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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议薛蟠、夏金桂“富养”而成的性气

(2018-02-02 08:2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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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

夏金桂

文化

分类: 红楼十五钗

浅议薛蟠、夏金桂“富养”而成的性气

——兼议薛姨妈与夏金桂婆媳关系

2018-2-2

在《红楼梦》五彩缤纷世界中,有两个家庭非常相似——薛家和夏家:都“在户部挂名行商”,也就是皇商;老爷都没了,寡母当家;都富得流油,“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夏家乃“数一数二的大门户”,“非常的富贵”。不同的是:薛家“本是书香继世之家”,有一儿一女,夏家只有一个姑娘,“没有哥儿兄弟”。亏曹氏想得出来,竟设计夏家姑娘嫁给薛家为媳,两家成了亲家。

请看第四回文本是如何说道薛家的:

且说那买了英莲打死冯渊的薛公子,亦系金陵人氏,本是书香继世之家。只是如今这薛公子幼年丧父,寡母又怜他是个独根孤种,未免溺爱纵容,遂至老大无成,且家中有百万之富,现领着内帑钱粮,采办杂料。这薛公子学名薛蟠,表字文龙,五岁上就性情奢侈,言语傲慢。虽也上过学,不过略识几字,终日惟有斗鸡走马,游山玩水而已。虽是皇商,一应经济世事,全然不知,不过赖祖父之旧情分,户部挂虚名,支领钱粮,其余事体,自有伙计老家人等措办。寡母王氏乃现任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之妹,与荣国府贾政的夫人王氏,是一母所生的姊妹,今年方四十上下年纪,只有薛蟠一子。还有一女,比薛蟠小两岁,乳名宝钗,生得肌骨莹润,举止娴雅。当日有他父亲在日,酷爱此女,令其读书识字,较之乃兄竟高过十倍。自父亲死后,见哥哥不能依贴母怀,他便不以书字为事,只留心针黹家计等事,好为母亲分忧解劳。

再看第七十九回文本又是如何叙述夏家的:

香菱道:“这如今定了,可以不用搬扯别家了。”宝玉忙问:“定了谁家的?”香菱道:“因你哥哥上次出门贸易时,在顺路到了个亲戚家去。这门亲原是老亲,且又和我们是同在户部挂名行商,也是数一数二的大门户。前日说起来,你们两府都也知道的。合长安城中,上至王侯,下至买卖人,都称他家是‘桂花夏家’。”宝玉笑问道: “如何又称为‘桂花夏家’?”香菱道:“他家本姓夏,非常的富贵。其余田地不用说,单有几十顷地独种桂花,凡这长安城里城外桂花局俱是他家的,连宫里一应陈设盆景亦是他家贡奉,因此才有这个浑号。如今太爷也没了,只有老奶奶带着一个亲生的姑娘过活,也并没有哥儿兄弟,可惜他竟一门尽绝了。”

两家的老爷都没了,这是命运,所谓“数应当”。关键是这两位活着的寡妇,她们对子女过于“溺爱纵容”,一味的“富养”,全然不懂得“教养”。中国历史上寡母教子成名者多了去,“孟母三迁”和“欧母画荻”家喻户晓,然而这两位富婆竟与孟母和欧母丝毫搭不上界。《红楼梦》中的李纨亦是寡母,但她“一概无见无闻,唯知侍亲养子”,其子后来“头戴簪缨”,“腰悬金印”,“爵禄高登”。看起来,“富贵”这个东西着实是一柄双刃剑。

我们先来看看薛姨妈“富养”出来的薛蟠是怎样的性气。薛蟠是学名,表字文龙,外号“呆霸王”,“金陵一霸”。“五岁上就性情奢侈,言语傲慢”,“终日惟有斗鸡走马,游山玩水而已”。为人骄横跋扈,仗势欺人,强买香菱为妾,由于香菱已经先被冯渊买去,便喝令手下打死冯渊。“人命官司一事,他竟视为儿戏,自为花上几个臭钱,没有不了的。”在赖大家的酒席上,碰到柳湘莲,又动了勾引之意,被柳湘莲骗到北门外的苇子坑打了个半死,贾蓉带人找到他时,只见他“面目肿破,浑身上下滚得似个泥母猪一般”。

但薛蟠重义气,是个“性情中人”。薛蟠听见柳湘莲尤三姐的事后,就连忙带了小厮们在各处寻找。“城里城外,那里没有找到?不怕你们笑话,我找不着他,还哭了一场呢。”这说明薛蟠也有善良的一面,看重朋友之间的感情。

松樵认为,薛蟠致命的性气文本三个回目中所说的纨绔公子气。第十六回王熙凤说:“那薛老大也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第七十九回文本白描说:“这薛蟠本是个怜新弃旧的人,且是有酒胆无饭力的”;第八十回文本则白描说:“只因薛蟠天性是‘得陇望蜀’的,如今得娶了金桂,又见金桂的丫鬟宝蟾有三分姿色,举止轻浮可爱,便时常要茶要水的故意撩逗他。”——大凡天地生人,若铸就这种性气,为君者必亡国,为民者定败家!

夏奶奶“富养”的夏金桂之性气更吓人。第七十九回文本说:

原来这夏家小姐今年方十七岁,生得亦颇有姿色,亦颇识得几个字。若论心中的邱壑经纬,颇步熙凤之后尘。只吃亏了一件,从小时父亲去世的早,又无同胞弟兄,寡母独守此女,娇养溺爱,不啻珍宝,凡女儿一举一动,彼母皆百依百随,因此未免娇养太过,竟酿成个盗跖的性气。爱自己尊若菩萨,窥他人秽如粪土;外具花柳之姿,内秉风雷之性。在家中时常就和丫鬟们使性弄气,轻骂重打的。今日出了阁,自为要作当家的奶奶,比不得作女儿时腼腆温柔,须要拿出这威风来,才钤压得住人;况且见薛蟠气质刚硬,举止骄奢,若不趁热灶一气炮制熟烂,将来必不能自竖旗帜矣;又见有香菱这等一个才貌俱全的爱妾在室,越发添了“宋太祖灭南唐”之意,“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之心。因他家多桂花,他小名就唤做金桂。他在家时不许人口中带出金桂二字来,凡有不留心误道一字者,他便定要苦打重罚才罢。他因想桂花二字是禁止不住的,须另换一名,因想桂花曾有广嫦娥之说,便将桂花改为嫦娥花,又寓自己身分如此。

都道《红楼梦》中的赵姨娘是个完败者,松樵看她在夏金桂面前,也就是个小巫。

考察薛家,薛蟠的婚配是重头戏。“邱壑经纬,颇步熙凤之后尘”的夏金桂嫁入薛家后的第一要务,便是将薛蟠“趁热灶一气炮制熟烂”,以便将来在薛家“自竖旗帜”,潜台词是“薛姨妈走开”;薛蟠虽然“气质刚硬,举止骄奢”,但却偏偏“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怜新弃旧”,“得陇望蜀”,这正好添作夏金桂“热灶”里的柴禾。薛家有了这样一对活宝,不败也难!

薛蟠、夏金桂婚配后的故事,正是按照夏金桂的逻辑和次序演义的,其直接后果是,薛蟠的小妾香菱成为宝钗的丫环——“自此以后,香菱果跟随宝钗去了,把前面路径竟一心断绝。”“宝蟾却不比香菱的情性,最是个烈火干柴,既和薛蟠情投意合,便把金桂忘在脑后。”“如今习惯成自然,反使金桂越发长了威风,薛蟠越发软了气骨。”“薛蟠亦无别法,惟日夜悔恨不该娶这搅家星罢了,都是一时没了主意。”“抱怨说运气不好。”“十分闹的无法,便出门躲在外厢。”

还有一个最直接的后果,就是薛姨妈与夏金桂婆媳关系被颠覆了。有论者作文说,薛姨妈与夏金桂婆媳关系走向冰点。松樵寻思,“冰点”之说的依据大约是第八十回文本的这一段文字:

半月光景,忽又装起病来,只说心疼难忍,四肢不能转动。请医疗治不效,众人都说是香菱气的。闹了两日,忽又从金桂的枕头内抖出纸人来,上面写着金桂的年庚八字,有五根针钉在心窝并四肢骨节等处。于是众人反乱起来,当作新闻,先报与薛姨妈。薛姨妈先忙手忙脚的,薛蟠自然更乱起来,立刻要拷打众人。金桂笑道:“何必冤枉众人,大约是宝蟾的镇魇法儿。”薛蟠道:“他这些时并没多空儿在你房里,何苦赖好人。”金桂冷笑道:“除了他还有谁,莫不是我自己不成!虽有别人,谁可敢进我的房呢。”薛蟠道:“香菱如今是天天跟着你,他自然知道,先拷问他就知道了。”金桂冷笑道:“拷问谁,谁肯认?依我说竟装个不知道,大家丢开手罢了。横竖治死我也没什么要紧,乐得再娶好的。若据良心上说,左不过你三个多嫌我一个。”说着,一面痛哭起来。薛蟠更被这一席话激怒,顺手抓起一根门闩来,一径抢步找着香菱,不容分说便劈头劈面打起来,一口咬定是香菱所施。香菱叫屈,薛姨妈跑来禁喝说:“不问明白,你就打起人来了。这丫头伏侍了你这几年,那一点不周到,不尽心?他岂肯如今作这没良心的事!你且问个清浑皂白,再动粗卤。”金桂听见他婆婆如此说着,怕薛蟠耳软心活,便益发嚎啕大哭起来,一面又哭喊说:“这半个多月把我的宝蟾霸占了去,不容他进我的房,唯有秋菱跟着我睡。我要拷问宝蟾,你又护到头里。你这会子又赌气打他去。治死我,再拣富贵的标致的娶来就是了,何苦作出这些把戏来!”薛蟠听了这些话,越发着了急。薛姨妈听见金桂句句挟制着儿子,百般恶赖的样子,十分可恨。无奈儿子偏不硬气,已是被他挟制软惯了。如今又勾搭上丫头,被他说霸占了去,他自己反要占温柔让夫之礼。这魇魔法究竟不知谁作的,实是俗语说的“清官难断家务事”,此事正是公婆难断床帏事了。因此无法,只得赌气喝骂薛蟠说:“不争气的孽障!骚狗也比你体面些!谁知你三不知的把陪房丫头也摸索上了,叫老婆说嘴霸占了丫头,什么脸出去见人!也不知谁使的法子,也不问青红皂白,好歹就打人。我知道你是个得新弃旧的东西,白辜负了我当日的心。他既不好,你也不许打,我立即叫人牙子来卖了他,你就心净了。”说着,命香菱“收拾了东西跟我来”,一面叫人去,“快叫个人牙子来,多少卖几两银子,拔去肉中刺,眼中钉,大家过太平日子。”薛蟠见母亲动了气,早也低下头了。金桂听了这话,便隔着窗子往外哭道:“你老人家只管卖人,不必说着一个扯着一个的。我们很是那吃醋拈酸容不下人的不成,怎么‘拔出肉中刺,眼中钉’?是谁的钉,谁的刺?但凡多嫌着他,也不肯把我的丫头也收在房里了。”薛姨妈听说,气的身战气咽道:“这是谁家的规矩?婆婆这里说话,媳妇隔着窗子拌嘴。亏你是旧家人家的女儿!满嘴里大呼小喊,说的是些什么!”薛蟠急的跺脚说:“罢哟,罢哟!看人听见笑话。”金桂意谓一不作,二不休,越发发泼喊起来了,说:“我不怕人笑话!你的小老婆治我害我,我倒怕人笑话了!再不然,留下他,就卖了我。谁还不知道你薛家有钱,行动拿钱垫人,又有好亲戚挟制着别人。你不趁早施为,还等什么?嫌我不好,谁叫你们瞎了眼,三求四告的跑了我们家作什么去了!这会子人也来了,金的银的也赔了,略有个眼睛鼻子的也霸占去了,该挤发我了!”一面哭喊,一面滚揉,自己拍打。薛蟠急的说又不好,劝又不好,打又不好,央告又不好,只是出入咳声叹气,抱怨说运气不好。当下薛姨妈早被薛宝钗劝进去了,只命人来卖香菱。宝钗笑道:“咱们家从来只知买人,并不知卖人之说。妈可是气的胡涂了,倘或叫人听见,岂不笑话。哥哥嫂子嫌他不好,留下我使唤,我正也没人使呢。”薛姨妈道:“留着他还是淘气,不如打发了他倒干净。”宝钗笑道:“他跟着我也是一样,横竖不叫他到前头去。从此断绝了他那里,也如卖了一般。”香菱早已跑到薛姨妈跟前痛哭哀求,只不愿出去,情愿跟着姑娘,薛姨妈也只得罢了。

其实,这段长文字中所透露的薛姨妈与夏金桂婆媳关系不是走向冰点,而是被颠覆了。一部《红楼梦》婆媳关系多多,最不上眼的当是邢夫人与贾母这对婆媳了,若将“冰点”这个词放到这对婆媳关系上,倒是恰如其分。“婆婆这里说话,媳妇隔着窗子拌嘴。亏你是旧家人家的女儿!满嘴里大呼小喊,说的是些什么!”——这也叫婆媳关系?邢夫人敢这样吗?分明是“自竖旗帜”,大有“宋太祖灭南唐”之意,“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之心!

诚然,如何处理婆媳关系,乃自古存在的第一人伦难题。但曹氏设计“薛文龙悔娶河东狮”、“美香菱屈受贪夫棒”两回,决不是为了讨论婆媳关系,解决婆媳矛盾,而是为了揭示薛家颓败之因缘,就是娶了夏金桂这个“河东狮”!“桂花夏家”、“夏金桂”,夏天何来桂花?“薛”谐音“雪”,冰雪到了夏天,还能不融化吗?曹氏同时也在传递信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贾、王、史、薛四大家族,薛家最先落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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