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平地松林
平地松林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1,192,344
  • 关注人气:284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塔子沟传奇一一一 (六)

(2013-11-28 08:03:49)

             第六回           黑山瑞云山土匪猫冬

                              蟒庄大城子官军捉贼

 

    瑞云山的土匪最拿手的活计是砸窑。砸窑就是攻打有钱人家的大院。攻打成了叫“砸响了”,没攻成就为“没砸响”。

   窑有软硬之分。软窑院墙矮,多是用柳条槐枝夹成的杖子。四周没有炮台。硬窑墙高院大,四周设有炮台,有专门的看家护院。

 “迎门梁”周进礼手下有二十几个专门“采盘子”的能手。“采盘子”就是物色抢劫的对象,观察周围地形,探听被抢者的家财,人丁情况,然后报告给三当家的周进礼。老疙瘩听完汇报然后决定是自己亲自出马还是派棚炮头代劳。这要根据窑的大小软硬来决定。

   出发前由军师吕士惠选择吉日吉时。绺子行动神速,人不知鬼不觉,后半夜里攻击。绺子中的人个个猛冲猛打,老疙瘩规定,在攻窑时如有退却者,立即“插”了。可立功者回去后要披红授奖。砸进窑后立功者还可先享用女人。

   一次,瑞云山的绺子攻进了木头凳子镇,一阵枪声过后,为数不多的练勇顶不住土匪的进攻,村里到处是砸门声、孩子哭声、女人求饶声、翻箱倒柜声,乱成一锅。忽又火光冲天,烟火弥漫,户户门里门外拥满了凶恶的匪徒。村人想逃无路,只好任其凌辱、抢劫。匪徒中个个腰里满是白洋、元宝、绸缎、细软、大烟,大发横财。直到在窑里吃饱喝足,尽兴之后才撤回山里。

   由于各村都办了团练。砸窑时必须小心谨慎,有时要冒生命危险,尤其是在砸硬窑时,免不了要伤几个崽子。对此,周进礼规定砸窑成功后要加倍报复,甚至将被砸者满门杀绝。手段极为残忍。

    再一个做的漂亮的是“绑票”,只要是被瑞云山惦记上的人,像当家的、掌柜的、独生子、老儿子、老闺女等,没有不被弄上山的,绺子绑票一般都是守侯在路边或桥下,一旦“财神爷”过来,便甩出“猪套”套住脖子,蒙上眼睛,堵住嘴,背起来就走,“票”到手后,即被送进“秧子房”,交给秧子房掌柜的刘俊。由他向被绑者家里送去“海叶子”(信件),通知对方出钱赎人,“票”价多少由军师吕士惠或周进礼决定。要价太高,肉票家属赎不起就得“撕票”。绺子里的人也就白忙了。

   假如对方家里不痛快出钱赎票,刘俊就要以伤票相威胁。像割下猪舌头假充“票”舌的事刘俊是没少干的。如对方还不痛快,还要以挖眼、割耳、或人头相见了。

  在被绑期间,“票”就是土匪的砧上之肉。土匪折磨肉票的一种手段是不让睡觉,也称“熬鹰”两三天不睡觉谁也支持不住,若是谁打的盹儿,大棒子就砸在头上。

   其它折磨人“票”的办法还有,“压杠子”将受害人的双腿、膝腕用木杠压着,左右各用一人将杠端压下。

  “耕地”,使被害人伏在地上,用杠两根儿绑起左右腿,土匪二人各持其一,使被害人双手伏地向前爬行。意在使人票招出自家有多少土地、多少钱财,好决定赎款多少。运气好的可以不伤毫发,并且招待的还不错。若运气不好,轻则拷打虐待,重则惨遭杀害。

    瑞云山的二当家的吕士惠极信鬼神。他给绺子定的匪规有“七不夺”、“八不抢”、“五不准”。七不夺为娶媳妇送姑娘的;送葬起坟的;和尚道士;妓女;吹鼓手;学士和医生的东西不夺。

    八不抢是鳏寡孤独;邮差、算卦的、乞丐、挑担小贩、货郎、赌博者及跳大神的和当鼓的东西不抢。

  五不准是不准抢穷苦人、不准调戏妇女奸淫妇女、(此矩定从没算数过)、不准用娶亲人家的酒饭菜。不准进产妇房间、不准走猪或驴在前面横走过的路。

   吕士惠还规定“兔子不吃窝边草”。讲究人身为匪、乡情还在。当地的百姓对瑞云山的土匪并不十分惧怕。因山寨中有规定,山寨周围二十里以内、供应山寨柴草菜蔬,主要为山寨担当耳目,二十里以外四十里以内为保护区,供给山寨粮食,由当地富户摊派运送,更远些的地方就派股匪截取官府公款和富商财物或派大绺子攻村掠寨。各署官军哨卡明知各乡为山寨送粮送草,但势有不敌,只得睁一眼闭一眼。

    瑞云山被徐秉魁经营得井井有条。四周要道山口险隘都派有侦探哨卡。再远的则用当地农人侦察传报。山野牧童樵夫都有可能是耳目,唱曲赶牛莫非暗号,官军入出境即获确报,部署行动、了如指掌。

   山中粮食作物、布库、铁匠炉、载缝做房、大伙房无不齐备。对待官军征剿的办法是远程奇袭,阻止清军接近山寨。布置派队偷袭、截击、迎击、打黑枪。并吸引敌人向远离山寨的地方兜圈子,使敌人陷于迷惑,追击剿匪的官军见有难度,转一圈后也就得胜回营,并上报请功。

   当时的省、道、府、县各级官吏最怕的是本管区出现“判逆”“大股匪”一类的大事。这与他们的官运有碍。只求在三年任期内平安渡过,任期满就还有官可做,甚至升迁。上报时只说是山中流寇,以被打跑应付了事。

 

   可黑山的郭大义绺子就不同了,他们砸窑,绑票,吃票,报复,奸淫,强抢,硬夺无恶不作。他们可不似瑞云山的土匪兔子不吃窝边草。而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白狼山周围的村子也是绑民为票。

   正当瑞云山、白狼山的绺子闹得欢时,冬季来到了,庄稼一放倒时土匪们就觉得行动不便了。一些村头道口总有村夫放哨,一有多人或生人出现就鸣锣告知乡练。对早有防备的村寨,土匪轻易是不进庄子了。

    严冬的天气,彤云密布,寒风渐起,几天来天空总是灰朦朦的。不久纷纷扬扬的下起一场大雪来,凛凛严凝雾气沉,空中祥瑞降纷纷,须臾四野难分路,倾刻千山不见痕,银世界,玉乾坤,望中隐隐接天碧,花飞滚滚,天丁震恕,掀翻银海,只一上午就填平了山中丘山沟壑。

 

   这场大雪彻底阻止了瑞云山的绺子的抢夺行动。雪将世界盖得一片洁白,将山的轮廓勾勒出了一条柔和起伏耀眼的曲线。残雪初晴,薄云方散,满世界银光耀眼,溪边一片寒冰,峰畔涌起两条水气。土匪们深藏洞中或观中。

   在这之前匪首徐秉魁就和吕士惠、周进礼、刘俊曾商量过猫冬的事。可三当家的和四当家的不愿散开。愿和弟兄们一起吃喝玩乐。徐秉魁只好把猫冬的事向后拖。当雪粒子夹着北风呼啸而至,只一会工夫山、树都成了白色的了。

    徐秉魁穿着裘皮大衣,站在庙前,看着外出的崽子怀抱着枪,缩着脖子跑回山里。这些人有的还没有棉衣,只是把抢来的各色衣服一层层的穿在身上,并不能敌御更大的严寒。有的崽子脸和手都冻破了。

    徐秉魁遍游几个山洞,崽子们挤在各个洞中、大块的劈柴架在洞内燃烧着火,浓烟呛得人不住的流泪。就是围着火的人冷得也打哆嗦,似乎血液都要凝固了。徐秉魁转完自已的山寨看了崽子们处的状况后决定今日就分“红柜”,进入猫冬期。

   徐秉魁、吕士惠把绺子的全部人马都召进了第一大洞。这洞内阴冷、昏暗。徐秉魁蹬高桌向众人宣布道:“三梁八柱听清楚了,天冷得抻不出手了,咱们还是按老规矩办,从今个起咱们拉账分开了,有家的回家,没家的投亲,没亲戚的投朋友,没朋友的去庙里城里都行。实在不愿走的留在山里。来年大雁来时咱们还在这里码人(集合)。”

    徐秉魁的话音一落,土匪们乱成了一锅粥,争先恐后的去账房那里领“红柜”去了,然后找一个秘密又安全的地方藏匿起长枪。换上短枪,三五成群的下山找地方过冬去了。

“猫冬”对土匪来说是一个享受的季节。腰里的钱随意花,不再冒死去打仗砸窑。今年瑞云山的“红柜”格外的丰厚。最小的崽子也得下几十两银子。这些人背着自己的银钱,有的去找相好的女人,有的去找“海台子”(暗娼),还有的去“拉帮套”,或是去城里驻店、看戏、玩乐。

   徐秉魁、吕士惠、周进礼、刘俊四人早就商量好了,今年冬季要去天津租界好好的玩玩享乐一番。“九盘岭”一次劫得的银子堆成了小山,除去分给手下崽子的。首领每人所得就有十几万两。这么多的银子四人早就盘算好了消费的方法。

   遣散手下崽子之后。选不愿离去的棚炮头守寨子。

   四人脱下平日的行头,换上干净的衣裤、鞋袜。重新梳理一遍发辫,把旧有的东西寄放在一安全的地方。四人也不带随从,徐秉魁一付商人的打扮。吕士惠扮作账房,老疙瘩、刘俊成了伙计,四人腰中别着短枪,挑担、推车、带着大笔银两过秋子沟、永安堡、王风台、万家镇最后到达山海关。

   在火车站四人弃了独轮车和挑担,买火车票上了火车,一到天津便一头扎进了租界。在“怡红班”(妓院)四人都成了锦衣风流阔少。整曰出入秦楼楚馆,门环半启,珠箔低垂,假母肃迎,分宾抗礼,便尝温柔滋味,面对的是艳抹浓装,倚市门而献笑,穿红着绿搴帘箔而迎欢的美人。美女们或联袖或凭肩,多是些凑将来的娣妹。

    面对阔爷,妖姬艳女,献媚工妍,交锋阵上比叱咤威风,丰唇皓齿,掩袖回眸,罗袜一弯,金莲三寸,锦衣绣袄,狐服貂裘,枕上绸缪,被中恩爱,骨软筋麻。斗宠争强,迎奸买笑,或用嘲或软语,造作出万种风情。匪人在高楼大屋粉洞花墙中拥戴妖妓美妾,歌舞吹弹,有得意佳人度曲,坐花茵,枕美臂,嗽美酒,啖香果,野客狎鸥,逸士放鹤,壮土跨马,村夫骑驴,看窗外雪鹅毛细落,鸳瓦平铺,狂呼豪饮,仙乎仙乎。

   除大麻子、吕士惠、周进礼、刘俊四人个个是色中恶虎,对这般若人怜惜,个个风骚卖弄风情眉挑目语花攒锦簇的满眼娇娃左拥右抱,眠花宿柳,若草着凤。在灯红酒绿玉软香温柔情欲醉中挥金如土,搬取娇姿赏心乐事夜夜新人。

他们很多人的思想是人生在世,光阴无多,好事难逢,莫教虚度,即跳不出酒色这一重关,又躲不过生老病死这场苦,倒不如对着雪月风花,得个偎红依翠,且尽生前有限时。

  吃酒、看戏、或赌或玩随心所欲,夜夜笙歌。挥金买笑,一掷巨万,思饮酒,琼浆玉液,觥筹交错琥珀杯流。世财、红粉、歌楼酒,谁为三般事不迷,这正应了土匪中流传的歌谣“进了租界驻高楼,吃大莱、住妓馆、花钱如似江水流。”一个冬季没到头,徐秉魁、吕士惠、周进礼、刘俊人瘦了,个个弄得骨损形消。


塔子沟传奇一一一 <wbr>(六)
     义和拳乱,联军入京,两宫出走,城下乞盟。这时清庭正在和外国人谈判。最后订约十数款,为德使日书记官立牌谢罪,偿金四百五十兆两,分三十九年还清,息四厘。修改通商行船条约,改变总理衙门事权等。

从此清朝更加衰亡,中国更加贫弱。徐秉魁四人可不管这些。他们照样吃得香、睡得着、玩得凶。

   自瑞云山的绺子进入猫冬之后,白狼山的郭大义绺子也遣散人马猫冬了。

郭大义、王友、田瑞丰、马连简、李文武、武雷声玩得更远。到天子脚下风光去了。到京城后来到会友镖局子里,贼和镖局是讲朋友的,贼到了京城地面,镖局子就有照应保护的责任。虽然八国联军在北京烧杀抢劫,他们几人是安全的。

  腊月。各乡村的农人开始蒸豆包蒸年糕。富裕的人家还要杀一口猪。瑞云山和白狼山的的土匪猫冬似乎使一些人松了一口气。各乡的团练岗哨也敢放大胆子夜里睡个安稳觉了。

   蟒牛营子、大城子的清军第五营被殷锡恩部和第八营杨玉书部的营官们聚在了一赶起。因探子探知土匪猫冬后分散到了各地,这时群龙无首,正是剿灭他们的好时机。

    一个寒冷的早晨,清军五营和第八营在杨玉书、殷锡恩、毛管带、杨管带、何帮带的带领下,迎着北风进抵到了白狼山脚下。用大炮向山上轰击两炮之后。营兵们发起了冲锋,清军只是受到了微弱的抵抗,就攻进了老爷庙、黑山庙。

   扬玉书殷锡恩站在关帝庙前汉白玉雕刻的高达两米的石像前指挥着这场没有敌抗的战斗。当获知山上却实没有土匪时,二人也蹬上了山,在山巅之上寻视“点将台”“饮马槽”及土匪们盖的“聚义厅”宿兵舍。

   寻视过后杨玉书一声令下:“放火、烧掉这个王八窝子。”不一刻山上山下凡是有房屋的地方都冒起了浓烟。在大火之中,房屋蹋了房脊。殷锡恩对这还不解气,又下令让营兵把剩下的矮墙扒倒。有营兵托起石头扔向了四方,灵机一动者用烧黑的石头在点将台前磊起了“匪墓”二字。为的是土匪再回来时看到这些觉得诲气。

   五营八营在山上足足折腾了一天,直到认为把这匪巢弄得底朝天了才撤离。拟书向上报功去了。

   踏平白狼山匪巢之后。五营八营又联合起来对藏在乡间的散匪进行清剿。发布告示,号召乡民禁止窝匪、藏匪、通匪。严密箸防无有疏漏。五营八营会突然包围某个村子,盘察所有村人,还真有数十个土匪落网,被押入军营送到县大牢。

 

      建昌县督练李沐霖也深入各村,走访了解乡情。他和药王庙的张麟书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张麟书,字春轩。号老春,药王庙乡邱营子村河西人,清咸丰五年生,1925年卒。光绪十一年,父亲张鹏云在药王庙街开办“福育号”烧锅当铺杂货铺,当时他家占有耕地一千多亩产粮近千石,有长短工百余人,经商人员五六十人,1904年被封为候补知州加六级运通衔,后来为清花翎运同衔候选知州。此人生有至性,弱冠佐父理家政,父经商铺中,他依依孺慕,起居饮食,躬亲服侍。辛丑岁(1901年)春节刚过,他父听说说两宫回銮。极需钱款,其父对他说:“君父之君,不可漠视。我想送些钱款给皇上,略表我的一点心意。”张春轩顺父意,措款五千大洋,奔县详请报效。

   建昌县这时已新换了知县为湖南人罗毓详。知县接到这笔钱后写折奏报了朝庭。慈禧知后甚喜,光绪三十一年,奖在境内药王庙镇西街建“乐善好施”坊。石柱上有:急公好义天语褒奖洵不愧一方善士

                  旌门表里风声克树尤堪享三世尊荣

上款为“奉旨刺建浩封通奉大夫翰飞老伯之坊”下款是“世侄王震环拜撰”

马佩香题赠坊联:

 

暖春碧山麓阳出山之巅

夕矄送香气明月照松间

 

   张春轩又为兄嫂请二品封典,诰轴颁下,适值其父诞辰并娶孙妇。贺者盈门。沐霖为其主事,不禁慨叹:“燕喜岂惟鲁候、凤谱龙章,寿父寿母,桃花曾歌南国,奚若关睢麟趾,佳儿佳妇称极盛也”。

   其母太夫人生平乐善好施,春轩便备钱济贫,以娱母志。乡人对春轩无不爱慕敬慕仰。

   李沐霖、张春轩为肃匪盗而靖地方,安黎民而慰乡老杜绝匪患,将地方治理成一个风俗淳厚,人心端正,文明昌盛的社会,要实现这一愿望靠一个人的力量不行,得有成百上千志同道合的人去做,那样才可使举世为之和,天地为之应,酿成一种风气造成一种形势。

    对!先从各村入手。他二人知晓土匪乱境与朝廷的腐朽,官场的龌龊,官兵的无能,有着直接的联系,于是从镇压当地土寇,清除奸细,整治民风入手。有很多不法分子抢匪,杀人越贷者被送入县里大牢。

   塔子沟传奇一一一 <wbr>(六)

正月组织会唱戏的人演戏。走村窜寨,提倡在各乡树立新风,使大家都不想当土匪,都以当土匪为最大耻辱,最大罪恶,上是辱没祖宗,下是辱没了子孙,这样才使人共趋于善,才可以得到长治久安,一劳永逸的解决匪患。

   其演出的剧目有《铡美案》,《长板坡》,《秦琼卖马》演戏之前,选一伶人在台上唱:

“我劝丈夫快回头,别入局和绺,家中有妻又有儿,别在外逗留,杀人要偿命,害人要报仇,谁家没有子和妹,谁家没有马和牛,快拿人心比自心,别让家人犯忧愁……”

    李沐霖张春轩的办法奏了效。有窑匠沟人李国栋,为贫所累身为土匪,投了白狼山绺子,猫冬回来后其妻苦谏阻夫为匪,李不从.妻饮毒以谏身死.李国栋这才痛改前非.

   沐霖春轩知后把他找来,在演戏前让他上场述说,李每次自述往事流涕不止.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奋斗.有许多在外从事不法之人都回乡务农了.可蟒牛营子的官军侦知后尽行捉拿正法.有瑞云山的土匪见官军捉拿的紧急,都又回山了,官军正酝酿着攻打瑞云山。

    忽有一天李沐霖正和一些绅士财主乡民在看戏,家中的长工程富骑马来找.报知大小姐锡桓病重,眼看要不行了。夫人让老爷赶快回去.

    沐霖只好和春轩及当地乡绅辞行,回家院中有哭声,锡桓已经死了。只因那次长工大饼子打耗子,锡桓被耗子咬伤,伤口一直不愈,吃了许多中药,病情时好时坏,最终发展成了鼠疮。锡桓原本俏丽的面容被鼠疮害得面容憔悴,细弱堪怜,瘦得弱不禁风。家中的人以为她中了恶,拿符水、桃枝、香纸、银钱剪个纸人,送往西方烧化,一切方法都没能救她的命。沐霖原打算年前锡桓的病好了就让宫保镰把人娶过去。没想到锡桓这样短命。

   沐霖回到家中埋葬了大女儿锡桓。为女儿写下:

 “落花春已去;残月夜难园”

 “香消夜月梅花寂;身似兰芳从此逝。”

 的挽联,心中想起了结发之妻纪氏,他从柜底取出前妻的临危要与其白骨同穴的遗言。泪如雨下,怅然嗟叹。

  李沐霖的母亲王太恭人心痛失去了大孙女一病不起了。

  沐霖、雨村、润霖请医问药,忙前跑后。数九隆冬大雪慢天,王太恭人病情严重。老人明白时尽述己故大儿媳纪氏的好处和大孙女的乖巧聪明。说得沐霖陪着不往的心酸落泪。

这位举人为尽孝道,再也没离开过家门。他不知各乡的匪情又有了变化。

 

   由于各乡大办团练,富裕之家、财主也为防匪雇拥炮手。枪支成了奇缺的抢手货,原有的民间枪支多为土匪利用,或是被土匪收买或是被土匪抢夺。还有人挨家寻访,为土匪购买枪支倒卖,一时买枪之风盛行。

   肖家台子有一富窒肖家,在当地是一大族,族内族长为肖三,肖六。肖明儒是肖三的儿子,为了办团练和倒卖枪支获利,从关内买了八十支十响毛瑟和马直匣、马斜匣及大量弹药。路经干沟把总署被查获,纪把总会同孙哨官禀请蟒牛营子管带将明儒以私运枪支军火罪就地正法。①

  肖三、肖六获知后大怒,集族内乡兵二千人要攻干沟。

   黑山科乡的张松琴以任练总,听说肖家台子要攻官军,对乌开基道:“这次可是骆驼肏驴,——要大衩了。咱们也集合人马,去肖家台子见机行事。”说罢传令集合手下人马,去肖家台子助肖三肖六,其有练兵八百余人。声势凶凶。开到肖家台子。出发之前,肖三肖六心里如同火烧油煎,终日绕窒彷徨,拿不定主意。

   黑山科人张勤凤以侠义箸称,闻耗趋至。这时调解人个个束手无策。张勤凤把肖三肖六请进屋中和颜问道:“明儒私自贩运枪支弹药触犯大清律条没有?”肖三肖六不言。他又问:“肖公累代耕读世世代代读书识礼为孔孟程朱之贤徒,尊规守法为朝廷之良民,买卖公平丈义疏财为士林商界之楷模,你为子侄报仇,大动干戈,适必伤害其它人的性命,为明儒一人之命不惜他人失去丈夫和儿子,你身为族长,怎忍看乡亲蒙难,生灵涂炭粉身碎骨,日后面对这些人可能安心?可对得起良心?古人云,为人当公而忘私,国而忘家,肖家世受尊敬,身披荣耀,如若造反,官府震怒,天下共责,不待杀头灭族,便也身败名裂,还能有这份家业吗?如若官剿,玉石俱焚,是人死财亡好呢,还是忍下这口气好呢?”

   说到这里他瞟了一眼肖三肖六,见他二人头上流汗面带忧愁,知他二人内心斗争激烈。

  张勤凤抬头看见张松琴站在院内又道:“乌开基本是官府捉拿之人,肖公一家族本一大望族,若和他们绞在一起,肖姓之族从此可就败落了。”

他的一席话说的肖三肖六泪流满面,处在尴尬局面中的肖三肖六互相对视相视无言,张勤凤见机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先把他手下的人打发了吧去其羽翼又道:“二公若耐于情面不好遣退乡兵由我去劝退如何?”肖三痛苦的低下头只向他挥了挥手。

   张勤凤出屋,对院内的各乡头领道:“肖公爱护乡老,怕徒伤乡亲百姓生命,以无意出兵,大家各带本乡人马回去吧。”

张勤凤送这些首领出院。唯张松琴目光威历,露出一副凛凛不可犯的神态向房门方向吐一口吐沫咬牙怒目而去。

    张勤凤送走了这些人。进院屋又去安慰肖三肖六哥俩。可张松琴离开肖家台子后,沿村干起了抢掠的勾当公开为匪了。绑了十几家的“快票”。

“快票”指没出嫁的姑娘。沿村邓杖子、张杖子、放马沟绑去十三名姑娘,及财主一名,抢去套筒枪三杆,子弹800多粒、银洋三百一十元、银耳环八付、青布数匹、灰骟马一匹、全鞍一盘、黑骒马一匹、白骟马一匹。立时各村充满了紧张的气氛。蟒牛营子官军闻警,派兵清剿也无济于事,匪警依然有增无减,有的哨卡干脆畏匪如鼠,闭门不出了。

   张松琴闹的凶,被绑人家急借银洋去赎人。若被绑的姑娘当天不被赎回,有婆家的便要被休掉,没婆家的再也不好找了。当天有八户被赎回。没被赎回的,当晚被张松琴和手下的人蹂躏。

   张松琴选容貌娇媚者留用一人,奸嬲玩之后这些人饿了,便有人想出奇着,令姑娘脱去衣服,乳房头上、腰上绑上铃铛,强迫其擀面条,铃铛晃动乱响,这些人围观调笑取乐。他们给这种面条起了一个名子叫“响铃面”。寒冷的天里冻得姑娘们抖个不停,铃铛不摇也自响。夜晚冷风刺骨,匪徒轮流奸污之后关入空屋,女人被冻得双手抱肩,战战兢兢蹲在地上不敢出声,夜里不禁羞愤交加,啜泣饮泪,乘无人看守之机悬梁自缢而死。

    由于张松琴公开明杖抢劫,绑架人票。周围各村的守卫紧了,各村除夜间流值岗。白天也要携带武器以防万一,一听到锣声,不论干什么的急切往村里跑,真所谓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各村由于注意防范,被抢的事虽然少了些。可土匪到处串扰扔不减少,劫路,绑票,扔有所闻,每到晚间,就路断人稀了。

 

   大城子,蟒牛营子的官军出击几次,抓住了一些散匪,更激得猫冬的土匪提早回了瑞云山和大黑山。由于肖明儒事件使得清军荡平瑞云山的机会失去了。

开春时节,在外游弋玩够了的匪首徐秉魁、郭大义回到了自已的山寨。徐秉魁的山寨没遭到官军的进攻,各种设置依然完备。

   郭大义回到自已的山寨看经营的山寨被毁,暴跳如雷,令其水相,花舌子召集人马回山他要报复官军了。

  一个月之前,徐秉魁四人在天津外滩遇到了郭大义,田瑞丰、王友、李文武等人,他们是从京城玩够了才来到天津的。

   十几个土匪聚到一起后曾商量过今后的打算。郭大义道:“此次我在北京见到的最让我佩服的是董福祥,他虽在这次战乱中若了祸,朝廷也不敢奈何他,对他格外从宽。他本是甘肃巨匪,经右宗堂收抚后,任甘肃提督,又调入内用,统带武卫后军,看那威风劲别提了。男子汉大丈夫,不永垂千古,也应遗臭万年。从古至今,多少英雄起自草莽,杀人放火受招安自古就是一个光显门闾的途经,大夫当雄飞安能雌伏,不封万户候,枉此一生。咱们回去后大干一场,弄他个天翻地覆,朝庭奈何不了咱们。咱再来个请抚投降。都弄个一官半职的如何?”

  郭大义具有赌徒的性格,他认为,谁敢冒险,谁就能吃香喝辣享尽人间荣华富贵,不上天堂,就下地狱,是他的活命哲理。

   郭大义所尊崇的董福祥为荣禄手下的大将。字星五。甘肃省固原的回子。同治初年,西北回乱,董福祥为其中头目之一。后来为左宗棠西征最得力的将领刘松山所败,投降改编,反而在平回乱中建了大功。官拜甘肃提督,加尚书衔,赏太子少保。所部“甘军”。是一支骁勇善战而军纪很坏的骑兵。

   吕士惠最赞成郭大义的想法,他道:“郭大当家的说的好,当土匪这样下去有什么好处呢?凭咱们的本事,潦倒江湖实在可惜,虽可称雄一时,长此下去根本无法与官军为敌,到头来只有死路一条,看历史上哪个草寇不是这样的下场,李自成、黄巢、大刀付连信,佟杰,都难逃覆亡的厄运,而如投靠朝廷,升官发财,荣家耀祖只是时间问题。”

  “好!好好!郭大当家的和吕军师说到我们心里去了,咱们明年在官府里弄他个一官半职的,省得成天的钻山沟,驻山洞,白黑颠倒,昼伏夜出,不人不鬼的。”

    这些人七嘴八舌,都要在这年里大显身手。这些人都十分的明白,当一天胡子,怕一辈子兵。那个干过这行的都引为心病,他们虽然腰缠万贯,心中也经常发虚,有时也不能不考虑一下自已的命运如何结局。有不少人当土匪抢劫,固然容易被杀死擒拿,但能吃饱饭,喝上酒,有钱花,他们认为就是死了也值得,兴许还能发上横财也不可知,如若运气好被官府收抚当上营兵升官发财,光宗耀祖,享受人间荣华富贵。

主意一定,英雄所见略同,心有灵犀一点通。余下的就是各施才干了。

   凡是当过土匪的,由其是土匪头子一般不外降、隐、死三种选择。

  降,大多数土匪都愿降,匪首当个官,匪徒当个兵,不愁吃穿,不怕官捕,何乐而不为。

   隐,逃进深山老林或其它的乡村、城镇、隐名埋姓,担惊受怕地了其一生,如有人揭发,亦不得善终。

   死。这是土匪最深忌讳的一个字,但是躲不了的,不是老死、病死、就是“横死”自古土匪的末日多无善终,也是自作孽不可活的原因吧,到头来落入法网尸骨成浆。

  通过几个月的游玩、看景、思索。郭大义又这一提。其它的人都赞同投降这个选择。

   张松琴绑票、抢劫。徐秉魁、郭大义绺子复又回来加剧了境内的恐怖与危难。瑞云山的土匪和白狼山的土匪开始了有组织的报复活动。                 

   报复是土匪绺子的主要活动之一,报复的对象即有自已内部叛徒和告密者,也有伤害自已弟兄的仇人。

    每年猫冬结朿后,土匪们见面约定的第一个月的主要活动就是“报复”。先是清点人数,如果是“猫冬“期间被人杀害,就要搜寻凶手,砍下脑袋,给死去的弟兄祭坟。如果没回来的人是去告密或叛变了,就要寻找本人和保人,一律严加惩处。

             塔子沟传奇一一一 <wbr>(六)

   瑞云山的徐秉魁干脆把回来第一个月就定为“吃插月”,这个月的任务就是专门报复人,“清理队伍”,“纯洁绺子”。

   徐秉魁、吕士惠、刘俊、周进礼信不过“猫冬”回来的任何一个人,于是用巧妙的办法一一考验,一旦露出蛛丝马迹,便当场“落凳”(捆起来)。因此这个月的气氛十分的紧张。通过这一手段,匪首恩威并施,使手下的喽罗们更加死心塌地,不敢背叛。

   土匪们攻村掠寨,借为死去的弟兄报仇之机,抢夺财物,奸淫妇女,攻下一村后先捉拿仇人然后和村民要粮要草,要大烟,要银子,拿不出东西的就施以梏刑,吊打,火烫,活埋,用铡刀铡脑袋。所到之处都是一片乱世景象,农人被迫离开家园,饥民洛绎不绝,道旁可见饿殍,令人惨不忍睹。

   村寨中年轻的妇女听说有生人进村,立时去锅底摸一把黑灰把自已弄个花脸。土匪每到一庄,鸡飞狗跳,人心惶惶。后生遛马,女人被肏,老汉孩子挨打,好房子不敢住,好东西不敢用,好衣服不敢穿,好媳妇不敢娶,新衫子打补丁,房子没门,炕上没席,家徒四壁是很多村庄的普遍现象。

乡绅及村中的头面人物告急求助信不断的飞向县府。有的人结伙步行数十里去县街跪请官军剿匪。

   知县罗毓祥向驻境官军下令,严令驻蟒牛营子的殷锡恩第五营和驻大城子的扬玉书八营联合剿匪。五营的毛管带何帮带领全营兵马进剿。

郭大义匪部和官军周旋于五道岭、十二德堡、柏山地区。

    经过周旋,官军打死了几名土匪,官军也有伤亡。官军在药王庙休整,郭大义派李文武炮头出击,勾引官军向锥子山追击。

  锥子山,在药王庙东北十二里处,山峰徒峭,沟壑纵横。

   毛管带何帮带领营兵剿匪追入一条山谷,中了郭大义的埋伏,一阵土炮轰响后枪声暴风骤雨般突起。可怜毛管带何帮带在乱枪中中弹落马,双双阵亡,死伤官军五六十人,剩下的清军见主将阵亡,溃退逃命。郭大义率队追击,土匪追杀官军万马奔腾喊声震天黄尘蔽日,见者无不胆颤心惊。官军狼狈不堪,一路之上风声、山谷回音声,总是疑心土匪在追赶,后得五营扬管带接应才退回蟒牛营子,惊恐末定的官军已是狼狈不堪、偃旗息鼓、直到镇边上才惊惶始定,回归营盘,五营八营从此消沉无声,再也不敢出击剿匪。

  郭大义绺子重击了清军第八营之后,并不满足。派出花舌子去瑞云山联络,共同攻击蟒庄。

   四月的时光,种地的时节,因土匪闹得凶,没有多少人种地,只有大财主,盼望天能下一场透雨,好把种子播种到地里,少数租种财主土地的佃户即想种地又怕土匪劫抢,提心吊胆。

    一日夜里,蟒牛营子四周同时枪响,千余人的土匪包围了蟒牛营子。练军、驻军奋勇抵抗。徐秉魁绺子在东,郭大义绺子在西,枪法高超的土匪埋藏在墙角、树后,清军的火枪、快枪一击发,发出火花即被土匪捉住目标,一枪命中,屡屡见效。

   蟒牛是草原上最自由最快乐最受人们尊敬的公牛,是从牛群中精选出来的种牛,蟒牛长大后到了交配季节,会跑到各家的牛群里尽情地交欢。蟒牛体壮皮厚,脖子短粗,力大凶悍,满脸是打着卷的毛,长着一对又粗又直的角。蟒牛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牛,是强壮、雄性、繁殖、勇敢、自由和幸福的快乐的单身汉。这个营子原有十几头这样的蟒牛。

   相持两个时辰,清军练军被击毙数十名。接着郭大义用柳木炮向庄内开炮。又发起了冲锋,各门之前,匍匐前进,直抵墙下,或缘墙而上,或斩门而入顷刻之间土匪攻进蟒街,遇人就杀,血流成河。为了争夺烧锅大院,双方又挺枪跃马,拼死相杀,清军终因敌众我寡,遭受很大伤亡。

周进礼见西面攻响,也率匪冲击,凶悍的土匪冒着弹雨,两下一夹倾刻间练军、清军防线崩溃。

   清军只一小股冲出包围逃入县城。其余全被捕获。土匪把被浮的练军清军全部关进烧锅大院,派人看管,严刑吊打。天亮后便硬闯民宅,抓人遛马应差,拉夫铡草,号房点火做饭,抽大烟过瘾。杀猪宰羊,抓鸡打狗,翻箱倒柜,掘地三尺,搜寻大洋金银烟土,奸淫妇女,鞭打枪戮百姓。闹得户户鸡犬不宁,哀求哭喊惨叫充诉街头巷尾。

  郭大义、徐秉魁二股绺子头目又一次聚在了一起。彼此相互贺安。

绺子的头目全聚在八营军营的营官厅里。呼差备饭炒莱。这伙匪徒个个眼珠子因熬夜和拼杀都是红的。

  不一刻酒菜上来了,几杯酒下肚,更激起了这伙人的兴奋情绪。这毕竟是绺子攻下的第一个大镇,还是清军的驻地。足以显示绺子的实力。酒桌上匪首互相吹捧,比试枪法,呈能斗狠,呼儿喊叫。狂吃海喝,土匪都具有狼的性格,打仗、吃饭都是如此,假如吃饭时不狼吞虎咽,官捕突至,下一口饭说要到来世才能吃了。

  周进礼和刘俊特别要好。王重也和二人性格相投,这桌上的李文武、王友两个炮头喝得兴起划起了拳,匪徒们敝开了嗓子手舞足踏高声大叫:“当朝一品卿,两眼大花翎,三星高照四季到五更,六合六同春,七巧八马九眼盗花翎,十全福禄增,打开窗户扇,明月照当心。”不会唱者喝酒,唱错词者比划错者皆喝酒。

  被抓差,遛马的村民只敢偷眼看这群辨子缠绕在脖子上,头扣一顶八块瓦帽子,或还带着耳护子,身穿大氅或棉袍,紧身马裤下打绑腿,腿上还藏着腿刺子嗄不溜秋提勒汤浪的土匪出出进进民宅,摘门卷被抄家绑人。土匪中的好色奸淫成性有如禽兽者大有人在,这些人进村后最先想干的是遭踏妇女,村中的男人明知道女人被辱眼泪巴擦敢怒而不敢言。

  土匪们占了烧锅大院,把存酒取出几坛狂喝暴饮,喝醉之后胡作非为,给抓来的女人灌酒,给驴马灌酒,给狗鸡灌酒,给老鼠灌酒凡一切活物能捉到的全部灌酒,一时间大院内乌七八糟乌烟幛气,人马牛驴猪狗鸡东倒西歪,打磙狂跳哄地上墙鸡飞狗叫……

   二股合在一起的土匪闹腾一上午后,吃饱喝足,抽、玩过了瘾,下午绺子除留下站岗放哨的,都在号下的房子里睡觉了。他们是在养精蓄锐。

         塔子沟传奇一一一 <wbr>(六)

    夜晚。土匪们睡醒了吃饱喝足又开始寻欢作乐,拷打人票。匪首们却开始实施自已的计划了。

   郭大义、徐秉魁十几个匪首在军营里摆开了架式。厅堂里灯火通明,灯笼、油松辉辉煌煌。徐、郭杀气腾腾地坐在上面,两旁边是其余的匪首。郭大义传令带乡绅。

   不一会,蟒庄的乡约、书手、秀才、绅董、财主被带上来二十几名。厅堂里鸦雀无声,土匪乡绅一个个木雕似的瞪着眼睛黑着脸。刘俊的眼里露出的更是凶恶豪狠的光。

   这些人虽然没被绑着一个个吓得嘴唇发抖,双腿哆嗦面色青灰。有绅士向四周扫了一眼,只见满屋子人横眉竖目,紧握刀把,这架式有可能立即杀人。众人心中都在乱跳,迅速将目光收到自已脚下。乡绅被带到众匪首面前后没有几个人敢正视座在正位子上的徐秉魁和郭大义。

  徐秉魁见这些人站好了开口道:“诸位乡绅,我和郭大当家的绺子想归顺官府,麻烦各位在我们绺子和官府之间做个引见人。我们不会难为你们的。你们看这事能办不?”众乡绅听后如坠在雾中,不知该怎样回答。

   刘俊脾气暴躁,见这些人一个声言的都没有。从腰间抽出匣枪道:“儿媳妇怀孕——装孙子呢?大当家的给你们脸了是不?一个个都哑巴了吗?”

他说着用枪口点拔着这些人,屋子里顿时紧张起来,吓得这些人护头弯腰,

连声承诺:“尊命,尊命。”徐秉魁又道:“请乡约出来说话。”本地乡约陈喜栋向前走了一步。

   徐秉魁又道:“你是本乡的最高官吏了,我们向官府请降,是乡民的造化,你说是不?”陈乡约点头:“是,是是。”“那好你就叫人给我们写降书顺表吧,我们签字画押,然后代我们送给官府。”

   陈乡约这才完全明白这群土匪是真的要归顺,并不是自已想象要给这些人过堂、勒索钱财。心放在了肚中神色坦然了许多。他最会趁水和泥,就高骑驴,顺水推舟,见风打旗。他想千万要顺着土匪,万一哪句话得罪了土匪,若怒了这群杀人不眨眼的魔王,脑袋就会搬家或遭受身体的痛苦。

  他对匪首道:“各位当家的要归顺官府,一经招安,准个个能出人头地,也能光宗耀祖荣家,我们当尽力为各位当家的效力。”人众乡绅有的附喝,有的点头。

   陈乡约吩咐书手:“为当家的写请降书”。刘俊骂道:“他妈的什么请降书,是归顺书!”

 “是,是是是是归顺书!”看着眼前说话粗声大气的土匪众人一口回答。” 一个小童匪过来摆上了砚台,砚台上还有一块圆墨,摆好后一支手拿着一支笔,另一支手拿着几张白纸。

    书手即是乡约的秘书会计类的人物,这书手从末写过降书,走到桌前抓耳挠腮,苦思冥想笔落不下去,写不出来。乡绅都在为他着急。刘俊又发怒了。他道:“他妈的!平日收百姓的钱物、麻利着呢,这时哼达乎吃闷不出的做鳖子尿鸡了,妈的!不中用的脓包,来人侍候他一下。”这刘俊浓眉大眼,身材不高,强壮精悍,身体里似有使不尽的力气,眼睛放出两道光芒,即威严又狡黠,他的凶恶神态,使书手吓得更是不知所措。

    立刻上来二人架住了书手,一脚把他踢倒,一人送过一顶门杠,压在了他腿肚子上,两人一踏。书手一声嚎叫倒地扭动身体求饶不止。众绅士噤若寒蝉,土匪什么都做得出,听说他们发起怒来会把人剥皮抽筋。

   徐秉魁摆手止住上刑道:“刘当家的,别毛楞拾火的,之乎者也矣焉哉,安排妥当是秀才。还是请有功名的人出场吧。”

   众人把目光投向了秀才身上。当时各地文化水平都不高,读书人很受尊敬,若是有功名的人更认为是了不起的人物,社会上的名望很高,结识者多引以为荣。土匪虽野蛮,对有知识的人也高看一眼。

   秀才姓张,他整衣衫慢步走到桌前,倒水沾墨,问过各位匪首大名,又了解了一下匪徒的用意后提起笔来,秀才用的是小楷,写小楷要有无限的耐性,每笔都要合规中矩,写时要心平气和,这真是难得他写道:

 

罗毓祥知县大人勋鉴:

   徐、郭、周、吕、王、田、李等备聆情切,辱承藻饰。吾等本草泽散材,揭竿崛起,督率同伙,联作臂膀,转战东西,拥居山寨。幸士卒之用命,得领蟒庄。慨驰驱之无依,急欲归标。方今外夷入侵,庚子之变,洋人可恶,人民苦矣。吾等不忍再散居深山,扰民乱境。望知县、知府、督抚大人廷揽群雄,冀图大举。古语云大匠之门无弃材。况天以石补,玺以金镶,不要见弃。派员莅蟒接洽,凡有血气之男儿无敢不诚心附尾。吾徐、郭人数满千,长枪、短枪、土炮约八百,可编二营。惟顽强难驯之辈、虎狼也。横纵之势为民害。吾等深知游侠非终身之事,梁山岂久居之地。必有遣之之法。其法为何?发饷、收抚、恩威并济。诸葛所以服孟获也。不然实有重拉入山攻村掠寨火烧县城之虞。望熟思而规划之。烦贵知县转报收抚,以资编遣,至于编遣以后移防何处,惟钓命是听。关防服装,容造呈领。

             朗照

                                            壬寅年四月初十日

 

     张秀才写毕,读了一遍。只有吕士惠识字懂得字文,点头称好。其它的匪首都无文化不知秀才写的是什么。张秀才一一解释。众匪首听明白了点头佩服。

    张秀才又让众匪首签字画押,匪首们没有几个能写出自已的名字,让秀才代劳。只有吕士惠自已签上了字。

吕士惠虽为军师,近来有些不被重用。因他有“吃水”的迹象。“吃水”意思是私吞赃款赃物。

      绺子里这条规矩是很严格的,每次劫抢回来,各匪都要洗身——搜身,以防夹带,如有违犯就要挖眼珠、割脚筋或三刀六眼加以惩罚。他吃水的行为被人密报大当家的徐秉魁后,大当家的臭骂了一顿他,要拿他按规矩办,吕士惠磕头求饶,大当家的才免了处罚。直到这时对他还加以冷眼。背后吕士惠大骂徐大麻子不讲究,财产他私吞行,别人动一动就如挖他祖坟。

土匪头子之中口口声声同甘共苦,生死与共,在利益财产面前,人人都现了原形。

    秀才一口气写上十几个匪首的名字。徐秉魁、郭大义捧着降书上下看了一遍后,交给乡约,让他组织乡绅团送往县城面交知县。乡绅听说匪首要放这些人,个个笑逐颜开,点头哈腰,答应一定去县城为各位当家的美言。

    后来徐秉魁被收抚张秀才受雇为徐做传,张秀才调查徐秉魁的生平事迹,获知徐秉魁儿时玩过尿泥,逐开篇写道:“将军幼年,喜玩尿泥,足见将军幼年就具备拙污纳垢之性也。”再后来徐秉魁被剿遭杀,张秀才便又改文道:“逆贼幼年,喜玩尿泥,足见渠魁幼时就具备喜闻臭气之劣根也。”文人啊!

   乞降书被送到县城去了。匪徒们盘据蟒牛营子放胆奸淫饱食终日,日日醉生梦死。

   有土匪打开了清军的仓库,取出了收剿乌开基张松琴的旗帜,插在马背上骑马飞驰,大街上快马如飞,尘土飞扬,烧锅大院内土匪三一堆两一伙玩耍,比枪法,打香头,打飞鸟,打头上顶着的碗,比刀剑,比摔跤,比胆大,押宝,玩女人,走五道,憋死牛,唱下流俗陋的歌曲。有几个土匪喝酒赌博打了起来,输者不服气,先是骂粗话脏话,然后和赢家扭打,其它的人并不劝架,反而在一旁添火加油,差一点动了刀枪。土匪内部也有械斗,拉帮结伙,动不动就形成对垒之势,打得红了眼,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这两天匪徒们为攻蟒庄战死的匪徒举行埋葬仪式。土匪们选被污辱上吊投井寻死的姑娘和战死的土匪合葬,举办冥婚仪式,抓来和尚道士为死者超度赎罪,焚香做法会。匪首上香致词,众兄弟跪拜灵牌。

   这次两股绺子攻蟒牛营子共战死十三人。举行冥婚仪式八次,棺材全部是抢夺而来,给战死的土匪举行冥婚时让会曲调的人吹白台子曲,坐棚吹“哭黄天”,接三吹“苦伶仃”,出灵吹“流历调子”,下葬吹“祭调”,点主吹“得胜令”,上祭吹“小八犯”。

土匪规定冥婚女家为匪属,给以保护,送给财物,无非是将这家东西送到那家而已。

 

    降书送到县衙门后,建昌县知县罗毓祥看后眉头紧趋。召集县丞统领商议,拟书送热河督统府,请求定夺。一面写书送蟒牛营子给土匪绺子,让等候消息。

   半月之后。消息回来。热河督统府同意准降。择清军统领孙多、驻平泉的军门扬玉书、大城子殷锡恩军门收降股匪。并送到了顶戴花翎、号衣、委任奘。

县城的统领孙多受命后和扬军门殷军门带领数十人来到了蟒牛营子。徐秉魁、郭大义绺子已接到消息。集合全部绺子列队迎候。

孙多、扬玉书、殷锡恩的马队进入蟒庄后,穿过荷枪实弹的队列。

   孙多、扬玉书、殷锡恩观察这些平时害民扰境的土匪,这些人有戴巴拿马礼帽的,有戴瓜皮帽的,天气虽然暖和了还有的戴着狗皮帽子,上衣多是对襟黑布棉袄、夹袄,细一条腰带子,外是大氅或棉袍,枪别在棉袄的腰上。有的棉袍一角撩起来,掖在腰带子上。脚上穿的是毡疙瘩、皮杌勒。有众多的土匪带着护屁子。这是一只见方护住屁股裤裆的狐狸皮、豹皮、猫皮、狗皮等。是为了坐卧防潮用的。人长得高的矮矬胖子瘦子都有,也有瘦筋拉扎脓带哭叉干巴拉瞎脓带巴乎的。再没有什么特别,只是精神气十足,目光炯炯。

   这些土匪这时见了官军统领,个个饬义肃对,万态竦约,敛气屏息,无敢稍懈。

   孙多来到匪营内。郭大义、徐秉魁等迎上前耒,跪倒在地口称:“降将迎接各位统领。”孙多抬手让这些人起来。然后由乡约把匪首一一介绍给官军。

孙多首先认识了体格魁梧力气过人满脸麻子的徐秉魁。接着又认识了三十多岁白净面皮,身材适中,浓眉下目光逼人,头戴貉壳帽,穿貉绒马褂的郭大义。

孙统领心里十分鄙夷这些酒囊饭袋造粪躯壳但对这些人是“殷殷垂训,慰勉有加”。改恶从善浪子回头金不换的称赞一番。

 

   经过几轮谈判。官军同意按实有人数改编,被迫答应原班人马不谴散,收编后所有人马由徐秉魁、郭大义自已统管。名称为马队一营。贼匪们呼儿喊叫,互相庆祝,大院里洋洋得意弹冠相庆(百姓依然延用老叫法称其为“黑旗队”)

   徐秉魁被委为马队一营管带,他身穿天青宁绸制服,周身黑色缎边,头戴五品亮白顶蓝翎,足蹬薄底快靴。满脸的麻子都着上了颜色。

   郭大义周进礼为帮带,其余田瑞丰、吕士惠、刘俊、王友、武雷声等为哨官(连长)一时之间匪之亲族、党羽、通匪、窝匪、庇匪者全附“黑旗队”。

黑旗队大吹大擂炫耀自己,当官的帽插红花,身披红布,跨着雕鞍骏马,匪兵前导,醉眼蒙胧,挎刀带枪,此时心中,如蹬九霄云里,高仰着脸。骡马也头戴红缨、颈系铜铃、垮旗拉炮,战马嘶鸣,刀枪晃动,耀武扬威,村人看见这些人过来,远远躲避,惟恐这些人挑刺找茬,招致杀身之祸。

被收抚之后,土匪成了营兵,依然吃喝嫖赌,奸淫、抢劫、贩毒、吸毒、打人骂人。

成群的兵丁,歪戴帽子,服装不整。

   又过半月,徐秉魁调山嘴子驻防。郭大义调河坎子驻防。移防途中,受抚者车马顶翎炫耀乡里。

   当官的戴着装有镂花金顶的伞形帽。个个脸上生油、衣角生风、在百姓面前如同做了一品大员,在乡民面前拿腔作势,趾高气扬,神气以及。骑马带枪、洋洋得意地夸耀于乡里,家人之前不啻于平步青云直上九天。

于是地痞、土棍均以当土匪为荣。梦寐追逐的“驷马高车”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了。

   虽然春风吹来,春暖花开仍待时日,土匪被收抚了,农民依然心有余悸。这些昔日深山中的土匪堂而煌之地住在了乡镇,还是肆意欺凌于闾里,纳无赖为爪牙,受奸民之投献,有些地方的不肖官吏,畏势而曲承。贫民百姓依旧不能安枕。

 

①凌源县志初稿第312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