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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彭《平湖清代詩社考略》

(2013-09-12 18:15:16)

     作者簡介:方彭,浙江平湖人。藏書豐富,尤多明清兩代文獻資料,曾獲得首屆嘉興市十大藏書家榮譽。熱愛平湖地方文化,離休後致力於平湖地方文史研究,先後編纂《平湖歷代詩詞彙編》、《平湖歷代散文彙編》、《平湖歷代名人彙編》等。

 

保陽按:本文系平湖圖書館方彭先生多年前舊作,2009年夏,得方先生慨允,保陽曾將本文修改後,作為拙作《清代平湖張氏家族文學研究》第一章第二節內容。茲將方先生原文刊出,以饗讀者。並再此向方先生致謝!

 

我邑在清一代,憑籍境內山菁菁,水粼粼,水木清華,鐘靈毓秀,名儒碩彥,騷客雅士,人才輩出,文學成就達到頂峰,尤以詩人最為活躍。每興會所致,詩興勃發,志趣相投者,結為詩社,以學問人品為一時人望者作壇坫主盟,定期聚會,為當時之習尚。我邑詩社自清初至清末,前後相繼,有名可考者十五個之多,可謂盛矣。

忘機吟社,是我邑在清代最早,也是最有影響的詩社之一,主盟者為眾望所歸者李天植。楊鐘羲《雪橋詩話三集》卷一雲:“龍湫山人李潛夫作忘機吟社,往來皆布衣有聲者。”從詩社的名稱看就知道此社有其典型特徵。忘機者:外不誘於物,內不動於心,甘於淡泊,崇尚自然。李天植在《清史稿》、《浙江通志》、《中國文學家大辭典(清代卷)》均有傳記,《清詩紀事》、《中國文學大辭典》均有記載。《清詩史》雲:“李確(1591—1672),原名天植,字因仲,號蜃園。浙江平湖乍浦人,明崇禎六年(1633)舉人,甲申(1644)明亡後,改字潛夫,削髮入陳山中,授徒為生,十年足不入城,自號‘村學究、老頭陀’。每歲必賦三月十九日(明亡日)詩,悲涼感愴,讀者哀之。與嘉興巢鳴盛、長洲徐枋並稱‘海內三高士’” (嚴迪昌著,浙江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第269頁)。天植一生,身曆兩朝,喪子之痛,明亡易代之悲,皆親歷之。明亡後,與其妻蕭然白髮,茅屋僧舍,績棕鞋、編竹器以自食,至晚年力不勝任,饑寒益甚,或饋之粟,非其人,寧餓死。其孤介絕俗之稟性非常人所有,而窮困潦倒之生活又非常情所能堪。康熙十年(1671)大學問家、甯都魏禧亦鐵骨錚錚之遺民,聞其名,千里來訪,相見之情,後人有一聯表述之,聯雲:“千載落落,盟南山之松;兩心明明,指西窗之燭。”成為詩壇藝林千古之佳話。天植學識淵博,著述等身,氣節奇高,卒後鄉人私諡介節先生,建介節祠于陳山,作祭祀紀念之所。忘機吟社擁有李天植作為領軍人物,以其個人的人格魅力,其對詩社的影響可以想見。入其吟社者大都居乍浦,與天植意氣相投,天植周圍結聚一大群詩友。天植曾有過評論雲:“餘與社中交也,以朱九先為畏友,宋二完為勝友,倪惺孩、時聖傳、陸中黃、周雲虯為益友,而王長鱗昆季為千里友也,元徹禪師為方外友也。大都與道近而與俗遠者,故一日定交,終身以之。”(見《乍浦志》卷五,郭傑光整理本第38頁)鄒璟在《乍浦備志》卷二十四又接著說:“即此數言,思之可想見與社諸人非徒以墨重矣。”此亦可印證《雪橋詩話》所說“往來皆布衣有聲者”。天植所述著,均是忘機吟社的主要人員。王長鱗是天植好友,名六龍,長鱗是其字也,鄞縣人,是天植獨生子觀的業師,故長鱗兄弟常來乍浦,天植拉之入社。其他還有陸亦樵、王複園、朱史公、朱北平、李皋原、王寅旭等亦皆忘機吟社中人。

忘機吟社社集的地方,大都憑藉乍浦隈山臨海的天然地理優勢,故李天植《蜃園詩集》中就有《早春同社中山遊》首兩句雲:“山水從吾好,幽接意不窮。”又,《九口王寅旭招同社集龍湫分逢字》雲:“只尋黃菊賞,芳尊對碧峰。”此外還有很多有關聚社友游山分韻賦詩,例如:《小春日招社中登雅山》、《秋日泛舟游龍湫同社中賦》、《春日同社中訪林翁于高宮山次王青芝韻》等等甚多。方外社友圓映(即元徹禪師)有《初冬同社過陳山寺》詩後二句雲:“龍泉堪煮茗,分坐石為台。”此龍泉者即陳山龍湫之泉水,社友分坐山野,以石為桌,吟詩賞景,林泉之外,絕遠時趨,真“不知有漢無論魏晉”者也。又如倪端(惺孩)在《立夏日寄同社詩》首二句雲:“陰晴約略釀清和,草綠閑門鳥弄歌。”(見《乍浦備志》卷二十四)皆不言人事,親近自然。

天植在中舉後兩次出遊,又兩番呈謝公車(即謝赴京城禮部會試),此時明朝已搖搖欲墜,故憂心日甚,不願赴試,最後一次“謝公車”是在明崇禎癸未(1643)年(見《蜃園文集》之《書周雲虯書後》)下一年明亡清興。忘機吟社倡結時正是這一年,故常雲:“采菊者思隱,忘機者盟鷗。”在《過獨山古殿》詩末二句雲:“寂寥誰是伴,鷗鳥在沙汀。”以“鷗鳥”明其志也。社友宋咸(二完)《甲申(1644)三月十八日龍君誕辰,李潛夫集社中于龍湫山亭各以詩祝,率成五韻》,天植有《甲申三月十八日白龍誕辰,餘集社中祝之以詩》(見《九山遊草》第13頁),可以印證。白龍誕辰見《乍浦備志》卷二十一有:“相傳龍君以三月十八生,歸藏其母。”甲申(1644)正是明清易代,為清順治元年。天植於明亡後髠發入陳山,築簡陋的居室,名龍湫山房,自號龍湫山人,別署忘機子,撰《忘機社月令詩小引》雲:“忘機子既構小隱廬,將抱膝於茲矣。然清風朗月,令人輒思,所不能忘情者,惟此二三知己,但聚首無期,不免離索之歎。”(見《蜃園文集》卷二第9頁)此文後沒有注明撰寫日期,但在清初是可以肯明的。天植有《九日集龍湫山房又得歸字》詩雲:“空山秋老客來稀,幽討還宜入翠微。泉到無聲知習靜,鳥能就食亦忘機。貧交多半悲華髮,聖代於今禮布衣。五鬥卻憐逢世拙,窮途何處可言歸。”詩意包涵了超脫、恢諧、高曠、幽默、悽愴的感情綜合體,故可以定為順治年間所作。還有社友朱錄(史公)的《乙未同諸子登獨山得蒼字》,乙未是順治十二年(1655),社友朱治(北平)亦有《乙未九日招同社何搏九等及家史公登獨山得蒼字》,亦得以印證。但極大多數的社集分韻賦詩是沒有紀年的,但通過有紀年的詩亦可知該詩社在順治年間活動最活躍。

忘機吟社亦給現代提供了當時史料,例如李天植的《社題德藏寺八詠》,共八首,分詠德藏寺八景,德藏寺建于唐會昌二年(842),是我邑最早的寺廟。姚桐壽《樂郊私語》記雲:“寺雖瀕市,深靜可憩。”現在已蕩然無存,幸此題得以保存八景名稱,為:雙塔、壁水、月池、禪堂、梓陰、庭竹、松風台、藏經閣。此組詩已收入進《蜃園詩集》,故得以保存至今,而詩社其他數十人之作均已佚失,此八景今再無法復原,更無從目睹,留作文獻資料還是有其參考價值。

詩社中壽最短者是宋鹹(二完)四十九歲;中壽者倪端(惺孩)五十五歲。天植特為兩位社友撰《兩處士傳》一文作為紀念,社中楊皋原享年八十有七,天植作《挽楊皋原》詩一首,序雲:“時年八十有七,晚飯畢,就枕竟奄然長逝。與余交五十餘年矣,久感其交誼,走哭以詩。”其詩有句雲:“吾黨那堪逢杖履。”原注雲:“社中壽為第一。”

忘機吟社是在特殊時代的產物,社友多,時間長,詩作亦多,經宋鹹整理選編為《忘機社詩選》,邑志、《平湖經籍志》均著錄。

順治後期,由於李天植年老多疾,一部份社員相繼謝世,忘機吟社逐漸失去活力,到順治後期逐漸消亡。此時,社會已逐漸得到安定,詩人的心態亦隨之發生轉變,思想感情逐步適應時代要求,詩人王漣創結幽蘭吟社。王漣,字蘭為,號寅旭,從天植遊數年,其詩文意氣稱盛一時,“又與陸亦樵隱君倡結蘭社。”(見《平湖經籍志》卷九,平湖市史志辦印本第134頁)社名來源為顧宏典《甲午九日同人登獨山》詩雲:“社取蘭名幽自耽。”時間在順治甲午(1654)年的秋天,地點仍是乍浦,部份社友仍是忘機吟社人員。

幽蘭者:空谷幽蘭,無人自芳。取意高雅絕俗,簡稱蘭社。結詩社需有盟主,一定要有足夠的社會聲望,有號召力,此時乍浦唯李天植,無人能出其右者,固一定要請出天植主壇坫,事見陸亦樵《九山遊草》跋雲:“緣與王子寅旭唱集蘭社,屈先生執牛耳。”故天植曾為二個詩社的掌門人,這在全國亦是極罕見的。

蘭社活動時間短,現在能見到的資料極少,即使宣導者王、陸二人有關蘭社社集詩一首都未能保留下來,幸天植《蜃園詩後集》有關於蘭社活動的有兩首,亦是幽蘭吟社極為珍貴的史料,今錄之。《蘭社初集,亦樵邀過硯阿同諸子限韻》:

 

年來渭北與江東,試采芳蘭紉佩同。

詩以清真存古道,交于淡漠識玄風。

高齋命酌琴書伴,靜夜觀心水月中。

好景正逢霜葉侯,每因紅桕憶丹楓。

 

此蘭社初次社友聚會,拈韻賦詩,本是詩社常規,詩中末兩句用“霜葉”、“丹楓”點明時令,因為是第一次聚會,不能推卻,故與其他詩友共同賦詩。

另一首為《九日,蘭社諸君再集朱史公齋,登獨山,餘因因臥病不赴,次以社集見貽,率有此答》錄中兩聯:

 

自結騷人成勝集,卻令拳石等名山。

黃花綠酒酬詩思,落葉哀蟬惱病顏。

 

“再集”,即第二次聚會,天植就“因臥病不赴”,可見天植確有疾纏身,社友把所作的詩篇抄贈天植,故有“自結騷人成勝集”之句,他們遊獨山,獨山猶如“拳石”一般,然當作名山一樣遊覽,又飲酒吟詩賞菊花,何其樂焉,然講自己如“落葉哀蟬”以患疾病自歎,與詩題相呼應。蘭社成立未久,陸亦樵就因生計離開乍浦,另一成員顧倫儒亦即謝世,天植有《挽顧倫儒》一詩,其詩序雲:“顧儒老年方五十,長齋繡佛,僅于蘭社一面,病不數日而卒。”可知幽蘭吟社不久亦就作罷了。此社名不彰顯,影響也不大。

清初順治年間,在乍浦一隅,詩壇異常熱鬧,精彩紛呈,然東湖之濱並未寂寞。康熙中期,以陸(葇)雅坪為中心,有“陸氏二坦”之稱的沈季友與張培源二快婿,又有陸氏“蘇門四學士”之稱的葉待堂、孫嘯夫等,還有高士李延是、詩僧元璟等,或行吟於芙蓉堤上,或上弄珠樓,或登報本塔,詩酒留連,導揚風雅,後選編成《東湖唱和集》二卷刊行,是我邑詩史上的一個重要里程碑,所惜未結詩社,然對我邑未來的詩社影響極為巨大。

就在陸雅坪等東湖唱和之後,我邑歷史上一個最重要的詩社,在經過一番慎重周密地醞釀,陸載昆創舉了洛如詩社,並請其叔陸奎勳為詩社祭酒。陸奎勳為世楷之子、雅坪之侄。世楷又被沈季友在《槜李詩系》中評為“詩格直追開(元)、天(寶),合雅歸風,不獨為湖中(詩壇)領袖。”可見,奎勳身世非同一般。奎勳字聚緱,號星坡。康熙時進士,官翰林院檢討,曾被聘為《浙江通志》總裁,學者尊稱為“陸堂先生”。

洛如詩社以陸氏為中心,入其社者共二十七人,陸氏為十二人,占絕對多數。陸氏中除奎勳與載昆外,尚有陸世來、陸大複、陸競烈、陸邦烈、陸邦掞、陸時傑、陸升嶸等,親友中有葉之淇、葉之溶、潘應奎、邵暠、劉存钜、柯壽坤、周朱來、沈崍、沈堮、沈堣、劉灴、李旭、魏少野及詩僧覺苑等十五人。

朱壬林認為:“洛如吟社,皆能陶治唐、宋,特標韻格。”(見《平湖經籍志》卷二十七,平湖史志辦印本第410頁)朱壬林生於洛如吟社後百年,尚不能忘懷,且評介甚高。後世對其入社個人亦有評介,今選錄之。徐熊飛曰:“墨莊(劉灴字)為洛如吟社耆宿,博雅精鑒古。其《邊烽》等不愧為五字長城。”(見《平湖經籍志》卷十六第242頁)胡昌基在《小石林文外》中雲:“同裏陸鶴喈(大複)通經汲古,為詩有根柢,當湖洛如社名宿也。”(見《平湖經籍志》卷十五,第236頁)潘應奎字星伯,號今尼,《石瀨山房詩話》雲:“今尼少負才名,詩筆簡淡,入洛如詩社,踔厲敦盤,一時推為翹楚。”(見《平湖經籍志》卷十四第220頁)陸奎勳評葉之溶雲:“予舉洛如詩會,在丙戌(1706)之春,湖中尚多名宿。君偕其兄待堂踔踸騷壇,每拈一題,馳雋尋微,由是二葉詩名冠于江浙。”(見《平湖經籍志》卷十二第204頁)陸競烈,字懶真,光緒本《縣誌·文苑傳》雲:“詩境幽秀高雅,能拔幟於洛如社,為湖中近代名家。”有關洛如社詩人情況不能一一枚舉,總之二十七人者皆一時之選,並非虛名。詩人年齡輩分相差甚大,例其中陸世來輩分最高,年亦最長,是奎勳之叔,而陸載昆是奎勳之侄,為三代同社者,由此可知端倪。

社集詩題有《仇英上林圖》、《秦漢雜詠》、《長城》、《東海》、《青塚》、《采雨行》、《觀弈》等,內容甚豐富。例如《春居雜詩》記有“體源范石湖《田園雜興》而各標以題。是日泛舟東湖,觴詠之餘,複與同志補其缺。墨莊劉灴識。”陸奎勳有《清明》詩二首,選錄其一雲:“匆匆百五過清明,梨花桃霞信幾更。為愛飛花新句子,官家持敕與韓翃。”潘應奎《青塚》詩雲:“一辭故國化青燐,細草芊芊萬古春。麟閣當年遺恨事,未圖禦斧作功臣。”陸競烈《觀弈》詩雲:“三百枯棋子,閑敲一著先。紙上輸贏急,花陰歲月遷。”詩不多引,僅錄小詩三首,可窺知其詩社活動情況及詩的風格。

詩社從康熙丙戌(1706)三月始,至戊子(1708)止,首尾共三年,詩社活動頻繁,共得詩二千二百有奇,經請朱彝尊選定並撰序,陸奎勳按社集先後編次,名《洛如詩鈔》,凡六卷,康熙戊子(1708)陸氏尊道堂刻本。例如:卷一卷首題為《丙戊上已集陸漁滄(載昆)集虛堂,賦得風簾入雙燕》,卷六尾題為《戊子上元陸藻亭、渟川攜酒早服堂,集字限成五律》。朱彝尊序雲:“陸義山(即葇、義山是其字,雅坪是其號)裏居,與李期叔(延是)、沈南疑(季友)數輩著有《當湖倡和詩》(即《東湖唱和詩》),相繼殂謝。陸子聚緱懼風雅之中衰,偕其侄伯璣(載昆)為洛如雅集。音節平和,色澤妍秀,大概以中晚唐人為宗。”(見《平湖經籍志》卷十四第219頁)對平湖詩壇瞭解異常透徹,評價恰如其分。故《洛如詩鈔》一經刊佈,便洛陽紙貴,風行一時。後又經浙江巡撫(省長)采入進獻內府四庫館。進入四庫館後,四庫館臣紀昀、翁方綱均有題跋,翁方綱跋雲:“國朝平湖人社集之作,諸體具備,渢渢可湧。”(見《翁方綱纂四庫提要稿》,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2005年版第1113頁)現《洛如詩鈔》六卷收入到《四庫系列叢書》之一的《四庫全書存目叢書》之內,由齊魯書社在1997年出版。全國的詩社結集何止千百,但能收入到《四庫系列叢書》的可以說是獨佔鰲頭、鳳毛麟角了。此書有三幸:一、有一流大家為其作序跋;二、能夠進入內府四庫館;三、能夠正式影印出版。

洛如吟社之所以有此成就,究其原因:入其社者,人人均為詩壇之精英,時代之翹楚,濟濟一堂,人才薈萃;主其盟者陸奎勳本人擢巍科(進士),官居清要(翰林院),通經史,擅詩文,名滿天下,不負眾望。

洛如吟社是我邑詩壇發展的總脈絡,薪火相傳,延續百年,前後詩人為百計,空前絕後,影響巨大,遠非時空所能限之,餘波所及,至今猶存。那末“洛如”兩字究竟有無特殊深義?其寓意是什麼?筆者為此甚惑之,為尋找合理的答案已歷年矣。原曾想在唐代,白居易晚年定居洛陽,與劉禹錫等詩友修禊洛濱,結社吟詩,又組織有“七老會”,後又發展為“九老會”,此其一。在宋代,歐陽修、梅堯臣等在洛陽時組織詩社,歐陽修《酬孫延仲龍圖》詩雲:“洛社當年盛莫加,洛陽耆老至今誇。”蘇軾《司馬君實獨樂園》詩雲:“先生臥不出,冠蓋傾洛社。”此其二。據此,或曰洛如吟社即以此而名,然缺乏寓意,惑猶未解。紀曉嵐在《四庫提要總集類存目》卷四為其跋雲:“其以洛如名者,洛如花名,幹如竹,實似莢,郡有文士則生也。”講到寓意要點上,然則仍未知典出何處?偶閱雍正本《浙江通志》卷一百二有記載雲:“洛如花,《就印錄》:吳興山中有一樹,類竹而有實,似莢狀,鄉人見之,以問陸澄,澄曰,名洛如花,郡有文士則生。”見此,茅塞頓開,深感先賢思巧矣,寓意深矣,令人折服。雍正本《浙江通志》正是陸奎勳主編,用此典故名我邑詩社,真是非伊所思矣!

關於鸚湖花社:姚甡先世江南金山(今上海市)人,入平湖籍。少負雋名,與當時名士飲酒賦詩,著有《修竹廬稿》,陸奎勳在為該集作序雲:“歲戊戌(1718),述緗姚君舉花社,自春徂秋,極觴詠唱酬之樂。”(見《平湖經籍志》卷十二第174頁)其子廷瓚,字述緗,號懶迂。據《縣誌·文苑傳》雲:“廷瓚性豪邁,亦工詩,嘗構別墅于所居西偏,積書萬卷,蒔花灌竹,邀湖中諸名士結詩酒社。”可知“結詩酒社”者,即為“花社”。全稱為“鸚湖花社”。時間是康熙戊戌(1718)年,地點於東湖,具體入社人員不詳,幸留有當時詩社活動所結集的《鸚湖花社詩》,被著錄于《平湖縣誌》(光緒本)與《平湖經籍志》,故可以肯定是詩社無疑。但時間短,人員不明,亦缺少一位有聲望有盟主,故其知名度不高,影響不大。

至乾隆初,新埭談玉璜,字魯鳴,號也亭,“嘗與周霞村、沈怡村結星社,吟詠無虛日。”(見《平湖經籍志》卷十七第262頁)談玉璜性恬淡,不事華靡,蘊蓄獨厚,著有《自怡吟稿》,有詩句雲:“青松滌山色,丹槲染村容。”清新淡雅,是其本色。還有陸筠,字廣益,號竹村,居泖上,為稼書先生族孫,與裏中談玉璜等結社聯吟,有社集《村居》詩中雲:“秋氣肅晴爽,黃花獨未妍。”亦與談玉璜詩相呼應。其他人員有周霞村,名基,霞村是其號,又號浣花主人,春秋佳日,偕社友觴詠為樂。著有《冬青書屋稿》。還有沈怡村,他們都居新埭,定期聚會雅集,拈題分韻,由陸筠手錄成卷,名為《新溪唱和集》傳世。

我邑畢竟為風雅之淵藪,在乾隆二三十年間,詩壇又群星璀璨奪目,而且又有一位出色的領軍人物——張雲錦。張雲錦字龍威,號鐵珊。其父培源少年才子,為陸雅坪愛婿。從小受陸氏薰陶,品端學粹。沈德潛雲:“今日求詩人于平湖陸堂太史後,諒無出鐵珊之右。”(見《平湖經籍志》卷十七第257頁)李調元在《雨村詩話》中亦雲:“平湖詩人張鐵珊雲錦,少年工詩,為(續)洛如詩社領袖。”(引自《清詩紀事》第十一冊7786頁),為與康熙時洛如詩社不相混淆,後者稱重舉洛如吟社,是傳承與延續,故稱為續洛如詩社。徐熊飛亦曾在徐光燦《墓誌銘》中雲:“乾隆二三十年間,當湖重舉洛如吟社,張鐵珊征君、馬愛廬秀才為職志。”點明了續洛如吟社是在乾隆二三十年間重舉。初次社集,必定甚為隆重,社友于東昶有《花除夕重舉洛如吟社》詩雲:

 

欣逢明日是花朝,勝賞依然屬我曹。

檢點舊人成悼歎,琢磨新句易蕭騷。

未妨橋畔時行藥,何處山中好種桃。

邂逅浮生憐此會,莫辭堅坐醉金舠。

 

詩中又點明了重舉是在花朝前一日,古人于農曆二月十五日為百花生日,稱花朝,前日即為花除夕。所以我們又知道了是在是年初春重舉。這次入社者亦可謂藏龍臥虎,詩人中之佼佼者不乏其人,其中葉鑾,字筠客,號迎坡,之溶長子,有《疊翠詩編》,厲樊榭序雲:“與續洛如雅集之壇坫,其詩新警瀟灑,不拘拘縛於格律,固已心折。”(見《平湖經籍志》卷十六第254頁)葉諫,字信臣,號松窗,之溶次子,有《漱潤齋詩鈔》,馬愛廬跋雲:“天分甚優,生平別無他好,殫心力攻于詩,續洛如集中首屈一指焉。”(見《平湖經籍志》卷十六第255頁)還有葉莊,字守箴,號竹莊,之溶族孫,有《竹莊詩鈔》八卷,徐熊飛謂其“弱冠出入續洛如吟社,以詩自豪。”葉氏三代,先後均為洛如吟社之健將,亦詩壇之佳話也。陸培,字翼風,號南香,雍正甲辰(1724)進士,官知縣,歸裏後“肆力于詩,續洛如壇坫推執牛耳”。(見《乍浦備志》卷二十六)馬恒錫,字久庭,號愛廬,有《古直廬詩》三卷,諸錦序中雲:“曾閱其洛如倡和佳作,飛騰卷舒,繹不盡,諒亦社中諸君子所心許也。”(見《平湖經籍志》卷十七第266頁)程光昱、胡雲霽、張誥、方樹本、湖州茅應奎等人均為社中人,皆為詩壇稱雄于時者,其中方樹本年最小,然琴棋書畫,樣樣俱精,多才多藝,為人稱道。徐熊飛在其《詠花軒遺稿》序中雲:“當湖故有洛如吟社,舊時钜公長德以風雅提倡後學,篇章流播,為遠近所宗尚。邑東郭饒水木之勝,樓臺別業,森若棋置,遇吟社勝集,舴艋之舟,紅藤之杖,來往花南水北間,過者望之,以為神仙中人。予總角客湖上,猶得追隨故老,挹其言論丰采,至今夢寐不忘也。”徐熊飛亦自一位有全國影響的學人,對回憶洛如吟社,包括重舉洛如社的前輩,能瞻仰其容顏丰采,聆聽其教誨,前輩風流文雅,令人響往不已,娓娓道來,口齒猶留餘香。

詩社活動,大都在東湖,遇詩社勝會,騷人往來于“花南水北”,在普通百姓的心目之中,以為“神仙中人”。邑之先哲張諴曾雲“東湖之勝甲我邑”。有這樣優美的地方,加之詩人們的活動,人文景觀融合在一起,真是美不勝收。方樹本在一次的社集詩,題為《重集小瀛洲》,可為佐證。詩雲:

 

依依小艇行無定,泛泛閑鷗意自恬。

一抹夕陽斜掛塔,半鉤新月未開奩。

煙沈遠岫螺痕淡,雲掃長空雁字添。

畫意詩情何處覓,秋風吹送上毫尖。

 

此詩對東湖之美描繪得含蓄雋永,餘味無窮。有如此這般詩情畫意的美景,兼有如此“神仙”般的人物,兩美合一,東湖就象神話中的瑤池瓊林之境界。

續洛如吟社留下兩個結集,一為張雲錦選編的《續洛如詩鈔》二卷;二為馬恒錫選輯的《再續洛如詩》一卷。大名人潘世恩曾雲:“前後洛如社集諸撰錄,所操不必同音,要皆冥搜孤詣,各盡其才力之所至,故傳世特永。”可見前後洛如吟社對詩壇的影響有多麼深,並預示“傳世特永”,不誣也。

嘉慶年間,乍浦錢椒父子宣導風雅,周圍結聚一大批詩人。錢椒之父錢洪,字守齋,築書齋于黃山,名娛榆堂,廣植花木,藏書數萬卷,又辟其地為別墅,嘯歌其中,建三友居、排青閣、沁泉亭、空翠軒、山光檻、淡如齋、松風榭、揮桐室、紫藤廊、佇月樓、擷秀書屋、幻余山房點綴其間,一個個古樸,蘊藉的名稱,營造了一個詩情畫意的氛圍。錢椒,字誦清,號澥香。“品詣高雅,才名籍甚,結紅藕花館吟社,相與倡和者恒數十人。”(見《平湖經籍志》卷二十四小傳,第364頁)吳錫麟在為其詩集作序雲:“往者李潛夫先生作忘機吟社,往來皆布衣有聲者。君以少年英俊,後起而振之,使乍川風雅後先輝映。”(所引同前)紅藕花館吟社因主將錢椒僅中壽,卒年四十九,詩社亦沒有結集,結社時期不長,錢椒一故世,詩社亦就此作罷。

此後在道光年間,新埭陸增,字秋山,一字嵩嶽。家有三泖漁莊、積古齋,藏有宋代姜白石玉壺、冰琴,因自號壺冰道人,工詩詞,擅畫山水。高廷梅在《鸚鵡湖棹歌》跋雲:“與鄒霞軒、楊蓮塘諸君結詩社于紫藤花下,一時傳為韻事雲。”(見《平湖經籍志》卷二十六第400頁)故知有“紫藤詩社”,但活動內容,其他參與人員均無著錄,詩社亦無結集,基本上無影響。

咸豐二年,乍浦葛金烺等人重開詩社。范祝崧在跋其友張天翔的《潛園詩存》中雲:“歲壬子(1852年),結同嶺吟社,倡酬者為葛比部煜珊、葛孝廉隱耕,人有‘海濱四子’之目。”(見《潛園詩存》光緒二十五年刊本)“海濱四子”為葛金烺,字景亮,號煜珊,光緒十二年進士,官刑部主事,故稱比部。葛其龍,字隱耕,號蒲仙,光緒五年舉人,孝廉是舉人的雅稱。張天翔,字夢龍,同治五年舉人。范祝崧,字雲鄂,是名諸生。這四人當時都居乍浦,性情相近,氣味相投,年齡又相仿,范、張二人同齡,金烺小五歲,其龍小六歲。范、張還是同師同筆硯之同學,故四人結成“鐵哥們”,進之又結為詩社,故“同嶺詩社”與其他的詩社不同,自始至終,僅囿於四人的範圍,這一點是該詩社的特殊之處。四人都有詩集行世,四人在《平湖縣續志》中都有傳記,四人各具特色,文學水準都很高。

葛金烺有《銷寒第一集即席分詠紅萊菔》詩雲:

 

秋老東園雪味腴,翠叢葉葉自紛敷。

於今竟作衣緋客,可有當年辣性無。

 

范祝崧有《花朝後七日同社諸子過余城南草堂賞梅》四首錄第一首:

 

春在城南舊草堂,詩人各自具壺觴。

梅花如我忘寒暖,獨立空山蘊古香。

 

結社後,葛其龍為謀為生計,長期寓居上海,張天翔官常山訓導,范祝崧屢佐戎幕,葛金烺為京官,故詩社人員相聚亦不長,也沒有留下詩社的結集,沒有明確的盟主。這四人中唯范祝崧壽最高,為其他三人的詩稿都由他整理審定,謙稱“社弟”。

據《黃姑竹枝詞》鐘步崧題辭雲:“兩顧俱英年,耽詩入夢寐。登高希大夫,結社約同類。”下有原注雲:“時兩君新刻《獨山登高倡和集》及《三十六鷗吟社詩》。今考《黃姑竹枝詞》刊于咸豐四年(1854),詩中稱“兩顧”者,即是顧鴻熙、顧長清。顧鴻熙字書台,號卓人,諸生,居黃姑虎嘯橋,《平湖縣續志》有傳。顧長清字春水。鴻熙在序中雲:“全丹卿、春水弟相約為竹枝詞。”故知與鴻熙為兄弟輩。“三十六鷗吟館”為鴻熙書齋名,並以此名詩社,可見必是鴻熙宣導並主其盟。亦可知詩社的地點必然在黃姑一隅。另據鐘步崧詩接下來雲:“分詠操土風,體仿竹枝例。百篇繼長蘆,功足翼乘志。”可知《黃姑竹枝詞》的作者除兩顧外,全墀與高權亦是該詩社之人。全墀字丹卿。高權字古香,著有《菰鄉詩鈔》。這四個人共同創作《黃姑竹枝詞》一百首,刊于咸豐四年,鐘步崧在題辭提供的所謂“新刻”《三十六鷗吟社詩》即是該詩社的結集。刊于咸豐初,或即亦自咸豐四年。這就是該詩社的全部資訊。

咸豐四年,鬱載瑛、俞銈等倡結古歡社。王大經在序鬱載瑛的《味雪齋詩鈔》序雲:“予友郁君荻橋,少即工詩。歲在甲寅(1854),與予輩結歡社,會會必以詩分題鬮韻,頗極文酒之樂。……蓋吾邑自陸雅坪閣學始為東湖倡和集,其後陸君漁滄舉洛如吟社,觴詠之集盛于一時,張君鐵珊藝舫繼之,雖勝流稍遜於前,而遺風猶雲未墜。比年以來,詩教日衰,騷雅歇絕。古歡之會,君首舉之,且約以規條,相要永久,庶幾接跡東湖、洛如、藝舫詩人,以再振頹風。”不厭其煩引用這段話,是因為王大經對我邑清代詩壇的一個見解非常精到的總體評價,亦有感於騷雅日衰,與顧蓉坪、崔吟珊、丁鶴儔、蔣竹音、黃鶴樓、賈芝房、林壽椿等共結古歡吟社,以期重振我邑詩壇雄風。故訂社規以期久長,然俞銈、鬱載瑛在同一年內相繼謝世,俞、載為古歡社臺柱子,王大經哀歎雲:“予不悲君之死,而獨悲夫詩道之窮焉。”(以上俱見《平湖經籍志》卷三十第451頁)

吳恩照有詩《題鬱荻橋茂才味雪齋詩卷》雲:

 

古歡雅社結東湖,佳日壺觴興不孤。

雪屋填詞閑按譜,長吟抱膝隱菰廬。

 

此詩最佳之處是首句,點明了詩社名稱及地點。

郁載瑛《贈朱雪筠雷》詩雲:

 

一時赤幟樹騷壇,洛社重開證古歡。

白雨橫飛詩筆健,青山倒浸酒杯寬。

村孤野色迎眸迥,海近濤聲逼戶寒。

清曠襟期誰得似,相看疑在碧雲端。

 

此詩鋼健流暢,首二句為全詩綱目,點明主旨。

古歡吟社為鬱載瑛首倡,入社人員均工于吟詠,尤以王大經官至布政使(副省長),地位、資歷、聲望猶深,推為盟主。詩社一度甚為活躍,惜結社時間不長,幸有詩社結集傳世,名《古歡集》六卷,朱壬林為刊印。光緒本《縣誌》著錄。

沈筠,字實甫,號浪仙。少貧,勵志嗜學,晚年結詩社於故里乍浦。吳恩照有《題浪仙先生守經堂集》,詩雲:

 

主持壇坫乳溪濱,碧血搜藏有此人。

著作等身遭劫火,秋風老淚一沾巾。

 

從此詩中,我們可以知道沈筠“主持壇坫”是在乍浦。乳溪,在乍浦,詩人喜用乳溪來代指乍浦。“碧血搜藏”是沈筠編著《壬寅乍浦殉難錄》與《乳水流芳錄》兩書,記錄了在1842(壬寅)年英帝國艦隊進犯乍浦,殘酷殺戮,乍浦軍民百姓忠義節烈的情況。“著作等身”是指沈筠著述宏富,約有四五十種之多,然大多未及刊佈連同稿本毀於戰亂。沈筠是否結詩社“主持壇坫”?正好沈筠的《守經堂詩集》中有《胭脂·吟紅社分題》,得到驗證,詩雲:

 

累累紅珠綴碧蘿,鉛華黛石並收羅。

西家妝閣名猶豔,南國銀床跡未磨。

點處最宜桃靨淺,買來好畫牡丹多。

不愁婦女無顏色,咫尺春山細馬馱。

 

此詩豔麗色濃,句句切題,用典亦在於為主旨釋義。最可貴的是使我們知道了詩社名“吟紅”。沈筠將此詩收入自己的詩集中,得以保存至今,我們證實了“吟紅詩社”確實存在,也就足夠了。

沈筠字實甫,號浪仙,少孤力學,其母朱蘭為著名女詩人。浪仙靠母教得以成立。“吟紅詩社”是否為紀念其母之恩,現不得而知。浪仙卒于同治元年,又從吳恩照的詩中“秋風老淚”知道,此詩社必定在咸豐後期。該詩社有哪些人員參與,在這方面資料未曾發現之前,尚不能更詳細的瞭解。

《中國文學大辭典》中著錄了平湖三個詩社,除忘機吟社、洛如吟社外,還有竹林詩社,雲:“活動時間約在咸豐年間,社集地點為浙江平湖。因有慕于魏晉之際竹林七賢而命名。主要成員是平湖張氏叔侄,張定閏、張金鏞、張炳堃。”(錢仲聯主編,上海辭書出版社1997年版,第1314頁)這是一個以張氏為中心的詩社,外姓入社者只有沈欽祿一人。

張定閏字嘯夫,《彭志·文苑傳》雲:“嘗結竹林詩社,與兄子金鏞侍講、炳堃都轉輩晨夕唱和,為士林佳話。”金鏞、炳堃是親兄弟,先後連袂登進士第,均居高官,都有詩文集傳世,金鏞尤為傑出。張金鏞字良甫,號海門。殿試時列第五名,即在二甲第二名,在傳臚後,官至翰林院侍講。少負才望,舉進士後入詞垣,居清要,慨然以振興風雅為已任,故為社長,亦是聲望所必然。張詠清年最小,亦入社其中,吳恩照特有詩贈詠清,詩雲:“奪得江郎筆,輝生五色箋。南園欣結社,年少羨翩翩。”為實錄。“南園”者,為十杉亭之水西雲塢,舊稱南園,在東湖一帶,風景最為迷人。為張氏別業,園中萬竿修篁,青翠欲滴,曲徑通幽,十分宜於詩社雅集。

金鏞卒于咸豐十年,竹林詩社因金鏞故世,為之不歡而罷社。詩社沒有結集。

咸豐中期,朱壬林有感於我邑洛如吟社之後,雖有重舉者相繼,然詩壇衰落日甚,發出了“洛如風雅音誰嗣,心折韋郎五字詩”的感歎,真誠盼望後賢能傳承先哲,重振風雅。此時,我邑詩壇已具備條件,以沈金藻為主,在與詩人們敍談時,討論繼承洛如詩社主脈絡,再來一次發展,使風雅得以延續,故詩社名之為洛如嗣音社,又特撰《洛如嗣音集小引》,大略雲:“士多作賦之才,人擅采香之句。萃菁英於湖上,追前哲之風流。效元白之唱酬,續佳話於東湖。”作為鼓動,誰知此引一出,陸超升、丁彭年、顧邦傑、崔廷琛、蔣槐、賈敦艮輩風騷雅士爭相入社,重葺吟壇,堪為盛舉。首次社集,觴詠於湖上,推沈金藻主其事,朱壬林為詩社選政,並以《沈園秋禊圖》為題,限韻賦詩,其時秋風乍起,金風送爽,丹桂飄香。湖面上波光熠熠,白帆點點,詩人們于湖上發古今之幽思,或吟詩,或長嘯,或凝思遠眺,或暢敘豪情,在詩社所構建的環境裏,盡興地表現個人的藝術才華。我們可以進一步看出當時詩社活動的情景,例如沈金藻在為陸超升詩集序中雲:“咸豐丙辰(1865),余與丁鶴儔茂才舉洛如嗣音集,亦得二十人,朱小雲觀察操選政。憶春秋佳日,吟花醉月,跌宕琴樽,昔日遊宴之所,若南田賈氏餐霞仙館、翰溪蔣氏瘦藤書屋,北城顧氏橫山草堂、鳴珂裏崔氏怡雲書屋、晚蘿浜丁氏西漚吟榭、東湖徐氏湖天一碧樓、西城陸氏甪西吟榭及餘家紫茜山房,尤為裙屐數徑,觴吟屢集。”(《甪西吟榭詩鈔》序,清宣統活字印本)之所以要引錄這段文字,是因為我們可以用心去領悟當時的人文景觀,詩意般的文化氛圍,鄉里先哲社集時的心態,這逼真的描繪,樸質的感情,一幅活生生的洛如嗣音社雅集圖展現在眼前。

崔廷琛是詩社一位“飛將軍”,有一首社集時寫的詩甚佳,惜為七古,又太長,不便全引,今錄結尾兩句雲:“揮毫倒挽銀河流,垂咳九天落珠玉。倩誰繪作聯吟圖,米家煙雨成一幅。”雄渾天成,何其豪放。張金鏞對崔詩的評介是:“灑灑靈性,複有腹笥佐之。掃梁園之群英,振大雅於東洛。循誦再三,不禁心折。”

陸超升有《與洛如嗣音集諸社友夜話》,詩中雲:

 

詩社雖已衰,猶得集裙屐。

舊雨若晨星,重布嗣音席。

共傾北海樽,相約西園客。

擊缽催詩篇,剪燭吐胸臆。

洛如三百年,風雅歎歇寂。

遐企古詩人,相期各努力。

 

此詩有敘有議,筆觸細膩,感慨良深。但詩中已發出“洛如三百年,風雅歎歇寂”的感歎。

該詩社由朱壬林選編的《洛如嗣音集》二卷,有咸豐年間刊本傳世。《洛如嗣音續集》二卷,因開雕未竣,亂作矣,遂佚。

我邑清代的詩社活動狀況,可謂頻繁,從李天植的忘機吟社首先拉開大幕,其影響遍及全國,三百年間,詩社一個接一個,以平湖之東湖為主,乍浦次之,新埭、新倉等亦有上佳表現,真可謂“你方唱罷我登場”,推動我邑詩壇的發展,促進詩歌創作的繁榮,演繹各自的精彩。其中如忘機吟社,因為處於特殊的年代,故以遺民為主,洛如詩社是以陸氏為中心,竹林詩社是以張氏為中心,各具特色,這在全國亦不多見。自續洛如詩社之後,每況愈下,至洛如嗣音社繼洛如吟社先賢之後,傳承風雅,雖還熱鬧一時。然詩社雖小,卻與國家的命運緊密相連。此時清代漸趨頹落,詩壇風光不再。

清末,錢厚貽在蘆川(今新倉)倡結月橋吟社。詳見周志剛為龔寶廉《吟鸝吟館詩存》序,序中雲:“三十年前,我鄉有吟社曰月橋,月橋者,僻處蘆川之北。……主其事者為錢君,君儒風雅士也,入社諸君,若奚其芬、張叔雍、朱維椿,皆一時知名士。我二人虱處其間,相與唱和,意興飆發,不知人世間有老病憂悲苦惱事。未幾而死亡相繼,風流雲散。”(見《平湖經籍志》續錄第574頁)上面所引已包括月橋吟社結社地點及人員的全過程,但有二個地方必須搞清楚,一,周志剛作序的時間寫明為“民國十七年戊辰”,序中稱“三十年前”結社,故推算可知其時為清光緒二十四年(1898)。二,主其事者錢君何其人也?為厚貽是也。

錢厚貽,字鴻賓,一作鴻炳,別署紅冰、頑石。才華橫溢,當時稱為才子。此後入我國第一大詩社——南社,與柳亞子有交誼。蘆川者,新倉古稱為蘆川。此詩社有姓名僅六人,未久,隨著所謂“風流雲散”,我邑在整個清代三百年間的詩社活動亦宣告落幕。

 

附錄:

平湖在清代的詩社概況表

 

序號

詩  社 

地點

宣導者

成  立  時 

結  集  名 

1

忘 機 吟 社

乍浦

李天植

順 治 年 間

《忘機社詩選》二卷

2

幽 蘭 吟 社

乍浦

李天植

順治十一年

 

2

幽 蘭 吟 社

乍浦

李天植

順治十一年

 

3

洛 如 詩 社

平湖

陸奎勳

康熙四十五年

《洛如詩鈔》六卷

4

鸚 湖 花 社

平湖

姚廷瓚

康熙五十七年

《鸚湖花社詩》

5

星      

新埭

談玉璜

乾  隆 

《星溪唱和集》

6

續洛如吟社

平湖

張雲錦

乾隆二三十年間

《續洛如詩鈔》二卷

《再續洛如詩》一卷

7

紅藕花館吟社

乍浦

錢 

嘉 慶 年 間

 

8

紫 藤 詩 社

新埭

陸 

道 光 年 間

 

9

同 嶺 詩 社

乍浦

葛金烺

咸 豐 二 年

 

10

三十六鷗吟社

黃姑

顧鴻熙

咸豐初前期

《三十六鷗吟社詩》

11

古  歡 

平湖

王大經

咸 豐 四 年

《古歡集》六卷

12

吟 紅 詩 社

乍浦

沈 

咸 豐 年 間

 

13

竹 林 詩 社

平湖

張金鏞

咸 豐 年 間

 

14

洛如嗣音社

平湖

沈金藻

咸 豐 六 年

《洛如嗣音集》二卷

15

月 橋 吟 社

新倉

錢厚貽

光緒二十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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