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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北延川吴小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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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同在—由史铁生想起的(二)—喂牲灵(二)

(2019-07-21 05:00:25)
标签:

蠓子

一个槽头拴不下两头驴

庞臭

一犋

来来好好来

分类: 陕北
清平同在—由史铁生想起的(二)—喂牲灵(二)

       由于水土关系,不同村子里,虼蚤大小不一,战斗力亦有强有弱。一次县里两位女知青干部到某村布置工作,累了一整天,晚饭没顾上吃就连夜撤离。因为此村虼蚤又肥又大,异常凶猛,远近闻名,正静候着一顿嗜(shi,四声)血的晚餐。不撤咋的?真是谈蚤色变啊。
       除此之外,还有蝎子、老鼠、臭虫等。蠓(meng,三声)子却不多,蠓子的生存条件是草丛和污水,窑前的草薅(hao,一声)得光光的,用作烧柴。水是清澈的山泉,看不见一点垃圾。就是夜里蹲地拉泡屎,也马上被狗子舔得干干净净。
       狗子什嘛也吃。关家庄队长婆姨养娃,奶子发炎,一半边比另一半边大上一倍。孙立哲用刮胡刀在肿处不轻不重地一划拉,脓血接了半碗,炕上滴滴哒哒,稀稀拉拉,哪哪也是,唤只狗来,舔净。(注一)
       知青中著名的模范,一个是立哲,一个是我们张家河的丁爱笛。老丁是二队队长,对牲灵也上心。
       二队的驴可玍(ga,三声)古,见汉子咬沟子,见婆姨咬胸。出圈没事,进圈各有各的地盘,再的谁占也不行。“一个槽头拴不下两头驴。”要隔开距离,不的就会撕咬,咬得浑身是伤,或者沟子对着沟子尥(liao,四声)蹶子。
       人进去也不行。一次老丁从厩(jiu,四声)里往外轰驴,那大叫驴犟(jiang,四声)着不动。丁兄慢慢靠过去,顺着毛轻轻地捋(lv,一声)。那驴只是咬,丁用肩胛顶住驴颈,使它扳不过头来。僵持中被挤到角落,一股子尿臊味袭来,庞臭,呛得不行。那驴掉过屁股,就要发威。这要踢上,骨头也断呀。丁一个轻灵的鹞子翻身,从驴槽上爬出。叫驴见机行事,呜嗷的一声,俯低头颈,狠狠的一口咬在沟子上。一时疼得蹭(ceng,四声)不定,呐喊一声。但也就顾不上了,赶紧跑吧。黑了回窑查看,还行,没破,但有一片青紫色的淤血。驴牙不似狼牙,狼牙尖,撕肉。驴吃草,板牙,生挤,咬合力却也不小。
       叫驴就是公驴,发情时可猛,母驴叫草驴。
       老丁喜欢放驴,领上一群先跑上一阵,扬起一洼灰土,再在草滩上滚一阵。丁靠在粗大的柳树干上读俄语,那驴对他还挺有感情,几个滚就滚到身边蹭痒痒。驴背尖得像把刀子,打滚时左翻一下,再右翻一下,不能像马一样顺着一个方向翻,不的就把自个咯坏了。“骑马骑腰,骑驴骑屁股。”不是驴腰不能骑,驴没事,人受不了,硌得慌。
       陕北的婆姨、女子不论是骑驴,还是坐在自行车后,都习惯于将两腿并拢顺着一个方向,这样不仅雅气,也符合古训。
       牛在受苦人眼中是金贵的。
       记得夏日的一天,酷暑难耐,队长老桐坎派我跟着饲养员老王铡草。铡完后他拎着一个铁皮桶下了坡,枣树下拴着一头黄黑色的犍牛。老王往桶里一连就磕了20多个生鸡蛋。我问:“咋家?”老王说:“中暑了,败火呀。”他掰开牛嘴,把鸡蛋灌进去。“如果按照牛所做出的贡献来计算,这样的待遇并不为过。
       犍牛指公牛,骟过的。可怜,一辈子只能受苦了。
       骟牛是技术,我们队一知青胆大,揽下这活,结扎不成功,血流不止。赶紧小广播向关家庄喊话,没收到,乱成一团。老丁编一瞎话,捎信说战友病危,立哲火急火燎赶至,方知原委。牛救过来了,却不再抗硬。
       绥德石画像中的牛耕图是两头牛拉一个犁,称为一犋(ju,四声)。
       牛在农耕社会中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三十亩地一头牛,婆姨娃娃热炕头。“一个自耕农有了一头牛,能顶上三个劳力‘耕上三十亩地,每亩打上100多斤,合计4000斤。按人均消费500斤算,能养活8口之家,这就是好生活。三十亩地不是冒说,是经过计算的。当然,没计算税收。
       这样的状态延续千年,一直到插队时。其间进展缓慢。我们去后,一般生产队牲灵数量均偏低,不够使的,即使人力全部用上也不够。这就是书上说的生产力低下,而我们是亲身经历。翻地用镢头,挑粪用肩膀,甚至有时推磨都得用人,咋受,搁死了受,”受“是个常用词,庄稼人叫受苦人。两人见面打招呼,一人就问:”尔格作甚嘞?“一人答:”还不是受得嘞?“如同我们问:”吃了吗?“答:”才吃了。“
       陕北人一般不吃牛肉,都是耕牛,谁舍得吃?也不吃狗肉、鸡肉、鱼肉。那地方是谷子牧羊区,喜欢羊肉,”荞麦饸饹羊腥汤,死死活活相跟上。“
       最多的是猪肉,风味是驴肉。

注一:见孙立哲文:《想念史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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