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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写)“百名改革先锋”扫描三章

(2018-12-20 09:0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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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名改革先锋”扫描三章

                      涂 阳 斌

 

(题记:1994416日至28日,我随仙桃市委书记刘贤木、市长许克振率领的“仙桃市委经济考察团”赴江浙闽考察,历经万里,尽览发达地区的风采。出发前,我和《仙桃日报》社长约定,在该报开辟了“江南万里行札记”专栏,在艰辛的长途跋涉中,每天用文字向读者传递我之“耳闻目睹”,共在专栏发表札记10篇,约2万字。文字虽然粗糙,却有一片真情。当时条件所限,每天写好后,要找到传真机把手写稿件传给报社。

眨眼24年过去了,20181218日,国家表彰100名“改革先锋”,文章写到的华西村支书吴仁宝、张家港书记秦振华、义乌县委书记谢高华榜上有名。翻出旧作以贺新禧。

逝者如斯,先锋不老!

20181220

 

 

(一)华西之魂

 

到江阴华西村,我不想写华西村1994年村办工农业产值将如何超过二十亿元,也不想写富丽堂皇的居民住宅群,更不想写国人皆知的村民已拥有二百五十辆捷达车。我要写的是村党委书记吴仁宝设计的农民公园。在农民公园,可以读到这位乡土哲学家立体的人生格言。

华西的农民公园,第一景便是取材于《三国演义》的雕塑群。一座是《议事厅》,刘备和他的大臣们定都西蜀后正在商议国事。而下面的图文则说,实现华西的宏伟蓝图靠什么?华西人说:“老三靠、新三靠、再三靠。”“老三靠”是:靠思想教育,靠党的政策,靠干部带头。“新三靠”是:靠党的基本路线,靠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靠坚持“自己有错自己改”。“再三靠”是:靠正确决策,靠科学管理,靠整体提高。这大概就是吴仁宝和他的同事们的议事原则吧!从塑像上看,刘备和大臣们正谈笑风生,这大概是吴仁宝所要追求的民主议事局面吧!

华西村党委响亮地提出:“坚持社会主义同向,发展集体经济同心,实现共同富裕同德,加速现代化建设同步。”要实现这一目标,没有全村“刘、关、张”等一千四百九十七人的团结,是很难做到的。华西的《桃园三结义》,有别于我在其他地方看到的构图:张飞爬在桃树枝杈上,关羽蹲在树中间,刘备则坐在树根上,三兄弟并不饮酒。刘备说:“树高千丈,叶落归根,抱住根本为好。”所以,吴仁宝说:“房子豪华独占鳌头,个人只能占一个床位;黄金有数吨,一天也只能吃三顿。一人富,不算富;全村富,才算富。”这便是吴仁宝的根本。

《生肖园》叙述了十二生肖是如何确定的故事:经过街谈巷议,鼠排了第一,牛排了第二,猫被挤了出走。牛不服气,猫要吃掉老鼠。龙出来调解,龙说:“我们要体谅一把手难当,十二个成员是一个整体,分工不同,目的一致,为人类服务。只有团结起来,互相谅解,才能把事情办好。”中国人崇拜的图腾----龙的一番话,道出了吴仁宝的心声。

建业窑是农民公园里的一座奇特景点。这座始建于1953年的小土窑,是华西人创业的见证。如今,窑洞经过装修,成了村委会的“议事厅”,有趣的是,窑洞里挂着八幅古今名人利用窑洞创大业的水粉画。村委会一般不开会,公,就在田头、工厂办。遇到了难题就进窑洞开个“艰苦创业”齐心会,出了窑洞,就千难万难难不倒。这窑洞成了加油站,成了“卧薪尝胆”的苦胆。

公园里还有一座水上亭榭式的“寿苑”,分别按六十岁、七十岁、八十岁、九十岁、一百岁设计了五座亭子,每座亭子都有妙趣横生的注解。在花甲亭里,文字道:“您回首看,曲桥那么漫长,不正是六十年坎坷人生曲折前进的象征吗?”这曲桥,也是吴仁宝人生的写照。干过县委书记的吴仁宝,今年已六十五岁,他自信地说他要干到八十岁,活到一百岁。正是在象征八十岁的亭子里,他向李鹏总理汇报了他的新打算。李鹏总理挥毫写了“华西村是中国农村的希望所在。”也是在这座亭子里,他总结了他的忧虑,这种忧虑里,丝毫看不出他“船到码头车到站”的念头,能看出的,倒是他深层次的追求。他说:“现在有些人愁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两极分化,不愁自己小富即安,迈不开步;愁上面政策变,不愁给了自己的好政策不兑现;愁自己借不到钱,不愁自己资不抵债;愁原料紧张、物价上涨,不愁自己的产品没市场;愁下面不听话,不愁自己不听下面的话;愁上面官僚主义,不愁自己搞形式主义;愁别人说大话,不愁自己评头品足讲空话。不解决这些问题,改革开放和经济发展就迈不开步子。”

更有趣的是,农民公园里,还依据《二十四孝图》,为历代的“孝子”们塑了像,塑像的前言道出了宗旨:为国家尽忠,为父母尽孝,乃做人之根本。415日来华西参观的原新华社社长穆青称:“华西村不仅是中国农村的希望,而且是中国文化继承的典范。”

是的,华西村的富裕不仅体现在物质上,更体现在精神上的富有。华西村夜校琅琅的读书声,华西人豪迈的“六爱”口号,华西村举国无双的“精神文明开发公司”……无不显示出他们高层次的追求。这是华西村永远焕发勃勃生机的力量源泉,这就是华西之魂!

——好一个精明的吴仁宝!

 

(二)唤起大众同心干

 

1986年建市的张家港,位于长江下游的南岸,属长江三角洲经济开发区,她东临上海,北望南通,西临江阴,南依苏州、无锡、常州。这座年轻的城市,比起无锡、江阴来更是独具魅力。这个只有八十万人口,九百九十九平方公里的城市,1993年创工农业总产值五十亿元,国民生产总值一百一十亿元,财政收入七点五亿元。在张家港市的工厂、商店、学校考察,随处可见市委书记秦振华的格言:“团结拚搏,负重前进,自加压力,敢于争先。”这一现象引起了我的兴趣,我便顺藤摸出一串闪光的故事。

秦振华今年五十六岁了,据说是位长得牛高马大的汉子。他是由市区杨舍镇镇委书记直接调任市委书记的。这几年,正是张家港腾飞的几年。这个硬汉子上任之初,大刀阔斧地迁老城区,建新城,触犯了一些人的既得利益,居民告诉我:“刚上任那阵子,老秦苦啊!一些不怀好意的人给他家送过八回花圈,诅咒他,找他的岔子。”

“干不起来就下去!” 在张家港,经济工作这个中心算是真正突现出来了。干得好的干部就重用,干不好的就下去,别占着茅坑不拉屎。考察中我听说该市工商局长七年换了八任,原因很简单:一是该局工作一直在财贸系统当“老幺”,二是该局门口有个小水坑,按照城建规划必须填掉,而七任局长都没拿下来,秦振华认为:“一个小水坑都填不了,有什么用,下!”我们还听介绍,秦书记下乡回来,发现市区一条街上有一个下水道盖子被盗了,第二天秦书记就通知城建局长免职,到市政府当办事员,城建局长挺委屈,而老秦则认为:“城建局长不考虑城区设施如何保护,就是失职。”这个市把干部推向经济建设主战场,也有独到之处。他们把全市六十九个村办企业产值在一百万元以下,利润在五万元以下的村称贫困村。于是,就从市直机关单位抽调一百六十九名干部下村脱贫。一年不见效,副局长去办;二年不见效,局长去干;三年不见效,局长“下台”。达不到二十万元利润,一直干到底。市里统一给每村二十万元贷款,让一百六十九名干部在同一起跑线上竞争,谁英雄谁好汉,经济工作中比比看。杨舍镇一个副镇长,申请到该镇贫困村当村长,帮助村里办一个产值一千万元的企业,他认为:“干不好一个企业,就当不好镇长。”干了一年,办了个产值一千万元、利税一百万元的企业。群众选他当了镇长。

“当年打解放战争儿子都舍得,现在搞建设房子有什么舍不得!” 在张家港,随处可以听到一些动人心魄的故事,他让人想起当年老百姓支援解放军过长江的情景。1992524日,李鹏总理视察了张家港市,总理同意把江苏省的保税区建在张家港市。正式批文还没有下来,张家港人就开始了行动。保税区占地四点一平方公里,区内有三个行政村,居住着一千二百八十四户农户、三所学校、几家工厂,九十万平方米的建筑。张家港人提出:“两个月内必须拆迁完毕,争取早日封关。”这是多么艰巨的任务,况且拆迁的补贴又那么低:每平方米平房补贴六十元;楼房补贴一百二十元。张家港人提出:“不能让外国人看不起咱张家港人。”仅用四十八天,九十万平方米建筑全部拆迁完毕。八公里长的保税区铁丝网全部架设完毕。等到1226日中央下达保税区正式批文时,保税区已投入十一亿元,实现了“五通一平”。一个居民在保税区建有价值四十万元的房子,拆迁时只补给他八万元,他说:“当年打解放战争,儿子都舍得,现在搞建设房子有什么舍不得!”因而,张家港人认为:“每一个人都是投资环境。”我们去参观保税区时,楼房林立,一百九十个多进入保税区的项目正在兴建。

在张家港,人们支持兴市的故事俯手即拾。城区改建中,拆迁了七十万平方米的房子,市政府没拿一分钱,全是各单位自筹资金拆迁的。没钱的单位组织干部职工搞三产业赚钱,也把房子搬了。市郊的三个村,因建城把地占光了,无法给市区提供蔬菜,三个村就花一百五十万元租地种菜,保障供给,村民认为:“城市发展了,我们才能富,贴点本,划得来!”

在张家港市,我被这些事感动着。我很想去拜访那位被人送过八回花圈的市委书记秦振华,向他讨教一些“秘方”。他去了北京,正在首都和外商谈生意。

其实,老秦在我的心目中已有了一个清晰的形象,他的行动和他新型的城市已给了我答案。

--改革,需要唤起大众同心干!

 

(三)“买全国 ,卖全国”

 

“买全国,卖全国”,是一个知名人士对浙江省义乌小商品市场的赞誉。这个地处浙江中部小山沟的县级市小商品市场,把生意做到了除台湾以外的所有省份。

1993年,义乌市小商品市场名列全国第一名;小商品市场上缴税金四千五百万元,占该市财政收入的四分之一。整个小商品市场占地十点三万平米,建筑面积十点五万平方米,摊位一点六万个,容纳劳动力十一万人。

小小山沟里,为何能冒出个远辐射、多功能、大吞吐的全国第一集市呢?

义乌市有国土面积一千一百平方公里,人口六十三万,人均可耕地仅零点六亩。八十年代以前,是一个人多地少、以产粮为主的高产贫困县。穷则思变,当地农民利用本地盛产的红糖,在春节前后肩挑糖担,手摇拨浪鼓,敲糖换鸡毛。当时谁也不屑一顾的“敲糖换毛”族,在改革开放的初期迅速崛起,成为义乌小商品市场迅速发育起来的先导,成为今天富裕户的先驱。直到今天,小商品市场管理处的一位老同志还自责地说:“当初我还把他们赶得满天飞呐!”

便捷的交通又是义乌小商品市场产生和发展的地理条件。义乌虽地处浙江中部的小山沟,浙赣铁路却横跨全市,公路四通八达,历史上这里就是商贾云集之地。小商品市场发育的过程之中,义乌市又投资五百四十万元改造了火车站,每天有二十四列客车停靠,客货运量均居全国同级站前列;投资六千八百多万元新修公路、桥梁、市内车站,建成联合托运中心一个,跨市长途客运一百五十九班次,可直达全国一百一十一个城市;投资六百万元租用、改建了军用机场,开通了民航义乌机场。

义乌市党政领导的决策与配套服务是义乌小商品市场不断发展壮大的根本所在。当一些人还在一本正经地讨论农民该干什么和不该干什么的时候,义乌市的党政领导从“敲糖换毛”族摆起的地摊受到启发,他们响亮地提出“一切服从于市场,一切服务于市场”的口号,他们认为“这办法那办法,只要有利于增加财政收入,有利于提高群众收入的办法就是好办法。”因此,早在1982年,义乌市明确提出了“一个放宽”、“两个发动”、“四个允许”、“五项政策”。后来,义乌市又提出了“兴商建市”的构想,制定了“以贸易为导向、贸工农结合、城乡一体化”的经济发展战略,起到了“建一处市场,兴一门产业,活一片经济,富一方民众”的作用。

经过近二十年的努力,义乌的市场已形成了自己的特色:摊位销售,批发经营;长途贩运,远距辐射;前店后厂,工商结合;自主经营,配套服务。正是这种特色,使义乌的市场越办越红火,而绝没有少数地方出现的一种怪现象:花大量的人、财、物建一处市场,却是一个有场无交易的“空壳市场”。

一业兴,百业旺。兴旺的市场推动了乡镇企业的发展。在义乌,“一乡一品”、“一村一品”的专业乡、村已建成一百五十个;“前店后厂”的工商户已达到二点五万户,个体私营企业已达到五百家。小商品市场的挑战推动了国合商业的改革,使“山穷水尽”的国合商业又“柳暗花明”,义乌市供销社已建立起全国最大的义乌小商品批发公司,与全国一千四百多家国合商业建立了业务关系,其营业额和利润的增长都是名列全省第一。市场的兴旺加快了城市建设步伐,义乌的城区已由建市之初的二点八平方公里发展到九点六平方公里,仅邮电通讯一项,电话就由“摇把子”发展到拥有二万五千门程控电话。与小商品市场的发育相匹配,该市的资金、技术、劳务、信息、房地产、交通运输、旅游业等市场也正在形成。

在小商品市场里,我碰巧见到了中国第一个翻译《共产党宣言》的语言学大师陈望道的孙子,他正满头大汗地和顾客做生意,据说他是小商品市场里挂得上号的“富户”。他祖父翻译的马、恩《共产党宣言》里说:“交换的深度、广度和方式是由生产的发展和结构决定的………”

——义乌的实践证明了这一点。

                                  1994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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