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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故乡的秋天

(2018-08-08 10:2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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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秋天

分类: 故乡与亲人

    秋天,对于我来说,是一个爱恨交集的季节。

“你要懂得农忙跟农闲”,这是秋天收谷子的时候爷爷经常会对我说的话。春种的时候虽然田间地头都要忙活,但可以不必太急,而收谷子看似只有一项工作,却需要在十天左右的时间范围内完成。而且春种的时候自己在上学,秋收的时候自己却是在暑假期间,别说名正言顺的可以不干活儿,想推脱都找不到任何办法。

谷子如樱桃,熟得很快,而且果期很短。谷子些许好一些,但量很大,所以这样看来也差不多。收谷子讲究争取时间和“看天吃饭”。谷子在九成熟的时候就开始割,收到最后一批整好熟透到要掉谷粒和谷穗儿的时候——稍微提前且抓紧时间。割倒在田里的谷子需要及时集起来捆好连带着谷梗挑回家,因为稻草要用于冬天牛没有草吃的时候过冬。而且还得注意天气,秋天的时候雷阵雨很多,发作的时间快,天空稍有灰暗的云到乌云的时间就不远了,再是几声惊雷,豆大的雨滴就下到地上来了。下雨对于收谷子也有讲究,在天空将要驻雨的时候就开始出门割谷子,等完全晴下来的时候整好收谷子。常年的农耕,我们已经学会了看天气,比如刚下完一场雨,闷热,没有太阳,虽然天色很亮,但依旧很可能在短时间内再下一场暴雨。但也有看不准的时候,但是是极少数。

在将割谷子之际,十天左右的时候,便开始慢慢放干田里的水,等到割谷子的时候田已经干了。放水过早,田里没有水会干到谷子,放水过晚田里的泥巴又不足以干。如此,很利于收谷子,不但省些力气还会增快速度。要是田里满是水,不但这两样不能保证,割下的谷穗儿掉到田里的水里,不但到时候打出来的米颜色暗黄,而且吃起来也不糍,等捆着挑回家的时候也会很重。就算如此也不能完全避免,比如下雨的时候,而且一下就是连着两三天的下,那么田里不但有水,挑的担子也不能保证轻些。

逢到不好的收割季节这些所谓经验也好,方法也好,都没有用。暴雨时断时续,甚至绵延,戴着斗笠,穿着蓑衣或披着塑料薄膜,在雨中也得抢着时间收谷子。

因为家里只有爷爷奶奶,人手或劳动力有限,每当把谷子挑完回了家天已经黑了。如果放到第二天早上再打谷子,不但拖延了后面收成时间,而且还没从稻草上打落下来的谷粒堆放起来,垒在一起的中间的部分透不了风会起骚热,谷粒就容易发芽,纵使不会发芽,到时候辗出来的米也会影响质量和口感。

晚上开始打谷子,后来有了搅谷机就搅谷子,谷粒尽快的从稻草上脱落下来,没有谷粒的稻草还要一个一个的小把的捆起来,一个一个地立散在外面通过太阳和风尽快地使其干掉,要是起了霉就冬天不能给牛吃了,吃了容易生病,严重甚至导致死亡。

在自己还只有十岁左右的时候,在这收割的农忙时间,就要负责很多的事情。

因为临近响午的时候,人如果还在田里割谷就会被火辣的太阳烤得受不了,再加上稻田里的稻子本身就是释放热量的,人就更是受不了了,所以一般没到响午,爷爷奶奶就回家了。但农民真的很不怕苦,即使是响午,也有人一直在田里不回家,等在下午一两点回家简单吃了饭,立即又回到田里去收谷子,而绝大多数还是不是这样的。

在凌晨的三四点,最迟清晨的五六点爷爷奶奶就开始出门去田里割谷了。到了早上七点左右的时候,奶奶就在田里喊我起床,把牛给先牵出去到已经收割了的稻田里吃草。因为农村环境比较安静,声音可以传得很远,再加之奶奶的声音非常之尖厉响亮,更是传得远。如果割谷的地方与我家隔着山或太远无法喊应我的时候,就逢着幺奶奶、二爹(二爷爷)等回家给他们带话,他们回家喊我。实在不行就只有爷爷或奶奶亲自回家叫我了。人最热的时候在太阳下容易中暑,或者对身体不好,牛也是,得早些牵出去,太阳最烈的时候再把牛牵到阴凉的大树下遮着。

即使是牛已经被爷爷奶奶出门的时候就牵了出去,也得去辗移到另一处有草的地方,而且要是爷爷奶奶凌晨三四点就出门,也不可能把牛也牵出去。

有时候运气好一点,奶奶直接出门的时候把牛给牵到他们割谷的地方,但仍要早起。得把头天晚上搅下来的谷子从堂屋里用撮箕撮到地坝上去均匀的平摊着,等太阳出来的时候晾晒。少的时候一次要撮几百斤,多的时候上千斤,都得我一个人完成。

完成后,等太阳出来后又得用脚贴着地来回地走动,翻动摊着的谷子,使其均匀晾晒。完了还得再去做早饭,等爷爷奶奶天气热的时候回家吃早饭。

太阳下了山又要把谷子撮进堂屋去,免得在外夜晚受了潮。然后等晚上在地坝爷爷奶奶搅谷子的时候我再在屋里一个人做晚饭。

在自己还只有六七岁的时候家里的牛基本就是我的事儿,而那时候撮谷子出去晒力气不够,或者量太大自己完成不了。做饭呢?不会,或者既要照顾到锅里,还要顾及到灶里的火不灭自己也办不到。似乎少了两样重的工作自己要轻松些,其实是更恼火。

不会做饭或者说做不了饭就只有等爷爷奶奶回家把谷子撮到地坝完后才开始做饭,吃饭的时候已经是上午的十点十一点了,饿到哭。晚上吃饭的时候也都是十点左右了,甚至已经睡着。常常饿得提不起气来,而吃饭也没有什么菜,三个人炒一大钵菜,有且只有一个菜,再有的就是咸菜,更甚忙不过来就只有咸菜。

我再大一些到十三四岁的时候便开始懂事,明白爷爷奶奶的辛苦和艰难,在农忙的时候开始为家里更多的分担一些劳动。开始在爷爷挑谷把子回家的时候自己也去小把小把的挑,但自己并不愿意去长时间的弓着腰埋着脑袋割谷,那样腰受不了,头也很昏重,宁愿挑谷把子的时候提前多挑一些都可以。而且长时间的与谷子接触,那植物茎叶上细长、浓密的绒针或绒刺很惹痒,像是毒素,很惹痒,常常抠得表皮鲜红。我们那里的惹痒也不说惹痒,惹痒是我自己组合的一个词,惹痒说成“活人”,没有这个词,“活人”也是故乡读音译出来的,正如我在《树》一文中提到的我们那个地方的地名儿一样。

收谷子的时候很辛苦,但再辛苦也就只有那么十来天。

田里收完谷子后,那是我们小孩儿最高兴的事情了。田里没什么水了,泥鳅、鳝鱼、螃蟹也都养肥了,我们就提着桶,赤着脚,卷起裤角衣袖出去捞,脸上、头发上、衣服上、裤子上,到处都是泥,但每有收获的那种乐趣也是非凡的,如同喜欢钓鱼的人一条大鱼上钩。这是我们很期待的时候,没有小伙伴一起的时候就一个人去,有小伙伴的时候,每有收获又擎起手中的泥鳅或鳝鱼向别人炫耀或分享战利品,这样田间的乐趣会持续很长时间。

放牛一直是最引我苦恼的事情,从六七岁开始放牛,放到大学,最后是家里不再养牛才罢了休。放牛这事情偷不得懒,最先我家养的是水牛,水牛可以到天黑的时候如果没有吃饱就牵到有水的地方去多喝些水,这样牛的肚子就圆圆鼓鼓的了,实在不行就牵回家的时候不让爷爷奶奶看到,反正这水牛也不叫。但后来我家养了黄牛,在坡上没有草吃,饿的时候,要叫,声音可以传很远,没有吃饱就算回了家,在家里依然要叫。奶奶听到自然要骂人。这时候牛也不用我担心了,刚割完谷子的田间,到处是没有庄家的地方,田埂上也到处是丛生的杂草,系到一处就可以很长时间不用去管牛。

山坡上到处的果子也熟了,吃不饱饭的时候就去摘些果子来吃,在坡上玩的时候也去摘些来吃。

故乡的青冈林秋天的时候,还有熟了的火棘果、刺梨可吃,它们的枝上长满了刺,结的果子也不算好吃。但我们在林子里放牛或捡菌子无聊的时候总会去摘一些撅着吃一些。如今时常听到身边的人深秋的时候外出旅游去赏红叶,故乡深秋的时候青冈林里的青冈叶也是一大盛况,整片整片的林子,全是青冈树的黄叶,纷纷地飘落,落在地上集起很厚的一层。故乡的人们到了这个时候就背着自家的背篓去自家的林子里用刮耙刮很多叶子回家烧火做饭。干了的叶子噗嗤噗嗤地响,燃烧的时候也是噗嗤噗嗤地响,所以故乡的人们管青冈树的叶子形象叫做“炸叶子”。等叶子落光,就还只剩下直直的树枝,一根一根地制止地指着蓝天。

孟秋时节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所谓“秋老虎”。风扇最早的时候家里还没有,后来有了,但吹多了头疼,身子软,而且还容易感冒。只要不下雨,晚上我们就在屋外的地坝上去睡觉。

天黑尽的时候,吃晚饭,打开路灯,照亮整个地坝,在地坝上摆上桌凳,把饭菜端到外面去,一家人就在堤坝上吃饭。我与爷爷光着膀子,感受着凉风拂过身体,一边谈天,一边吃饭。吃完饭,再在地坝要按凉床的地方泼些水降温。然后按好凉床,或者躺在凉床上,或者坐在地坝的凳子上,或者是逍遥椅,一家人时而快时而慢地说着话,一般说些什么?不记得了,或者说的就是一些闲谈,而且不是说话就必须得有意义,有时候适闲就是一件有意义的事儿。

说很长时间的话,时间不早的时候,爷爷奶奶,我,三个人就都躺上凉床去,酷热的天气,清凉的风拂过,天空挂着明亮的月亮和闪烁的星星,有时流星划过,我就很激动地看“星子过豆儿”,故乡的“流星”叫“星子过豆儿”。天空轰轰的飞机飞过的时候,我们又去寻夜空中闪耀着地移动着地灯,有时我先寻到,便喊“看,那不是吗?”有时爷爷先看到“那里”,我和奶奶就朝着爷爷手指的方向看去。

这样的记忆和时候也是十年以前的事情了吧?很怀念与爷爷奶奶三人一起在孟秋时节,去感受故乡清凉的夜和皓朗的星空,嘴里还说着并不重要的话的日子。

 

       (更多本人各种题材的现实主义原创纯文学或严肃文学作品请访问本人的博客主页,也欢迎大家关注我本人的博客。)




 

                                 20161022日清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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