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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的模样(小说)

(2017-11-21 11:11:12)
标签:

生活

现实

分类: 短篇小说

   程原办完了公司里的事情,然后穿过一个人潮攒动的广场,去地下停车场开车回家。广场上每天如此,人声鼎沸,但他却觉得自己异常的孤独和失望。

回家吃了饭,程原坐在自己书房的电脑前,梳理一些公司还需要改进或优化的经营模式和制度。时间过得很快,转瞬即逝,为了第二天有精力处理公司里的事情,他不得不养精蓄锐睡了。来到卧室,五岁的儿子已经早睡着了,妻子也睡着了。程原来到床的一边,轻轻地掀开被褥,准备睡觉。程原缓缓躺下身去,妻子感受到了动静,侧身抱住了刚躺身下来的程原,眼睛并没有睁开,只咂吧了几下红润的两片薄嘴唇就又进入了梦乡。程原也侧身过去抱住妻子,闭上了眼睛,准备睡了。但他闭上了眼睛却没有丝毫的睡意,然后睁开眼睛,然后又闭上了眼睛,几经辗转,程原依旧睡不着。程原起了身,实在睡不着就去书房看看书。他微微将妻子的手抬离自己的身体,然后放在被窝里,又轻轻地掀开被子,轻脚轻手地下了床,妻子和儿子并没有醒。他把脚伸进拖鞋里,披上大衣,悄悄走到另一边儿子的面前,看着熟睡的儿子,那张纯白鲜嫩的脸,那样安稳的闭着的眼睛,程原觉得他是那样的幸福。

程原来到书房,开了灯,把门轻轻地带上,随便从书架上拿了一本经济类的书,坐在书桌前,把书随便地在某页上摊开,但他发觉自己并没有兴致看书。一手抓起放在书桌左边的手机,按了一下手机的一个按键,手机的屏幕亮了,翻了几下,也没什么可看的。众多的琐事和烦心事早让程原学会了抽烟,他从抽屉里的金属烟盒里拿出一支烟,只听见打火石噗的一声,打火机打着了,很快烟也点着了。程原狠狠地嘬了一口,总觉得香烟能给他很多的安慰和平静,他抽起来,缕缕白烟在眼前不停地升起又飘散。程原听着窗外寂静的夜,觉得很享受,他不喜欢太过聒噪的城市,但这如今拥有的一切又都来自于他的所谓的“聒噪”。

程原有些怅惘。他又想起了他曾经的孤独与遭遇。一个人的时候他总是喜欢忆起过去。陀思妥夫斯基说:我只担心一件事我怕我配不上自己所受的苦难。程原觉得这句话对自己如今的心境很相应。

他想起了他曾经的日子。那时他贫穷,一事无成,先后他有过的女朋友也都离开了他,他没有女朋友,也没有任何女孩愿意喜欢他这样的穷孩子。但他并不怪她们,换作他是女孩儿恐怕也有所考虑或顾忌,他自己也看不到希望。他记不清是哪位西方的大哲人强烈的表达过“爱情是事业的扼杀者”这样的言论。他只知道遥远的和大的事业确实是一个人努力的好,免得拖衣带水,两个人干不好事儿。他理解她们,她们看不上他,他曾经被沦为不务正业和理想主义的人物,他也知道不受非议的人是不可能取得很大的成绩的。他没有钱的时候没有女人会愿意永远的跟他在一起,但当他有钱的时候,却不少的女人向他表达着爱意,即使如今他有了自己的家庭,仍有不少的女人要来投怀送抱。他想,是自己如今比以前更好看了吗?比以前更有气质了吗?不是。当一个个漂亮的女人嫁给了又老又丑但有钱的男人的时候,他会认为青菜萝卜各有所爱,也许那些女人真的就爱她们自己的老公,但当这样的现象过为普遍的时候,程原已经不再相信“青菜萝卜各有所爱”的论点。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妻子的爱,要是如今自己没有这样的有钱,如曾经一样失无所失,她还会爱自己吗?还会跟自己在一起吗?他更甚怀疑妻子对自己的忠贞,虽然自己并不老,也不算丑,但也绝算不上风流倜傥。她年轻貌美,笑颜可人动人,除了照顾儿子,她有大把的空闲时光,多少人在情人的蜜语甜言和新鲜感上铤而走险,经不起诱惑?人们总说男人容易出轨,甚至出轨是男人的专利一般,但没有女人配合,男人怎么出轨?对于出轨,女人同样如此。

程原觉得自己的成就最大和唯一的贡献者是自己的父母,但父母却都因辞世太早而离开了自己,他知道,要是当时自己有钱,母亲一定可以多活几年的,最该享受自己的成果的人没有享受到自己的赡养,哀大莫过于此。生活有时候如同大的病疾,待消耗得你差不多,再还给你健康,但有时是最后再要了你的命。

他想到曾经贫穷,朋友很少,因为聚会总是要时间和开销,慢慢地挚友们也有些远淡了。生活最为困难,他需要借钱的时候,亲朋好友们都怕他还不上,以各种理由不愿意借钱给他,但人之常情,因为他们的生活也不富裕,不敢冒这样的险,换作他,或许也同样如此。他在城里租了房子,在城里拼搏,每个月都有很大一部分钱要用于房租的开销,当月就要忧着下月的房租与生活费是否接得上。后来工作稍好了点,倾尽家里和自己的所有,在城里买了房子,但每个月大把大把的工资本来是自己的,却在自己手里还没有放暖,就要甘心情愿地去交房贷,如同自己的钱在不停地被攫夺,却找不着出气的对象,每个月都同样捉襟见肘。他每天都不停的工作,他很累,觉得自己的时间、生活,甚至健康都出卖给了生活和房子,他没有自由,只是工作工作,但依旧是贫穷贫穷。没有房子的时候,他不怕工作没有着落,有了房子后,他觉得自己的尊严都尽失了,他害怕有一天自己莫名地被辞退了,工作中他没做什么错事儿,却总想着自己是否做了什么做事儿?甚至成天诚惶诚恐。如果没有了工资,没有了收入,房贷就没有了着落,便不是生活费没有着落那样简单了。他甚至只要看到老板或领导就不自觉地低三下四哈腰起来。同僚之间,无聊又不断绝的勾心斗角也很盛。他觉得生活如同给他提供了一个铜墙铁壁的监狱。而“有压力才有动力”这句话在这里放错了位子,因为压力在这里是制约和压制。

曾经租房子住的阶段,大晚上的邻居吵架,或打麻将一个通宵,或孩子一直在楼上滚弹珠……,这些都是常事儿。他看着网络上的那些狗的可爱听话的视频,主人让它怎么叫它们就怎么叫,但他觉得是愤怒的,也许那狗的吠声正是自己楼上楼下或隔壁的狗在他休息的时候在叫。这些是素质与道德的问题,那么邻居家的婴儿一个整夜都啼哭呢?这是无法避免的,怎么办?那么晚上不吵,白天吵点总还是好的吧?程原有的时候上的是夜班。以及装修,工程车,楼上住户漏水等等。这些问题,物管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政府部门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还有的问题是应该理所当然存在的。程原只觉得城市是只适合工作的地方,是不适合人居住的。他知道那样的环境不可避免,或理所当然,也不可能改变那样的生活,但他可以逃离那样的生活,这也就更加坚定了他要努力的决心,他不想一直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中,他几乎觉得他的健康都在被风驰电掣般的损耗。回想困苦的日子,如今好了伤疤,也不能让他忘了疼。

后来他有了自己的大公司,买了独栋别墅,他以为他逃离了那样厌恶的生活环境,日子清静了,其实不然。很多时候清晨五六点钟别墅不远处就有人在跳广场舞,放很大的音响声没有人去管,有时候远处别人家的狗吠一整夜,前几日,因为供电所的操作失误,自己家里被无故停了电,别人的错误,他却奔走了两天,家里才重新供上了电。到了成就的人物的阶层,人们仍不守时明显,如确有其事,则并无大碍。与他人约见,如无故而迟到半小时以上,在程原的观念中是不可原谅的。事实是周遭迟到之事常泛,守时之事却有几分惊奇了。善良的人依旧善良,因愤怒和喜好而不分是非的人依旧不分是非。他觉得自己很多时候在被社会和他人消遣着自己的生活和心情。人心如此,他逃离不了那样的生活,只是现在相对环境好了一点。

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对社会和他人产生着一种敌意和愤怒,太多事总是以坏的方面的看待。他甚至在有些事情上,他根本不愿意相信别人和社会。比如小姑娘跪地喂乞丐饭,比如饭点小孩儿吵闹被大学生暴打等等,都是虚假的,或有欺骗人的情况。半年前的事情,一位老者在电梯里吸烟,另一位年轻人劝阻了几句,那老者却情绪激动不幸心脏病复发去世了。法院判年轻人补偿老人家庭两万元钱。这件事情很多人都很愤怒,因为年轻人做好事却迎来了灾祸,不单是钱,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啃噬。程原心情也有些波动,但瞬即就平静了下来。他看着事发电梯里的视频,但那视频是没有声音的,有没有可能电梯里年轻的人劝阻的话语是很不客气的?才导致了老人心情的激动和老人心脏病的复发?不敢确定,但也不完全排除。有时猜测即是伤害。程原对社会明显的有了一种怀疑,发生的一些事件,当他高兴、悲伤或愤怒的时候他会想到自己是不是在被愚弄,只是在被虚假或炒作或媒体和他人的利益戏耍而心情激动。他觉得生活不再那样单纯可爱。他责怪自己总是看到一些社会的丑恶的东西,但他又觉得自己应该知道和懂得这些,他不愿自己是无知而快乐的。

他更甚觉得自己如今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好转,除了不愁钱以外。但如果只有钱,那样的生活也是赤贫的。如今朋友一大堆,却没有什么真心的可以说心里话的朋友,公司里的员工对他不过是阿谀与惧怕,很多的是虚假。如今因为新的好的生活的维持,以及他的儿子、妻子,他也要不停地继续工作挣钱,极少有清闲的时光去享受生活。但他也知道,自己也算是幸运的,通过拼搏自己取得了成功,但通过拼搏而成功的人还是极少数。

程原又想到罗兰罗兰的话: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还有丘吉尔的话:坚持下去,并不是我们真的足够坚强,而是我们别无选择。他也知道自己并没有因此而对生活消极或灰了心,很多事情也并没有影响他继续的生活,他只是对生活和身边的人有一些失望。他知道生活中最真挚的东西不多,那么既然有,就是可以追寻到的。

任何地方都有它好的和不好的地方,相对于社会上更多的人,程原知道自己已经算是生活得好的了。很快,程原又点燃了一支烟,那是他自己的第五支烟。吸完了第五支烟,有些睡意了,程原把书放进了书架上,关掉了书房里的灯,同样轻声走进了卧室,躺在床上,这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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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115日凌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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