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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凝情结」诗集

(2013-06-03 11:3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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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集

墨凝情结

黑龙江人民出版社

1996年

文化

分类: ◇诗社诗集

「墨凝情结」诗集

    《墨凝情结》
目 录

 

 诗人的苦与乐(序) 丁国成

 

□第一辑  走进荒原

03 北大荒短歌

07 走进荒原

08 森林的眼睛

09 北方的河

10 赶车人

12 听乡野俚曲

13 北方的大烟斗

14 别

15 对面是山

17 黑 

19 子 

21 狼

 

□第二辑  毕竟爱过

25 唱给你

你的眸子

你和我

你的黄昏

你的名字

与你独弈

你的日记

你的小手

你的窗子

32 无 

34 毕竟爱过

36 初恋的情绪

第一封来信

垂落的手绢

38 野 

39 裸体少女

40 思念

41 当初好哭的爱人

43 寄妻子

   第一首

   第二首

   第三首

   第四首

   第五首

   第六首

   第七首

   第八首

   第九首

   第十首

   第十一首

51 题妻小照三首

54 妈妈,请不要

55 给女儿

 

□第三辑  怀念春天

59 这个春天

61 面对忧伤

   题青小照之一

   题青小照之二

   题青小照之三

   题青小照之四

   题青小照之五

   题青小照之六

66 那 

68 等 

69 给青青

70 打电话

72 红枫叶

75 寄 

77 算 

79 伤心黑玛丽

81 匆匆列车

83 苦 

85 从地上拾起我的诗稿

87 在城市听蝈蝈叫

88 自画像

90 喜欢远远地看你

92 怀念春天

 

□第四辑  伞在家里

95 写个父亲的歌

   想起父亲

   背对着父亲  我说

   渴 

99 怀念奶奶

101最后的房子

102父老乡亲

104伞在家里

 

105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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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辑  走进荒原 

 

    走进荒原

    歌唱石头

    石头温暖如山女子的手

    握不住的梦总在青山之外

    历史的牧笛锈迹斑斑

    横在大山的唇边   夜夜独奏

 

北大荒短歌

 

送别短短的花期

雕塑出大理石的世界洁白如玉

心的季风吹六瓣芳馨悠悠

一支小曲粗犷了山石

 

 

朔风中父亲古老的洋炮

慢慢举过东方火红的头顶

一声自然的钝响在林间回荡

枪口上有鸟儿且歌且舞

 

做为历史这故事总飘散如烟

人与兽的印记重重叠叠

像开不落的雪莲

描述不了岁月漫漫

 

一只突兀腾起的山的精灵——鹰

在与人进行北方冰冷的绝唱

87.8

 

北大荒短歌

 

陷我深阱如梅花鹿

四面楚歌走也走不出来

夜晚总有沼泽总有李晓燕的歌

痴痴迷迷如网中的鱼

 

狗拉雪爬犁奔跑着北大荒

隆古隆冬的十二月

十二月落满颤惊惊

而南方又想听的传说

 

一种意志像性格一样倔强

北方的山野朦胧而又明朗

使我从南方移到北方

志愿书中闪耀的豪情像北极光

 

一瓶老白干醉了脚印一片片

听狼干嚎也不愿再想离开你

87.8

 

北大荒短歌

 

有了多情的种子

荒原从此不再荒芜

风轻轻梳理着无际的芳草

思念总在远方起伏

 

青春正如鞑子香火红

开放在小城会搅起目光河的潮汐

你却顺着白毛风的歌儿

学浪迹天涯的蒲公英

来北方寻找人生的白桦林

 

天地间飘飘一雄鹰

大自然也警觉地支棱起耳朵

虽然道路时隐时现

可蛊惑不了你信念的抉择

站着倒下都应是

挺拔的风景

88.7.18

 

北大荒短歌

 

秋天衰老于枝头

许多熟透的故事笑裂草丛中

马头琴悠悠荡过林子  咏叹

已逝的青春

野狼出没孤独的黄昏

有支鸟类的队列

穿越  昨夜星辰

 

大碗的高粱酒搀和着金色的豪放

牛角弯刀挑起狍子肉

北方便不需要  莫愁湖

 

这里民族的历史是一幅画——

沉重的背影后面是带血的脚印

马蹄嘚嘚响起的地方

便生出一个美丽的传说

 

北大荒的眼睛里从没有过

枯黄的

季节

89.3.14

 

走进荒原

 

走进荒原

歌唱石头

石头温暖如山女子的手

握不住的梦总在青山之外

历史的牧笛锈迹斑斑

横在大山的唇边

夜夜独奏

 

走进荒原

阳光在石头上耐心地敲打

日月  浮上来浮下去

褶皱了这块处女般的领地

唐时的战车

在思想中踏倒杂草为路

深深  深深的辙痕

于风沙弥漫中渐渐遥远

 

走进荒原

某种渴望像流水洞穿石头

时间如曲折前行的蛇

一种原始的声音

缺少幸福的节拍

91.7.15

 

森林的眼睛

 

朵朵兴安杜鹃点缀单调

虬枝是苍老的回忆

藤藤蔓蔓纠缠不清的古今是非

所有的小径都弯曲成意象

辨别方向

 

枪声渺小为蚊虫鸣叫的歌声

残阳颤颤为一滴血

陷阱和微笑并存才是生存之道

蛇无足而走

 

古森林的眼睛

仁慈为一种纵容

 

夜莺的爱情之梦成熟于枝头

人参姑娘的诱惑

撕碎了多少狂热的梦呓

雾起自遥远的童话世界

古森林的眼睛

从眼睛半睁半闭

90.3.9

 

北方的河

 

感觉春天走近

悠远的方向便响起诱惑

撞击着耳鼓

潮汐之间

则是慢慢的等待

 

一浪高一浪  北方的河

在季节风吹开东方五色土之时

醒来

依旧在那条航线上  千舸争渡

浪浪向前推

 

滚动着飘逸着是龙的形象

北方的河  山民的精血

让两岸一片生机

面对忘川之水遥感往事——

历史流失为沙土 北方的河啊

北方大山思想的牧鞭

在激情奔放中

放牧沉沉浮浮的岁月

以及太阳

91.7.14

 

赶 车 人

 

你四马拉的古老的大轱辘胶车

轰轰隆隆滚过乡间的

长满车前草婆婆丁花儿的

悠长悠长如北方漫漫冰冷岁月的路

 

车轮沉重的碾压悄无声息地

在你额头上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

马的巨蹄砰砰地敲击大地的鼓面

发出力量的闷响震得星摇星落

 

坐在车上听马的銮铃叮铛

像听一曲人生命运的组歌从不寂寞

怀抱一杆红缨大鞭如抱听话的婴儿

吁吁喔喔指引你的大车上坡下坡

 

不会唱山歌不会哼小曲儿

来句道白也似饿犬深夜干嚎

来了兴头噼噼啪啪炸响长鞭

竟吓跑了娇滴滴要搭车的姑娘

 

腰挂一葫芦烈性酒似一个传说

想老婆时来一口不用喊芝麻开门

就什么都有了哈哈一笑说暖暖身子

四下瞧瞧骂一句:妈的  没人

 

黄昏时走进夕阳你的背影很沉重

车也甲虫般在地平线上蠕动

早晨从霞光里出来像经过了洗礼

驾六龙的太阳神又溢彩流光了

1987.9

 

听乡野俚曲

 

阴霾的云大片大片流过

低矮原始的蘑菇小村承受不住了

幸好有牛童骑在牛背上

悠悠笛声戳开天幕一角

于是有阳光漏下来

 

乡野俚曲从你的口中粗犷流出

就是淡淡生活苦辣酸甜的佐料

 

疲劳和汗水遁去了

古柏苍苍下有阴凉

捏起草帽扇起快感

虽然故事总是低沉悲怆的——

古弯弓响处便生出一个部落

昭君出塞  青衫泪

 

五光十色的历史轶闻被你翻阅着

人生的生旦净末丑谁能随心选择

1988.6.18

 

北方的大烟斗

 

是生长在北国唇边

梦一般独特的丛林

一群灰色的鸽儿

于其上盘旋歌吟

 

歌吟着篝火升腾起如烟的岁月

歌吟着一曲血腥的北方咏叹调

歌吟着湿漉漉的野花被掐走

歌吟着播种了脚印一片片

却收获了

一个很冷很冷的醉态

一个梦里黄昏的孤独

 

相思似鸽哨淡淡飘散

激不起一块凸石回响

一股雄浑的力量如风

悄悄隐伏在丛林深处

 87.8

 

 

烟雾萦绕你的苦恼

选择以弧线的形式

随抛弃的烟蒂定格于果断

 

断桥边残雪消融

总有故事在这里萌生

远方喋血的落日演绎着风景

 

握紧双手

却不能表达另一种情怀

背过身去便是一个绵绵的雨季

 

穿越北回归线

奔向那片长满传说的焦土

心灵里排版着绿色的诗意

 

飘起幸福的黄手帕

像片燃烧的云

思念是濛濛的江南雨

88.2.11

88.4.12

 

对面是山

 

许多情愫无法倾吐

思念的羽翼也有越不过的高度

所有深情的呼唤

被撞击成颤颤的回音

对面是山

 

默默等待

世间到处是月缺般的遗憾

飘来如你告别时挥泪的手帕

此刻

烟雨蒙蒙

你那边可有为我打开的晴空

对面是山

 

道路弯曲如蛇行

爱总是在缠绵中迷失方向

陷阱又偏偏迷惑纯真的眸子

那片芳草地

就在山的对面

心的凿钎

狂热地在每块山石上发出叮当声

 

洞穿  只有洞穿

爱的源泉

才—会—合—流

90.7.17

 

黑 

 

有支黑箭

射自遥远世纪的黑森林

落下当代世人的脚下

惊起眸光一片——

黑箭  黑箭

 

弓弦响处

扑倒的早该是寒秋的一幕

生前生后

一声惨叫空白为历史断章

黑箭  黑箭

 

从不属于你我他

远离权力的圈子三、五步

自由自在

却以血腥和残忍注视台上台下

黑箭  黑箭

 

想躲开的偏偏躲不开

被命中的心黑如墨染

火红的太阳

昭示真诚的颜色

黑箭  黑箭

 

灵魂为之颤抖

伴着甜甜笑靥的美丽谎言被洞穿

百步之内

掌声响起来

黑箭  黑箭

 

随季节魔指红绿的走向

畅游幻梦的王国

召之即来  挥之即去

无时不在  无所不在

黑——箭  黑——箭

90.8.10—8.11

 

子 

 

敲门声响起来

急迫而不安

倏忽间忘记了吻你

造次的行动

让语言突兀

叶落潇潇

赤裸的何止是感情

虚无的何止是春梦

我们悲歌

 

夜的魔笛把所有的声音吸走

以及羞涩

面对面惟有静默

身上是河身下还是河

我们溺水

爱总是  救苦救难

又受苦受难

我们悲歌

 

血液潮涨用残暴和疯狂

一次次撞击金色的此岸彼岸

只有海风低吟浅唱

欲望是苦涩的海

明知咸腥却偏偏品尝咸腥

今夜雾浓

渔火寂灭

舟儿上下颠簸

自由港内抛锚

让歌声不停——

我们悲歌

 

爱的尽情处并不是密不可宣

那饥渴的工匠

在光洁的玉石上

仔细推磨时光

此时

拒绝一切造访

拒绝一切探问

何管敲门声无由地再次响起

继续

我们的悲歌

90.11.30东宁

 

 

出没黄昏幽怨的眸子

一种声音

高远而凄凉

撞击荒原起伏的胸膛

苍鹰兀自跃起

落叶凋零状

 

久久对视

篝火燃起眸光血红

猎人烤着喷香的猎物

篝火燃尽

时间垂头丧气如风

夜山林的故事破碎不堪

 

有关阿毛的故事被涂了色彩

被祥林嫂讲个不休

凶残

往往出于某种不妙的预感

正如村庄饥饿的利刃

刈流血的麦子

 

时时走在猎枪的准星里

陷阱

和黑色的忧伤

充塞你所有的道路

秋天早早来临

 

直立形象

做一回慈善的狼外婆

却敲错了

小巷无门牌号的门

语言就诞生在很久很久以前

 

微笑着伸过来

伪善想无声扼死你

传统经典使情绪冰冷

印象永远如一

逃入黑森林

足迹的后面  跟踪的脚印

 

以后的命运谁知道呢

1990.4  1990.12于伦河老家

 

    第二辑  毕竟爱过

 

    但愿从前的一切仅是

    匆匆的相遇

    孩童的游戏

    可苦辣酸甜的包袱

    实实在在  压在背上

    很累又放不下

    毕竟爱过

 

唱给你(组诗)

 

●你的眸子

 

闪烁的星光

洞穿我内心孤独的厚土

梦便悄悄发芽

 

从不设置栅栏

可对爱纯洁如晶莹的露珠

容不得一粒沙尘

 

美丽的日月潭

温柔的潮汐上有鱼儿漫游

我的网有些笨拙

 

无声的倾吐

深情地说了那么多呀

可我没听懂一句

 

你的窗口结满霜花时

我的顿悟

正如初生的太阳

 

●你和我

 

围绕着你重复宇宙的意识

做三百六十度的旋转

并不疲惫

谁让你是我神秘的月亮

 

这不是痴迷

人生就是这么回事儿

内心不再画圆的树木意味着死亡

你的清辉是啜饮不尽的幸福

一圈圈地  绕着你

我  情  愿  迷  

 

不管岁月的得失

爱得太深也会寂寞

寻找解脱更会痛苦

人的渺小

就在于无法改变自己

 

●你的黄昏

 

并不是沉重时刻

你的黄昏

颤栗着血色的辉煌

痛苦地呻吟着

终于分娩出爱的果实

放入弯月的摇篮

摇  啊  摇……

 

看着你

默默地挥洒我的思念

以繁星灿烂的形式

为抚慰我孤独是褶皱

你为红脸堂的孩子

打开夜的襁褓

从大海的浴盆里

慢慢托举而出……

1989.5.23

 

唱给你(组诗)

 

●你的名字

 

一串青青的野葡萄高悬

我久久地仰望

并不感到酸涩

 

几枚小小的棋子

一番防守进攻之后

却掉进了陷阱

 

单调的三色版

每次玩味儿

都是全新的色彩

 

纯洁如雪花

放在心上

便晶莹透明如眼睛

1989.11.19

 

●与你独奕

 

闭门与你独奕

青苔无声无息绿了台阶

窗外鸟儿张扬的翅膀并不从容

举棋不定

“将”出你破费心计

 

被困在四面楚歌的网里

以瓦解的心摆布自己的命运

每招下去

都以俘虏你的为果敢

 

争战天经地义

世界总是在枪口上诞生鸽子

不分上下的局势

各不相让的场面

终了  胜者是我败者也是我

1989.6.30

 

●你的日记

 

如蓝色的鸟儿轻轻合拢眼帘

秘密被羞涩封存

梦开始徘徊

 

从此小舟一叶思绪里时出时没

我站在岸边如水中孤岛

诱惑澎湃于耳

却不敢靠近你

迈出一步  退后一步

(都会被情感的潮水淹没)

你心里的微语何不像贝壳

点缀我目光所致的沙滩

 

越酿越浓才有味儿  如酒

冬树的突兀一目了然是一种残酷

那就永远是秘密

1989.11.20

 

唱给你(组诗)

 

●你的日子

 

空空的酒瓶子

东倒西歪排满你的日程表

唯独你清醒着

 

仅存花枝的花盆上

蜘蛛在冬季里结网

苍蝇在夏天遥远地叫

 

想和影子倾心交谈一下

走出黄昏的户外

日头早隐没在远山的背后了

 

一只小花猫

穿过潮湿的雨路又想躲过潮湿

可脚脚都是潮湿和泥泞

 

 

古今难开的残局

兵将两岸等待对峙着

过河传信的小卒一去不返了

 

●你的小手

 

是我夜里的猫头鹰

白天在枝头上打盹

子夜再温柔的滑行

也是一种疯狂

 

花儿过早地开放超越了花期

八月熟透

你的小手

玉润珠圆了时光

 

只需一握我便扯起降旗言和

抛下尊严的凛凛铠甲

归募你的帐下听令

你的小手

胜刀剑斩欲望和忧伤

 

所有的纹路都是我迷惘的小径

跳来跳去跳不出你的小手

终归是:你我未绝尘缘。

 

●你的窗子

 

那不是黄昏雨在敲打  不是

感情的乞丐

在用探路的木棍轻击你的窗子

 

那不是清晨雾在包裹  不是

心灵的小偷

悄手蹑脚撒开无形的网在你的窗前

打捞一种孤独

 

那不是明月光在倾洒  不是

我的眸光

是伤人的剑从来都躲开你的窗子

怕留下爱的伤口

 

你的窗子

无论打开  抑或关闭

我白色的鸽子依然可以

飞进  飞出

90.12.11

 

无  

——写给一位赠我短诗弃学去远方的中学生女诗友

 

什么也没留给我

只遗下一片蓝色的海

浪空打一只无名方舟

潮涨潮落

心感知夜也如此漫长

莫非你牵走了我的黎明

 

不知叹息的沉重

轻盈如蝶走过那片青草地

可露珠还是打湿了你的脚

目光如流萤划着弧线

飘忽你的左右

本该道句珍重

又怕招来一个烦恼的雨季

 

做第二个被缚的普罗米修斯

偷来你心中的那把火

点燃缤纷的思绪

照亮所有并不平坦的道路

也许这时灵魂扭曲成

梵高的向日葵

可只要频频啜饮你太阳般的光辉

只求你——别走远

(虽然进取的前程出现了裂谷)

我甘心横卧为桥

听你的足印在上面扣响心的

——和弦

88.1.24

 

毕竟爱过

 

不会忘记

你用泪诉说爱的痛苦

那条河上我们放飞的纸船

总航不到一起

那天有风——

自唇边起

自唇边止

多少古老的爬满青藤的爱之树被刮折了

我们还很嫩

目光便闪烁其词了

握紧双手却是离别时刻

不看你

便知道你伤心成晓风残月的柳

毕竟爱过

 

情感如石头被抛向遥远

再也探寻不到你的踪迹

时间无声地涂抹着记忆

而心灵的巨浪

偏偏越过警戒线

拍打着伤痕累累的堤岸

幸福的瞬间

留下的总是深深的遗憾

但愿从前的一切仅是——

匆匆的相遇

孩童的游戏

可苦辣酸甜的包袱实实在在压在背上

很累又放不下

毕竟爱过

1989.4.14

 

初恋的情绪(二首)

 

●第一封来信

 

小巷被暗夜卷起

月的银刀割不开

未免有桃色的故事悄悄流动

人与影合而为一

灵与肉合而为一

磷火伴鬼泣在远处墓地狂欢

读你的第一封来信

我如幽灵失眠在巷口

 

有双眸子似柔水

青鸟儿于上凌波翱翔

诱惑我深情的猎枪

砰然作响

射不中的总是相思缕缕

索性唱支《在水一方》

也不能了却心愿

读你的第一封来信

我的道路便来来去去的重复

88.5.27

 

●垂落是手帕

 

列车启动

等待充满诗意的一刻

被铿锵的车轮碾碎

随时准备扬起的幸福

如枯黄的落叶垂下

车窗外淌着泪雨

所有的道路逐迷失方向

为什么不来挥别  玮玮

 

大地的版块在脚下颤动

心的声音涉过目光河

期盼由远而近的希望

雨巷中流过一把伞

伞下的人儿匆匆

下意识地扬起手帕

最后的光明也被掠夺

玮玮 为什么不来送我

88.5.27

 

野 

——写给列车上相识的少女

 

纯情的微笑

瞬间黯淡世界所有的表情

从此  有朵馨香的玫瑰

时时伸进我孤寂的心房

无论顺着哪条情牵梦绕的山路

都能和你  和你

狭路相逢

 

星辰下

205次直快列车

永远穿行在滨绥线上

如你的倩影

总穿越我深深的记忆隧道

 

何必娇羞

你明眸的桃花水  荡着那莲

路途情长

是世人眼里的野草闲花

谁都会被此情缠绕

一时无法解脱

你是我不该拾起的山杏

别再想起

要不谁也长不大

90.5.4于哈尔滨—牡丹江

90.6.4修改

 

裸体少女

 

沐浴在月光的沙滩

接受爱的洗礼

如唐时精美玉洁的瓷器

生命的瓷器

你的迷人

在于裸露

裸露并不是放荡和诱惑

眸光平平仄仄的秋水

总是喜欢冲击有棱有角的东西

于你该凸该凹的世界寻找

艺术的魅力

是打开所有虚掩着的门

留出空白

 

这一时刻

无  比  辉 

遮遮挡挡的世俗黄昏

不敢抬眼顾盼光明

美丽的东西总能一览无余

 

并且

在记忆中永不褶皱

生命的酮体

如子夜楚楚莲花初绽

不怕风吹雨打

91.7.16

 

思  

 

出门也不知道该不该打伞

不见一丝悠荡的云

就淅淅沥沥下起了太阳雨

 

把夜晚反反复复折叠又折叠

思念的小船放进弯弯的河里

风雨一路  阳光一路

这可是一个可吉可凶的前程

往往痛苦和微笑  在同一根上生长

往往愿望和失落  在同一路口相逢

 

说什么都多余

写什么都是败笔

翻开缄默的字典

查一查缄默的诠释

命运只有用心去预示

当夜的黑蝶在远山的栅栏飘落

当祝愿弯弯行期的目光平缓了

当小船抛锚在不期而至的港口

这时才想起不该忘记的一句话

没——捎——去

87.11.2

 

当初好哭的爱人

 

什么事儿什么事儿

使你总流泪泪水不断

流成了隔你隔我于彼岸

的河,河中有船有浆

我们却驾驶不了感情的

浪涛,漩涡与风帆

河上有桥有链

却链接不了你我的心愿

 

生活不是童话不是七色花

生活是海也咸也淡

生活不是阳光黄绿青蓝紫

生活是歌或高或底

 

什么事儿什么事儿

你不再流泪恰似暮春的

蝶儿不起舞,晚秋的

叶儿不吟哦,这时你我

反感到了寂寞寂寞如月夜

的幻影,你随我我随你

荡不起一点青春的涟漪

当初那有棱有角的泪

早被生活的海磨洗的

如卵石如卵石

 

当初的生活想着今天的日子

今天的日子想念昨天的故事

87.7

 

寄妻子(十一首)

 

◎第一首

 

寄一张精美的“真爱”卡

请小心收藏

(收藏我久酿的真情)

千万  千万别打开

 

打开了

似水的情感汹涌如海

潮涨潮落

淹  没  

 

打开了

你的日子将失去阳光

四面楚歌的黑夜

包  围  

1990.9.28东宁

 

◎第二首

 

玮  每次写朦胧诗

你总是说

诗贵有真情在

何须朦胧何必朦胧

 

玮  每次写朦胧诗

你总是说

人们喜欢阳光下的

远山  田野  森林

而在无星无月的夜幕下

又能看清什么

而此时  我要说

这是我一生中所写的

最清丽的诗句

但愿行行句句都发表在你的心上

 

喜欢与不喜欢的读者中

哪怕只有一个人

或哭或笑

这个人就是——

1990.9.28东宁

 

◎第三首

 

漫山的花朵次第开放

却叫不出一朵的名字

上山艰难

寻找艰难

一朵优雅的墨菊

紧紧跟随我

令我九曲回肠

 

漫山的花朵次第开放

却叫不出一朵的名字

寻找艰难

下山也艰难

馨香一地全是诱惑

 

伟人的诗句

偏偏此时捉弄我

——她在丛中笑

1990.9.28东宁

 

◎第四首

 

中秋节

满月淡如冰凉的水

无花  无酒  无相亲

惟一通向你的路

也清冷

满地的月光

也不属于我

 

一无所有

中秋节

凝眸远山雾茫茫

爱和恨

连绵起伏千万里

举手一挥间

心中孤月半轮苦盼合圆的良辰

 

今夜遥相望

似醉似醒

想哭想笑

这满地的月光也不属于我

1990.9.28东宁

 

◎第五首

 

我们该怎么圆月呢

在远方

我把月亮泡在长醉的酒里

为你满满斟上一杯

你是否

在今夜在此刻

一饮而尽

 

天各一方

我们该怎么圆月呢

满月上面都是坑坑洼洼

和离人泪

那株古老的相思树

至今  没有生根

至今

圆的圆了   缺的缺了

1990.9.28东宁

 

◎第六首

 

没时间的时候

别去整理那些字迹潦草

待寄的诗稿

 

就浪费我一个人的时间吧

你还有那么多要做的事情

其实  我在外边

所有的日子

都是一吟三叹的诗行

 

字迹潦草就放弃吧

(等我回去再整理)

你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

虽然信念和苍鹰

从没有再起飞过

1990.9.29东宁

 

◎第七首

 

生日  遥寄一枚小小的纪念卡

你可喜欢

所有的日子

不是流泪的蜡烛

不是飘荡的浮云

而所有的日子

又恰似蜡烛和浮云

 

生日  遥寄一枚小小的纪念卡

你会喜欢

 

不管太阳的恩赐

是否相等

既然来到了这世上

就不该空空地回去

1990.9.29东宁

 

◎第八首

 

冬天来了  面对偌大的雪野

我只有一个字可写

写好又抹去

(这个字模糊而朦胧)

却写不出一点春天的绿意

写着写着

这个字流出了冰冷的泪花

 

冬天来了  面对偌大的雪野

我只有一个字可写

抹去又写好

(这个字洁白而透明)

怎样也写不出畅快的心绪

千遍万遍 这个字让人丝丝缕缕

1990.9.28东宁

 

◎第九首

 

远离你的时候

是什么

时时牵着我的手走回

初恋的时光

 

又哭又笑的昨天

仿佛再度重现

 

远离你的时候

是什么

又把那片黄昏的树林

送进我的夜里

让我独自

独自在林间的雪地上

徘徊

1990.9.30东宁

 

◎第十首

 

那日上山看风景

惊破了我的梦境

而蛇爬行的样子

曲尽了全部生存的内容

 

这世界就是这样

别轻信春风

春风的后面又是什么

别轻信微笑

微笑的后面又是什么

 

劝你

别再天真了

多长一双眼睛

1990.9.30东宁

 

◎第十一首

 

总是相互

担起世界上最沉重的担子

——情感

以往所有的过错都是自己的过失

(何必这么说叫我心酸)

你的来信

是片阳光下的芳草地

我是唯一踏青的人

不该有露珠  打湿

打湿  我的衣襟

 

你的来信

应是片芳草地

阳光下  许多希望的翅膀飞起来

雨季不该来临

落日不该来临

死死地承认

人生是  一块跷跷板

一端跃起

一端就必然   落下

1990.9.30东宁

 

题妻小照(三首)

 

 

坐在阳光下小憩

温柔如坐在我的怀里

春天早早来临

所有的馨香为你释放

微笑的刹那

留下永恒青春的底片

但愿时光永不回归

你也永远是这般年轻

在我不在的日子里

但愿永远是这样——

让四季的花香包围你

 

让四季的花香包围你

但愿永远是这样——

在我不在的日子里

你也永远是这般年轻

但愿时光永不回归

留下永恒青春的底片

微笑的刹那

所有的馨香为你释放

春天早早来临

温柔如坐在我的怀里

坐在阳光下小憩

1990.9.29于东宁

 

 

不俊也不丑 你的微笑

不是《蒙娜丽莎》  倾不倒世人

唯独醉倒了我

误入你的绿地

不识归路

 

不高也不矮  你的体态

不是那株橡树

成不了杰作

而不骄不媚的是——

北方的白杨

才让我喜欢

 

不胖也不瘦  你的线条

不是仕女图

一朵优雅的墨菊

探入心房   让我入梦的

是你的歌谣

1990.8.11于东宁

 

 

久久地凝视

我和你

述说昨日的时光

以及激动的幸福时刻

为什么你端坐微笑

而不回答

 

久久地凝视

竟没有发现窗外的雨

从黄昏

到天明

 

久久地凝视

分别后

才感相聚时的珍贵

对你哭对你笑

为什么  你端坐微笑

而不回答

1990.9.28于东宁

 

妈妈,请不要

 

妈妈,请不要

把女儿根植在你心的热土上

女儿成长的岁月

会撵着你的青春

一步步涂抹黄昏的褶皱

 

妈妈,请不要

总搀扶女儿前行

只求你指点路的方向

让女儿独自蹒跚

漂亮的白杨栖落彩蝶也经风雨

 

妈妈,请不要

给女儿日月般的轨迹

像画那些大大小小的同心圆

总在你的掌心里绕来绕去

某种偏爱正是女儿的栅栏

 

妈妈,请不要,请不要

女儿已经长大

只需牢记你的赠语——

再多长一双眼睛

那怕在你童话的森林也不会迷失

1991.5.8

 

给女儿

 

之所以天真

是因为透明如一溪清水

时时刻刻

流淌在爸爸心的荒野

从此

在爸爸几经迷途的风雨中

有盏航灯如你的眸子

(别哭  好女儿

列车即将开动

挥挥手说  再见)

 

之所以可爱

是因为明亮如一缕阳光

让黑森林开出鲜花

让世界充满童话

让很累的心

去荡呀荡  荡秋千

(好女儿  别哭

列车即将启程

再见——挥挥手说)

 

之所以天真和可爱

是因为用了整个夏天

也晒不干此刻你所流的眼泪

遥想那日领你去江边

看草丛中倒扣的驳船

在涌动的浪潮前

做着何日起航的梦

你却问我:明天的故事

可现在不能与你同行

因为爸爸手里仅仅有张岁月的

站  台  

(别哭  好女儿

列车即将开动

挥挥手说  再见)

1995.7.19

 

    第三辑  怀念春天

 

    怀念春天

    怀念一种人生

    ……

    那片清晨和你栽种的小树林

    不知不觉

    成了黄昏带刺的荆棘

    每一次穿越

    都让心血流出

 

这个春天

 

这个春天

思念的萌芽悄悄地生长

不知何年何月何日

才能疯长成夏日里

茂盛的芳草地

 

这个春天

总写不成绿色的诗行

稿纸的方格是密密的网

心被网住无法流放

 

这个春天

四面楚歌被情围困

以瓦解的心摆布自己的命运

何必自刎于乌江

交降书递顺表

连同心

情愿无条件地  交给你

 

你我注定

今生今世  来生来世

无法错过

心与心渴望黄昏

渴望躺在这个春天的草地上

如躺在你的怀里

一睡就是千年

 

这个春天

在火的包围中不能自救

这个春天

把人折磨的好苦好苦

这个春天

……

90.11.27—11.28东宁

95.04.20修改黑河

 

面对忧伤

 

    ○题青小照之一

 

你坐在船上

似笑非笑的样子很忧郁

江岸春柳正绿

蓝天下江鸥在飞

浪默默地拍打船舷

 

你坐在船上

脚下并不是坚实的土地

有风浪三尺

无风为何也三尺浪

心中的白帆早已扯起

不知何日

才能和你远航

 

○题青小照之二

 

站在蓝天下

你的微笑使我伤怀

为什么

走不出世俗的方圆

成为我心中独有的风景

我知道

这需要勇气也是痛苦的抉择

我不逼你

可是谁又苦苦地逼我

 

站在蓝天下

你的微笑让我流泪

为什么

走不住这潮湿的雨季

朦胧中你离我又近又远

我知道

此时正是春天

船已抛锚靠岸

千里江波无语凝噎

你我到底何去何从

 

○题青小照之三

 

江风太凉  痴痴地凝眸什么

请过来  青青

倚在我的胸前

我便是一棵树  为你

撑起遮风挡雨的绿荫

 

匆匆江水  能载动帆船

却载不动许多愁

你的忧伤让我怜爱

请过来  青青

坐在我的怀里

 

我便是一片芳草地  为你

开满芬芳的达子香  洒下

温馨的阳光雨

 

○题青小照之四

 

静静地站着何必故作姿态

很不自然的不是你

这是这世间原始的形象

天地之初

为何不仅仅创造  你和我

走过来的是你  走过去的是我

你我何为一个世界

 

静静地站着何必装作潇洒

很不自然的不是你

只叹上帝无情

制造了许多月缺般的遗憾

总是苦苦等待

走过来的不是你

走过去的不是我

你我  匆匆错过

 

○题青小照之五

 

坐在江边的石阶上

你是

这台阶之中不凋谢的花儿

在时间之内

在时间之外

静坐  静坐而凝思

凝思是阳光下不落的鸟儿

 

而我现在的热情

是你身旁石缝中

挤出的一束艾艾怨怨的草

顽强地生长

本身就是一种悲哀

悲哀的是——

绿不到你的心岸

要知今天的烦恼

何必要有当初的萌动

寂寞中我是怎样随潮涨

潮落

慢慢拾阶而上  

慢慢石阶而

95.6.24

 

○题青小照之六

 

你美丽的青春

不该 不该错误地

选择褶皱的古树做身后的背景

(也许这种陪伴要伴你终生)

看那土地般憔悴的面容

看那无枝无叶无生机的躯干

看那只会画同心圆的内心世界

就连小小的麻雀也不想驻足

    高高地飞走了

可你是骄傲的燕子啊

是什么把你诱惑

又是什么把你纯真的双眸

    迷  

听——

你脚下的沙滩上

浪是怎么不平静地涌上来

又是怎么不平静地退下去

你美丽的青春

偏偏就选择了

这枯裂的树干伴你

你紧锁的春心与双眉是否有种

有苦吐不完的悔恨

让企盼的人

在远方  独坐

并艰难地  遥望

遥望这一幕忧伤的风景

95.6.25

 

那 

 

那日

只因多迈一步

却陷进了诱人的沼泽地

从此

日子朦胧着无边的黑暗

 

那日

只因多迈一步

却误入了迷人的黑森林

从此

找不到一条出路

分不出东西南北

意志如崩溃的山

从伟岸七尺之躯矮成侏儒

难以挺拔的何止是形象与尊严

 

那日

灵魂扭曲成梵高的意象画

这样对吗这样是否公平

我去问心心却问我

还是顺其自然吧

 

那日

只因多迈一步

 

从此

心中没有了独有的风景

道路是越走越长

还是越走越短

是苦是甜

各种滋味只有自知

 

那日

只因多迈一步

一样的阳光格外刺眼

一样的人流不敢抬头

心宽地窄

这世界容身之地

何其大又何其小

从此

诗难成泪难流酒难醒

 

等 

 

等你  在宁静的书屋

(你不来  青青)

这可是一个苦辣酸甜的世界

那么多的悲剧

为何都缺少个美满的结局

自己的春梦自己圆

自己的故事自己编

其实 从序幕一拉开

就注定所有的情节

都是流泪的断章

 

等你 在清新的书屋

(青青  你不来)

小小的书屋大大的人生舞台

孤独如墨色的云沉沉地压下来

内心的失落

想在书中寻找充实

可眼前的一套丛书却是——

四月的泥泞和春宽梦窄

你心换我心

难道仅是

月蚀背后的谎言

 

给青青

 

默默地看着你的眼睛

你微笑的样子很可爱

我什么都可以没有

什么都可以

没有

唯独不能

没有你

 

通向前方所有的道路无由地中断了

而走向你的路

无论山阻海隔

总有千条万条

我来

正是为你而来

 

走向你

如走向蓝色的海

心中永无结冰期

 

默默地看着你的眼睛

你无邪的微笑很可爱

 

打电话儿

——给青青

 

总是在午夜

给你打电话儿

拨通心灵的秘密号码

想寻找一种微妙的语言   和你

交谈

可是总有忙音

总是占线

长长的线路漫漫的等待默默的相思

心的距离很近

而实际距离却遥遥无期

放下电话

还是重新拨打

让我难以取舍

 

总是在午夜

给你打电话

几枚小小的数字是难以布局

的棋子   按来按去

如按你跳动的心让我激动不已

没有回音 痴心不改

你的话儿忽冷忽热永不定性

按一下(*)暂停键

暂时和你把情感的电源切断

再按一下(#)记忆键

把昨天的故事重新叙述

95.6.12

 

红枫叶

——雁过也  正伤心

 

是我滴血的心  红枫叶

如此赤城

春天湿漉漉走后

萌动的语言破土而出  并且

生出叶子

秋季在沉重的叹息中过早监临

冷雨潇潇的黄昏中——

炙热的情愫

在你眸光渐凉的潭水中

慢慢地冰冷

从枝头凋零的残梦里落下来

虽然难舍难分

可是看你躲躲闪闪逃避现实的眼睛

我感到了无奈  无奈

飘零的人生  一次次

和命运玩着捉迷藏的游戏

面对透过薄云的阳光

面对戴着面具的世界

渴望理解

渴望真诚

 

落入江河 便是我为你

扯起的一叶

带红帆的童话

不是讲给孩子及星星

而是叙述给挣扎在爱的激流中

永远长不大

在不萌发希望的自己

顺潮而上  顺潮而下

涛声依旧——

浪打来把我摔向漩涡中的暗礁

浪过后我依然保持——

最初的形象

耳旁是洗衣女在岁月的沙滩上

敲打千年旧梦与忧伤的声音

何处是西西里岛

何处是诺亚方舟搁浅的彼岸

何处是心的停泊港湾

忽东忽西  忽上忽下

我在寻找中流泪

流泪中寻找

 

作为给你的红色信笺

上面已平平仄仄种植满

我憔悴的诗行

既然你读不懂心的微语

 

还是让我再走一程吧

只要有明明灭灭的渔火

我不怕黑夜凄迷的寒月

不怕情感的荒原遍生拔节的苦草

不怕轻蔑的浮云

和诅咒的陷阱

甚至寂寞黑土中融化

不论这是有无价值的牺牲……

风雨中走过许多许多的驿站

于你静静的通往北方极地的

十八道小站

我究竟能停留多久  多久

不管做何种选择

心永远是不变的颜色  红枫叶

虽然

我正接近你那——

无言的结局

 

寄  

 

有一种丰碑是可以躺下的

那就是

道路

 

有一种道路是不可以躺下的

那就是

丰碑

 

有一种感情是不能跪下乞求的

那就是

爱情

 

有一种为安逸而遮风挡雨的伞

那不是

保护

 

有一种眼睛是看不见光明的

那不是

盲人

 

所有的盲人不是都看不见光明

所有爬行的不仅仅是低级动物

 

所有不流动的也不都是死水

所有的翅膀并不是都能翱翔

……

并非所有的伟人都高大

所有的侏儒不伟人

并非所有的真诚都流泪

所有的流泪都真诚

 

并非容易被感动的心

都是脆弱的

不是一切的心灵

都能透视  世界

1995.6.23于中央街

 

算 

 

自己算吧

摆上阴阳八卦

燃起虔诚的三炷香

然后用无尘的眼睛

在朦胧的乾坤震巽

(这天与地 东与西中)

寻找我的出路

可希望与失望的

重重大门都同时敞开着

怎敢轻易迈出下一步

 

还是自己算吧

谜一样的阵法在眼前摆开

很简单也很麻烦

解不开哪是我的静爻

哪是你的动爻

是以静制动

还是以动制静

我在全六爻中苦苦破译

越爻越糊涂

自己的命运不在自己手中掌握

为什么要相信这千古难解的

哲理与玄机

算你算我

却怎么也预测不出明天那个

未知的结局

看来

自己的命运

还得自己用心去算

管它算出个——

子  午  卯 

 

伤心黑玛丽

——记一次挫折

 

其实

许多意外都是在阳光下降临

(不给你思索时间  很忽然)

我的真诚

不会感动一切倾斜的路标

之所以常常分不清善与恶

是因为心

永远年轻

伤心黑玛丽

 

假如我醉着

世人都醒着是一种悲哀

假如我醒着

世人都醉着也是一种悲哀

伤心黑玛丽

叫我苦不堪言

 

其实

应该想到骗局和误会

是一道可解和不可解的难题

我的坦荡

不会感动东郭先生救下的野狼

以及黑色海瓶里的魔鬼

叫我苦不堪言

伤心黑玛丽

 

其实

我早就应该明白

这世界为了金钱

都在争先恐后地贩卖良心与灵魂

所有兜售真诚与热情的窗口

都已赔钱关闭

眼泪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流

叫我苦不堪言

伤心黑玛丽

 

匆匆列车

 

匆匆

去赶列车

总有许多命运的舛错

就连最后一趟列车

也几乎误点

两张自成方圆的车票

为何都要剪成个不可愈合的伤口

匆匆列车

从不肯在时间的小站停一停

总是错过 总是无缘

总让人在站台上空空等待

苦苦盼望

 

列车匆匆 到你到我

到你到我  故乡的小站

我不敢顾盼 不敢多言

怕勾起沉淀久远的烟尘

往事如多余的酸雨

纷纷落下

树向后走 车向前行

心向哪里啊 列车匆匆

为什么  为什么

我们的爱情

难以中转签字

 

不要问我何时有此情绪——

也许是认识你之前

也许是认识你之后

换一种方式交谈

也很累

于是

我们昏昏睡去  后来

你梦呓着说——

不睡了 天亮了

匆匆列车 列车匆匆

95.6.26于哈市—黑河旅游号

 

苦  

 

苦夏  我们渐渐消瘦

炙热的情感如阳光

把徘徊的雨季

及无休止的泪

烤的枯竭

七月

有个青涩的故事躲在葡萄架下

时时等待成熟

星夜微凉

那道你划出的千古遗恨的银河

难以泅渡

可我年年遵守诺言

准时来约

 

苦夏

我们昏昏欲睡

蝉在树上起劲地唱流火的歌

让翠绿新鲜的爱情

以及湿漉漉的思念

从此打蔫

于是

期盼冬季来临——

风冷冷地吹  雪纷纷地下

使流动的心泉冬眠

不再有七月的热流

不再思索  不再

想起你

因为我们苦夏

 

从地上拾起我的诗稿

 

从地上拾起我的诗稿

拾起被你随意抛弃的心

拾起不再被珍惜的情谊

像米勒的那幅名画《拾穗者》——

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

在黄昏的田野  默默

拾起生命之依托

从地上拾起我的诗稿

像拾起坠落的纸鸢

情丝已断  静静

不再做浪漫放飞的梦

 

我的诗歌不是种子

我的诗歌又怎能不是种子

丢在泥土里会变霉

只有种植在心的沃壤中

以真情和热血浇灌

才能发芽生根

某种饥饿袭来时

我总去挥镰去刈诗歌

不管收获的是恨的稗草

还是爱的菩提树

 

从地上拾起我的诗稿

听见我诗歌瑟瑟啜泣的声音

有谁能佐证——

从此将年年六月雪

是否应该  为我们

误入沙漠即将风干的感情

高搭灵棚

然后痛哭三回

祭奠三回

 

从地上拾起我的诗稿

拾起被你随意揉皱的心

 

在城市听蝈蝈叫

 

身在囚中

也不忘记对太阳高唱

你的声音属于山野 田园

而远离故土

听你的曲调

不仅仅是一种忧伤

忧伤地弹奏四面楚歌的

爱——情

 

痴情太深

反而身陷孤苦笼中

再没有朝霞  再没有鲜花

锁不住的渴望

化作铿锵的音符

从无代价

从无乞求

从心底流出的旋律

一如清泉奔涌

歌唱遥远的秋天

 

自画像

 

孔乙己的旧长衫

在阳光的商场上  吊挂

以底气不足的底价

公开拍卖

却是舆论纷纷

终难以一锤

定音

 

以瘦笔为犁

岁月的沼泽地多雨季

种下北国红豆

生长出的却是——

苦涩的

野草

 

总往心山

贴邮票

寄往真诚世界

因没有详细地址

费劲周折

更难过的是——

却不知道应该

寄谁

 

想出门时

天气预报说  阴转雨

于是打一把油纸伞

“徘徊在悠长  悠长”

无门牌号的

雨巷

 

总要活着

总要死去

最后的自白是——

滴几滴淡墨在纸上

却不知能否

涂抹一些类似足迹的

东西

 

喜欢远远地看你

 

真的不该  走近

彼此都看清楚

怎样的炙热又是怎样的骤冷

以至让我总是回忆从前那些

一往情深的日子

所有的爱情

应该是这样——

天下着濛濛细雨

透过雨雾

喜欢远远地  看你

你是雨中盛开的白莲

永远保持着朦胧的距离

馨香便默默地袭来

 

真的不该啊  那日

从地上拾起被你抛弃的诗稿

就开始了苦夏

开始给自己画像

许多美丽的印迹

被岁月凝结成你的

回眸一笑

所有的爱情

是应该这样——

天下着濛濛细雨

透过雨帘

喜欢远远地  看你

你是雨中盛开的白莲

保持永久的距离与朦胧

馨香会默默袭来

 

怀念春天

 

怀念春天

怀念一种真诚

真诚如你的眼睛

看着我

我便是做错事的孩子

故事与爱情

在春天里悄悄受孕

 

怀念春天

怀念那个春天过后

夭折的天使

她聪明而可人

在青青的草地上

无忧无虑

追小溪撵风筝

跑呀跑

迷路的时候忘记回家

爬上悬崖

只为一朵鲜艳无名的野花

 

怀念春天

怀念一种人生

用双手捧起逝去的梦

如捧两瓣带露的嫩芽

脆弱而不敢碰撞

那片清晨和你栽种的小树林

不知不觉

成了黄昏带刺的荆棘

每一次穿越

都让心血流出

 

    第四辑  伞在家里

 

    走着走着

    天空忧郁如我的心情

    不透明 

    起自前方  小雨淅淅沥沥 

    泥泞我所有的道路

    伞在家里

  

写给父亲的歌

 

●想起父亲

 

想起父亲

一颗树便在远方焦渴皲裂

许多枯黄的回顾轻轻飘落

 

粗糙的手随意摊开

都是一片潮湿饥瘦的土地

高粱、玉米在上面噼噼啪啪拔节

喜欢在不平的田埂上走来走去

一生的道路也是这样

向三月微笑

向八月高歌

寻求希望与收获的最短距离

 

想起父亲

汗水落地生出根须

茁壮生长着你的忧郁

心事  似不透明的庄稼

岁月的刀镰

世世代代不息地

收割

 

深深陷进双脚

你却虔诚地顶礼膜拜

杂草永久地缠绕你

生为敌  死为伴

想起父亲

有片积雨云沉重地压下来

1990.2.24

 

●背对着父亲 我说

 

外面的世界 从不奢望

惟脚下脸样苍老的黑土诱惑你

不断抱木犁这张古弓  猎取人生的希望

可失望中并不疲惫依旧虔诚

荒芜中仅生存蒲公英的种子

背对着父亲   我说

 

秋天从田野里被大捆大捆地捆起

收获的笑脸明朗如远天的太阳

而落叶也缠绵了一个季节

我的伤感像家里缺口的碗——

一   无   所  

虽然随便把双手插入土里

长出的都是倔强的树

可我已经厌弃了这里的风景

责备和叹息  不是我的权力

只是不想在你的栅栏下生长

背对着父亲   我说

 

用脚去丈量你的土地很辽阔

而用眼光去丈量呢

在仅能立足的地方翻来覆去

耕耘四季  从土里刨出的经验

顽石般横卧路上  绊自己的脚

岁月里趴下岁月里爬起来

有太阳  没太阳的日子

都挂着笑容从不忧郁

是一株倒来倒去的  车前草

背对着父亲  我说

 

布谷鸟的叫声里有了热泪

巴望着每一天都走得远一些

可有炊烟升起  你就满足了

田垄是你的多弦琴奏出的全是干瘪的俚曲

再不愿跟着你的脚印走

寂寞中我已长

           

               

                 

背对着父亲  我说

 

1989.1.16于伦河

 

●渴 

——致父亲

 

被浪潮抛上沙滩的鱼

双眼难合

面对七月的流火

吐不出一句  语言

 

秋风中突兀的远景

叶落潇潇

内心总是朦胧

一块小小绿荫

 

一种叹息

似小院的土墙

季节的反复揉搓中

一日日矮

下去

 

哪怕挥镰让庄稼倒伏时

也难以取舍——

身前是果

身后是根

94.11.9于雪天黑河

 

怀念奶奶

 

黄昏的浓云欲雨

黑压压的庄稼大片大片地

逐渐向西倒伏  向西

所有的悲哀都向西

向西的道路不好走

奶奶的脚小

蜡烛刚刚点燃就大口咯血

迷惘西行的黄泉路上

红月亮升起来

(奶奶去了抛下了

愁眉苦脸总是睡觉的爷爷)

 

阳光像河从身上缓缓流过

爷爷坐在屋檐下打盹

一只小黑猫蹲在脚边

古磨角落里蒙尘

奶奶曾推着它向西重复西去的轨迹

走很远却是极近的人生里程

而今三尺或三千丈的悲哀

身前身后围着爷爷一圈圈地转

向东也向西

(奶奶去了抛下了

愁眉苦脸总是睡觉的爷爷)

 

清清冷冷凄凄凉凉

爸爸传统的二胡

或高或低颤抖的音符

都是冬天里的雪花飘飘

砰然弦断

北风骤起吹不皱冰河

却吹皱了爷爷的脸和心

从此昏昏沉沉的冷梦中

奶奶依旧端上那盆炭火

再热上一壶烈酒……

(奶奶去了抛下了

愁眉苦脸总是睡觉的爷爷)

 

讲自己过去的故事

那很长很长的烟袋

忽而向东忽而向西

向东向西指点命运和记忆

那很长很长的烟袋

长成了千年古树

郁郁苍苍地立在爷爷的眼前

让爷爷慢慢品尝这茂盛的苦涩

像多年以前   多年以后

奶奶站在山上 站在山下

等着爷爷

(奶奶去了抛下了

愁眉苦脸总是睡觉的爷爷)

90.12.13东宁

 

最后的房子

——祭爷爷

 

你最后的房子

像生前的天地 很狭窄

坐不起来  站不起来

静静地躺着

总是闭目  闭目静思

隐约有抽泣之声

孝顺是雾

见不得阳光

应该想起时总被遗忘

应该遗忘时却被想起

 

最后的房子

在路边孤独地凸起

像永远解不开的死结

生于泥土归于泥土

蒿草凄迷

阴雨凄迷

生命的黑蝶

在时间交叉的指针上飞落

91.7.26二次修改

 

父老乡亲

 

为和金秋拉短距离

弓腰沉重地  乞求

 

唐时的牛犁转到今天

日子瘦成了皮包骨

夕阳下篱笆小门依旧向南开合

依旧小巷无门牌号

依旧唱那古老的

田园牧歌

 

抬头顶着太阳擦汗 低头

对着土地不断叼啄

(远处那只芦花鸡领着鸡雏叫得正欢)

毒日头下父老乡亲双眼没有练就火眼金眼

却日复一日浑浊

天要下雨了

蚂蚁纷纷出洞

往高处搬家

 

叉开双腿长大嘴巴在田间

立成墨迹粗犷的人字

仰面对着那片黑色的积雨云

心田早已干裂

男人总是这样——

那双手自从一插进土地

用尽了一生的时间也没有

拔出来啊

女人

是燃于夜的瘦烛

走不完的路流不干的泪

所有的日子

都戴着顶针儿

缝不合拢的岁月羊肠道般悠长悠长

 

父老乡亲

是古莲的种子总在梦中萌发希望的嫩芽

世上最虔诚的信徒

爬了又爬

田垅的阶级无尽无休

(向命运下赌注管它谁输谁赢)

父老乡亲

沿着老辙赶着大车上坡下坡

传统的曲调总是  吁吁喔喔

父老乡亲

弯下腰身以镰刀以犁的姿态

乞求  乞求

91.6.30于嫩江——海伦列车上

 

伞在家里

 

走着走着

天空忧郁如我的心情

不透明

起自前方

小雨淅淅沥沥

泥泞我所有的道路

伞在家里

 

许多事情都一样

防不胜防

返回

这念头仅昙花一现

也许回头的瞬间

天空就晴空万里

犹豫加大雨点的密度

伞在家里

 

注定这辈子要走段山路

寻求某种庇护

痛苦会使叩问人生的脚

残缺不全

出门

希望在前我在后

伞在家里

90.3.5

 

后 

 

这世界像舞台一样,让我在掌声之内、掌声之外,难以平静:或兴奋,或流泪。于是在忧郁时,就产生了一种与灵魂相角逐,与心灵相撞击的文字碎片,在沉闷的凄风苦雨中,把这些色彩各异的碎片组合一下,使压抑的心情,得以寄托,也许这就是诗,感谢缪斯这伟大的圣婴,给了我生存的意义和存在的充实。

诗之于粮食,诗之于酒,诗之于女人,诗是我生命之源。没有诗也就没有了令我回味的昨天和遥想的明天,所有的情感将一片空白。

惟有诗是真诚的,我曾为真诚哭过。寂寞时举得这世界很小很小、又很大很大;有时小得让我感觉无法立足,有时大得让我找不到该在那里栖身。这就是诗人的悲哀——假如面对一个很美的陌生女子,你说去写首诗,我会一句也写不出来!假如面对一个你爱又不知如何爱的人,挣扎在痛苦的漩涡中,或徘徊在此岸彼岸间难以泅渡、难以自拔时,一种微妙的语言便从内心里流了出来……

像我今天乘这匆匆列车,如匆匆人生向前飞速行走,所有的岁月不过是从车窗外向后掠过的树木、河流、远山,让人无法辨清,无法形容。而到站之后,发现手中的长途车票,不知何时被时光演绎成不是记载旅程的——站台票,空空地留下了许多难以补救的遗憾和莫名的忧伤……

可面对诗歌,我会真诚地对自己说:毕竟爱过,毕竟恨过,毕竟求索过,毕竟真实过……

诗之路很长很长,越是努力走向目标,目标就越是遥远;总想超越自己,却越是有越不过的高度。也许这正是诗之永恒和魅力所在。

感谢出版社,给了我把这些发表在天南海北报刊上的诗收集起来的机会,当然有些发表的未选上,有些未发表的却选上了。有个别的字句,在报刊上发表后,由于某种原因被改动的,此次收入都恢复了原貌。但这些仅能代表我那一段时间的情绪,一切都将被岁月蒙尘,一切都将浓缩在灰色的记忆中——无论美好的、还是不美好的。我的多愁善感,有时游戏了人生,这种说法也许不恭,但很少有人能走出情感的荒原。当然由于页码有限,这些诗不是全部,我的另一部爱情诗选《聚散皆是缘》正期待着知音,期待着面世。

感谢很远又很近,有名及无名诗友、老师们的帮助与厚爱,墨凝愿与您携手共勉,更奢望着您的批评。这部用心血与笔墨凝成的情感结集,是献给您的最无私最真挚的心灵礼物。

 

                                                                墨 

                                                             1995年10月15日

                                                        于哈尔滨—黑河旅游1号快车

 

                                                   责任编辑:李文方  装帧设计:于克广
                                                      黑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  1996年9月第一版


「墨凝情结」诗集
「墨凝情结」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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