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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掉我的翅膀,還要我飛?

(2014-01-14 01:38:56)
标签:

育儿

分类: 皮蛋

剪掉我的翅膀,還要我飛?



剪掉我的翅膀,還要我飛?

 

朋友打電話來:「妳在做甚麼?」

我:「我在教小胖寫作文。」

朋友:「星期六的晚上?有這麼急嗎?」

我:「我明天要去曼哈頓,大半天的時間都不會在家,他別的功課還可以啦,但就是沒法獨自一人完成作文,這是他唯一需要幫助的地方…」朋友跟我隨便聊了幾句後就掛了電話,她聽得出我口中的著急。

把電話放下後,我急著轉頭跟小胖說:「快,把你剛才寫的那段再唸一次給我聽。」

小胖:「我忘了。」

我:「怎麼會忘了?才幾分鐘前的事情啊?!」

小胖:「不記得了。」

我:「快‧點‧唸‧很晚了,沒時間了,別鬧了!」

小胖完全不理會我的著急,繼續的擺臭臉跟裝傻,好像我在跟他講法文一樣,好像這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似的。我火了,我粗魯得搶過他的作文筆記本,驚訝的發現上面完全空白。天啊!他啥都沒寫!

我大叫:「喂,剛才我接起電話前,不是叮嚀你先把那段寫下去嗎?為甚麼是空白的?你浪費了多少的時間!?你知不知道很晚啦?!」唉 ~ 我又快瘋了

小胖一整個豁出去了,對我吼:「就跟妳說我忘了啊!我根本不會寫作文!我不知道要寫甚麼!我不會!我不會!我不會!一‧點‧都‧不‧會!!」

我把筆記本用力得合上,情緒的火山快爆發了,腦漿都要爆炸了,我大聲回吼:「你趕快去刷牙睡覺吧,別寫了,我教不下去了,你明天自己看著辦吧!」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很想再加罵幾句,但逼自己先去泡杯茶 (其實是很想調杯雞尾酒)。等沒那麼氣了以後,我上樓去確定他已刷牙,把他送上床,草草的親了他一下 (其實是很想扁他一頓)。我下樓開電視,轉來轉去都是一堆沒營養的垃圾節目,但我需要它們來轉移我的注意力,可是不管我怎麼努力,思緒一直停留在剛剛的衝突上。

夜深人靜,我失眠了。

去年,小胖用羨慕的口吻跟我說:「媽,老師會挑她喜歡的作文唸給全班聽耶,我好希望她唸我的作文喔!」還記得那位美女老師,我從沒看我兒子對學業那麼努力過!小胖努力做好每一件事情去討好美女老師,她的一個讚美,一個擁抱,彷彿勝過任何一個媽媽給予的認可。

因為出自私心,

因為不想皮蛋失去對學業的熱情,打鐵要趁熱,

因為想幫寶貝兒子討好心儀的女生,

因為想對兒子炫燿自己的作文能力,

因為想跟美女老師在兒子心中征一席之地,

於是,我這『作文助教』的頭銜,打那時候開始戴上了。

我開始協助他寫每篇作文,而我也沒讓他失望,美女老師的確在全班面前唸了他的作文,還在他頭頂上親了一下。他跟我敘述的那個笑容,是多麼的令人難忘。其實,最令我難忘的,應該是他對我的敬佩與成服。我很享受那『除了家事以外,其實媽媽還有其他才能』的虛榮感。

回想,我覺得我好像『助教』過頭了。自從幫助小胖寫作文以後,小胖一碰到跟寫作有關聯的功課,都來找我幫忙。有時候,我很有耐心的先跟他討論想寫的點子,然後叫他把大綱簡略得寫出來,再引導他把每個大綱各自組成一小段文章。不過也有時候,我因為手邊有急事,根本沒時間跟他慢慢拖,於是把大綱跟文章的內容直接講給他聽。當下我總是安慰著自己,沒關係啦,先幫兒子把功課交了,等我有時間後再慢慢教。不過很可惜,事實上『沒時間』的機率,遠遠地超過那個『有時間』的夢想,所以不知不覺地,我幫他的部分越來越多。

時間久了,小胖漸漸地依賴我的幫助,而且多半時候都拖拖拉拉,想我要直接把答案給他,直到我發火後,他才會突然茅塞頓開,融會貫通。這就變成了我跟他之間的惡性循環,我先是好聲好氣的教,在他不專心,拖拖拉拉的狀態下,我發火,然後他斷斷續續的擠出幾行字。天曉得這惡性循環已經發生過多少次了!

我們母子兩本來是合作地挺愉快的,但是現在完全變調了。不單單是每次寫作文都會令我發火之外,我居然想不起他上次獨自完成寫作是甚麼時候。以前他還會自動的寫日記,畫漫畫,可是現在都沒有了。

我發現我錯了。我應該是協助,而不是為了省力,省時間,中了他拖拖拉拉的圈套,過於幫助的替他寫作文。我更不應該在跟朋友講電話時,無視於他的尊嚴跟顏面,直接否定了他的能力。我跨越了扶助的界線。最糟糕的是,我嗆聲要他『自己去看著辦吧!』,一副『沒有我,看你要怎麼活下去』的惡劣態度。孩子如果沒有我而活不下去,完全事事都靠我,沒法獨立,這才是大問題吧?我是怎麼了我?白痴啊!

通常星期天的早上,我跟小胖是家裡最早起的人。他醒後總是會來找我,不管是在家裡的哪一個角落,他總是要跟我抱在一起,抱很長一段時間,直到我把他撥開去做早餐為止。但是這個星期天很不一樣,我聽到了他的小腳步聲,他是醒了,但沒來找我,顯然他還是在意著昨晚的衝突。

我找到了他,跟他說:「媽媽做錯了一件事,我要你道歉。」

小胖很驚訝的看著我:「甚麼事?」

我:「我不應該幫你寫作文。」

小胖:「你沒錯,應該幫啊,我根本不會啊!」

「你會!因為我幫太多了,所以令你覺得自己不會寫作文,而且我根本不知道你老師的要求是甚麼,我是憑我自己的理解去幫你寫。上課的是你,知道老師要甚麼的也是你,我不應該告訴你怎麼寫,我有可能讓你寫錯方向。」

「可是…可是…你總是說我寫得不詳細,細節不夠多,還有順序顛倒,我根本不會寫啊!」

「還說你不會?你馬上就講出重點了!你已經很清楚知道自己的問題出在哪裡了,不是嗎?老實說,很多時候我根本不是在協助你,根本是在幫你寫,不是嗎?我一直幫你下去的話,你要怎麼學?難道你要帶我去上大學,甚至幫你寫工作報告嗎?」

「那要是老師不喜歡我的作文,我得到很差勁的分數怎麼辦?」

「不管你得到的是甚麼分數,只要你有盡力,只要你有進步,只要你懂得從哪裡改進,我都沒關係。問我問題可以,但我的答案盡量會保持在YES 或是NO上,我不會再幫你長篇大論的寫文章了。」

打從那個星期天開始,我就這樣的放下了。剛開始他的作文成績當然不是很理想,但是漸漸地,他的努力得到了收穫,老師批的每個讚美都讓他興奮不已,我也在旁邊即時的提醒他,幫他重拾信心:「看吧,就說你可以的,不是嗎?」

我決定不再扶持他,我把他推向駕駛的位置,信任他,讓他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給他挫敗與成長的空間。與其拿個不實在的A,還不如拿個自己應得的C,然後再慢慢的自我調適。最後努力得到的A,才會給他踏實的成就感,那才是真正屬於他的榮耀啊!

如果一面責罵孩子,又一面幫孩子打點剛才數落他的事情,不就是等於把他的翅膀給剪了,然後再罵他為甚麼不會飛?這不是很矛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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