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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T叔叔傷寒雜病論慢慢教(四)

(2013-11-27 19:5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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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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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康

分类: 中医讲座
陽明篇筆記吳茱萸湯與吳茱萸(二)

 〔摘自『傷寒雜病論慢慢教』第十期第六、七堂〕

假少陽,真厥陰

吳茱萸湯這個湯的狀況是這樣:因為肝有陰實,常常會把肝的陽氣逼得浮越出去;所以現代人有許多一般中醫不太會醫的毛病,到頭來都是吳茱萸湯證。

比如說高血壓的暈眩,不能說絕對是肝陰實;但很多高血壓是肝陰實的高血壓,這種高血壓的暈眩,是吳茱萸湯。

而一般治療暈眩,是用溫膽湯之類的方劑,走少陽的去痰藥之類,去治療內耳平衡的問題對不對?但有時候,少陽藥就是沒有用,因為那個患者整塊少陽的病都是假的;是因為肝陰實,所以濁痰被逼上少陽。

那種暈眩症,你說張仲景的書裡寫說「顛眩、吐涎沫」是五苓散,這沒有錯,張仲景講的沒有錯:苓桂朮甘湯的暈、澤潟湯的暈、腦虛的暈……今日臨床都還是遇得到的。

但是現在的人肝陰實的太多了,所以很多都變成假的少陽痰飲,實際上都是厥陰病吳茱萸湯證,吳茱萸湯可以治到這個東西。頭暈得非常劇烈難忍的時候,至少我們要記得還有這個湯證的可能。即使把脈或是問證狀沒有極度精確的辨證點,但如果是脈偏沈弦的調子、病人常年都吃得很生冷、昏起來很受不了、會反胃……生活史問仔細一點,多多少少可以幫助我們去看出這個湯的使用機會。

歷代中醫在用了它以後,就覺得:雖然不能直接說它是一味除痰藥,可是很多治痰藥都治不好的病,一用吳茱萸湯就好;於是就把它稱為「除痰仙丹」之類的。當然,它並不是一味絕對在除痰的藥,除痰只是順便。

 《神農本草經》中的吳茱萸

  吳茱萸這味藥,我們來看看《神農本草經》是怎麼說它的。

  《神農本草經》:

●吳茱萸中品:一名藙.味辛溫.生川(山)谷.溫中下氣.止痛.欬逆寒熱.除濕血痺.逐風邪.開湊(腠)理;根:殺三蟲。

 

它說吳茱萸,一名「藙」,我一開始讀的時候,還以為「藙」是「茱萸」這兩個字的諧音,後來才發現原來這個字,是古時候的人因為這個東西非常辛辣,所以用這個字來代表它的味道。

這個東西還有另一個寫法,吳茱萸的樹,他們寫成「樧」,看起來很猛啊!我想這些有破陰效果的藥裡面,這個聽起來好猛呢。肉桂是寫作「梫」,有「侵略」的力量;吳茱萸叫作「樧」,力道可想而知了。

我覺得〈陽明篇〉蠻好玩的,教到的幾味藥,都是金氣、容平之氣特別強的,像是茵陳蒿、吳茱萸、連翹,都帶有這個特質。

辣味特別重的這味藥,有什麼功能呢?

溫中下氣、止痛。我們之前有講過,這味藥不是補藥,但是它很能夠把這個陰濁之氣掰開來、往下打。

可能是因為這樣子,所以我們條文後面有說「得湯反劇者,屬上焦」,這是在說,吃了吳茱萸湯之後,反而吐得更厲害,這代表了讓人吐的痰飲不在吳茱萸的作用範圍,這味藥是比較從中焦開始往下打的。而適用小半夏湯的那個痰飲,位置比吳茱萸湯的作用點要高,所以打不到,即使被吳茱萸扯下來一些些,也是更多痰飲砸到胃裡。

但,如果是中、下焦的陰邪,吳茱萸就很好用了。

把這個陰邪破掉了之後、往下通了,我們說「不通則痛」,所以止痛的效果也相當好的,止什麼痛?很多種哦!從頭到腳都有。臨床上抓主證就是了,

咳逆。咳逆就姑且算它是因為痰飲往上浮,吃了吳茱萸之後痰飲降下去了、上衝的氣也降下去了,這個肺也就輕鬆了。

寒熱。至於說「寒熱」……說起來,我過去看《神農本草經》的「寒熱」這兩個字的時候,都疏忽啦。怎麼講呢?從前看《神農本草經》的「寒熱」,直接想到的就是小柴胡湯的這個「往來寒熱」,發燒又不發;或是一般感冒的先惡寒再發熱。直到最近讀書,才發現不是這麼回事兒。所以,過去教過的某些藥有「寒熱」這兩個字的,恐怕要再回去重新更正。

吳茱萸的這個「寒熱」,講的是身體裡面,「陰邪跟陽氣糾結在一起拆不開」;它會把這個寒熱交爭的現象分解掉,於是說它治寒熱。

其實這也不只吳茱萸這味藥……會發現自己的這個錯處,是因為最近在備課的時候,準備到「連翹」這味藥:

連翹也治「寒熱」,而那個寒熱,注解《神農本草經》的人都很能講,因為連翹的寒熱,可以引用到《黃帝內經.靈樞》裡講的一個東西,說人「為什麼會生瘰癧」的,《靈樞》說那一半是腎水的問題、一半是心火的問題,水毒和火毒糾纏到一起之後,會變成瘰癧,所以《本草經》才要說它「治寒熱鼠瘻瘰癧」──歷代是這樣子在看連翹治淋巴結塊的。所以,「分開」寒熱,是具有「金氣」的藥的效果。淋巴雖然可以算到少陽區塊,但它的病機,卻不是「往來寒熱」的少陽病。如果各位在複習功課、看到從前教過的藥的時候,關於這個「寒熱」的解釋,可能要從另一種角度,把它重新訂正一下。

除濕血痺。血分裡的濕濁之氣,當然不是只有吳茱萸有效;但是血路不通、有濕寒之氣,這個吳茱萸的確是厲害。

很多人的腸道就是這樣。吃太多冷的,被凍結成這個「濕血痺」的狀態,所以才一直便秘。吳茱萸湯下去之後,大便通了,還有果凍一樣的痰一起排出來。

  逐風邪。雖然它不是一個發表的藥,可是對於肝經被風邪塞住,它的效果的確是很好的。腠理間的風邪,它也很行,但這就連到下一句了:

開腠理。我想我們人,腠理會不開,多多少少是被什麼東西瘀住,要說痰也對、說油也對、多餘的組織也對;如果是生活中壓力很大的人,那種組織的沾黏,中醫叫作「筋結」,也算是一種「肝陰實」。

開腠理

吳茱萸開腠理的效果能不能體現在吳茱萸湯?好像一時半刻沒有那麼清楚的效果,如果體質、脈證脗合,吃長期,可以發現吳茱萸的確是可以開腠理的,以吳茱萸湯而言,吃久了,「肉質」會變,硬肉會變軟肉。長年生悶氣而瘦不下來的人,有時候要用這個辦法。不過這並不是一個我敢跟初學者推薦的辦法,因為這味藥還是有危險性的。

另外,比如說有吳茱萸的溫經湯,它的主證是嘴唇乾(但不一定會口乾)而手腳心發熱,我們說嘴唇這個東西是人體的切面,切面是要算在腠理的、算少陽區塊。所以,之前講柴胡龍牡湯的時候,有說到柴胡龍牡湯治嘴唇長瘡對不對?腠理之中有熱氣的時候它會有用。那麼,溫經湯可以治到這個嘴唇乾、可以讓水上來,以這個角度來講,它是可以開腠理的。

不過,另外要講一個可以開腠理的方,就是當歸四逆湯的加味,當歸四逆加吳茱萸生薑附子湯。我平常在開這個湯的科中的時候,都是當歸四逆湯一罐200克,因為大棗不夠,所以加30克大棗、再加30克生薑、30克附子、30克吳茱萸,想一想有點太燥,所以再加30克阿膠反佐,這樣子配成一罐。我的表妹,她雖然沒什麼名氣,但好歹也是混演藝圈的,我覺得她是一個「非常超然於物外」,也就是不知上進的一個演藝人員,像她那個學妹蔡依琳都在翻跟斗、吊鋼索了,她還是動都不動一下,每天去上班,就像公務員打卡,有通告叫她去就去一去,一點也不奮鬥的。反正她有個收入很少的長期鐵飯碗,好像是一個大陸做的、我懷疑「是不是有統戰的意味?」的節目,好像叫做「天涯共此時」的台灣地區的主持人。這個節目的名稱感覺起來也很暗藏玄機啊,這是唐朝詩人張九齡的〈望月懷遠〉的第二句啊,「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講說我們分隔兩地、沒有辦法在一起,只好共同分享天上的一輪明月,聽起來……是不是很有兩岸要統一的意思啊?那個詩也蠻有意思的,後面它就說「因為找不到你、見不到你,我只好努力地去撲到床上睡覺,這樣就有可能在夢中與你相見……」沒有E-mail跟MSN的唐朝人,這種事還挺瀟灑的啊。

我的這個表妹,她剛進公司的時候,就跟同一個經紀公司的大炳他們混得很熟,大炳也是嘴巴很賤的一個人,我表妹不知道在國外是吃什麼長大的,有點壯壯的、肌肉有點厚厚的,是肉肥、不是水肥,大炳每次就笑她是「金鋼芭比」。我看她也覺得是有點太「魁」了,上節目也不好看,沒辦法穿中國式的衣服,穿唐裝像七爺八爺,於是我就說「我們來燃燒一下脂肪吧,好不好?」然後我就開了當歸四逆加萸薑附湯,因為要消肉,一罐中又加了二三十克的雞內金,結果吃了沒多長時間,金鋼芭比真的變窈窕淑女,肩膀的線條出來了、體態也柔和了。所以,「肉肥」這件事情,果然是需要「開腠理」的,光是當歸四逆湯可能是只能燒到脂肪而已,能夠讓肌肉的紋理變得有所不同,吳茱萸開腠理的效果還是可以肯定的。

從前許助教的弟弟,也是肉肥,平常我算人是算「隻」的,他那要算「坨」的(其實算『隻』也不正確哦?),肌肉鼓得好可怕,好像人都不太能動了。他也吃過一陣,沒效;後來曉得他有在吃生冷,請他生菜生水果冰飲料暫時戒了,才開始有效的。

但是,講到這個,我現在也是一股寒意啊!因為我現在上課已經被很多人嫌說我每次都在「鄭聲」,重覆的話老是繞回來又講一遍。這個故事我現在講了,等到我們教到〈厥陰篇〉的時候我如果忘了,又講一次,就丟臉了。我看到我們業界的前輩,很多人都在丟這個臉,我看得都怕了,比方說倪海廈的人紀班,教到第四、第五梯課,有學生就在碎碎唸了,說:「已經是不夠好笑的笑話了,什麼小徒弟打翻竹簡……老師還要講到第四遍!」台下的同學一半都已經木口木面、笑不出來了;而,笑不出來的那一半,更加詫異的,是有一半的人還在狂笑!他說:「這真的是『信徒』啊,為了照顧老師的自尊,所以提供罐頭笑聲。」我覺得被人這樣講真是好慘啊,我不想像這樣,但,我想我大概是逃不過,因為自己的記憶力就是這樣散散的,所以恐怕教著教著,又要鄭聲啦。

 吳茱萸的作用位置

之前我直接說吳茱萸是一個入肝經的藥,其實歷代對於這個說法,還是有一些爭論的,怎麼講呢?吳茱萸這個藥,主要就是降陰濁,你要說它針對的是哪條經,其實也不能說得那麼確切。可是,換個角度來說,我們如何證明吳茱萸能夠入肝經?

當然肝經這一條經過的地方,有很多病是用吳茱萸會有反應沒有錯。

另外就是,張仲景的「廣義的」厥陰區塊,吳茱萸可以入得到,所以所謂的肉體的心臟所存在的夾縫,我們說心包、膏肓的區塊,吳茱萸是可以的。

因此,古時候叫猝心痛,有時候也稱為真心痛,今天說的心絞痛,如果我們去看古時候治療這種病的藥方,很多都是有吳茱萸的,吳茱萸它的確可以清到膏肓區塊的痰。

加上剛剛說的開腠理的效果來說的話,最近因為各位跟我自己都開始吃五石烏頭丸,五石烏頭丸就是有吳茱萸的一個破陰的藥,吃了之後,有些人就覺得胸腔或是腠理之間「有什麼被打通了」、「忽然痛一下」,這樣的感覺還是會出來的。

這樣的一種效果,讓它變成中藥裡頭相當特別的一個存在,有些人的吳茱萸證,吐酸水……常常搞不定,袪痰的藥吃多少都沒有效,單一味吳茱萸做藥丸吞著吞著,反而就醫好了,會有這樣的狀況,所以吳茱萸這個藥,在這種事上是特別地有效,它的整個路數,跟其他種的治痰藥是相當不一樣的。

殺三蟲

吳茱萸的根,它說殺三蟲,吳茱萸根是蠻厲害的驅蟲藥,雖然不是中醫的驅蟲藥的主流,但以效果來講是蠻好的:

比如說,晚上睡覺的時候會令肛門發癢的蟯蟲,一碗酒泡一些吳茱萸的根,然後把那碗酒分兩次喝掉,這樣蟯蟲就好了,效果相當地好。

如果是肝裡頭的寄生蟲、肝吸蟲之類的,拿現在劑量,大概一兩半的吳茱萸根、一撮梗米、三個雞蛋白,再用一兩半的蠟做成蠟丸,每次用稀飯湯、或米湯吞30顆,這也是有效的。

不過,講這個也是有點不知所謂,因為我們現在也買不到吳茱萸根了,我們現在買到的都是果實種子,所以,這樣講講就好了。

如果要用吳茱萸的種子來殺蟲的話,主要是針對一些比較寒性體質的人的寄生蟲的病。比如說我們在〈厥陰篇〉會正式講到寄生蟲,張仲景的開藥法,處理蛔蟲的話,比較常用的是烏梅丸,而且烏梅丸你也不太能說它一定是「某味藥具有殺蟲的效果」,可是它就是能讓那個蟲待不下去,它不給這些蟲能夠生存的環境──是這樣的調性。

烏梅丸適合的體質,是寒熱錯雜的體質,如果這個人你看起來只是像四逆湯證那種冷冰冰的體質的話,直接用吳茱萸反而好用,體質很冷的蛔蟲的症狀,四逆湯加吳茱萸比烏梅丸還好用,直接用現在藥行買得到的這味藥就可以了。

臨床配伍雜談

吳茱萸的使用,歷代中醫在比肝臟的病、吐酸水、胃酸上逆,像吳茱萸跟乾薑、黃連一起用,這是一個很普通的套路。如果這個人的體質是很寒的,就乾薑加多些,黃連就用一點點當反佐就好;如果這個人的體質是偏熱的,黃連多一點,吳茱萸、乾薑當反佐,大概是這樣子用。

至於說一個人身體裡面積了很多冷東西,吳茱萸在破陰方面的效果,尤其是針對消化軸,是勝於附子的。

所以有的時候體質很虛寒造成的某種拉肚子,中醫說的有一種叫五更瀉、天亮之前拉肚子,通常來講五更瀉是一定要用一些補腎的藥了,藥方裡面可能會有補骨脂、五味子……但是,另外要補脾胃的暖度的話可以放肉豆蔻,如果要把陰寒之氣破掉的話,吳茱萸也可以加,所以,肉豆蔻、吳茱萸、補骨脂、五味子這樣的一個結構,在處理五更瀉的時候還是不錯的。

  吳茱萸用來治療水毒的話,整體的水毒、一大片的水毒,那還是附子劑比較有辦法,補腎陽是附子、補脾陽是乾薑……這一類的東西還是比較有意義的,但是,如果是水毒上攻形成痰飲,吳茱萸還是很強的,比花椒還有力量的。

如果只說「痰飲病」,大家可能不太容易聯想到什麼實際狀況;我如果再退一步講,各位可能就了解有哪些例子了:

我們之前有教到一些解酒藥,比如說葛根芩連湯可以讓人喝酒不容易醉,或者是如果已經宿醉的話可以用三黃瀉心、黃連解毒湯之類的,但那時候講到的解酒藥,都是解比清酒更烈的,紹興、高梁、白乾、威士忌這種酒精度偏高,比較濕、比較熱的酒。

但,還有一路酒是「濕寒」的啊,比如說啤酒。喝啤酒的解酒藥就是吳茱萸,因為烈酒的話,酒氣往上,可以用汗解、用分消濕熱法;啤酒的話,吃吳茱萸就會從尿解,尿裡面會又是吳茱萸味、又是啤酒味,然後就解掉了,所以比較濕冷的飲料類造成的痰飲,這個路子還是很好用的。像美國電影不是常有女明星說「吃這個雪球蛋糕會直接肥到屁股去」嗎?體質還算蠻敏感的我姪女,最近也在說:「吃生菜,會直接掉進厥陰變吳茱萸症!」

像前一次,和陳助教他們唱卡啦OK之後,又和小黃助教去續攤玩通宵,喝了幾罐啤酒。結果,我就開始肛門那裡怪怪的,好像要發痔瘡。一般這種發炎嘛,總想到是「濕熱」,可是,吃了些分消濕熱的藥,卻也不見好。而睪丸附近,隱隱有一點抽痛抽痛的……我後來才想:會到睪丸,難不成是厥陰病?於是吃了些吳茱萸湯,一兩天就痔瘡也好了、睪丸抽痛也好了。那時才又想起:都說人體下腹腔免疫機能是厥陰在管,原來連痔類的直腸發炎,都可以是因為厥陰受邪,免疫功能低落,才發起炎來的哦?

同樣的道理,吳茱萸它的走厥陰肝的效果,女人下體的一些病,或者是男人疝氣的方,我們先不用力講了,通常疝氣用吳茱萸加烏頭效果是非常好的,將來〈厥陰篇〉會教到,到時候我們再一起整理。

女人如果是下體寒,有一些塞進去暖子宮的藥,也是用吳茱萸的,不過我想各位也不愛用塞藥,所以就別講了。

不過,像是月經痛這種問題,病因是子宮「寒」的還是多,所以月經痛的時候的基本用藥結構,比如說:吳茱萸1錢、肉桂1錢、當歸3錢、香附4錢,這個結構對於現在女生的月經痛,反而往往比較有效一點,因為現代人的毛病都偏到這邊來了。男生疝氣、下體的一些病也是。

我是覺得,下體的這些感染,比方說女生的子宮頸糜爛,這幾年遇到的,通常是當歸四逆加吳茱萸生薑湯之類的東西可以醫得很好。當然,這恐怕不是古來女人的體質,但現在的女人變成這種體質了。厥陰肝經這個東西,根本就管到肚臍以下整個身體的免疫機能,厥陰肝經寒到了,下腹腔免疫機能低落到不行、細菌亂長,這時候一定要以通厥陰肝經為主、要用熱藥。

如果各位覺得醫術上不能確定的話,可能你也可以先去給外面的醫生看,陰道、子宮頸那個地方糜爛、癢、煩躁……外面醫生黃芩開了沒有效,黃連開了沒有效,龍膽草、黃柏都開了還是沒有效!這時候你就知道這個病的來路是怎麼樣了。一般來講,清熱的藥有清熱的藥的路數,龍膽瀉肝湯還是有破陰實的效果,也有有效的時候,不是要全面否定它。但今天教不到這個。

只是現在很多人都已經跳到當歸四逆加萸薑附或者是吳茱萸湯這邊的路數了,這件事我們至少曉得一下。

〔小布整理〕

JT叔叔傷寒雜病論慢慢教課程16 

陽明篇筆記吳茱萸湯與吳茱萸(三)

〔摘自『傷寒雜病論慢慢教』第十期第六、七堂〕

降壓 

吳茱萸降濁氣跟痰飲,我想在臨床上面比較可以帶到的病,是「腦水腫」,如果一個人的病症是腦水腫的話,那個方子裡面有吳茱萸的話會有效非常多,當然還可以加別的藥,比如說穿山甲,或是治暈眩的天麻、勾藤……或是降水的像生半夏、蚯蚓乾都可以加,降腦壓的代赭石要同用也可以;但是,有吳茱萸,這個效果會更好。

這樣的藥物搭配,尤其對小孩的腦水腫,特別有效。

從這個角度來看,青光眼、眼壓高的時候,用到吳茱萸的機會也是非常多的,降眼壓很快的結構,比方說附子理中湯,加單味的吳茱萸;或者把附子理中湯換成苓桂朮甘湯加車前子也可以。路數沒有什麼一定,但是有了這味藥,就好用。

一般我們今天說的結膜炎、角膜炎,我們一般都是用菊花等散風散熱的藥為主。可是今天放眼望去,好多得結膜炎、角膜炎的,都是吳茱萸證!肝太寒了,所以肝裡的陽氣被逼得上逆到眼睛了。當然現在外面會說是「病毒感染」對不對?但實際上,體質造成的還是很多,要把這個肝陰破掉,陽氣才能收回來,所以眼睛的病用吳茱萸也是有的。

我有一個學姊,來上中醫基礎班的時候,眼睛得這個病,她記得「肝開竅於目」這個理論,於是就吃加味逍遙散退肝火,結果愈吃愈嚴重;我搭她手一把脈,肝脈死沈死沈,請她改吃吳茱萸湯,一吃就好了。眼晴發炎,有麻杏甘石證的,有葛根證的,有痰飲病的……一個方子一個方子學過來的時候,如果大家辨證點都有記起來,臨床上就不會覺得很頭大;但你如果想靠一什麼專病專方來治,恐怕沒有辦法全包。

吳茱萸的危險性

吳茱萸這味藥,在古時候的藥書裡講它的「炮製」,都是很費工的:要用水一遍一遍地煮、然後再泡醋,一直到它的味道已經洗得很淡了,才敢拿到藥行去賣。

因為它的炮製,工程是可長可短,所以我們今天在藥行買到的吳茱萸,很難確定它炮製到什麼程度:它的藥性是比較接近生吳茱萸?還是藥性已經比生吳茱萸溫和十幾二十倍了?

所以各位如果要用吳茱萸的話,我的建議是,最好找一家藥行的吳茱萸,然後記住那個味道,試出藥效最佳的用量。以後差不多就用那個等級的吳茱萸,如果你藥行換來換去的話,有時候用這個藥,會出事。因為它是破陰效果最強的幾味藥之一,相對來講,它有危險性。

如果是「不對證」的時候,而又用「生」吳茱萸,差不多用到3錢,就有人肝臟、脾臟都破裂、溶掉了,它破陰的效果有這麼強的。

我目前為止是用生元的,還蠻喜歡的,因為炮得也不毒了,但辣味、藥性都還在。

……我跟陳助教在生活裡是常被人家嘲笑的,有朋友會說:「某某藥行的藥比生元便宜啊,而且品質也好啊!」其實我說生元,只是因為我只熟這一家,並不是外面沒有好藥材。所以,如果你要嘲笑我孤陋寡聞的話,不如直接告訴我哪裡有好東西,我會開開心心地去買的。我只是因為跟他們交情比較好、從小玩大的,混得比較熟,買得多了,對品質就比較熟,倒沒有要特別說他的藥材一定比每一個別家都好。

雖然吳茱萸用錯了會破肝、脾,但一般來講在症狀對的時候,吳茱萸是非常恢復肝功能的藥,可能是因為現在人的體質,肝如果不好多數時候都跟肝陰實有關,因此用吳茱萸的機會就變得比較多了。

  我自己用吳茱萸,到今天也不敢用到當歸四逆加萸薑附湯的「二升」,張仲景的劑量,一升,一飯碗的吳茱萸,重量有到現在的二兩半以上。

我目前自己用吳茱萸一次的極限是一天二兩半,再往上我也不敢,不過可能是因為體質還算合,副作用也幾乎沒有。不過喝吳萸湯,有時頭痛會先更劇烈一下下,然後才開始好轉;通常會感覺得出「有東西從頭上被拉下來了」的感覺。

我姪女就說:「以前吃補藥,都多多少少覺得『補不太進去』,像是吃安慰劑;可是,吃過吳茱萸湯之後,就會感覺得出『補進去了耶!身體變好了耶!』這件事。」破陰實的吳萸啦、生附啦、蟲類藥啦、牡蠣殼啦……用在虛勞體質的人,有時是一種必要的前置步驟。

一般而言,一天八錢的話,其實對很多同業來說,已經算很多了。

經方的研究者之中,對吳茱萸使用的劑量,的確有一個小小的爭論:

「到底是一次用多好?還是少量慢慢用好?」

為什麼有這個爭論呢?因為吳茱萸這味藥,吃了是會把人燒乾的。吃得口乾舌燥、爛眼睛、流眼屎、腸子發乾、氣散氣虛……都會有的。

因為有上面提到的副作用,所以有些人會認為:吃這個藥,只要你對證,還不如一次就30克開下去,馬上把他醫好以後就不要再用了。拖著拖著這樣慢慢燒,人家也是難過──有這樣的看法。

但我想,可能以後吧。如果我們開藥能開得再更精確一點,可能到時候吳茱萸會比較敢用。現在是先確定「對證」的,在一個比較安全的範圍裡使用它,以這樣作為一個開始的話,這味藥還不會太難用。

如果吃了會眼睛乾的話,可以再加一些藥反佐就好了,不過我話還是要說清楚,要.對.證,不要沒有吳茱萸證還一直吃,因為這個藥的燥熱之氣一直沖著,如果這個人沒有陰實體質的話,他的元氣都會被散掉的。

不過,話說回來,雖說它是一味很燥很燥的藥,現在吃了吳茱萸之後,大便通了的人反而比較多。因為腸子裡都是濕冷的東西,腸子都不會動了,吃了吳茱萸反而腸子會動,體質不一樣。

這個在〈陽明篇〉(宋本在《金匱要略》)也有條文:

【桂9-97/金匱.腹滿1,未出方】

 趺陽脈微而弦,法當腹滿,若不滿者,必大便難,兩胠疼痛,此為虛寒,當溫之,宜吳茱萸湯。

胃脈又弱又沈弦的,便秘的患者,把個脈就分得出來了。如果中醫要證明「肝主疏泄」這句話,這一條倒是一個臨床佐證。

由陰實而陰虛的胃腸病

我們說吳茱萸是一個治療陰實的藥,我們一直講「陰實」、「陰實」,有時候看到一些看起來像是陰虛的病,大家可能會想「這是不是能用吳茱萸?」,但是這個東西在今天也要重新洗牌了。

比如說有一種胃炎,稱為萎縮性胃炎,胃在萎縮,誰也曉得是陰虛對不對?通常我們看到萎縮性胃炎,都是用炙甘草湯、麥門冬湯……以養胃陰為主。

可是,其實,今天的萎縮性胃炎,有很需要用到吳茱萸的地方。怎麼講呢?

這個萎縮性胃炎,在中醫的臨床上,近年來大家認為它的起因多半是「消化軸瘀血」。消化軸會瘀血,多半是寒。所以一開始這個人是吳茱萸證,然後變成消化軸瘀血,這個胃才跟著變成處在「大黃蟅蟲丸證」的胃,然後就萎縮掉了。

這樣子的情況,你再加滋陰藥去灌溉它也沒有用,要用吳茱萸湯或者吳茱萸這味藥,加上破消化軸瘀血的,我們在教大黃蟅蟲丸的時候教了不少啊:什麼五靈脂加人參……等等,把消化軸瘀血化掉,然後這個萎縮性胃炎才會恢復。

那你說:「我怎麼知道他的萎縮性胃炎是因為寒還是熱性的?因為標準版的萎縮性胃炎是熱而陰虛啊!」這很簡單,吃了冷的、或天冷的時候,比較會發作的:西醫跟你講萎縮性胃炎,病人卻跟你說他不能喝冰的,這樣就好了。

所以有人胃癌之前先是胃陰虛的症,讓人覺得疑惑:癌病不是「陰實」嗎?怎麼陰虛也會生癌?這個部分的轉法曉得一下,就沒什麼疑惑了。

另外就是,心下痞,我們一般心下痞是以熱症為主,用瀉心湯的機會多,但,有沒有寒的?有。所以這也有用到吳茱萸湯的時候,你只要把吳茱萸湯證相關的條文所描述的症狀想得再輕微一點,有點想吐、有點覺得胃悶悶的、頭脹脹的……那個時候常常會掛到吳茱萸湯。

當然性器官的病,用到吳茱萸湯的時候是很多的。

還有很多腸胃道不通,都是濕氣、寒氣,才令腸胃道動不了。

乃至於有些這樣體質的人,得了陽明病大承氣湯證,燥屎都已經摸得到塊了,他吃了大承氣湯,燥屎就是不下來、不動,這種時候,大承氣湯要加吳茱萸,這樣它才動得了。

比這個還要更嚴重的,才用到巴豆劑的熱下法。

 外治方

因為吳茱萸它是一味這麼熱的藥,所以它還有幾個延伸的用途:

比如說,吳茱萸可以拿來做藥膏。

做藥膏的方法,是拿一份的吳茱萸打成細粉,加上重量或容量上是吳茱萸的十倍的凡士林,把凡士林加熱到滾燙滾燙、變液體了以後,把吳茱萸放下去攪,渣濾不濾都沒關係,攪勻了放冷以後,就是「吳茱萸膏」,這個治什麼?

治各種濕濕、爛爛、會流水的瘡,陳助教聽到,就說:「香港腳!」對,這有希望。因為民間有一些香港腳偏方,比如說「光腳在太陽曬得很燙的沙地上走一圈,香港腳就會好」,你就知道這個病其實可能是陰濁之氣造成的。當然還有其他的病根,我就聽過香港腳的病根是那個人「很愛動怒、性子急」。

這一類濕濕、爛爛、皮膚會癢的病,吳茱萸膏就好用了。

另外,吳茱萸它這麼熱,我們說有一些藥,做的是「引火歸源」這件事。吳茱萸粉調醋糊在腳底板,那是把熱引下來的常用方法。

如果是平常要吃三黃錠的那種熱性的流鼻血、熱性的血壓高(其實血壓高還不見得虛要分熱性、寒性),都可以拉得下來。

還有就是,嘴巴破、喉嚨痛,如果你扁桃腺爛掉了、喉嚨痛,剛好你少陰、溫病都不太會搞的話,那就吳茱萸塗腳底板,引火歸源,這個熱拉下來以後,你的喉嚨也會不痛很多。

吳茱萸除了拿來貼腳底板之外,還有一個地方好貼,拿差不多一、二錢的吳茱萸粉,拿一調羹左右的黃酒、紹興酒,調成糊糊的,貼在肚臍,神闕灸,一天換一次。

一整天的時間都有熱藥放在神闕上面的話,能夠治療的東西就蠻多的囉。

比如說一個寒性體質容易嘔吐的人、小孩子肚臍受了風而肚子痛、受了涼的下利、一般的胃痛(因為我們今天台灣人的胃痛也是冷得多、熱得少),它能夠打通這些地方。

吳茱萸貼在肚臍上,是「某種病」的特效藥。那就是西醫說的「麻痺性的腸梗阻」,腸子梗住了不通,用吳茱萸貼在肚臍上面的話,差不多40分鐘就會通了,效果上算是蠻好的。

其實,叫做「麻痺性」,可能你會問我:「西醫說的麻痺性叫什麼?」、「我們家躺著一個腸梗阻的病人,我怎麼知道他是不是『麻痺性』?」

我是這樣想:先不說吳茱萸這味藥,我們如果講吳茱萸湯的話,吳茱萸湯治療的很多主證,如果你去西醫那邊驗的話,他給你的病名前面常常會加幾個字,比如說「神經性的」什麼什麼。為什麼叫「神經性」的?非常可能是因為他們驗來驗去「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吳茱萸湯在治療的這整個體質,是西醫看不到的領域,不知道這個體質的來龍去脈的時候,他只能告訴你因為你的腸子的神經有問題,所以它現在忽然停機了。

如果你要說經方的臨床,那就還是抓主證嘛,有的腸梗阻是承氣證、有的是大柴證、有的是吳萸證……從前教過的主證群,回頭翻翻書就是了。如果是貼臍法,本身危險性就不很高,你不要給我貼到大承氣湯證的人身上去就好了。

神經性幽門梗阻、神經性嘔吐、神經性腸梗阻、甚至還有神經官能症,神經官能症也是肝陰實啊,鬱悶到極點開始有幻覺,這也算。所以西醫叫做「神經性」的消化軸疾病,吳茱萸湯就特別有效。

貼神闕,如果是男生的話,就開心啦!什麼陽萎、早洩都超級有效,貼在神闕它就從肚臍鑽進去,直接去通肝經,力道很強的。

至於說癲癇病的人,這也是痰飲上逆對不對?貼肚臍、貼神闕,他的痰飲也會被降下去,癲癇就會不容易發作。當然,小孩子的流口水、拉肚子,也都相當好用,所以如果家裡面你覺得小孩是體質比較偏寒的,加上他的病他自己也說不清楚,開藥開起來覺得很難開的話,可以捏一小坨吳茱萸給他貼貼看,說不定過一段日子,這些怪病也就少一些。

副辨證點

這是我們對於這個藥物的一些認識,我想在今天這個時代,用到它的機會也是很多的。《傷寒論》裡關於吳茱萸湯的這幾條條文,都是好「經典」的,希望大家回去之後能夠複習一下,熟悉這些症狀的排列組合,我想這是非常非常要緊的。

【桂8-2/宋無】

何謂臟結?師曰:臟結者,五臟各具,寒熱攸分,宜求血分,雖有氣結,皆血為之。假令肝臟結,則兩脇痛而嘔,脈沉弦而結者,宜吳茱萸湯。

【桂9-67/宋242】

食穀欲嘔者,屬陽明也,吳茱萸湯主之。得湯反劇者,屬上焦也,小半夏湯主之。

【桂11-30/宋308】

 少陰病,吐利,手足逆冷,煩躁欲死者,吳茱萸湯主之。

 【桂11-100/金匱.嘔吐8】

 嘔而胸滿者,吳茱萸湯主之。

【桂11-101/金匱.嘔吐9】

乾嘔,吐涎沫,頭痛者,吳茱萸湯主之。 

 頭頂痛我們知道是厥陰頭痛,腦子裡面的頭痛我們也說是厥陰頭痛,症狀上來講的話,覺得頭昏、頭脹、嘔吐、嘔酸水……這樣來講,開吳茱萸湯的效果就會非常好;如果沒有很合的話,可能會沒效。

那麼,寒症來講的話,剛剛講到萎縮性胃炎、寒症的胃潰瘍、十二指腸潰瘍,胃陰實的胃下垂,這些吳茱萸湯都會有用的。

高血壓的昏,當然脈是跳得比較弦而遲,是一個比較冷、比較陰的脈。不要繃得很有力的你也用吳茱萸,那可能就有點偏掉。

暈眩的話,之前我們也有講,現在很多暈眩的病,其實是假少陽、真厥陰。

消化軸的病的話,只要西醫講到的是「神經性」的什麼什麼的話,先看有沒有少陽病(少陽也可以是神經性,例如腸躁症);若是少陽都排除了,用我們這次講的方法,也都是很好用的。

如果要說腹證的話,吳茱萸湯證的人,比較標準的腹證是胃這個地方比較發冷一點;有些人是敲他的胃的時候會聽到水聲,手腳偏冷。

脈的話是偏沈、偏遲。你說會不會弦呢?其實很難說,因為如果這個人是濕氣太重的體質的話,反而肝脈就不弦了。

說來後代的很多方劑,都是吳茱萸湯這個方變化出來的,吳茱萸湯對於現代人的胃酸上逆,是很有治療效果的,當然有時候我們可能會想「胃酸上逆,西醫也有制酸劑可以吃啊?」

可是我會覺得,胃酸上逆,還是吳茱萸湯好用,怎麼講呢?雖然以療效來講,它是一個「超級制酸劑」,可是以結果來講,它又會讓這個病人「很有胃口吃飯」,它沒有制酸劑會讓人的胃變得不夠有力量的這個問題。以這一點來講的話,吳茱萸湯是非常好用的。

 我們說吳茱萸湯的這些推廣作用,雖然我們說它是從肝開始作用的,可是它的這些嘔吐、痰飲,其實就差不多整個消化軸它都管了對不對?將來我們在少陰病看到吳茱萸湯的條文,卷十一之30條「少陰病,吐利,手足逆冷,煩躁欲死者,吳茱萸湯主之。」

我之前好像開玩笑一樣講「感冒的時候吃腎氣丸就可以製造這個少陰病了」對不對?實際上它可以包括到很多別的東西,可以是生死關頭唯一能救人一命的一帖方子。

比方說「手足逆冷、煩躁欲死」的少陰病,臨床上是什麼時候見到?尿毒症、腎衰竭!症狀合的時候,吳茱萸湯可以把那些毒一下子都清下去,它是可以治療到那麼嚴重的腎病的!這個方、這個條文,並不是那麼地輕描淡寫的,它的力道是很了不得的。

吳茱萸湯因為關係到痰飲比較多,所以它的脈,有時候也會有滑脈,可是,我想張仲景在講吳茱萸湯的時候,除了「臟結」跟卷九之97條之外,脈並沒有講得很多,我想脈沒有講得很多也是對的,因為吳茱萸湯不見得是什麼脈,抓症比較容易。

 這樣講了這麼多,主要的功夫還是在這些主證的排列組合,臨床上可能還是會有失手的機會,比如說頭痛用吳茱萸,結果發現沒什麼效;或者是煩躁用吳茱萸,結果沒有什麼效,它有辨證上的難度,但是無論如何,我們對於這個很重要的方劑要好好地做一個正面的認識。

 吳茱萸湯與小半夏湯

【桂9-67/宋242】

食穀欲嘔者,屬陽明也,吳茱萸湯主之。得湯反劇者,屬上焦也,小半夏湯主之。

在卷九之67的條文後面,有一個「得湯反劇者,屬上焦也。」吳茱萸湯的這個方劑結構,它是吳、人、薑、棗,有人參、生薑、大棗,這個方劑也是經方裡頭一個很典型的薑、棗的作用不關係到營、衛的一個方;我們說棗入營、薑出衛,這個效能基本上是在有甘草的狀態下才會這樣運作的,所以這個方裡,生薑做生薑的事,大棗做大棗的事。

生薑放到六兩,我們在今天如果用吳茱萸湯治嘔吐的話,通常生薑都要放得比吳茱萸重,因為降逆止嘔,還是生薑好用,如果你分不清楚這個人是吳茱萸湯證還是小半夏湯證的話,吳茱萸湯加半夏也沒什麼不可以,吳茱萸湯加半夏是打頭痛常用的一個結構,因為加了之後,上面的痰清得還快一點,所以是可以合用的。

你想,吳茱萸是這麼燥的藥,所以用人參跟大棗來顧護脾胃之陰、津液,這是有道理的。

生薑用這麼重,把水毒逼開,跟吳茱萸協同作用的效果也是很好的。

 如果吳茱萸湯吃到後來人會發燥的話,香港的譚述渠用什麼來救?用真武湯。用真武湯把水轉上來,因為真武湯證跟吳茱萸湯證往往都是同一個人的體質,真武湯可以把水升上來,用來處理吳茱萸湯的副作用。

我們有學中醫,常常一開始學的時候,會以為附子是很燥熱的藥,可是其實大家吃附子劑到今天也有一些經驗了,附子不配乾薑,其實沒有多熱的;但是相反地,吳茱萸很燥熱,附子反而可以救到吳茱萸造成的「燥」而消掉那個「熱」,所以這個也稍微知道一下。

得湯反劇者,屬上焦也。吳茱萸湯裡頭……吳茱萸湯入了胃裡頭,吳茱萸往下面推對不對?生薑是沒什麼方向性的,往上也推、往下也推,但吳茱萸主要是中軸往下扯,如果這個人的痰飲,是比較飄浮在上段的地方的話,吳茱萸湯就打不到,不但打不到,生薑用得那麼多,反而它會激惹到這些痰飲,讓這個人吐得更厲害。

這個地方,宋本只寫到「得湯反劇者,屬上焦。」它沒有寫到用小半夏湯,所以研究宋本的學者,有不少人對這一條有不信任的感覺。這是因為「難道張仲景是要我們故意去開錯藥、用吳茱萸湯探一探路嗎?」可能會有這種懷疑,覺得難道沒有直接辨認出痰飲在上焦的方法嗎?

或者有人會刻意去替張仲景圓這個話,說「他其實是要讓我們知道,還有別的痰飲……」之類的,但是,我個人的經驗是覺得,有的時候的確用吳茱萸湯探個路,比較簡單,雖然,這並不是一個很高明的作法。

比較完善的做法是連同小半夏湯的辨證點一起看,看它們兩個之間有哪些副證可以構成辨證點上的差異,這個是比較完善的做法。

 我自己的經驗是,有一次我吐,吃吳茱萸湯以後更吐,然後就吃小半夏湯好了。那個時候我的吐,是痰飲裡的「溢飲」:手腳吹了風,然後覺得手腳裡頭這痛那痛的,這個在張仲景的書裡是大、小青龍湯在管的,散在四肢的痰飲。這些痰飲,我三四天沒理它,然後它開始往裡面凝聚過來了。這個從四肢流回來的痰飲,它的確是在比較「上段」的這個地方覆蓋在這裡,不是胸痺,是痰飲。它在消化軸比較上面的地方,那個時候我因為想吐而吃吳茱萸湯,結果更吐!再吃小半夏湯,就好了──這樣的一個經驗,我想張仲景說的「屬上焦」也是真實存在的,雖然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懸浮在什麼地方,但的確吳茱萸湯就是打不到。

因為我自己有這個經驗,所以這一條我讀起來覺得蠻親切的,並不會覺得很不能理解、或很不能接受。

〔小布整理〕

JT叔叔傷寒雜病論慢慢教課程17

少陰篇講記(一)少陰提綱.1

三陰篇的重疊現象

在上〈少陰篇〉之前,我們還是先來看一下第三卷的〈傷寒例〉中,比較整體提綱的一些條文好了。

在這之前,要跟同學們講一下〈少陰篇〉的調性。研究經方的人,也有一些流派,是很不贊成「把張仲景說的六經傳變跟人體經絡的十二經放在一起講」的。當然有人是非常贊成「要把張仲景說的六經傳變跟人體經絡的十二經放在一起講」。

像大陸的學者之中,的劉渡舟先生,就大聲疾呼「經絡理論要跟六經病結合在一起」。我覺得他講得很有道理:一個人後腦勺僵要用葛根劑,脖子側邊僵要用柴胡劑,這就是經絡!不同的方劑會走不同的經絡。所以哪裡不舒服,哪根腳趾、哪根手指頭,都用不同的藥方,這也證明了《傷寒論》裡面方子跟經絡是相關的。

但是,相對劉渡舟這樣的論點,胡希恕教授就不喜歡把《傷寒論》跟經絡理論放到一起,他比較喜歡「這個證用這個方,不要想太多亂七八糟的」。

那胡希恕抨擊「傷寒論跟經絡結合起來的思考」的時候,就會拿少陰病當做一個論證。

因為張仲景的〈少陰篇〉,其實是一個很雜的篇章。〈少陰篇〉裡有一些〈太陰篇〉惡化過來的病……基本上,張仲景的三陰病的世界,少陰是個曖昧地帶,因為跟其他兩陰都是糊掉的。

就好像張仲景的〈太陽篇〉,有沒有用到少陰藥?有啊,真武湯。有沒有用到陽明藥?有啊,白虎湯、調胃承氣都用了。有沒有用到柴胡湯?也有,對吧?〈太陽篇〉幾乎每一經都掛過去了。

同樣的,三陰經的世界裡頭,〈少陰〉就是一個「很糊」的篇章,太陰病惡化了要死了也放在這裡。就像「理中、四逆輩」,理中湯證再嚴重一點,人更虛更寒一點,變成四逆湯證,就放到少陰來了,但其實你要放〈太陰〉也沒什麼不可以啊。那至於少陰病裡頭有一些血分寒的病、陰陽格拒,或是手足厥逆的病,其實那些病,你要放〈厥陰〉行不行?也行。

──所以胡希恕教授會覺得:分出清清楚楚的六條經,對實質的治病沒意義。

所以,少陰病的狀況就是這樣子,先跟同學講一下。它本身在分類上,有些部分,沒有分得那麼清清楚楚。這是一點。

危險誤區:少陰與溫病的曖昧接軌地帶

那另外一點,少陰有一件事,是讓後代醫家處理起來比較要命的,就是:

少陰病基本上,這個證,我們說是陽虛,或者說以腎陽虛為主;可是一個人腎陽虛之後,水氣就轉不上來。水氣一轉不上來,心陰就會虛。心陰虛,這個人就會發煩躁、失眠,甚至是會產生很多的「發炎」症狀,平常腎水上得來,自體中的類固醇很夠,心火燒不壞你。腎水上不來的時候,心就給你亂燒。「心腎不交」的分裂本身,已經有點厥陰病的調子開始出來了。你要說是少陰還是厥陰,這都很難說。

這個心火亂燒也有可能燒到小腸發炎哦,劇烈腹痛,大便是帶血的。黃連阿膠湯就是在治帶血的熱毒痢。

另外,腎水上不來──本來說少陰經不通,扁桃腺就會死掉──那如果水再上不來,上焦燥熱,死掉的扁桃腺就好像有人幫它搧風點火一樣,爛得還更兇。

所以說〈少陰篇〉乍看之下,以病機來講,是以陽虛(免疫機能低落)為基礎的病,以症狀來講,卻會有這裡發炎那裡發炎的可能。那當出現這裡發炎那裡發炎的狀況的時候,後代的人處理的時候,通常就把它當溫病。而這,是一件極為麻煩的事情。

 少陰跟溫病這種不清不楚的事情呢……其實在《黃帝內經》就已經是不清不楚了,《內經》有「冬傷於寒,春必病溫」的說法,而形成「冬不藏精,春必病溫」這樣的概念:冬天的時候,不好好休息,在那裡性濫交,第二年你的免疫機能會很爛,細菌亂感染……那,這個到底要算是是「少陰病」還是「溫病」?──一直有這個模糊跟曖昧的地方。

當然以現代臨床的實際狀況來講,已經可以很清楚地說:扁桃腺發炎,一律用溫病學派常用的寒涼藥,是不應該的。因為扁桃腺發炎,往往第一件需要做的事情是「通少陰經」,要用附子劑。如果你不用附子劑,你扁桃腺就活不回來。不過,我們台灣一般的業界,遇到扁桃腺發炎,都是用溫病學派清熱消炎的藥居多。

也就是說,這個問題的存在,在我們讀取中國古代醫學的時候,很多醫生會忽略掉「什麼東西叫作少陰底」這件事情──就這個人的這個病的根基,是建立在少陰病的基礎上面而發生的──如果你不能看到一個人「少陰底」的體質的話,很多醫療的方法會開始亂掉、亂套。

這是很麻煩的一件事,因為,即使像是清代研究傷寒學的人,比如說從《醫宗金鑑》去看那些註解,像吳謙寫的註解,有的時候會說:「少陰病這個人煩躁又發熱,所以可以用白虎湯之類的什麼方。」在他們會這麼寫,而如果我們今天再回過頭來重新檢證這些清代的某一些註家,在看待少陰病的辨證、以及「他們認為可以用什麼方」的時候,你會發現一件事情:

他們往往忽略了很重要的一個點,就是,少陰病本身的那個調調,如果要用今天的西方醫學來講的話,就是這個人在體質上,是「隨時準備給你心臟衰竭、腎臟衰竭」的,那麼,一個人的體質是隨時給你準備心衰、腎衰的話,那你用藥,怎麼可以隨便用寒涼藥呢?

你用了,病人就更衰竭、更完蛋!當我們忽略了「少陰底」,而僅以一個人的發炎、熱症、煩躁這些所謂「溫病」的「表象」去思考如何開藥的時候,把人搞死的機會是很大的。所以,這件事情要相當的留意哦!這是在處理〈少陰篇〉之前要先知道的事情。

「溫病學覆蓋掉少陰病」的這一塊誤區,也是今日中醫醫術低落的核心原因之一。所謂的「火神派」的再興起,也可以說,是要搶救、沖消這麼一個「千年之中漸漸累積出來的偏差值」。

臺灣死老百姓玩經方……

還有一件事,就是……

──我想,自己班上同學,也不用遮醜了,很多同學都是少陰體質的人,感冒很容易得少陰病。

我們今天是《傷寒論》慢慢這樣一條一條讀過來,我想我們同學也不會出什麼大事,反正條文該讀的都會讀到……但同學是一天比一天少……這也沒辦法,這課拖那麼久,我是活該。

但是,以我們這種《傷寒論》這樣一條一條讀過來的人,來看外面一般對中醫「蠻有興趣,會沾個兩下」、或是在各個中醫網站跟人聊天,會問路人甲乙丙丁說「我哪裡哪裡不舒服,該吃什麼藥?」的那些「茫人」,你就會明白,這個業界之中,學習形態比較屬於「週邊知識隨便收集」的那些人,他們會有另外一種生活方式。

就像:在網路上印下個什麼美國漢唐網站說什麼「感冒可以用什麼什麼方……」所列出的一張表格,然後這張表格越做越精美,大家都製造出很多很漂亮的版本。最後一張張這樣傳來傳去,逢人就遞過去說:「你家誰這樣子生病,這樣吃,就對了!」

可是,你有沒有發現,比如說美國漢唐那個倪先生公佈的方子,不太有「陰證」的方耶?幾乎都是太陽、少陽病耶,是不是這樣子?很高興地告訴你桂枝湯、葛根湯、青龍湯……就講完了。是不是這樣子的感覺?

那些方子流到我們台灣來,還得了啊?我們台灣人,得陰證的,很多耶!給那些週邊的人亂傳一通。

因為我們待會兒要讀到少陰病的條文,我們就會看到:少陰病是有嚴重的發汗禁忌的。

可是週邊的玩家,看有人喉嚨扁桃腺發炎、喉嚨痛了,就會:「啊!你感冒了!我跟你講,我有一罐葛根湯,感冒吃了很有效的,趕快吃下去。」

我覺得我們經方「學整本」的人,看到這樣,會覺得那是「謀殺」哦?實在沒什麼意思。要學就學紮實一點嘛!不要活在醫術的邊陲地帶做出那種高危險動作!現在看外面有的人在網路上聊天的醫術,都讓人覺得非常地驚悚,殺人易如反掌啊。

〔整理者:郭秘書〕

【傷寒論慢慢教.少陰篇講記】(二)少陰提綱.2

少陰病程發展:從形而上的世界具象化到肉身

那我們來看一下三之十六條啊,這條是從《黃帝內經.熱論》抄來的:

【桂3-16/宋.傷寒例13】

尺寸俱沉細者,少陰受病也,當五六日發。以其脈貫腎絡於肺,繫舌本,故口燥舌乾而渴。 

它說:如果一個人寸、關、尺三部的脈啊,都比平常更細、更沉,那是少陰得病了。

少陰病一旦形成,這個人的心臟跟腎臟的功能就會開始急遽地減退,所以通常這個人,你要說他血壓掉下來也對──當然少陰病也有血壓很高的啦,真武湯證就可以血壓很高──但是意思上同學要認得,心腎功能一弱,這脈就會這樣細細沉沉的、沒力沒力的,變成一小條了。

當然,腎陽虛的人,也有人是尺脈浮起來一大片的,那也可以是少陰病。尺脈浮,多半是少陰病;很多人感冒沒好透,拖著拖著,一兩個星期之中,尺脈一天比一天浮。

就算不是感冒,只是在家常之中,也有機會遇到這樣的狀況。比如說小黃助教有一次上虛火,尺脈浮,一吃真武湯,尺脈就下去了,虛火也退了。並不是一定要用到封髓丹或是知蘗丸的。

那它說,通常是拖到第五第六天──我們知道照《內經》的講法,感冒是一天傳一關──因為少陰經有連到腎、有連到肺、有連到舌根,所以少陰受邪,就會口乾舌燥,人會發渴,這些東西大概知道一下,張仲景後面的條文講得更仔細。

那麼,三之二十二條:

【桂3-22/宋無】

傳少陰,脈沉細而數,手足時厥時熱,咽中痛,小便難,宜附子細辛黃連黃芩湯。

【附子細辛黃連黃芩湯方】

附子大者一枚,炮去皮,破八片  細辛二兩  黃連四兩  黃芩二兩

右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溫服一升,日三服。

他介紹了少陰病的總方,我說「總方」是什麼意思呢?

剛剛有講到說,少陰病的調性,以基礎來講是腎陽不夠,可是以結果來講會造成心陰不夠。這個方,它的路數,彷彿是在說一個人「腎陽虛、加上心陰虛在燒」的時候要用什麼方;也就是這個方,想要一招包一路啦!

把少陰整個可能狀況都包在這個方子,當然在臨床上可能不會這麼好用;可是,我們要明白他講的這個道理:

他就說,「脈沉細而數」,沉細是少陰的脈;而「數」,跳得特別快,就是心陰虛了,在上火了,陰虛火旺了。

那這樣的情況呢,他的手足是「時厥時熱」,陽虛的手腳冷,陰虛的手心燙,加到一起,手腳就熱一陣冷一陣的──這其實都算是精簡版的「厥陰病」了哦。

「咽中痛,小便難」,這個人腎陽不夠,膀胱氣化很差,小便當然會難,是不是?

可是呢,這個人心陰已經虛了,亂燒一通,本來已經死掉的扁桃腺呢,燒得更厲害,所以扁桃腺爛得厲害、痛得厲害。

這個時候用什麼啊,附辛芩連湯。附子、細辛是貫通少陰經,把陽氣通上來的;但是,相對來講,它黃連放那麼多,那是在「退心火」的,所以這個方劑的意思在說啊:這個人是因為心陰不足,所以火燒上來了。

以際做法上面來講的話,我們台灣人一般得少陰病,扁桃腺發炎,也不見得立刻就有心陰不足的狀態;如果是心陰不足,那個人會很煩很煩、心情很壞,晚上滾來滾去睡不著覺的。

──如果沒有這個狀態的話啊,這個附辛芩連湯的黃連,就不用放到那麼多。你大概附子、細辛放夠,然後裡面加一點點黃芩,稍微清熱就好了。

或者就直接用麻黃附子細辛湯,摻一點點喉嚨消炎的銀翹散,這樣也行。

主要是通陽氣的藥要夠,這樣就可以了。

那我們之前講到「溫下法」的時候,提到過的大黃附子細辛湯,臨床上也有拿來搞這個病的:當一個人有熱的時候,還是要清那個熱,尤其是扁桃腺發炎又大便不通的時候,要用大黃劑!但是補陽氣、通少陰經也很重要。附子要記得加,不要把人搞虛掉。

比如說范文甫的「家方」,就是從大黃附子細辛湯變出來的:

 喉蛾方補充【范文甫家方:大黃附子細辛湯】(清末民初.范文甫):

舉凡乳蛾,其舌胎白,舌質微紅,及具其他寒包火徵象者,皆可用之:

生大黃9g  淡附子3g  細辛0.9g  玄明粉9g  薑半夏9g  生甘草3g

另用玉鑰匙(玄明粉5  硼砂5  朱砂0.6  冰片0.5  僵蠶0.5)吹喉中。若久潰而不易收歛,則吹以月白散(月石5  青黛3  煅石膏15  冰片0.9)可使早收早歛。

少陰病啊,是人越虛弱的時候,就會越會得。想來也是,像我的媽媽啊,我十年前剛學中醫的時候,我媽媽是一個「桂枝湯人」,什麼感冒都可以吃桂枝湯好,包括喉嚨痛,真是奇葩。過了十年,我最近問我媽:「媽,妳最近感冒吃什麼藥最有效?」她說:「麻附辛最有效!」這就讓人感到十分之悲涼啊:看著自己父母的衰老,身體一年不如一年……從桂枝湯退到麻附辛了。

我們來正式看少陰篇的第一條,卷之十一的第一條。

【桂11-1/宋280】

少陰之為病,脈微細,但欲寐也。

這條提綱,我覺得這些年來,讀來是越來越覺得有滋味、覺得很感動。

這個提綱,你如果去丟給一個剛剛開始學中醫的人看,可能會讓那個人「感覺不太舒服」,怎麼講呢?……因為少陰病的那句「但欲寐」,彷彿不能說是一種「症狀」,而只能說是一種「心情」……

你說他是一直在昏睡、沉睡嗎?那也不一定。你說他很能睡得著嗎?也不一定。那麼,什麼叫但欲寐?簡單來說,就是這個人他「並不想從床上爬下來」。

或者是他「人茫茫的」,有點「失神失神」的調調。

少陰病的「但欲寐」,是一個非常「心情上的」感覺。這麼一個心情上的感覺,張仲景是發什麼神經,把它寫成一篇的提綱?

但是我覺得,他這麼寫,對於我們這些學習者來講,是非常地有幫助的。

為什麼?因為,比如說我自己好了,這幾年得少陰病的時候,都是常常是身體上沒什麼症狀,可是心情上先有症狀。

因為少陰病是一個心腎之病,那麼心腎受邪的時候,腎陽不足的時候,人就會志氣不足,人志氣不足的時候,就會就會「不想面對現實」。連我自己也是常常少陰病得了五六天了、都開始發燒了,才「勉強發現」自己得了少陰病。

而且多半是發燒自己都沒有發現,因為少陰病的那個真武湯證,是「發燒自己也不覺得」。可能到了第四天,有個朋友來看我,才問我:「你臉怎麼紅紅的啊?」然後一摸我額頭就說:「你在發燒耶!」然後我才知道自己原來得了真武湯證。真武湯證這種少陰病,就是這種調調,病人本人對於疾病的感覺是很笨的。所以,如果你看到你的家人在發燒,而且是這樣調性的燒的時候,那往往是真武湯證。小孩在發燒,一摸頭是燙的、一摸脈是沉的,問那個小孩:「你覺得怎麼樣?你燒到快39度了吔!」小孩說:「還好啊,有嗎?」當小孩的感覺是「我有燒這麼高嗎?」的時候,這樣大概真武湯就可以開下去了。真武湯證的特徵是「本人不覺得自己在發燒」、「本人對於發燒的感覺很不敏銳」。

 當一個人心陽受損的時候,這個人感知力跟表現力立刻下降,人馬上變鈍,所以對自己身體的感覺,會變得很薄弱。

我們得太陽病的時候,就馬上覺得「我不舒服」啦,對不對?自己會很有感覺。而得少陰病,這個人「感覺自己的意識能力」先變差了,整個人病就得鈍鈍的,所以,得少陰病,大概頭兩天的感覺……我覺得,在床上一直不想下床的時候啊,就在想:「天啊!我昨天到底是做了什麼運動,難道是逛SOGO天母館的那一個鐘頭把我累壞了嗎?為什麼我現在一點都不想動了呢?……」淨在想這些有的沒的。逛SOGO一個鐘頭怎麼會累壞?但你就覺得「為什麼我那麼累,一點都不想面對這個世界?」。

這種「懶得面對這個世界」的狀況,你在用這條提綱去認出少陰病的時候,就是要在這種生活中很不經意小的地方去抓證:

比如說你平常是一個一定會刷完牙洗完臉才會去睡覺、或者是尿個尿才會去睡覺的人。可是你今天就覺得靠在床上好像不太想去刷牙:「那不然今天不刷算了。」雖然是有點想尿尿:「不過還是不尿算了!」

你本來會做的事情,現在都不做了;本來要盡責的,現在都不盡責了;開始變得會擺爛了。這就是少陰病。剛開始的少陰病就是這種調調,它是先呈顯在個性上。

那麼,像我們中醫要嘲笑西醫,常常會說:「你感冒吃西藥,吃一吃就內陷成少陰病!」就是這個意思。吃了西藥以後,整個人變得鈍鈍的;說是病或是痛苦的感覺,其實沒有像陽明病發高燒、或是像麻黃湯證那麼激烈的不舒適。但是,就感覺一個人只剩下半個人似的,整個人在靈魂的部分開始變稀薄化了,心力下降、意志力下降──這樣子的感覺。

 曾經有過一件事,從前我跟一個幫我打工的小朋友在出版社做事情的時候,那天晚上我們在出版社忙著忙著,忽然意識到自己有一個狀態,就是:我們已經做了好幾個鐘頭的事情了,而且在這幾個鐘頭之間,因為不停地覺得渴,所以不停地在喝水。但我們突然發現:「怎麼喝了這麼多水,還一點尿意也沒有?」並不是尿不出來,而是連想尿尿的感覺都沒有。於是就看著自己的肚子,開始看「有沒有腫起來」,開始覺得有點怕:「為什麼沒有尿意?」後來我就想到:「會不會是少陰病?」然後我們兩個就吃了一點點科中的麻黃附子細辛湯。一吃之後,突然身體整個就放鬆了,然後就開始有尿了。

事後,我就跟我一個學弟(現在的郭秘書)通電話聊到這件事,郭秘書一聽就說:「我之前也得過你說的這種感冒喔,那次可慘了……」

為什麼慘?他在學校當研究生的時候,當研究生也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像是幫老師弄研究資料或是做實驗的。他那時候中醫也沒怎麼學,得了少陰病也不曉得自己是少陰病,結果每件事情都擺爛鬼混,最後指導教授要把他開除掉。

上班的時候就開始亂做、亂鬼混,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提不起勁兒:「老師交待的事情,今就先不要理它。」本來遇到什麼事,人應該會認真積極地去處理的,可是得了少陰病之後,就什麼都裝沒事、做事都「留一手」,什麼事都擺爛,不想花力氣去把生活上的一些事情擺平,然後生活就爛下去,問題堆了一堆,日子久了就爆發出來了。少陰病病個十五二十天,差不多都會被開除。

所以今天很有多人,得了少陰病沒有醫好,結果這種東西就變成他的體質的一部分。很典型的,就是感冒醫壞變成憂鬱症的人,現在有不少這樣的case出來了:

當他的病邪就糾纏在少陰經,少陰經的能量變差了,他就一直處在一種「不想面對這個世界」的「沮喪狀態」,於是就散漫著散漫著過日子,當然天下沒有省油的燈,他週遭的人也會愈來愈不給他臺階下,日子愈過愈不好過,最後就變憂鬱症了。

這個病,可以是從少陰病這條路掛過去,而慢慢形成憂鬱症的。如果是這樣,當然西醫是可以從血液中驗出這個那個的一大堆檢驗得出來的數據。但以我們中醫而言,往往就是心腎陽衰的現象。如果你要說怎麼樣的人是少陰人,我想我們阿宅族多半都是少陰人厚?都是有「不喜歡面對現實」的這種調調,腎氣很虛、但是性慾很大啊。

張仲景的提綱,就只淡淡地書寫了這樣一種心情……我覺得這個文筆是很神的!因為,要辨這個少陰病的證,「抓這個心情」真的是好重要的!

像你發現平常對你很積極的男朋友,忽然今天巧克力也不買了、花也不送了……那第一,是要看有沒有第三者嘛,對不對?那第二,就是要看他有沒有得少陰病啊。

這是我們臨床抓少陰病的一個方法。而如果把這句話稍微推擴一下,現在有一些人用中藥在治療嗜睡症的,有沒有用少陰藥的?有。像是麻附辛之類的還是會用的,是不是有效?也有效。但也不是絕對用少陰藥,因為嗜睡症,我們在講少陽的時候,講到說「膽熱好眠」:少陽區塊的熱氣太多,人也是會嗜睡的。所以不一定絕對是少陰。

所以當你遇到所謂嗜睡症的患者,甚至是那種剛開始的老年痴呆症,有可能是少陰病。老人家開始心腎之陽不旺的時候,人格開始變成退縮型人格,你跟他講話,他會覺得好像「回答你也會累,我懶得回答你了」。當一個人的人格模式開始這樣退縮的時候,也可能是少陰病哦。因為人差不多年紀大到一個程度、也虛到一個程度之後,感冒是很容易直中少陰的。

而直中少陰的第一個徵兆,又常常是呈現在心理上。這個疾病常常是先在能量的世界發生了狀況,然後才慢慢具象化到肉體。少陰病具象化到肉體,是心衰竭、腎衰竭、肺積水,可是還沒有具象化到肉體之前,是這個人變得沒幹勁兒,靈魂、意識、意志先衰竭。

所以,同學要抓少陰病的話,甚至平常打字的時候不常打錯字的,今天莫名其妙打字錯字一大堆的,你要考慮一下是不是要吃點四逆湯再打哦,這是有關聯的。

【桂11-2/宋281】

少陰病,欲吐不吐,心煩,但欲寐。

五六日,自利而渴者,屬少陰也。虛,故飲水自救。

若小便色白者,少陰病形悉具。小便白者,以下焦虛寒,不能制水,故令色白也。

十一之二條,他講到少陰病身體症狀的發展。少陰病在一開始的時候,其實那些症狀都不是很明顯,可是說是有一點曖昧的。你看他怎麼寫的:

他說,少陰病啊,一開始的時候是「欲吐不吐」,那我想一個人腎氣開始虛的時候,人的身體就會開始這裡那裡堆積水氣,也就是我們說的「水毒」這個東西。那它壓到這裡、壓到那裡,那個人會開始有胃口不開、有點反胃的感覺。可是胃口不開、反胃的感覺,可以對應的湯證跟經證都很多,對不對?而且張仲景只寫「欲吐不吐」,看得出那狀況是非常之不嚴重的,和真正以「嘔吐」為主證的那些湯的症狀比起來,簡直不值得一提。

只這件事情,你沒辦法斷定這個人是少陰病。

然後,因為腎水上不來,上焦越來越乾燥,那乾燥而發熱的時候,人就會心煩。可是,我們過去〈傷寒論〉教到現在,有「心煩」的症狀實在是太多了,對不對?所以「心煩」能不能代表少陰病?又不能。

再說「但欲寐」,我們今天講少陰病,是在專心講一個人愛睡覺。可是之前〈太陽篇〉也講過,有些別的狀況,人也會嗜睡的,對不對?更何況少陰病的「但欲寐」,症狀是可輕可重,不嚴重的時候,就只是「覺得人累累的、懶懶的、茫茫的」這種程度而已。那這樣子,光是嗜睡、身體重、心煩,甚至口渴,都不能夠百分之百代表少陰。

所以,在這個階段,雖然有很多症狀出來了,可是在辨證上,卻是相當不容易辨證的。少陰病雖然是「陰證」,卻可以有「煩」、「渴」等等看起來不像陰證的症狀。

然後又過了五六天,他說「自利而渴者,屬少陰也」。先前這些症狀,到後來會慢慢慢慢歸併,因為身體裡面的水毒越堆越多,多到有不夠地方放了,他就會有點兒腹瀉,肚子隱隱作痛的拉肚子。而水氣轉不上來,人口渴。這樣子,病邪就已經比較完整地歸併到人的水循環、水代謝的系統上,也就是比較歸併到「物質肉身的」少陰了。

他說這個人是「虛,故飲水自救」,不是「實熱」,而是因為他陽氣虛了,水轉不上來了,上焦得不到水,於是一直很難過,因為口渴而想要喝水。

 但是,直到這個時點,你都不能夠說這個人是絕對的少陰病,因為,太陰病,有沒有自利口渴的,也有啊,對不對?剛剛才教了一條不是?太陽病有沒有?也有啊,五苓散證、葛芩連證都會這樣。

──所以講到這裡,也還不能確定是少陰病。你要確定他是少陰病,你必須要確認這個人的「下焦是寒的」。加上「下焦虛寒」,才能拿來確認少陰病。

那麼,下焦寒的辨證點是什麼呢?

他後面講說是「小便色白」,也就是,當你有這些這些症狀,你在懷疑你自己是不是少陰病的時候,你要看一下自己的尿。

當然,這個「小便色白」在臨床上有兩種可能。首先,下焦寒的人,他的尿是不帶黃色的,也就是那個尿看起來是完全透明亮晶晶的,或是微微有點灰綠的光芒,但是不帶黃色。這種偏透明、偏綠、但不帶黃色的尿,代表他下焦是寒的。因為如果我們下焦有熱的話,多多少少尿都會帶一點點黃的,今年大家都濕熱了半年,同學自己尿尿也看得到。因此,你要確認他小便一點黃色都沒有,才能確定他是下焦寒。

而少陰病如果比較病到腎臟的話,也常常尿會帶一點白茫茫的質感,就你尿的時候覺得「這尿怎麼是白白濁濁的?」,這樣的也有。

這兩種,都可以證明是少陰病。小便白的人,是因為「下焦虛寒,不能制水」。制水,以今天醫學的角度來講,就是腎臟功能的問題了,這會讓尿變白。

這樣一條寫在這裡,你會知道:這個少陰病的病人,他可能是一個下焦是虛寒的,但上焦是燥熱的狀態。而這個時候,你可以開什麼湯呢?如果小便是白茫茫的,補強腎功能是第一優先。這時候就開真武湯嘛,這樣水轉上來,火也會退啊。麻黃劑發完汗之後,往往之後兩三天尿都不太順、白茫茫的。這時候也是用真武湯收工,〈太陽篇〉也上過啦。

另外也有人說,這種上熱下寒的少陰病,理論上是用白通湯。真武湯這帖藥不熱,它只是補強腎的運化的功能。可是白通湯,「乾薑、附子、蔥白」這樣的結構是熱的,當它結構是熱的時候,有的時候上熱下寒的體質,白通湯一吃,會「格拒」,那格拒怎麼辦?加豬膽汁囉,這方劑之後會教到,沒關係的,知道一下就好。

夾陰傷寒的桂枝加附子湯證

下一個十一之三條,比較是講一個「太陽病內陷到少陰」的狀態:

 【桂11-3/宋282】

病人脈陰陽俱緊,反汗出者,亡陽也。此屬少陰,法當咽痛而復吐利。

 他說病人脈陰陽俱緊,就是整個脈繃成一片。陰陽俱緊的脈,基本上我們會說他是麻黃湯的脈,就這個人受了寒了脈繃起來,通常這個陰陽俱緊,就是講浮脈了,寸關尺浮而緊的脈。可是,反而這個人,是滴滴答答身上在出汗的。

那我們說,脈浮而緊、無汗、怕冷,用麻黃湯;脈浮而緩、有汗、怕被風吹到,用桂枝湯。那麼脈浮而緊、怕冷、又冒汗,用什麼?桂枝加附子湯嘛。以脈證來講,是〈太陽篇〉桂枝加附子湯證:

 【桂6-21/宋20】

太陽病,發汗,遂漏不止,其人惡風,小便難,四肢微急,難以屈伸者,桂枝加附子湯主之。

之前我們是從太陽病發汗亡陽的角度在看它,而現在則是以〈少陰篇〉的立場來看:這個脈證,就代表這個人陽氣不夠,他這個太陽病,已經內陷到少陰去了。

後代中醫做歸納的時候,就說這個東西是「太少兩感」,本來是太陽病,但是他少陰也有病了。我們講說太陽表牽連著少陰裡的脈證,「太少兩感」另外還有一路藥,是麻黃附子細辛湯、麻黃附子甘草湯,但是「麻黃.附子.細辛」的那種結構,他那個病,是沿著一條少陰經牽連進來的;那是少陰經的「經病」。

而桂枝加附子湯這個脈證呢,是「太陽區塊是少陰區塊的樓上,直接樓板踩塌了整塊陷下來的」,這樣子一大片陷下來的,是用桂枝加附子湯。

反正主證框不一樣,病機的差異,也不必太去傷腦筋多想。

 桂林本中,還有一個「太少兩感」的方:

【桂3-25/宋無】

若兩感於寒者,一日太陽受之,即與少陰俱病,則頭痛,口乾,煩滿而渴,脈時浮時沉,時數時細,大青龍湯加附子湯主之。

不過大青龍加附子湯是無汗的,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束住一樣,脈證也不同。

桂枝加附子湯這個條文,也有人說這是「夾陰傷寒」──當然,典型的夾陰傷寒,有時候症狀會更多一點;手指頭、臉色發青啦,人痛得要命,像是被打一樣。

得到桂枝加附子湯證這種太少兩感的人,不一定會到那麼嚴重,但有時候,四肢糾起來、僵硬啊、極度痠痛的那種狀況,是會出現的。

那麼,這一條,有什麼要緊的呢?

如果以張仲景本身的講法,只是在說:這是因為太陽區塊的陽氣不夠,直接就垮到少陰來。所以不久以後他會少陰經受邪。少陰經不通了,扁桃腺得不到生命能,就會開始爛掉,會咽痛。然後少陰腎臟受邪,水毒排不掉,身體裡面都是水,開始拉、開始吐。張仲景是在說明「之後就會掉到少陰了」,在講這個病的傳化和轉歸的方式。

但是,以我們今天的臨床來講,這個症狀很要緊,是因為小兒麻痺會經過這個症狀。就是張仲景說的傳到少陰之前,前面那一連串症狀往往是小兒麻痺。小兒麻痺常常就是這種「夾陰傷寒」的症狀,會出一身汗,但是脈是浮緊的,人是怕冷的,好像麻黃湯證。那麼,在這個症狀出現時,你就用桂枝加附子湯把它截下來。那這個人,一輩子都不必知道他得過小兒麻痺,以為只是感冒、結果醫好了。

所以要小心一點,它的轉歸不一定完全是往少陰病發展,他也可能就在這個地方亡陽又腎陰不足、傷了神經,到後來就四肢痿縮掉了。

〔整理者:郭秘書〕

JT叔叔傷寒雜病論慢慢教課程

【傷寒論慢慢教.少陰篇講記】(三)少陰汗禁

少陰汗禁

 發汗動經、發汗動血

接下來,十一之四、五、六,這三條是在講少陰「不可汗」的問題。

我們在講〈少陽篇〉的時候,也有講「少陽病不可汗吐下」,說少陽不適合用汗法,要用和解法。可是呢,少陽病不可用汗吐下的理由,是因為少陽區塊是好像身體夾層的東西,汗吐下的藥都是打在別的地方,不能直接作用在少陽區塊,所以必須用和解法,直接「在少陽區塊裡面」處理,它是一個特別的場域。所以,少陽區塊不可以用汗吐下法,比較是它疾病位置的問題。

 而少陰病的「不可發汗」這件事情呢,比較直接關聯到的,是這個人是「處在一個心腎陽虛的狀態」。也就是說,少陰病的體質──我們說剛開始的少陰病,往往是很形而上,是這個人個性變了──可是實際上他能量的狀態,是心跟腎的動力都已經開始在衰退了。

而心、腎的力量都不夠時,基本上,這個人是不能夠耐受「發汗」這件事情的。

你想啊,人要發汗,身體要做什麼事情?我們說,汗這個東西,是從血液裡面把水分出來,對不對?血液運行到比較末稍分支、微血管的地方,裡面的水分,分化到血管外面,然後從汗孔出來──這樣的一個過程。

那麼,要能夠做出這樣一個過程的話,第一,你血得要「到位」;也就是心臟的力量要夠。

而另外,基本上「汗流出來」的步驟,跟我們排尿的「膀胱氣化」是同一件事:當它要離開你的時候,身體要把這個能量收回去,讓它變成死水,再丟出去,是不是這樣子?這樣的一種透過皮膚底下的微血管跟汗孔來完成的,等同「膀胱氣化」的過程、機轉,如果這個人心、腎都已經陽虛了,像我們得少陰真武湯證、麻附辛、麻附甘證的人,很多人尿尿都很難尿了,連膀胱要氣化都做不了了,你用發汗法,不是要他的命嗎?他的能量會被嚴重的損耗。這是一點。

而另外一點,就是沒有「氣化」完全的水,要離開人體,人體會覺得「它還是活的!」而「捨不得丟」,會想把它「扯回來」;從前教禹餘糧丸時的那個證「小便已,陰疼」就是在講這件事,身體在想把尿往回拽。

我們先跳過去看一下十四條:

【桂11-14/宋293】

 少陰病,但厥無汗,而強發之,必動其血,未知從何道而出,或從口鼻,或從耳出者,是名下厥上竭,為難治。

十四條就在講這個危險性。它說少陰病,這個病人,他是「但厥無汗」,這個人是人發冷、手腳冷,縮在那邊,但他沒有汗。但是你硬是用發汗藥要給他發了,它說「必動其血」,這個「必動其血」是什麼意思啊?就是本來發汗藥刺激你血液的氣化,把這個活水變成汗水然後丟出來的過程,是要在人能量還夠的時候才能夠做的;那麼當他能量不夠到可以「氣化」的時候,這個血就好像一直往微血管末稍推,可是它沒氣化,於是就沒辦法滲出來,因為身體不敢放這個水出來。那麼沒有辦法放出來,就在末梢血管堆著堆著,壓力愈來愈大……以西醫的觀察是說,這個人末稍的微血管會破、會出血,所以這個人發汗會發到身上有瘀血點開始出現。

有瘀血點開始出來的話,那是微血管破掉了,就會花費更多的血小板去形成血栓結起來,於是血更虛,接下來這個人可能就會這裡那裡都會出血,或是隨便碰一下就會瘀青的狀態。粗略來說,大概是這樣子的一串連鎖反應。

人的腎陽非常相關到脊髓的造血功能,少陰病的人,一開始就註定是要血虛了;少陰的「水毒」,和「血虛」幾乎是同一件事情的兩個面相。

當一個人的體質不能發汗,你硬發汗的話,這個血會被動到。「發汗動血」這件事情,即使在西醫的臨床上,也還算是認同的。

你也可以說,四肢冰冷的人,本來血液就到不了末稍了,那你再這樣硬著給它衝過去,血會受傷。

對於這樣子的一個狀況,他說:血動到以後,你都不知道這個血從哪裡跑出來喔:或者從嘴巴,或者從鼻子,或者從耳朵出來……他說這是「下厥上竭,為難治」:搞成這樣子,你要收攤都很難了。這個下厥上竭,就是下面的陽氣已經被你打到快沒有了,那上面呢血分、陰,不受陽氣的制約,就給你亂流亂竄。

那這樣的狀況,臨床上看不看得到呢?有哦:像那種已經快要完蛋、腎功能幾乎已經沒有的人,有的時候是眼睛出血、耳朵流血、牙齦肉流血、流鼻血……都有。腎陽跟血分的關係哦,臨床上還是有這樣的狀況。而碰一下皮下就產生瘀血塊的,這個是常常有的。

而這種「下厥上竭」的治療,也有一些臨床的案例,像是民國初年比較屬於火神派系統的醫生,他們在治那種牙齦流血不止、鼻血不止的時候,常常是用薑、桂、附之類的藥在治療的。

他認為是腎陽虛衰、陽氣不歸位、無能攝血,造成的一種出血狀況。這個東西,跟我們雜病裡頭治血的柏葉啦、二黃啦,是不同的路子。今天這樣子出血的人是有的。像莫名的那種牙齦流血不止,有人是要靠附子劑才能收拾得了,這是一件事。

那如果你遇到一個人,牙齦流血、鼻血不止,你可能要問:「那我怎麼知道要用雜病的二黃瀉心湯、柏葉湯,還是附子劑?」我想,現在我們就先把少陰病學熟練吧。如果生活中少陰病的患者你都醫得順手了,再遇到那一類的患者,你就能夠先認出他的「少陰底」。

那另外一件事就是,因為少陰病的體質是這樣,所以你發汗的時候,會連鎖反應出「心腎衰竭」的問題來。像後代注家,在注解「少陰病強發汗會動經動血」的這個問題的時候,有一部分的注家看到這個出血,就會說:「那我們用藥,就趕快用涼血止血的藥,用生地黃、茜草什麼的來救他……」當他這樣子寫這個註解的時候,就有問題了。

因為這代表後代在讀《傷寒論》的某位醫家,他沒有去意識到「這個人是在什麼樣的一個體質之下」產生這個狀態的。少陰底的人,已經是陽氣極度不足,才會有這樣子一連串的問題,那個時候如果照一般用那種比較寒涼的止血藥去醫的話,就會醫壞。

所以,基本上,在這種情況下,陰藥只能用一點點,要用陽藥為主。如果你用了滋陰而寒涼的止血藥,這個人會心臟衰竭的哦,不行的。像日本的丹波元簡,就說可以用到明朝末年張景岳(張介賓)的那個六味回陽飲,六味回陽飲是什麼呢?人參、附子、乾薑、炙甘草、熟地、當歸,只用一部分的熟地、當歸來把陽氣抓回來,基本上是以陽藥為主的。

那你說經方是用什麼湯在處理這個問題的?桂枝救逆湯啊(桂枝去芍藥加龍骨牡蠣救逆湯)。而桂枝救逆湯,它也是陽藥啊!這種情況下是不能隨便亂用陰藥的。我想,後代溫病學派開始形成主流以後,〈少陰篇〉裡面的這些變證,變化的症狀,就常常被拿陰藥來處理。那實際上是不太尊重《傷寒論》寫作的基本原理原則的喔。

《傷寒論》在〈少陰篇〉,其實最要提防的是心衰竭跟腎衰竭哦。這個事情要當做最重要的原則來處理,不是隨便就可以用治雜病的藥來給他開下去的。

不要感冒就泡熱水澡

那麼,這個十一之十四條呢,其實也可以有一些「比較輕微」的狀態,不一定會真的出血,因為「出血」是比較極端的,可能是原本偏陰虛、血虛體質的人,才容易發生這樣子的反應。

像我們今天學中醫學得比較鬆散一點的人,他什麼感冒,可能都先吃一點葛根湯什麼的。如果這次是得少陰病的麻黃附子細辛湯證,那他吃了葛根湯之後,就會覺得整個人好像心驚肉跳的、坐立不安的感覺,不一定會「動血」,他「動經」,就是經脈的氣被扯亂了。慌慌的整個人覺得不對勁,也說不上哪裡不對勁,直接就跳到「躁」的感覺,還不一定很煩,就是躁。遇到這樣子的時候,我們就知道得重新幫他辨證一下,看是不是少陰病吃錯藥了。

少陰病是一種非常不可以發汗的病,所以如果你的感冒是脈沉細、但欲寐、扁桃腺發炎開始的,要很小心謹慎地不可以「隨便用什麼桂枝湯來擋擋看」。這是有危險性的,可能一發汗之後身體的氣血會錯位的,會發生很多很不舒服的後遺症。

我就遇過有人在家裡,少陰病,家人就說:「感冒了啊?去發發汗,泡個熱水澡,就會舒服一些喔。」或者是少陰病,然後吃到麻黃湯、桂枝湯的,後果多半都很不好:馬上燒得更燙、昏到站不住要摔倒、煩躁打滾、嘔吐不止的,都有。

 誤汗變證

那麼我們回到少陰病「不可汗」的四、五、六三條,來看一下:

【桂11-4/宋283】

少陰病,咳而下利、讝語者,被火氣劫故也。小便必難,以強責少陰汗也。

他說,如果有一個人得少陰病,到後來是忽然之間狂咳嗽、拉肚子,而且還讝語……這個狂咳嗽、拉肚子、讝語,看起來有點讓人「難分寒熱」,對不對?因為讝語多半是因為熱邪啊!

但他說「這樣子的人,是因為遭到火療法才變這樣的」,那我們就明白了。

火療法會給身體多餘的熱量,那些多餘的熱量沒辦法排除的時候,人就會燥熱而讝語,讝語是火療來的。而火療法會讓人的氣血脫位,我們之前教過火逆,對不對?氣血脫位之後,這種「強發汗」的問題,就是剛講的動經、動血的問題就出來啦。所以,他說這樣的人是因為少陰病你硬把他的汗逼出來,所以才有這樣的問題。

他說「小便必難」,這個人少陰病,本來水氣運轉就不好的,又出了一身汗,津液當然更不夠啦,小便的原料就沒有了;那你要說這個人是陽氣更少了,所以膀胱不能氣化也可以。

但是呢,這個狀況,到底要用什麼方來醫?倒是個問題。「咳而下利」這一點哦,如果我們關起門以純粹經方來講的話,這是真武湯證。怎麼講呢?道通常一個人的病邪如果是從外感來的,比較是在三陽病的區塊的時候,那個咳嗽你會比較能夠理解:那個病邪在人的表面嘛,干擾人的肺部。可是呢,如果是少陰病的病人,忽然之間開始咳嗽的話,那個咳嗽其實比較常是這個人因為他的心臟、腎臟在衰竭,所以他的肺在積水;肺積水跟心衰竭,常常是一體兩面發生的東西。

所以,遇到這個少陰病的咳嗽,真武湯有咳嗽加減法。真武湯那個咳嗽加減,基本的結構上來講,是在治心衰竭腎衰竭造成的肺積水不退。當然,急性的、量太大的肺積水,有些情況還是要用十棗湯來救命,但那是別的來路;現在我們是「只在少陰病的框架下」談這件事。

真武湯在臨床上,是比西醫治療肺積水的利尿劑好用很多的。像我外婆還活著的時候,有一次感冒變成咳嗽不止,到後來送到西醫院檢查,發現她的心臟血管已經堵塞多少條,然後趕快去做什麼支架什麼的。但後來就是肺積水一直在咳,我記得好像在加護病房吧,我媽晚上就溜進去,一個晚上都在餵她吃科學中藥的真武湯,就這樣子吃著吃著吃著,後來外婆就這樣沒事回家了。這種時候,還是真武湯好用哦!即使是科學中藥,也比其他西藥都好用哦。

所以,我要講的是,這個咳嗽,如果是心腎衰竭引起的肺積水的咳嗽的話,這時候就不能夠用「某些藥」,就像吳謙寫的那個《醫宗金鑑》就說,這個人讝語、小便難,就是身體有熱去不掉,應該要用白虎湯或者是豬苓湯──有人會這樣子解,他已經忘了他是在治療少陰病了。白虎也好,豬苓也好,固然是可以清那個熱,可是你敢這樣開的話,他的心跟腎都不一定受得了。少陰病很多狀況,不能夠這樣理所當然地照「太陽壞證」來醫的。腎陽先顧護得好了,你才可以用一點清熱的藥當作反佐來治那個譫語。

那再來的十一之五條:

【桂11-5/宋284】

少陰病,脈細沉數,病為在裏,不可發汗。

它說少陰病啊,它的脈是「細沉數」,它說這個脈又細又沉,又跳得快,你說這跳得快是陽虛的代償反應也對、說是陰虛也對;但不管是陽虛還陰虛,結論都是一樣不可發汗的。

脈細沉代表病在裡面、不在表面;而脈數代表陰虛或者陽虛。兩者加起來,神經病才會發汗。這種時候,你一發汗,發汗劑會擴張末稍的血管,這種心腎功能都不夠的人,你擴張末稍血管,血壓再掉下來,人就休克了喔。是很沒有意思的做法。

再來十一之六:

【桂11-6/宋285】

少陰病,脈微,不可發汗,亡陽故也;陽已虛,尺脈弱濇者,復不可下之。

它說少陰病,脈把起來很「微」,微就是把起來超沒力的,它說脈超沒力的人又,就是沒有陽氣啦。沒有陽氣的人,你發屁啊?發的話人就死掉了。所以它就說「不可發汗,亡陽故也」。

而它又說,如果是「尺脈弱澀者」,如果這個人尺脈把起來呢,是跳得很沒力、又跳得有一點摩擦感,那這人一定是少血又少津液嘛,人已經那麼乾了,你還能用下法嗎?當然不可以啊,所以連下法也不可以用。

少陰病為了要顧護這個人的最後一點點元氣、津血,那都要很小心的。

而說到這種脈證,我們也可以回憶一下〈太陽篇〉的「麻黃九禁」:咽乾、淋家、瘡家、衄家、亡血家、汗家、中焦寒、尺脈微、尺脈遲,另外還有心悸的人,即使是太陽病,也不可以隨便發汗的。那少陰病,當然要更加小心了。

我覺得,這些提醒我們的條文,都是很重要的。因為,你想,我們現在的人哦,在面對少陰病的時候,往往都比較會「掉以輕心」。一個人如果得個什麼麻黃湯證發燒到三十九度半,全家都急得要瘋掉一樣;白虎湯證發燒到三十九度半,全家也急得要瘋掉一樣……其實這兩個病是最安全的,沒有體力你還沒有辦法病成這樣子。那少陰病呢?這個人在家裡面說「今天不想看電視、也不想去逛街」,聽起來好像還蠻好的哦?大家都不當一回事。

其實是少陰病比較危險。

張仲景的邏輯,跟現代人的觀點,還是有點不一樣。

〔整理者:郭秘書〕

JT叔叔傷寒雜病論慢慢教課程18

【傷寒論慢慢教.少陰篇講記】(四)少陰向癒

像這個十一之七、八、九、十、十二、十三這幾條呢,都是少陰病所謂的好轉條,就是這些條目在講的一些狀況,都是少陰病從「不好的狀況」轉成「要痊癒的狀況」。

可是呢,比較好笑的是,這些的好轉條的內容,往往我們今天的人看到了,會以為他惡化了!因為,當他是少陰病的時候,這個病就病得溫吞吞的,那等到推到太陽區塊來的時候,已經「還表」了,這個人反而變得有力氣了,發燒也燒得動了,煩躁也煩躁得起來了……不得了啦,全家要急瘋了哦。

所以我們至少要把這個觀點給學起來,條文本身可以忘掉,但是呢,好轉的過程「有這些反應」要知道,好不好?這個要記得的。

【桂11-7/宋287】

少陰病,脈緊,至七八日,自下利、脈暴微、手足反溫、脈緊反去者,為欲解也;雖煩、下利,必自愈。

十一之七它說:少陰病,脈緊,就是這個脈把起來啊,不是沒有力氣的。脈把起來都一直覺得還有力氣的話,代表他這個正邪相抗的正氣還夠。

那它就說:等到這個病拖個七八天,差不多一個多禮拜了,忽然之間開始拉起肚子了,然後「脈暴微」,本來繃緊的脈,忽然就鬆掉了。這代表什麼?這脈代表正氣跟邪氣相抗,少陰區的水毒,終於把它打成拉稀、推出去了。推出去就沒事了,打完收工!

那你摸到這個「打完收工」的脈,就覺得:「不得了了,脈忽然沒有了!這要完蛋了。」

不是的,忽然拉稀、加上繃緊的脈忽然鬆開,其實在少陰病來講有可能是好事。

這個時候,你怎麼確定這個人是好還是不好?它說「手足反溫」,照理說一個人忽然之間脈掉下去了、拉肚子,若是身體垮掉了,那應該手腳更冰冷才對啊。可是這個人你摸起來:「欸?怎麼前幾天你的手腳沒這麼暖的,今天反而暖了?」那當然暖了,就今天陽氣比較有餘裕,通得出來了,手腳反而暖了。陽氣解放出來、手腳暖起來,脈的緊反而鬆開了……雖然這個人在「煩」,這個煩,你可以說是瞑眩反應.要「自解」之前的煩;也可以說在這個過程裡,這個人的身體裡面,從一個心衰、腎衰的狀態,開始好轉起來的時候,身體的氧氣一定是嫌不夠的,二氧化碳很多,這樣人也會煩,sogo週年慶你跟著人潮去搶贈品時缺氧的那種煩。

它說:雖然這個人煩得不得了,而且還拉肚子,但是會一定自己好。所以,這是好轉,不是惡化。

如果你把到這個人忽然脈鬆掉了、沒有了,忽然拉肚子,那你就要摸一摸手腳有沒有暖回來。如果有暖回來,雖然看起來是症狀都變激烈了,其實是好轉。

這個條文跟那個太陰病的「脾家實」,會把髒東西排除的那個「腐穢當去」,其實是有高度的類似性的。如果硬要分的話,可能少陰病排除的邪氣是水毒、寒氣多一點,太陰排除的邪氣是爛食物多一點。拉出來的東西都差不多啦,都是拉稀。

【桂11-8/宋288】

少陰病,下利,若利自止,惡寒而蜷臥,手足溫者,可治。

 十一之八條:它說,少陰病,下利,一開始是拉肚子,可是呢,忽然之間,拉肚子停了。而這個人是「惡寒而蜷臥」,這個人怕冷,側著身體縮著睡覺。

「惡寒而蜷臥」其實是〈少陰篇〉常常出現的一個睡姿,所以也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少陰病的人就常常是這樣睡。我得少陰病的時候也是這樣睡,不曉得為什麼耶,是不是這樣睡覺得比較有安全感還是怎麼樣?少陰病好像是有「表情」的,你得少陰病的時候,就這樣裹在棉被裡面,媽問你說:「怎麼,今天不要上班啊?」你就抬頭看她一眼,然後又很無奈地……縮回被子裡不理她。像冬眠的生物一樣的表情哦。

手足溫者可治,它就說,如果這個人不拉了,即使他還是這樣縮在那邊,那手腳既然暖回來了,就代表他這個拉肚子停了,是脾胃吸收營養、吸收能量的能力開始恢復了。終究他的元氣是會回來的。

那麼這一條,是要跟什麼對舉啊?是十一之十五條,它說:少陰病,惡寒,身蜷而利,手足逆冷者,不治。……就是拉肚子,越拉手腳越冰冷,那就完蛋了。

我們今天只教到好轉條,後面就是一連串的死亡條,當然你說這個病是有多少成分是少陰?多少成分是太陰?這很難說,三陰病有時候是混雜型的。

【桂11-9/宋289】

少陰病,惡寒而蜷,時自煩,欲去衣被者,可治。

十一之九條,它說少陰病怕冷,縮在那裡睡,有時候會煩一下下,把被子掀開一下,為什麼要說「時」,不是「一直」哦?因為只「掀開一下」,但過一下子,還覺得是冷,又把被子拉回來了,不敢那麼逞強的。

就是大家有時候會忽然煩一下下,這個「煩一下下」,不一定是真正的熱,而是一個人啊,他如果有元氣的話,能夠正邪相抗的時候,他有時候會發一陣煩,也有人是發一陣燒。

當正邪相抗,有熱產生出來的時候,他就會覺得被子蓋不住。有這個反應,代表這個人的抵抗力還有一些,那這個人「可治」。那你就看他有什麼證就開什麼湯,基本上不太會死的。

不過它也只說「可治」,而不是「自愈」。少陰病得過之後,即使一場感冒是好了,有些東西會在一個人身上殘留很久,變成一種「體質」甚至是「個性」;這是少陰病很要命的一點。

我覺得,現在的人,往往得了幾次少陰病以後,一輩子就都是少陰病的體質;用穴檢儀之類的儀器去測量能量,他就一直腎經壞在那裡。這種事情很討厭,一輩子過的就是那種很「失志」的人生、個性變成一種很喜歡逃避事情的調調;如果單以身體來講,就是每次感冒都是爛扁桃腺、或是都走真武湯證、四逆湯證。

【桂11-10/宋290】

少陰中風,脈陽微陰浮者,為欲愈。

然後,十一之十條。這一條我覺得需要校正一下,因為大部分的注家,都是把這個「陽」看成是寸口脈,「陰」看作是尺脈,所以就說:這個人如果寸口脈很沒力,而尺脈浮起來了,就代表這個少陰病的人,下焦的陽氣回來了,所以會好。

這些注家這樣的講法,固然是有道理,可是並不很符合臨床。

因為少陰病常常是尺脈是浮起來的,而尺脈浮起來的原因是「下焦陽虛」,要脫陽。所以,這個脈的陰陽,說是寸口跟尺,我覺得相當地不恰當。

我覺得,在臨床上面比較會看到的是:少陰病的脈,就是細細的一條沉到底,沒力沒力的。那如果少陰病原本是這種脈象,而你吃真武湯、或吃麻黃附子細辛湯,它好轉了,你會覺得這個脈慢慢地舒展開來,慢慢越來越有力,慢慢浮回原來的高度。所以這個「陽微陰浮」呢,我比較喜歡把它看待是說,陽就當它是「浮取」,陰就是「沉取」:這個人浮取的時候把不到,可是在沉取的時候,覺得那個細細的脈,已經開始有一點「把自己托上來」的感覺,就是這一整條脈,都從「細沉」開始鬆上來。這的確是少陰病要好的脈哦。

說不定我這樣講,還是有曲解到張仲景的原意,但我想這事情還是尊重一下臨床比較好。

【桂11-11/宋291】

少陰病,欲解時,從子至寅上。

那這個十一之十一條,少陰病幾點到幾點好。從子時開始到寅時前段,這一段如果你以心腎衰竭的病來講的話,這一個從晚上半夜開始到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比較是那個人的腎上腺分泌,最低點到回來的那個狀態。一個人會不會心腎衰竭,跟內分泌是有關係的哦。所以大概是貼齊那個時間。三陽病的欲解時,都是距離得比較寬,對不對?而三陰病的欲解時,都是在晚上至天亮之間,密密地重疊的。所以,說起來,三陰病的症狀往往混雜在一起,那也是無可厚非。這三個區塊本來就有很多交集的地方。

【桂11-12/宋292】

少陰病,吐利,手足不逆冷,反發熱者,不死。脈不至者,灸少陰七壯。

那麼,接下來十一之十二條,它說少陰病,吐利,比較是腎陽衰的往「陰寒」向度傳化的少陰病,那它說:吐也好、拉肚子也好,如果他手腳不冰冷,反而發起燒來了,那這個人不會死。

怎麼講呢?我覺得,人啊,有力氣發燒,實在是蠻好的一件事情哦。當我們身體虛勞到很嚴重的時候,往往感冒都不發燒的,是不是?就這樣軟綿綿地感冒,那是最糟的狀態。

所以,如果你在陰證的時候還能夠手腳不冷,還發一陣燒,那反而是身體有抵抗力的一個徵兆,那是可喜可賀的事情。

但是呢,它說:雖然發燒是好事,但是也有時候會發現,燒起來的時候,怎麼病人的脈不見了、把不到了?這是怎麼回事?

因為吐也好、利也好,都已經讓這個人氣比較虛,津液也虛了,那你又拿能量過來發燒的時候,身體忙不過來了,所以會有那種「能量不能夠接續」的狀況。

如果你以「吐利」又「手足溫」作為一個提綱的標識,這個病有可能是從少陰推到太陰了;太陰病的死亡率,當然是遠低於少陰病的。

這個時候,如果想要幫它接續能量的話,張仲景說,你可以用灸法;在少陰經上面灸七壯就好了。古時候艾草就直往肉上面燒哦,我們現在用艾草條隔遠一點,溫和一點沒關係。

那「灸少陰七壯」,標準版本的說法,是說灸腳踝下面的太谿穴。可是呢,其實很多穴都可以灸啦,你要灸湧泉也可以,要灸關元也可以,要灸氣海也可以,反正都能夠補到腎陽嘛。

這一條的重點主要只是說,這個時候的「脈沒有了」,只是一時之間身體運轉的時候,有一點缺元氣,所以就補一點陽氣就好了。

但是這一條是相對應後面的十一之十八條「少陰病,四逆,惡寒而身蜷,脈不至,心煩而躁者,死。」的,如果四逆惡寒,縮在那邊,沒脈又心煩、發躁的話,那對不起,這死定了哦。

好轉跟惡化,有些症狀是類似的,我們將來讀到的時候,就要記得把這些好跟不好的症狀對比清楚。

是醫好還是醫壞?

我覺得,今天這些條文,或許大家也只有一個淡淡的印象,回到家就忘光了。

但至少,我們要有這樣的一種認識:如果是得陰證,有時候,看起來病好像變得更激烈,但實際上,有可能是好轉。

如果我們是在給那種常年老的人、身體很虛的人治病的時候,你在調理的過程之中就可能會看到這樣的狀況:本來虛虛的看起來不猛烈,有一天突然發高燒了,發了幾陣高燒之後,反而這個人,身體開始好起來了。開始有排病反應出來,那是陰證體質的人的好轉跡象。

少陰病治一治,推回到陽明發高燒的,不算少見。一路上脈象的變化,我們都要追蹤得好好的,今天用真武湯的,可能明後天反而要用白虎湯了。

那再來一個,看起來是更激烈了,這是少陰轉回太陽膀胱的:

【桂11-13/宋293】

少陰病八九日,一身手足盡熱者,以熱在膀胱,必便血也。

它說「少陰病八九日」,拖了一陣子了,忽然之間,手腳都熱起來,全身都開始發燒,這是怎麼回事啊?它說,這是因為「熱在膀胱,必便血」。當你少陰區塊的抵抗力夠,把這個病推回太陽區塊的時候,太陽區塊抵抗力比較強,人就燒得起來;而熱太多了,就可能會尿、便血。

少陰推回太陽,以中醫來講,是從「腎臟」往「膀胱」推。而中醫的「腎臟往膀胱推」的意思,如果用西醫的講法,往往就是從「內分泌的腎」,推到「泌尿系統的腎」,如果你從解剖學來看的話,似乎都在差不多的地方,西醫的腎上腺與西醫的腎臟,兩者是非常靠近的。我們今天西醫說的腎臟、泌尿系統的病,在古方派中醫來講,有一大塊是屬於六經的足太陽膀胱,不全算到少陰;我們回想一下〈太陽篇〉有多少治水、治小便不利的方子就曉得啦。

少陰病是比較寒化的病,可是太陽病是比較熱化的病,於是它就會在那邊有熱化的問題。如果是變成「尿血」,在今天通常被叫作什麼?「急性腎盂炎」。從內分泌的腎推回到泌尿系統的腎的時候,有的時候它反而會有這種急性腎炎的問題。這種急性腎炎,你就看:如果是麻黃湯證、麻黃附子甘草湯證,就用麻黃劑把它解掉;那如果是豬苓湯證,是濕熱,就用豬苓湯來解……無論如何,這是一個好現象。

──但是,你想想看啊:一個人在家裡面不愛看電視、不愛看漫畫的,給你醫了兩天,結果變成急性腎盂炎,一般人會認為這樣是「好現象」還是「惡化」?有一點難說呵?當你在醫少陰病,有的時候,用補強少陰的藥,把那個人醫到快好的時候啊,別人都說:「你這瘟神,不知道開什麼鬼藥害他惡化!」會有這樣的問題。

那你說這個「便血」,是不是一定是從小便?那也不一定,從腸道出來的也有。比如說少陰病還有一個路子,黃連阿膠雞蛋黃湯證,那是心陰虛,會從大便那邊出血的……病反正就是在某幾個區塊這樣傳來傳去。那你說膀胱的熱,有沒有可能直接從尾閭通到直腸,好像鬧痔瘡那樣的便血呢?也有人會這樣。

有的人,感冒醫一醫之後,他就:「咦?怎麼大便的時候,衛生紙有血?」這樣傳的可能多多少少也是有的。像丁助教的弟弟,有一次,因為心跳不規律,醫生說可能是二尖瓣脫垂之類的,要他下週再去檢查,而就在那幾天,這個孩子大便出血,等到再去檢查的時候,就什麼毛病也查不出來了。

我常常覺得「中國人認得的人體」,是有很多「門戶、暗道」的,很多東西就這樣傳來傳去。就像我去年年底生病的時候,三叉神經痛,吃葛根湯加味什麼的,於是三叉神經痛吃成鼻竇炎流黃鼻涕,流一流就好了。你講給西醫聽,說「三叉可以流成鼻涕醫好」,他可能會覺得「沒聽過!」對不對?可是在中醫的世界,人體就是一個「流動的身體」。

這樣的一種動態的、好轉的跡象,我想同學在臨床上至少要有個概念。忽然發煩躁、發燒、忽然下利,你就把這些條文拿到馬桶上去坐著看一下,不要慌亂;真正會死的,我們下禮拜再來說。

〔整理者:郭秘書〕

【傷寒論慢慢教.少陰篇講記】(五)死證六條.1

可以輕鬆了

在備課的時候,看大陸那些老老師、老教授從前的文字稿和資料,就看到有人說:「三陰病很少遇到啦,我們感冒都醫三陽……」

……我就想:「原來,十年前的天下局勢,是這樣的啊?」

那,這十年之中,我們人類的確是墮落了哦。現在的話,感冒就是陰證的人就很多了。相反的,我們今天的臨床,尤其是外面的中醫,常面臨到的問題就是:明明是陰證,卻不小心當作是陽證,這種情況還是蠻多的。

如果專門搞《傷寒》的老教授,在十年前都還覺得患者是陽證居多的話,那我想,外面的醫生,如果開業有一段時間了,他們過去的習慣,可能一直留到今天啊。

接下來要教的一些方子,像什麼當歸四逆湯啦、吳茱萸湯啦、附子湯啦,它們標準的使用,本來都是用在感冒的時候的。可是今天我們開這些方子,幾乎都是平常在醫人的雜病時就常常在用了。

這也是我們今天的人蠻可憐的一點,就算平常沒有在感冒,依體質而言,也天天在得三陰病哦。

再來,桂林本的十一之十五條到二十條這六條,是〈少陰篇〉裡面的「死證六條」。它在講「怎麼樣怎麼樣的狀況,這個病人就會死掉了」。

死證六條,如果你要加上上一堂講的口鼻出血,「下厥上竭」的那一條的話,就會變成死證七條。如果你再加上後面「通脈四逆湯,喝下去之後,那個人的脈象不妙,忽然鼓出來,人也會死掉」,加上通脈四逆湯的「脈暴出」那一條的話,就是「死證八條」。這幾條大概有這樣一個外號。

我們現在要來看的「死證六條」,說起來,也不是那麼需要緊張的。……怎麼講呢……如果真的遇到這種狀況,說來大家也就輕鬆了是不是?反正是要死了嘛。

歷代中醫在看這些「死證」條文的時候,會不會設法去思考「這是不是還有可以救的機會」呢?的的確確是會,即使合乎張仲景說的死證六條,還是有可以救回來的機會。

可是呢,我覺得這「死證六條」,你可以從另外的角度來看……比如說像是小黃前一陣子陪一個朋友,好像已經是癌症化療失敗,長了個亂七八糟,舌癌長到半邊臉都變形了的那種。當小黃陪那個人去看醫生的時候,他就發現:「咦?〈少陰篇〉這幾條,對著這個人,好像哦!」

他就覺得,這個人現在還在掙扎著看醫生,好像心理還挺「樂觀」呵?如果我們對著《傷寒論》看的話,好像在看《北斗之拳》漫畫一樣,主角指著對方說:「你已經死了!」大概是這樣的感覺。後來沒多久,那個人就死了。

如果遇到這樣的狀況,萬一自己沒有醫好、或是醫生沒有救活,那感覺都是很輕鬆的,大家也是盡盡人事而已嘛。

所以,從某個角度來看,這並不是讓人感到傷感的那些事情;我覺得會讓人感到傷感的事情,是本來不必死的人,搞七搞八的把自己給搞死的,這比較慘烈一點。

一個人,本來得了一個好像是有救的病,看了一個其實是不錯的醫生,可是他又突然一件小事、兩句話說不攏,跟那個醫生翻臉了,然後又去西醫那邊怎麼樣,之後又變成什麼病……又做了化療怎,又沒搞好,又回去看中醫,再從頭嘔氣一次……到最後已完全不可收拾的時候,你會覺得:原來這人會死,是因為「業障」哦?

那個人的身體就這樣一路胡搞、弄壞到死亡的過程,簡直好像是「鬼打牆」一樣;他已經遇到過好多次「可以活下去的機會」,可是都不知不覺錯就過了。

當我們遇到「個性上很矛盾,於是生活中就會自然出現很多鬼打牆的狀態」的這種病人的時候,我會有一種怪怪的感覺:好像是,如果我「無能」把你救活,你可能會乖乖吃我的藥;但如果我「有能力」救你的話,你就會不知道什麼原因忽然去找別人了。

會覺得人的行為模式、或者說運勢,會受到他信念結構的牽扯。但這也不歸學醫的人管啦。 

「少陰」與「厥陰」的「厥逆」

那我們現在來看條文本身在講什麼:

【桂11-15/宋294】

少陰病,惡寒,身蜷而利,手足逆冷者,不治。

十一之十五條,一個人怕冷,身體這樣子側躺縮在那邊啦,那前面我們有一條說側躺啊身體縮在那邊啊,但他如果發得了燒、手腳不冷,他就能活,對不對?一個人在得陰病的時候,如果能夠發起燒來,代表他還有元氣──當然這也不是絕對啦,後面那個四逆湯證、通脈四逆湯證哦,那種真正已經完全要死的,他也會因為「虛到脫陽」而發燒啦。真武湯證,其中有一種很嚴重的真武湯證,腦炎的,也是會發高燒的。所以,我覺得這些症狀也是一種「排列組合」而已:病人縮在那邊怕冷,並且能夠發燒,那個可能是可以救的。但如果你要說「發燒就一定能夠活」,那卻是未必哦。發燒燒到後來死掉的還是很多的。

──那這個人怕冷、縮在那邊,可是他縮在那邊是怎樣?肚子一直是拉稀的,那前面的條文也講說「利止可救」嘛對不對?如果他的拉肚子可以停下來,那這樣子就有辦法治得到。那他現在是「利不止」,再加上「手足逆冷」,手腳冰冷,肚子這樣一直拉……我想不管這條是不是真的不能夠救,但它至少它在形容的狀況,就是這個人的身體,好像整個生命體的機制、功能都在慢慢的衰竭之中。消化能力、維持體溫的能力,都越來越差,這樣整個生命狀態在衰竭的時候,是一種純陰無陽的狀態,無論如何,不是一個好現象。

【桂11-16/宋295】

少陰病,吐利,躁煩,四逆者,死。

那麼十一之十六條呢,它說一個人少陰病,吐利、煩躁、四逆,他又吐又拉又煩躁又四逆……張仲景在寫文字的時候,提到這個「手腳冷」啊,有時候會寫「手足厥逆」或是「手足逆冷」,有時候會寫「四逆」,到底哪一種比較嚴重呢?

我現在要說的不是一個絕對的定義,因為這不是嚴格的《傷寒論》文字考證。但是在實踐《傷寒論》的醫生們,他們通常有一個「語感」上面的「認為」:如果張仲景寫到「手足厥逆」的時候,通常那個冷的感覺,手是還沒有過手肘、腳是還沒有過膝蓋;可是如果講到「四逆」的話,可能那個冰冷的感覺就已經過肘、過膝了,那就是比較嚴重的狀況。

我們今天有一些內容會帶到厥陰病,我就一起講一下好了:

厥陰病的特質之一,就是「手足厥」,這個「手足厥」一樣是手腳冰冷,對不對?可是少陰病的手腳冷的理由,是這個人沒有陽氣了;沒有陽氣的手腳冰冷呢,它是很「平均分佈」的,如果覺得冷的話,可能手掌也冷,手腕也冷,甚至到上臂都有一點冷。它那個手腳冷的分佈是平均的,陽氣不能輸布出來,所以手冷腳冷嘛。

可是呢,在厥陰病講到厥逆,甚至是宋本有一條條文不叫厥逆,叫「厥寒」。那麼「厥陰」這個區塊的能量,不是像少陰,少陰是「心腎之陽」在撐的嘛;到了厥陰的時候,陰陽已經分裂了,厥陰肝經是屬風屬木,這個厥陰風木之氣的功用,就是把人的陰跟陽黏在一起,所以當一個人的厥陰區塊的風木之氣沒有了的時候,這個人的身體會發生陰跟陽脫開、分裂的狀況,張仲景自己在〈厥陰篇〉的解釋是,「陰陽不相順接」稱為「厥」。陰陽不相順接,具體的來講,就是我們人的手腳的指尖、趾尖,都是陰經通到陽經、陽經通到陰經的「轉接點」對不對?十二正經的營氣是在指尖這樣子轉接的。一旦得了厥陰病而「陰陽不能順接」的時候,陰經跟陽經的氣就不能夠相通,於是那這個人在厥陰病的時候,一定是手指尖、腳趾尖先冷下來,當你遇到厥陰病的「厥」的時候,他的手腳冷,是會末稍這一段特別冷,手肘、小腿反而不一定有那麼冷。

所以當同樣說到手足厥的時候,你在辨少陰、辨厥陰的時候,大概是有這樣子很明顯的不同,兩個疾病所相關到的人體能量的機制是不一樣的。這個我們先分出來,因為〈少陰篇〉有些方子也已經掛厥陰病去了。所以看到「手足厥寒」、「手足厥逆」這種條文的時候,你要分一下,它到底是「指向」少陰還是「指向」厥陰的。

你說少陰病到後來,心變成陰虛火旺,腎變腎陽虛衰、下焦寒,這其實也是一種「厥陰病」的調性了。所以厥陰跟少陰,有幾處沒有辦法那麼截然地劃分,仲景三陰篇之間的那層牆壁非常薄哦,這個房間動不動跨一步就撞進另外一個房間去了──這種感覺一直存在。這種事情我想也不必責備,只要明白事情大概是這種調子、這麼一回事,就可以了。

「煩」與「躁」要分清

這一條呢,「四逆者」,在語感來講,當然是比較嚴重的手腳冷哦。可是呢,這一條,歷代注家在處理的時候,都會覺得:「咦?」而有一點納悶。因為它跟另外一條太像了;跟哪一條太像?我們一起看,順便多講一條。三十條的那個吳茱萸湯證啊,就跟這條的主證看來沒有差很遠,對不對?這個三十條的吳茱萸湯證你看哦:

【桂11-30/宋308】

少陰病,吐利,手足逆冷,煩躁欲死者,吳茱萸湯主之。

聽起來很像是不是? 

這兩條,在臨床上,會不會很難分呢?

我覺得並不會。張仲景寫出這樣很類似的兩條,說不定只是要提醒讀者稍微留意一下而已。

 

在臨床上,首先,它說「吐利」這件事情,如果是死證條的十六條的「吐利」哦,通常「吐」是兼證,十六條主要的問題是在「利」,不在於吐。

當一個人完全的陽虛,他「下利」的可能性是高一些的,吐的可能性相對而言較少。但是那個三十條的吳茱萸湯證啊,臨床上我們遇到的是噁心、吐的情況多,「拉肚子」只是「有也可以」,不是拿來當主證抓的。

你說有拉肚子、有煩躁,是用吳茱萸湯嗎?不一定會這樣開。但是「有吐、有煩躁」我們就會用吳茱萸湯,對不對?所以,同樣寫「吐利」,一個吐是兼證,一個利是兼證,所以在臨床上那個生病的調子是不一樣的。

 

那至於「手腳冷」,當然兩條都是有手腳冷啦;不過呢,我想前面十六條的手腳冷,理論上是嚴重一點啦,但是也不需要太在意,反正都是手腳冰冷了。

我覺得這兩條啊,最大的差別點,是在於吳茱萸湯的「煩躁欲死」,跟十六條的「躁煩」。這兩個是完全不一樣的狀況。

怎麼講呢?我們之前有講到說,吳茱萸湯是治療「陰邪糾纏著你的正氣」,對不對?當你身體的正氣好像「一個人身上爬滿了蟲子一樣」的時候,你當然急著跳腳要把牠抖掉嘛?所以那個人會「煩到不行」,是無可壓抑的煩。這種「煩躁欲死」,如果是在臨床上,你會看到那個人,在床上打滾、手指頭在牆上亂摳的那種程度。煩到受不了、不知道要怎麼活下去的那一種。說痛也不是真的痛如刀割,但他本人就是受不了。狀況是很激烈的。

 

但是相對來講,「躁煩」是什麼東西啊?躁煩的話,是這個人陽氣虛到極點,中醫是說「心陽沒有了」,那如果你要換成西醫的語言呢?就是這個人的腦已經完全「缺氧」了。會變成腦是這樣完全缺氧,如果以西醫來講,這個人體內的電解質已經完全不規則了。電解質已經完全亂掉的時候,很多少陰的藥,開起來的效果都不是那麼的好。

那中醫說的心病、西醫說的腦病,這種完全缺氧的狀況,這個人就會呈現出「躁」的狀況。「躁」是什麼?就是那個人意識已經非常稀薄了,有很多無意識、不自主的動作。整個人呆呆木木的,卻不停地抖腳抖身體、抽搐、翻滾……但那個病人並不很清楚自己在幹什麼;這個跟吳茱萸湯的「煩躁欲死」是完全不同的。

吳茱萸湯的煩,是那個人主動地、很清楚地覺得「我難受極了、不爽極了」,所以才會有那些忍不住而掙扎的動作,這是完全不同類的。

 

所以光是這兩個地方,就可以很清楚地看出來:如果你看到一個人已經出現那種不自主身體抽動的那種「躁」的話,那的確就是要死了嘛,這個時候能夠做的事情也不多了。

那十一之十六條講的那個必死的狀況,我們說,感冒得陰證是這樣死。那,若不說感冒的話,聽說臨床上面,肺結核患者到最後死掉的時候,通常死前也是處在這種躁動不安的狀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整個人都已經慌掉」的那個樣子。當一個人陽氣虛到腦子都已經變那樣的時候,就會有這樣的表現了。

〔整理者:郭秘書〕

 

JT叔叔傷寒雜病論慢慢教課程19

吳萸湯辨證小複習

吳茱萸湯,在之前的課已經很用力講過了;既然我們今天又看到它這一條,我們再做一個小小的整理好了。

吳茱萸湯在「少陰病」這一條,其實給了我們一個「辨證點上的提示」,怎麼說呢?歷代的醫家整理這個吳茱萸湯的時候,會發現:有的時候,這個人的吳茱萸湯「證」不很明顯──當然吳茱萸湯在很多情況都可以用,我們可能把脈把到他肝陰實了,或者說他的個性是憂鬱症、脈偏弦,我們從病機的角度開吳茱萸湯是有啦──可是若不論「病機」這個東西,只「抓證」的話,吳茱萸湯的使用,有沒有所謂「方便法門」?

醫家們的確有整理出一個非常單純明快的使用基準,就是:無論你是傷寒也好,雜病也好,平常坐在家裡人不爽快也好,只要你是「手腳冷」加「煩躁」,就可以開吳茱萸湯。就這麼簡單。

「煩躁」,就是你心煩到坐立不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反正就是很煩很煩……

如果你是手腳冰冷而「不煩」的話,是什麼?四逆湯之類的,對不對?如果是手腳冰冷、不煩,而且拉肚子拉到脈都沒有了,那是通脈四逆湯,是不是?

那些少陰病中更嚴重的,我們姑且不論,但是吳茱萸湯的「手腳、冷煩躁」,很好用耶!比如說,妳月經痛,手腳冷又煩躁,那可以用;你下體、陰道什麼發炎又發癢,你坐立不安、手腳冷,那這可以用。很簡單嘛,是不是?

那手腳冷加「煩躁」──因為吳茱萸湯的煩躁是可以煩躁到那個人在家裡面摔東西、撞牆的那種等級──那麼,神經病可不可以用?可以啊,神經病吳茱萸湯常常有用的;那憂鬱症可不可以?可以。失眠有沒有用到的機會?有!有肝陰實,所以手腳冷加煩躁,你就什麼病都這樣套一下,用得上吳茱萸湯就算你賺到。

我常常覺得,如果你不會嫌你人生無聊,只是要賺錢,你就隨便開一間什麼健康食品店,順便賣一點科學中藥裝的「本草養生」小膠囊……你就包醫頭痛,光開吳茱萸湯一輩子,你也吃喝不盡。因為這些東西,西醫都不會醫。你就開個健康食品店,小本經營,什麼健康食品都放假的,就放溫經湯,「包醫更年期」!就這樣鬼混一輩子,賺的錢可能比我還多哦,我一個月才四五萬而已。若不嫌人生無聊,這種專病專方,太好賣了喔,滿街都有金主……不,「患者」給你挑。現在這個「三陰病的時代」,哇,看到這幾個方,都等於是看到鈔票啊!彷彿看到鈔票從天上掉下來……大概就是這種感覺。既不要醫術也不要醫德,太好了。而且現在消費者都很壞,你一罐溫經湯,照原價賣也沒人理你,賣貴二十倍就有人買了,是不是?通常是這樣。

像吳茱萸湯,我們之前有把主證整個整理過一遍。那你說,這個「破肝陰實」的藥,能不能破到膏肓啊?有可能。比如說,如果一個人的心臟病,好比說是冠心病好了,這個人得心臟病的主證是什麼?動不動就「吐涎沫」,那太好了,吳茱萸湯就治他心臟病,就這樣開。那慢性肝炎,這個人動不動「偏頭痛」,就開。

還有一件事情,因為今天要帶到厥陰,所以我先跟同學講一下哦,其實早就講過了,我現在是在「鄭聲」。厥陰經走這裡(下腹兩側)對不對?它是跟盲腸連屬的。那盲腸(闌尾)的功能,最近西醫好像是說,是管「下腹腔的免疫」是不是?這個也講過了。

那麼,當厥陰經有問題的時候啊,下腹腔的免疫機能,就會混亂。為什麼我要提這件事情呢?那是因為我們下一堂課會教到少陰病的桃花湯。那桃花湯它也是腸子裡面潰爛,有黏膜脫落,所以它說「下利便膿血」。可是呢,桃花湯的使用範圍其實很窄的,桃花湯只是治療你這個人下焦虛冷的出血跟潰爛;可是,如果這個人的調性有一點點掛到「厥陰病」的話,他就不適用桃花湯;桃花湯是純虛寒的病,並沒有牽涉到所謂「感染」。

而厥陰病的腸子發炎也好、潰爛也好,是因為你下腹腔的免疫機能低落造成的細菌、原蟲、滴蟲感染而發炎,厥陰經所撐著的「下腹腔免疫機能」低落的話,一個人會動不動就直腸發炎、動不動鬧痔瘡、動不動子宮頸潰瀾,這些說不定是「厥陰病」,還不一定要照五臟陰陽氣血來辨證的。那當然下腹腔的各種癌病,都跟厥陰病常常是有關係哦。

所以你說吳茱萸湯有沒有可能治到慢性直腸炎?有,你要看這個人有沒有這個證,有沒有什麼煩躁啦、手腳厥冷啦。當然厥陰病的腸子發炎,《傷寒論》給了一個說法叫做「下利後重」,就拉完大便,還覺得屁股塞塞的,因為直腸在腫,那是厥陰病的症狀。

當然厥陰肝經走過的地方,你說疝氣、男人睪丸的病,都常常用的。甚至牽連到後面一點,雖然肝經就這樣上來,但是如果是這個地方(側腰),比較偏腎臟位置的絞痛,吳茱萸湯也可能醫到,如果要說少陰病的話,急性腎衰竭時,很容易出現「煩躁欲死」的吳茱萸湯證的。

如果是側腹痛,要稍微抓一下主證。不絕對是吳茱萸湯,因為治療厥陰經這條經本身的痛,我是當歸四逆湯用得多,不是吳茱萸湯。吳茱萸湯的話,是「有吳茱萸湯證」的時候好用。但有時候,證會偏到當歸四逆湯那邊(手足厥寒、脈細欲絕)。

當然月經的病啦、婦女病啦、帶下病啦,都是說下半身;那這個吳茱萸湯,你說往上面一點屬於「肝陰實」造成的病,乳房有沒有算到?有,乳房的病你也要問她,吳茱萸湯證你要問一輪,不要忘記。如果她有掛到吳茱萸湯證,就是你賺到。這個人說「我乳癌」,而她就手腳冰冷、很煩躁,那就太好了,這樣子醫就很好醫了。那再上來一點,像青光眼啦、視網膜長腫瘤啦;再下來一點,鼻竇炎流鼻涕,有沒有可能是那種吳茱萸湯證的痰啊?整個人塞滿到從鼻子流出來啊?還是有可能。鼻竇炎很多方子有可能用到吳茱萸湯。那頭暈、暈眩我也講過,很多「假少陽、真厥陰」的。還有就是厥陰病的範圍,也有包括人體的寄生蟲的問題。張仲景好像在暗示說:人的身體裡面可以長那麼多寄生蟲,也是因為環境的問題,那「環境」就是厥陰在管的。吃了吳茱萸湯啊,常常寄生蟲就順便被打下來了。因為它可以製造一個寄生蟲不喜歡生活的環境,就像你拿吹風機開熱風去吹螞蟻,螞蟻就逃走了嘛;吃吳茱萸湯,蛔蟲啊、什麼蟲啊,也覺得難活,於是攜家帶眷要搬家了。

所以,相當好用的吳茱萸湯,我們就在這邊小小複習一下,同學看日本人寫的醫案,好像是大塚敬節?他就說有一個婦人,她在床上頭痛、反胃、打滾,好像難過得要發瘋一樣,他說一時之間沒有想起來要開吳茱萸湯,才害人家痛苦了那麼久,後來一吃,就戲劇性地大好起來,於是他覺得很對不起病家,因為《傷寒論》沒有背熟──大概是這樣子的反省,我想這樣的反省,也不只是他的反省,而是我們人人的反省。這條文還是記清楚一點比較好。

陰證很危險的「喘」與「汗」

【桂11-17/宋296】

少陰病,下利止,而頭眩,時時自冒者,死。

另外,我們再看十一之十七條。它說呀,「少陰病,下利止」,本來啊拉肚子拉著拉著,它能夠停,一般而論是件好事。可是,它拉肚子停了之後呢,是「頭眩、時時自冒」,那這是什麼感覺?就好像氣都塞在頭一樣,整個頭又重、眼冒金星、眼發黑,好像頭上戴了一個很重的帽子一樣,那種「頭發重、整個頭塞住、站都站不穩」的頭昏的感覺。

會有這種感覺,代表這個人的氣都衝到頭上去了;代表他底下全部空掉了,才會抓不住氣。這樣子倒推的話:原來「下利止」並不是他的腸胃機能恢復,而是拉到已經沒有東西可以拉了、全身能抽的水都抽乾了,也就是這個人身上的津液沒有了。津液沒有了,就代表這個人已經沒有「陰」了,乾掉了。相對來講,元氣、「陽」就自然上脫了。

所以這是一個陰陽相離的狀態,跟上個禮拜講的「下厥上竭」,是很類似的狀況。下焦完全冷掉了,上面就隨便流鼻血、吐血、牙齦出血。只是它不是以血的方式呈現,而是陽氣浮脫,就這樣塞到頭發昏。

──當然聽起來是「理論上來講」是很糟糕的狀態;不過呢,一般來講,這個「頭眩、自冒」的這種頭不舒服,有的時候,並不是少陰死證哦,而是普通太陰病就會有的。因為太陰病脾氣下陷,清陽不升,所以那個人一樣會頭覺得悶啦、重啦。之前講到的「清震湯」法、講到雷頭風哦,也是類似的身體感。如果是一個太陰病的病人,他往往就是會有頭重啊、悶啊的感覺,這個時候如果他拉肚子停了,那是理中湯吃了有效了,那個不是要死哦。接下來就再調一調清濁升降,能夠好了就沒事了。

所以並不是你看到一個人「拉肚子停止了,然後頭悶、頭昏了」就一定是要完蛋了。這必須是在「少陰病」的框架下,的確是由於心跟腎都弱到救不回來的時候,才能夠套用這一條。

【桂11-18/宋297】

少陰病,四逆,惡寒而身蜷,脈不至,心煩而躁者,死。

它說「少陰病四逆」,又是手腳整個都冷掉了,「惡寒而身蜷」,整個人怕冷、縮在那邊,「脈不至」,把脈也沒有脈可以把了,這個人都沒有元氣了。到這裡是通脈四逆湯證,還沒有一定要死;會死要加上後面的症狀:

我們的桂林本寫「心煩而躁者死」,這個人很煩,又有很多不自主的小動作,他就會死──這是桂林本的寫法啦。而宋本是寫什麼?宋本是寫「『不』煩而躁者死」,我想宋本的寫法是比較有學習意義的。

它等於在強調一件事情:「煩」這件事情不一定會死人,但是「躁」這個事情很可怕;人在衰竭的時候,躁的症狀會出來的。因此,我們也尊重一下宋本的「不煩而躁者死」這一句。那這條也沒有什麼問題。

【桂11-19/宋298】

少陰病六七日,息高者,死。

它說「少陰病六七日」,就是拖了一段時間了,然後「息高者死」,「息高」就是「氣下不去」,這個人好像呼吸很淺,吸不到氣一樣。息高的人是什麼表情?如果你看過有人釣魚啊,剛釣上岸的魚放在那兒,死前的五分鐘,就是息高的樣子。……有同學學得很像啊,就是那副德行!嘴巴一開一開的,好像吸不到氣一樣。

如果會有那樣子的呼吸,代表他的氣已經上衝、上脫了,不能納氣了。

像是少陰病的人,如果他有咳嗽的話,往往是肺在積水了;如果單是肺積水的那個咳嗽,那還可以用真武湯什麼的加減味,還有希望治一治。我想,要開補腎陽的藥退肺積水,基本上那個人的氣一定要降得下來,才能夠救。如果這個人的氣,已經脫成這個樣子,呼吸都喘成這個樣子的時候,那大概已經沒有辦法了。氣不能下降的人,非常難救的。

陰陽格拒的患者,最怕「喘」、最怕「大汗」,出現這樣的證狀就很難救了。

【桂11-20/宋299】

少陰病,脈微細沉,但欲臥,汗出不煩,自欲吐。至五六日,自利,復煩躁不得臥寐者,死。

它說少陰病,脈微細沉,但欲臥,講到這邊沒有什麼奇怪,普通少陰病就這樣,就是脈很弱,這個人一直都在躺著。

但它說這個人是「汗出不煩」,又提到一次「不煩」這件事情。一般來講陰證是不會有汗的,如果這個人是竟然有汗?如果是陽證的有汗,可能是這個身體裡面有抗病的機能在發熱,那是好的、抵抗力造出來的汗,白虎湯啊、承氣湯啊的汗,都是抵抗力逼出來的。可是如果這個人是得陰證,你看到身上的汗是這樣滴滴答答流下來,那根本就是在脫陽了嘛,那個已經沒什麼好的了。

脫陽的人你問他「煩不煩?」,如果他身體裡面還有陰陽相爭的現象,比如說太陽病的乾薑附子湯那一條,這個人還可以煩一煩;現在他連煩都不煩了,那是無陽了。

它說「自欲吐」,自欲吐在這裡是因為他的陽氣已經沒有了,他的陰邪慢慢瀰漫到這個消化軸那麼高了,這樣子的話,他的身體就會覺得「好像沒有辦法消化東西」,吃什麼都會想吐了──到現在還沒有很嚴重,還沒有要死哦──等到再過個五六天以後啊,它說他會開始拉了,等到開始泄瀉的時候,代表亡陽又變得更嚴重了,變成「煩躁不得臥寐」,躺在那邊滾來滾去,怎樣都睡不著了。那我們說,中國人認為睡著,是要能夠陰陽相交才睡得著嘛,那這個人很明顯是陰盛,然後陽被格拒出去,已經「陽不入陰」了,這樣子連睡覺都不能的話,那大概就是會死了。

Last stand

那麼,少陰病的這種種死證的問題,後代的醫者,是不是也在設法克服呢?當然是有。因為張仲景寫的這些狀況,並不能說是百分之一百會死,只能說,可能以張仲景本人的醫療經驗,會覺得看到這些狀況,通常就是救不回來了──這樣的一種經驗之談。

死證條文是很重要的東西,因為它可以提醒我們去意識到自己醫療能力的極限。如果我們不承認自己醫療能力的限度的話,人就會Play God,以為自己是神,明明救不活的,還要把人家亂整一通,弄到對方不得好死。

但是呢,我們後代人用藥哦,比如說這個無陽的這件事情,主要是以補陽為主,對不對?陰盛格陽這件事情,比較討厭,像張仲景在處理陰盛格陽的時候,比如說四逆湯放冷了喝啦,或者是摻什麼人尿、豬膽汁之類的東西啦,設法把它引進去,有所謂「騙藥法」這的存在。但是,或許還是有漢朝的用藥規範沒有辦法克服的問題存在。

但是,我覺得有一些藥物哦,後代用得更精了,有些後代的醫者,還有一些其他的建議:

比如說,漢朝時代用的人參哦,聽起來就是補一補津液、補一點氣,不覺得是什麼了不得救命的藥,生死交關的時候,也沒有特別強調要用人參,多半是用附子的。可是後代的醫者覺得,如果你是完全亡陽脫氣的那種,那你買那種現在頂極的吉林參,馬上燉湯喝下去,或者是吉林參跟附子燉湯,那有沒有可能立刻救回來?有希望;如果是純粹亡陽沒有格拒的。現在頂級的好人參,東北的遼參、高麗參那種,還是有希望的。這是一點。

──不過,話又說回來,以「方法」來講,這種情況用附子是正道,用人參是賭賭看的邪道,嚴格的判分,我們之後的通脈四逆湯會講。 

另外就是,張仲景用的「桂」類,好像就是用「桂枝」,並沒有用到我們今天用的清化肉桂。那如果要立刻補命門之火,你說用附子,附子好像是全身之陽一起補,沒有那麼專注在命門那一點,可是如果你用現代的好肉桂,加上硫黃之類的藥的話,有沒有可能比較會點起命門之火?那還是有希望的。那樣的病人,可能硫黃也已經很不消化了,所以可能改成把硫黃貼在肚臍中。用硫黃敷肚臍,然後喝的藥裡放一點上好的肉桂,那還是有可能鑽得下去。

如果還下不去的話,比如說,在張仲景的用藥,你要把陽藥再往下推的話,可能在這個證狀的框架下是用蔥白;而也有人就建議說可以再加代赭石,加了代赭石就可以再往下壓下去,這也是個方法。設法把陽藥壓進去。

那如果你說這個人陰寒太重,陽藥進不去的話,還有一些藥物,比如說,像是黑錫丹啦、破陰丹啦,那種用金屬的鉛之類的東西加硫黃做的藥,還是有可能打出一條縫把陽藥弄進去。所以後代有一些這樣子的用藥法。

要固住腎氣的話,你可以加五味子;如果你放了補氣藥,你希望他脾胃之氣不要散,你也可以用桂圓肉。

你希望他補陽藥進去之後,不要馬上被掀出來,因為如果陽藥被格拒出來,那個病人就不能活了;那你也可以想辦法用陰藥去黏它啊,比如說各種膠啊,什麼阿膠啊、烏龜膠啊,甚至是熟地黃。

我這不是在告訴大家用這些藥一定救得回來,但是後代的醫家,用這些藥,也有救得回來的。不過人走到這一步,就已經勝負難料了啊,平常的保養還是比較要緊的。

少陰病比較代表的方劑是附子劑,四逆湯啊、通脈四逆湯啊之類的;像真武湯治的水毒,比較是少陰病裡面的相關腎臟機能的雜病類了。少陰本證,那還是白通、四逆、通脈四逆之類的,比較直接、強補腎陽的那些藥物佔到主導。

那麼這些強補腎陽的藥物呢,我想同學也曉得,大陸有位老中醫叫李可,用藥附子放得很重,很多疑難雜症,已經不能治療的心衰竭、腎衰竭,他都把人救回來。

其實李可的用藥路數,我不是在說人家醫術不好,我只是說他治療這一塊疾病的用藥路數,並沒有包含整本《傷寒雜病論》,主要是拿少陰病這一塊的理論去運用。所以,也就是說,少陰病的回陽理論你拿來臨床運用,那就是用來對付「心腎衰竭」的。

同學在讀《傷寒》的〈少陰篇〉的同時,家裡也有李可的書,李可的書你拿來翻一翻,互相參照,這幾條死證條目稍微看一看,那大概能夠揣摩出一個大概的用藥方案;這些就留給同學自己讀就好了。

要學穩,慢慢走,不要失去童年

因為從某個角度來講,我覺得我們在讀《傷寒論》,尤其如果同學是第一次讀的話,我想我們最值得把握的部分,就是那種「清清楚楚是桂枝湯證的,我們就用桂枝湯醫好」,「清清楚楚是真武湯證的,我們就用真武湯醫好」,標準的證型,我們都能很穩定地用正確的藥方把它醫好。能夠做到這樣,就已經很好了。因為能夠在這個部分安穩了,醫術就會慢慢進步。

如果在這個基本的地方,你不能夠安穩的話,我覺得是不太妙。

我覺得學「醫術」這種東西,基本功就這樣子打:平常家常遇得到的那些感冒,或者是很合乎書上寫的那些小雜病,吳茱萸湯的頭痛就用吳茱萸湯把他醫好、小柴湯證的口苦脇痛就用小柴湯醫好,這樣很標準地開,基本功就這樣子。那日子久了,醫術就會好。我也只知道這樣子的方法,不要因為我們今天的醫術不好,就隨便去「填塞知識」、用思考力來代償這個東西。思考力沒辦法填塞感知力跟表現力的不足哦,這是非常要緊的一件事情。

你知道「知識」這個東西,是沒有辦法救到一個人的「感知力」跟「表現力」的。而醫術的「術」這個東西是感知力跟表現力範圍的事情,不是知識的事情。

如果心力不夠,只靠思考力在活,頭腦塞滿知識可是感知力跟表現力卻不強的人,他在問人家診的時候哦,就好像是強迫人家認罪的那種「誣陷人家」的樣子,他自己主動誘導病人說他喜歡的「預設」答案,於是開錯藥;可是他覺得自己這樣叫診斷。人都會有成見的嘛。

 我的課也算得上是在「賣情報」的課,這是不是有「誘導犯罪」的嫌疑?儘量準備多一點的資料來賣給同學,是不是因為這樣,所以對得上情報蒐集狂的胃口?而這些情報,到最後對我們有沒有幫助?很難說耶。

我覺得《傷寒論》有「能教」的部分,有「不能教」的部分。

比如說,我們接下來要教的當歸四逆湯也好,或是麻黃附子細辛湯,如果你是完全照書上的標準、我們已經知道臨床上確實可用的辨證點在生病,那當然很好搞。可是有一些人,他就是生那種不三不四的病,可以用麻黃附子細辛湯治得好的,但那個部分,你要說有什麼「標準的辨證戰略、思路」,我覺得不見得有。

那是你醫術在基本的部分熟練之後,你看到那個人,就會自然覺得要用麻黃附子細辛湯──那是不能教的部分。你經驗值累積到夠了之後,就會開始有直覺的部分。其實,「直覺」跟「經驗」幾乎是一體兩面的事情。因為,「經驗」這個東西就是,當你做一件事情,能夠「完全不想」而做得好,就叫做「經驗老到」;揉個麵團、做個燒餅都一樣。完全不思考「我下一步驟要如何」也能把這個東西做出來,叫做「有經驗」,是不是?學語文的話,學頭幾天都要想一句話「文法上要怎麼拼湊」,對不對?日子久了,直接就講出來了,就不需要動到思考力了。

醫術到後來說的這個「醫者意也」的那個直覺的部分,都是在「正確的經驗值」累積到相當的量之後,會慢慢邁入的。

所以我說,像麻黃附子細辛湯、當歸四逆湯,都曾經治好過什麼腰椎病、什麼椎間盤凸出、骨質增生啦,可是問題是,你說當我遇到這種雜病的時候,我們固然是可以很仔細地看一下這個人是不是有「手足厥寒、脈細欲絕」,開當歸四逆湯──在打基本功的部分,這個是有證可抓的,那當然沒問題。

但是有些人的病,不一定是有證可抓的,當你必須靠直覺去開對的時候,那個時候就很考驗你的基本功了。基本功的累積,我是覺得,一步一腳印地慢慢走,是比較踏實的。

我只是看到那些學中醫很急很急的人,或是那種「拜到一位名師」的人,會覺得好像是一群失去了童年的人──你知道,一個小孩失去了童年,就直接咬著牙過大人的人生,看起來是比較早熟,但實際上卻是精神不健全。當他沒有基本功的部分,就直接跳到那個高來高去的世界,他們就很會用頭腦想一些有的沒的的「偽醫理」。可是我覺得不行,因為那個實力是經驗值累積出來的,沒有那個經驗值,憑著你的頭腦憑空想像,都是歪理,往往和事實不一樣。

我覺得名師的後光,真的對學生沒有半點屁用啦!這一點非常重要。因為實際操作、累積經驗跟功力的部分,是沒有辦法靠名師加持的啦!相反地,像這種「名師」造成的「學生的自我期許」,讓學生誤以為「自己『必須會』才不丟人」,而去做一些他們其實沒有能力做到的醫療活動……當你練成了輕功從四樓跳下去,那叫做很帥;沒有練輕功從四樓跳下去,那叫做自殺。看到這些人沒有練成輕功就從四樓跳下去哦,讓人覺得真的是太急了、太急了。

我待會兒上課可能會講到一些方子在臨床可以治到什麼什麼什麼……而你可能會覺得「我哪裡會知道這個什麼什麼什麼,是不是要用這個方?」我覺得這部分,大家都不要掙扎囉。現在不會就現在不會,你不會,我也不會。但是就好好活在這個「不會」之中,日子久了,就會越來越會。現在有一個淡淡的印象就好,有一天功力夠了,就開得出來了。現在功力不夠,都不要勉強哦。我說「不要勉強」,就是不要拼命去思考,因為功力不夠的時候,思考並不能夠幫到什麼事情的哦。天底下神醫很多嘛!遇到醫不好的人,那你覺得自己功力不夠,你就把他推給彭奕峻什麼的嘛,然後去觀摩人家開什麼藥就好了。這樣學就可以了,不要去逞強。

〔整理者:郭秘書〕

傷寒論慢慢教.少陰篇講記(七)麻黃附子細辛湯

麻附辛的藥物結構

那再來我們看這個麻黃附子細辛湯:

【桂11-21/宋300】

少陰病始得之,反發熱,脈沉者,麻黃附子細辛湯主之。

【麻黃附子細辛湯方】

麻黃二兩  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  細辛二兩

右三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黃,減二升,去上沫,納諸藥,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日三服。

條文寫說:「少陰病始得之」,剛剛開始進入少陰病的時候,「反發熱」,這個人反而發起燒來了。

一個人剛得少陰病,理論上是燒不太起來的──當然也有例外,因為真武湯、四逆湯也是標準的少陰病,但是它是燒得起來的──所以我這個說法是有點瑕疵的。

簡單來說呀,張仲景這個辨證點,在臨床上並不好用。

那麼它說「脈沉者」,如果你遇到少陰病的麻黃附子細辛湯證,你把他這個脈,通常那個人的脈就是比正常的情況再更沉一些、更弱一些。那如果你要說開麻附辛有什麼「確定的脈象」,好像也不太有耶:尺脈大浮的,有;尺脈大沉、大弱的,也有。所以尺脈比正常人沉或者浮,感冒的分類,大概都算到少陰,常常是開麻附辛或或者是真武湯,這是一點。

以麻黃附子細辛湯的方劑結構來講的話,麻黃是外發的,附子是補陽的,那細辛,在這邊我們可以說細辛是「通經驅寒」的藥。身體裡面哪裡有水,而水裡頭有寒氣,細辛就可以把這個寒氣逼散。

與水氣相關的經,一個是少陰經吧,一個是太陽經,但是我們通常也不會拿細辛作太陽經引經藥,一般是用它來作少陰經引經藥,就好像連屬著往裡的附子跟往外的麻黃,當做一個橋樑。少陰經走到最表面的時候,那個地方就可以用麻黃把邪氣推出去了。在裡面的時候,要用附子補陽,細辛就好像負責把附子補了陽氣之後,但是那邪氣、寒氣還沒有辦法搆到外面讓麻黃推出去的話,中間那一段交給細辛。一般經方臨床醫家是這樣看待細辛的。

那當然細辛在《神農本草經》的功能是什麼?「通九竅」,對不對?所以後來麻黃附子細辛湯等也於是我們中國人「通九竅」的專病專方囉;這個另外再說。

還有一點就是,麻黃附子細辛湯呢,是一個我們今天臨床非常好「濫用」的方子,好像有一個大陸什麼地方的江湖傳說,某位醫生,幾乎不管什麼病人來,都開麻附辛,誰吃了也都有好。他就只是把脈,覺得這個人尺脈虛,就開麻附辛,就這樣。

這樣的開法,你覺得有沒有道理?今天的人感冒,的確有很多人,乍看是太陽病,但其實也是可以用麻附辛的。比如說,有兩種狀況我們是感冒不分經,直接用麻附辛的:

第一種,就是一感冒,什麼症狀都沒有,就只是流清鼻涕,那馬上吃麻附辛,陽氣就通上來了,你就不一定要用桂枝湯或麻黃湯。

然後另外一種,就是一感冒的當下,立刻就腰痠腰痛、一感冒腰就直不起來的,那也是直攻少陰的,那種情況下用麻附辛效果都不錯。 

還有一種看法是:如果照張仲景的講法,這個人是「發熱而脈沉」,發熱,是一個人的身體亢奮、緊張,脈沉是這個人血壓掉下來了,心、腎都衰弱了。你可以說在這個藥物組裡面,附子是一個可以「強心、強腎」但是會「降血壓」的藥,病人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你直接只開附子好不好?不一定行,那個人的血壓不能更低了。而麻黃是發邪氣,對心腎不太好,但是是「升血壓」的藥,所以這兩個東西正好又是一個翹翹板,針對這個脈證來講,「反發熱.脈沉」這個狀態,麻黃、附子同用是有意義的;大概是這樣的思路。

像〈太陽篇〉的麻黃湯這個方子,有人就說,麻黃湯其實是一個「大寒藥」,是「寒到你出汗」,這個說法是一個象徵性的講法,但是從藥性這個面向而言,我覺得這個象徵性的講法是很有道理的。

咳嗽氣喘之類的病,也有開麻附辛的時候;因為它也是一個調血壓的方子。高血壓我們不太用麻附辛,但是低血壓我們常用麻附辛。而「低血壓」的這種說法,也牽涉到嗜睡症(少陰病『但欲寐』嘛),通常是用麻附辛的。

 麻附辛與扁桃腺的發炎

另外,一感冒立刻就扁桃腺發炎的,我覺得麻附辛也是可以用的主軸。

我們喉嚨痛,也是有實熱的喉嚨痛的,像麻杏甘石湯證、銀翹散證……那都是有實熱的,怎麼知道有實熱?右寸,上焦的脈,跳得比平常有力、兇猛,就知道是有實熱的。那個不屬於少陰的守備範圍,你要算溫病也可以。

麻杏甘石湯證那種實熱的喉嚨痛先姑且不論,當人在得陰證、尤其是少陰病的時候,扁桃腺爛掉是常有的事情,這個陰證,把脈的時候,脈是沉細的,可是喉嚨痛得不得了,人的三陰經都有走到喉嚨這邊,肝經、脾經、腎經在支撐人的喉嚨,而最關係到扁桃腺的,是少陰腎經。

當少陰腎經受了邪氣的時候,支持扁桃腺活下去的生命能就會被切斷;一旦扁桃腺的生命能被被斷電了,它就失去抵抗力、細菌就亂繁殖一通了。所以扁桃腺爛掉、痛得要死,你以為是實熱、發炎,但其實很有可能是少陰經被斷電了,這樣當然是要用疏通少陰經的藥來治療它。

所以,如果你的扁桃腺痛得不得了,而你的脈又是偏比較沉細的,我們要想到從少陰治:這是一個陰證,要用陽藥。

當然,也可以用一點點寒涼藥來反佐,像上禮拜有講到「附辛芩連湯」,是不是?那個方也是可以用的。沒有麻黃也沒關係,至少治得到這個喉嚨的扁桃腺。少陰病剛發作、剛喉嚨痛的時候,可以用附子、細辛加一點黃芩、黃連來治療,這是一種做法。

效果好不好呢?這就要看各位夠不夠警覺了。一開始痛的那個當下就馬上把脈確認,立刻吃藥,就會很有效,喉嚨一覺得刺痛,就馬上配麻黃附子細辛湯吃,通常還蠻有效的。

關於麻黃附子細辛湯,有一點大家要記得:

張仲景寫的是麻黃二、細辛二、附子一枚,附子一枚大概有漢代的三到四兩重。所以,我認為麻附辛比較好用的用量,是附子放得比麻黃、細辛多。而我們一般外面買的麻黃附子細辛湯,多半是「麻黃二、細辛二、附子一」那種比例,那種麻附辛有沒有用呢?常常也是有用的。可是當它沒有效的時候,你就會發現:附子加量之後,就變得有效了。

所以,麻附辛,到底來講,我覺得「附子出頭」比較有用,你就當作這個年頭附子品質已經下降了,麻黃跟細辛都是有些傷元氣的藥,品質都不會下降。所以附子放多,我覺得比較能夠確保它的療效。不然得少陰病,吃了藥,這個人反而虛掉,就沒有意思了。

一般買得到的科學中藥「麻黃二、細辛二、附子一」的麻黃附子細辛湯,治療「愛睏」、「小便尿不出來」的有辦法,治療「喉嚨痛」的少陰比較會失手。因為小便尿不出來,光是靠麻黃就可以發得動,可是,喉嚨、扁桃腺爛掉,這是這個區塊能量不足,必須要以補陽藥為主才行,所以附子一定要出頭。麻黃一、細辛一、附子二,這樣下去的話感覺比較有到,或者是麻黃二、細辛二、附子三,無論如何附子要它出頭,這樣才能確保它該有的療效。如果你隨便路上買一罐麻黃附子細辛湯想要治療少陰病的喉嚨痛,那通常是沒什麼效果,反而壞了這個方子的名聲。

裡頭加點黃芩、黃連來反佐可不可以?可以啊。那,要不要去買黃芩、黃連這兩種單味藥?不必啦。家裡如果有葛根芩連湯的話,挖一點來用就好了。反正只需要加一點點在裡面,所以,「附子加量的」麻附辛湯兩克、葛根芩連湯一克,半個鐘頭、一個鐘頭就吃一次,像打點滴一樣,如果你的扁桃腺還沒有真的爛掉、死透,那差不多在四個鐘頭裡,這個喉嚨痛會緩解、然後消失。

但是,如果你不能把握住「在第一時間(四個鐘頭內)把它修復」的話,扁桃腺爛開了,就比較難修了。之後在〈少陰篇〉裡有好些方子是治療喉嚨痛的,但是,無論那些方子再怎麼好用,你還是要先把少陰病醫好,才能夠用這些方子。不然,少陰病本身沒有好,要光是單治一個喉嚨痛、扁桃腺,這沒辦法。

「通經的」麻附辛與「通竅的」麻附辛

我們講到麻黃附子細辛湯,專對這個那個的講了一大堆,可是〈少陰篇〉裡的麻黃附子細辛湯或者是麻黃附子甘草湯,還是有它相當曖昧的地方。

怎麼講呢?

我們在臨床上面,同學可能自己都有經驗到,就是:「臨時家裡面沒有麻附辛啊,那不然吃真武湯看看好了。」啊?結果也吃好了,就算了。

這樣,就不知道這個方,到底有沒有存在的意義了啊!這樣子的事情,還是讓人有點尷尬。

當然,你說扁桃腺立刻就開始刺痛的那種,你立刻吃麻附辛,那還是麻附辛有效,真武湯就給你慢慢摸著,也會好轉,藥效也比較「穩」,但沒那麼快速地有效。跟少陰經那一條經有關係的,還是麻附辛有效。

「跟少陰經特別有關係」的這個說法,也讓醫家在注解麻附辛湯的時候,會說這個湯是治少陰經病,或者是治「太少兩感」,太陽才剛陷進少陰,還有一半牽連在表,一半牽連在裡。

如果你把脈的話,一個人剛太陽病感冒的時候,你會把到脈浮,對不對?可是你要去買桂枝湯的時候再確認一下:「咦?脈已經沈下去了?」這種時候,麻附辛是蠻有用的,太陽牽到少陰。

麻附辛呢,在臨床上還有一個情況,之前也講過這個故事:你一感冒什麼症狀都沒有,就是尿不出來。而這個尿不出來「並不會讓你很清楚地覺得小便淋澀」──如果是尿道發炎的,是另外的醫法──而是,好比你在辦公室上班,莫名其妙地發覺:「為什麼上午十點到現在下班時間已經晚上六點了,我都沒有跑過一次廁所?」這種往往是麻附辛,當然,後面會講的「麻黃附子甘草湯」也會有用。

這種麻附辛或麻附甘的少陰病,其實如果那個人立刻就到西醫院去檢查的話,可能會說你是急性腎炎或什麼東西。但我們不管它什麼急性腎炎,這個東西是少陰初感,立刻發生,立刻就把它醫好。

因為麻附辛或者是麻附甘哦,都有關係到邪氣干涉到腎臟的泌尿機能,其實,標準的少陰病在處理的「腎臟」比較是「內分泌」的部分;而關係到腎臟「泌尿」的部分,往往是太陽病,或所謂的「太少之間」:太陽、少陰之間的那種病。

像是腎臟忽然絞痛了,那也是麻附辛可以醫的。

那麼,麻附辛的尿不通,固然可以有腎臟炎小便澀的感覺,但一般來講,就是沒有尿液為主。

我說少陰病剛開始的時候,徵兆都不明顯。比如說真武湯證剛來的時候,只是覺得「我今天沒什麼幹勁」,就只是這樣子而已。麻附辛剛來的時候,可能那個人的感覺就是「我今天鼻子一整天都不太通」、「我今天一整天怎麼都沒有尿尿」,只到這種感覺。你說他水腫了嗎?又還沒有。但吃了麻附辛之後,就突然一直跑廁所,尿尿都來了,這樣的一種病的型態。

這是不是最標準的少陰病呢?不是。少陰病本身牽涉得比較廣,麻附辛或是後面的麻附甘,這兩個方子,在條文上、或實際臨床,都不牽涉到下利。同學要記得:如果下利了,可能要往真武湯去想;若是「下利清穀」,那就要用到四逆湯,白通湯也有可能用到。所以一旦有肚子痛,拉肚子的時候,那就要用到〈少陰〉別的方去了,已經超過了麻附辛結構的守備範圍了。 

麻附辛,它通鼻涕、通尿,就「通九竅」的效果來講的話,鼻子的清鼻涕類的,也是麻附辛,那細辛本來就是溫經驅寒的藥。

另外,比如說男科,男人有「不射精症」,那這個病也是麻黃、附子兩味藥,去調他的自律神經;而細辛是通竅藥,所以這個方子會有效,這也是「通九竅」之意。

那女人呢,好比說月經塞住了,所謂的「經閉」,那也是用麻附辛。那麼如果你說麻附辛吃了有什麼作用?有研究是說,它吃下去等於女性的什麼荷爾蒙的作用。那關於這個,我們現在不說。

那接下來,我們講一些臨床上「沒什麼辨證點」的,比如說,坐骨神經痛,麻附辛合芍藥甘草湯也是常用的結構。只是,到底坐骨神經痛你是要用麻附辛?陽和湯?還是當歸四逆?你還是得抓一下主證哦,但如果沒有主證可以抓,那開藥就憑直覺了。

細辛的鑽通跟驅寒的機能,我們剛說了坐骨神經啦;那如果是有人得了帶狀疱疹,那個疹可能好了,可是殘留在神經上面還有痛點,就一直繼續痛著。那種就是要用麻附辛把它推出去的。

以調體質來講,一個人皮膚的顏色比較晦暗,人鈍鈍的,感覺行動不太平衡,然後皮膚又有些粗糙麻木,好像皮膚沒啥知覺;像這種皮膚鈍鈍、人鈍鈍的這種病,那也是用麻附辛通竅的。

當然各種鼻子的病的通用打法,大概麻附辛都會掛在裡面的,因為它是通竅比較好用的結構。

火神派的醫案裡面怎麼用麻附辛啊?很多是用在這個人受了寒之後,忽然瞎掉、忽然聾掉、忽然啞掉,或者是吹了冷風牙痛,那這一類九竅受風寒塞住的,都是用麻附辛通出去,這樣子還蠻好分辨的。

那九竅一起受風或七竅一起受風呢?那也有人的病,是眼睛鼻子耳朵全部一起在發癢,那七竅一齊發癢,都是用麻附辛。

這些都參考辨證點啦,它本身張仲景給的辨證點,就是治感冒而已。

那剛剛講到牙齦出血、甚至牙痛,有時也是可以用麻附辛驅寒的。這樣子的一個疾病框架,我們知道一下。

頭痛有沒有用到麻附辛的啊?麻附辛的頭痛跟吳茱萸湯的頭痛不一樣,吳茱萸湯的頭痛是痛到你煩、痛到你噁心、痛到你想撞牆,但你真要說那有多痛?有可能並沒有非常痛,只是你受不了而已。

那麻附辛的頭痛,所謂「少陰經頭痛」,是冷氣鑽到腦裡頭,一般中醫說「腦冷」,腦子冷的症狀是什麼?是「頭痛如劈」,就是那個痛並不會讓你煩,可是劇痛來的時候痛到你嚇一大跳的那種程度。

那種的程度是用麻附辛,趕快把腦子裡面的寒氣逼出去。那你說腦也好、腎也好、腰也好,其實在某個程度來講是連屬的。

那如果一個人腰痛,他的腰痛是「不能轉身」的那一種,那這個是用麻附辛,把寒氣給逼出去。若要加味,就加點川烏啦、加點乾薑跟延胡索。

當然在用法上這也不是很標準的麻附辛湯證,是推擴用法。剛才是以「腰痛」在當主軸來說,如果不是腰,而是手腳、肩膀有扯痛感,那還是當歸四逆湯有效的時候多些。

那一個人常常身體發冷,這身體發冷的人,皮膚都是微微浮腫的,一個人怕冷而腎功能很低落,這個也是麻附辛可以醫哦。麻附辛因為它本身是一個比較偏「急性」腎臟病會有的湯證,那如果那個人有水腫的狀態,臨床我們也可以加到知母的。

至於說,如果臨床上要講到麻附辛另外一個層次的推擴用法的話,那以後再教。以後講到痰飲跟水腫病的時候,有一個方子是「桂枝去芍藥湯加麻附辛」,那個在日本古方派的世界,被認為是很不可理解、但可以打癌症的藥。教到的時候我們再來講那個方,我們現在先知道到這樣就好了。

〔整理者:郭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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