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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是怎样的一个物种

(2016-10-14 14:20:50)
分类: 随笔散文

猴是怎样的一个物种

《搜神记》曾记载一个骇人的故事,说蜀地西南有一种动物,与猴很像,但体型比普通的猴子大多了,长达七尺,还能如人一般直立行走。此兽有一特殊嗜好:偷盗世间女子,然后组成家庭,生儿育女。而且,生下来的孩子,与人类几乎完全一样。但被掳走的女人,与“猴怪”在山里同住十年后,便“退化”成猴样,不复人之容颜。

更不可思议的是,猴怪不要自己的小孩,而是将小孩送到其母亲的家中,让人类代养。如果谁家胆敢不养,那么孩子的母亲就会没命。大家无可奈何,只得照办。失去女儿的人家本来就悲惨,还要在这种恐吓之下,帮猴怪抚养后代,真是天可怜见。

“搜神”强调,这些猴怪的后人都姓杨,故而蜀地西南部很多姓杨的人,祖先就是这种猴怪。古人所谓的蜀地西南部,大抵就是今天的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一带,这里姓杨的人可要小心,该去做个DNA测试了。如果放在现代,不管哪个作家敢如此胡说,那都是要打官司的。好在,“搜神”离我们太远,那里面的传说,只要你不相信的,皆可算作“奇葩说”。

其实,这种猴怪很可能只是某些躲在深山里、“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人。他们从“品种”上来讲,绝对是人,只不过长期封闭隔绝,才更多地像猴了。如果它们真的是某种猴,那么肯定也不是一般的小猴,而是巨猴。因为,干宝写“搜神”时,七尺大概相当于今天的170厘米。而且,后来唐人段成式的《酉阳杂俎》,也原封不动地将这个奇葩说收入囊中。要知道,唐代的七尺就更长了,略等于今天的220厘米。

不管它是巨猴,还是巨人,反正干宝赏了它三个名:猳国、马化、玃猨。这三种称呼,皆怪异,尤其是“马化”,其读音与字意,都与猴的概念风马牛不相及。在更早的《山海经》里,有很多游走于现实与传说之间的禽兽,但很遗憾,其中没有“马化”之类的大名。

看来,这只能说明,“马化”作为一种或人或妖或猴的怪物,历史不是太悠久。但是,猴子贪恋人间女子的故事,却被后人牢牢记住了,并屡屡出现在小说中。譬如清代雍正年间诞生的小说《姑妄言》,就专门讲到一只雄猴,爱上了一位夫人,还生下孩子,这样的情节虽然很不雅,但作者的用意可以说完全与猴子无关,乃为了丑化与谴责某些道德败坏的人类。

猴的物种属性与人类相差最少,智商也不低,按说最容易“进化”为妖精,但在中国诸多的“妖怪典籍”中,真正意义上的猴妖并不多见,它们更多还是以动物的方式存在。不过有时候,猴的存在状态很复杂,譬如南宋文豪洪迈在《夷坚志》中讲到的那只猴。

洪迈说,福建省永泰县有一个能仁寺,当地有好事者,为了让能仁寺有一个寺神,便将一只活蹦乱跳的猕猴捆绑住,再以泥浆包裹猴身,打造成一尊“猴王”塑像。那只受到如此伤害的猕猴,当然冤魂不散,遂变成了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猴妖,并祸害当地百姓。

往往,一旦某人被猴妖缠上,便会渐生大病,还突然喜欢攀爬树木,最终结果是从树上做自由落体运动,活活摔死。而且,死者以小孩居多。乡民们只得找来巫师,欲捉拿猴妖,但无济于事,反而引起猴妖更大的反扑。还好,能仁寺有一个高僧,叫宗演,他有法力跟猴妖交流。于是在巫师捉妖的同时,宗演一个人打坐,然后隔空对猴妖喊话:你当初被人做成塑像,的确很惨,但是,害你的人皆遭到报应,而你的打击面却不断扩大,长此以往,你的罪孽会愈发深重,亦将永世不得超生。

说完,宗演便为猴妖念经超度。很快,猴妖的灵魂得以解脱,不再受困于泥塑之内。到了那天晚上,猴妖现身,宗演仔细一看,发现它其实是一个少妇,只是长着一双猴脚。这少妇还带着一只小猴,但小猴被铁索捆绑着。

原来,她是山中的母猴王,此刻现身,一是为了对宗演表示感谢,二是请求宗演将小猴身上的铁索解除。宗演当然有求必应,并告诫母猴王,只有相信我佛大慈大悲,灵魂才能真正获得解脱。女猴王深以为是。从此以后,猴妖消失,周边持续几十年的妖邪害人事件,宣告结束。怪不得当初被害的人,总是从树上跳下来摔死,还以小孩居多,原来是有一只小猴也受到了伤害。难道当初把母猴王活活做成泥塑时,她肚子里就怀着小猴吗?不知,留人遐想。

据考证,洪迈这个故事,早在五代十国时期,便在民间流传,大抵与福建本地的猴神崇拜有关。一开始,这事与大名鼎鼎的孙悟空没有关系。但明人的《西游记》火了之后,孙猴子便异军突起,成了福建人心中的猴神。清代蒲松龄就写过一篇《齐天大圣》,讲一个山东商人,在福建做生意,刚开始死活都不信当地所谓的猴神“齐天大圣”,但最终还是信了。这齐天大圣,便是孙悟空。不过,猴哥在西天取经之前,顶多是一个动物属性的猴王,说得难听一些,则为一只正宗的猴妖。从孙悟空身份的大变迁可知,猴神与猴王、猴妖,其实是一个概念,早已无法分辨其“物种意义”上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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