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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的第三朵玫瑰

(2016-09-02 19:4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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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不爱玫瑰

红玫瑰与白玫瑰

明人徘徊花

女人的玫瑰

月季与蔷薇

分类: 随笔散文

张爱玲的第三朵玫瑰

玫瑰,古称徘徊花,明代文人田汝成,曾在其散文集《西湖游览志余》里记载,南宋时期,杭州的宫廷喜欢采撷玫瑰花,然后混入少量的龙脑、麝香,做成香囊,因其香味袅袅不绝,徘徊缠绵不忍离去,便将玫瑰形象地呼为徘徊花。可惜,能够香到徘徊之程度的花,委实太多,譬如栀子花,它的香徘徊起来,那就不仅仅是缠绵悱恻,而应该是死缠烂打、海枯石烂了。

可能正是因为“徘徊花”这个概念过于宽泛,后人便用得很少了,于是我们鲜知玫瑰还有一个动态感如此强烈的别名。田汝成是杭州人,嘉靖初年的进士,因对明王朝感到失望,壮年便弃官回归故里,一心写诗著文。遥想三四百前,杭州还是南宋的都城,玫瑰香恣意徘徊在老家的上空,田汝成肯定是醉了。

玫瑰最早并非为花,而是一种美玉,就好比杜鹃起初是一种鸟,后来成为映山红的别称一样。不过,杜鹃现在是鸟与花共用,十分讨巧地照应了鸟语花香这个全球人民都爱极了的场景。而玫瑰,早已失去玉的圆润,只单独表示目今最善于谈情说爱的某种花,虽然它名字中还顽强地带着两个玉。

玫瑰象征爱情,是西方人搞出来的把戏,中国古人除了拿它做香料之外,一般只看重它的药用价值。《红楼梦》的大观园里,阆苑仙葩与野花小草皆有,玫瑰亦点缀于其间,但它绝对与爱情沾不上边。贾府的少男少女们,几乎都不爱玫瑰。在“千红一窟,万艳同悲”的金陵十二钗中,每一位女士都借一种花来暗示其性格与遭遇,但玫瑰不在其中。很明显,曹雪芹也不怎么喜欢玫瑰。

当然,玫瑰带刺,这个物种属性千古不变,红楼里的三小姐贾探春与尤三姐,就被人背后戏称为玫瑰——不好惹的美女。玫瑰在大观园里香不起来,但“玫瑰露”却是大伙都惦记的好药水。有一回,宝玉被他爹快打死了,疗伤过程中,王夫人给儿子送来两瓶玫瑰露,权当补品。

此玫瑰露来头可不小,乃敬献大内的贡品,王夫人都稀奇的很。后来,也因为这清热解毒、似乎包治百病的玫瑰露,弄得贾府鸡飞狗跳,引发轩然大波,差点挑起“玫瑰露战争”。要知道,在明人田汝成出生的半个世纪之前,地球另一端的英格兰,曾打过一场长达三十年的玫瑰战争。不过,这场英格兰争夺王位的战争,并非为了要抢玫瑰花或玫瑰露,而是对阵的两方,分别以红玫瑰与白玫瑰作为徽标,才有此浪漫的说法。实则这场战争只有玫瑰的刺,而无其香,流的血倒是可以把白玫瑰都染成红玫瑰了。

如果明朝士大夫田汝成知道英国发生的所谓玫瑰战争,那么他或许会不以为然:洋人为何偏偏拿玫瑰花做“图腾”,舞文弄墨似的,弄得那么香干嘛,一点都不严肃,莫名其妙。当然了,曹雪芹也懒得搭理洋人的战争,但他笔下的玫瑰露,倒是有模有样地导演了一出家庭战争。

玫瑰、月季与蔷薇很像,都是蔷薇科的植物,极易弄混,反正我是懵懵懂懂的。汉语如此,以英语为代表的西方语言,也有些纠结,正如英国人的玫瑰战争,又叫蔷薇战争。现代的玫瑰花品种,大都由这三种血缘很近的植物混搭嫁接而来,早已玫瑰中有月季,红玫瑰中更有白玫瑰,不知当年张爱玲小姐研究过这些没有?

因为,在她的小说里,有一句似乎一万年都不过时的妙语,大意是,每一个男人都存有遗憾,娶了红玫瑰,就会想念“床前明月光”一般的白玫瑰;娶了白玫瑰,念的便是宛如“心口上一颗朱砂痣”的红玫瑰。

张小姐不愧为语言大家,如果读者诸君,尤其是男同胞们,有空把她这套“红白玫瑰理论”一字一字地读出来,必定心有灵犀一点通,甚至大呼开窍。张爱玲酷爱红楼,不知她眼中的黛玉与宝钗,不管谁嫁给谁,是否最终也将沦为某种意义上的红玫瑰或白玫瑰。张爱玲出身于旧式大家族,那个时代的很多男人,只要有条件,能把红玫瑰与白玫瑰都摘回府上来——这种大家族的往事,张爱玲是耳熟能详的。可如此一来,真正意义上家庭版的玫瑰战争,便几乎要无一日不上演了。

按照张爱玲的逻辑,如果同时拥有了红白两朵玫瑰,那么男人似乎此生无憾矣。可惜,男人总是会“存疑”的,他心中还暗藏着紫玫瑰、黄玫瑰与黑玫瑰呢。男人们的想象力,比起玫瑰能够绽放的色彩更加丰富多样。这一点,想必爱玲女士也是同意的。

最为关键的是,现代女人或许对玫瑰很感冒,但要说男人总是会把不同的女人,归类为不同颜色的玫瑰,恐怕就有些高看男人们对玫瑰的兴趣了。绝大多数男人并不会如明人田汝成那般,格外留意玫瑰浓郁又徘徊的香味,他们只是因为女人喜欢,才勉强知晓还有玫瑰这种花。不知爱玲女士是否赞同此论,反正真要把月季与蔷薇这两种花摆在男人们面前,应该有超过九成的同志,会大呼一声:这些玫瑰都好看,都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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