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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届人类表演学大会论文  陈漪《非专业戏剧教育发展瓶颈的分析与研究》

(2012-12-10 10:1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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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2008年第一届人类表演学大会

非专业戏剧教育发展瓶颈的分析与研究

陈漪

 

内容摘要:

    2001年,教育部制订颁布了《艺术课程标准(实验稿)》,首次把戏剧作为艺术这一综合课程的组成部分纳入了基础教育视野之中,但非专业戏剧教育的发展仍存在着多重障碍。本文以实证调查为依据,从教育学视角切入,围绕戏剧教育发展的背景、理念、实践等各个方面,剖析制约其发展的瓶颈所在,试图探明非专业戏剧教育的症候,以求破解之道。

关键词:

非专业戏剧教育 瓶颈 教育背景 教育理念 教育实践

 

    2001年,教育部制订颁布了《艺术课程标准(实验稿)》,首次将戏剧与音乐、美术、舞蹈并列,共同组成艺术这一综合课程,由此确立了戏剧在我国现行艺术教育领域中的地位。今年2月,教育部决定将京剧纳入九年义务教育阶段的音乐课程之中,要求从2008年3月到2009年7月在北京、上海、江苏、浙江等10省市开展试点工作,并在试点的基础上逐步向全国推广。一石激起千层浪,消息一经推出便引发了社会各界人士的热议,击节叫好者有之,摇旗呐喊者有之,批判申讨者亦不乏其人。笔者以为,教育部推广京剧的初衷无疑是值得肯定的,京剧作为我国传统文化瑰宝,反映了中国的历史文化、传统美德,欣赏、学习京剧能陶冶学生的性情、提高学生的审美情趣,也有利于中华民族优秀文化的传承。然而,反思一下,一连串的问题不觉油然而生:是不是只有京剧才有资格进课堂?在昆曲、越剧、豫剧的原生地是不是也必须学习京剧?是不是只有《红灯记》这样的样板戏才是京剧的精髓?(专家选定的15个京剧曲目里样板戏达10个之多)广大中小学是否已具备了推广戏剧教育的相应基础?在这些问题中,最让我费解的是,推广戏剧教育是不是必须通过这种政府行为来强制性地介入?这种自上而下的一刀切式地推广具有可操作性吗?制约中国非专业戏剧教育发展的瓶颈究竟在哪里?

    2003年,笔者完成了硕士毕业论文《论非专业戏剧教育的育人价值与实施策略》;2004—2005年期间,在黄爱华教授的领导下,笔者所在的课题组申报并完成了浙江省教育科学规划课题《戏剧艺术教育在基础教育中的独特功能及其发展策略研究》。课题研究时,我们在浙江省范围内进行了一次中小学戏剧艺术教育问卷调查。调查历时数月(从2004年12月起至2005年5月止),范围涉及杭州七县市及嘉兴、丽水、台州、温州、瑞安等地区的城市和农村中小学校数十所,积累宝贵的第一手资料。同时,课题组还在杭州市大关小学(浙江省首批艺术教育实验学校)建立了基础教育实验基地,合作开展了《基础教育课程改革背景下戏剧艺术教育实验研究》,并以此为基础,成功申报了教育部十一五规划课题《学校戏剧教育在构建和谐校园中的独特功能和实施策略研究》。在课题研究过程中,笔者有幸在教育一线体验了非专业戏剧教育实践的苦与乐,并就戏剧教育推广过程中常见的问题与困难形成了一些感性的认识。为了完成本文的撰写,笔者又选取了小学、初中、高中各阶段10位教师进行了个案调查,希望能从一线教师处了解到进一步的、最为真实的情况。下面,笔者将从教育学视角切入,剖析制约非专业戏剧教育发展的瓶颈所在,试图探明非专业戏剧教育的症候,以求破解之道。

 

一、教育背景错综复杂

    二十世纪以来,人类社会进入到了前所未有的飞速前行的历史进程之中,科学技术迅猛发展,经济建设卓有成效,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世界多极化格局日渐成熟……但与此同时,激烈的国际竞争、残酷的世界大战、悬殊的贫富差距、荒芜的精神家园也成为了二十世纪的显著特征。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教育也被刻上了时代的烙印,它既取得了突出的成绩,也暴露出了诸多弊端,而这些弊端的存在作为非专业戏剧教育发展的不可回避的背景值得引起关注与深省。

(一)人文精神失落

    科技作为第一生产力,逐渐成为了改造人类世界、主宰国际竞争的决定性力量,因此,导致了人类对科技的盲目崇拜与信仰,甚至形成了技术决定论的观点。德国法兰克富学派代表人物哈贝马斯就曾指出,现代科学技术已经在执行意识形态的职能,因为科学技术凭借着它的客观合理性,实现了对社会的统治和对人的统治。在此背景下,科学教育备受重视,它将传授科技知识,培养科学素养当作教育的目的,将“理性”置于至高无上的地位,排斥了其他价值体系的存在,遮蔽了人文教育的意义,并由此导致了认知与情意相斥,物质与精神背离,教育中人文精神普遍失落。事实上,科学主义与人文主义是人类文明发展的双翼,科学教育的单向度发展在带来物质繁荣的同时,也带来了诸多社会问题,特别是人类的价值观和道德观面临空前的危机,人文精神失落,信仰丧失、精神匮乏,人类处于普遍的虚无失落之中,陷入了尴尬的生存困境。

    非专业戏剧教育显而易见属于人文主义教育的范畴,它主要诉诸于人的精神领域,能提升人的气质修养,能发展人的性灵性情,能潜移默化地对人的内心世界产生影响,使之成为向真、向善、向美的人。然而,从表面上看,戏剧教育似乎与科学主义至上的大环境格格不入,它无法直接地推进科学技术的发展,无法直接地转化为生产力,它的成果的显现也绝非立竿见影式的,而需要长期积累、逐渐呈现,有着很强的滞后性,迫不及待的人们没有耐心去等待和体会戏剧的教育功能。可以说,在科技至上的背景下,戏剧教育缺乏生长、发展的天然土壤。

(二)功利主义蔓延

    英国伦理学家边沁、穆勒阐发的功利主义思想一经问世,便成为了指导人类行动并产生极大影响的社会思潮,不可避免地,它也影响到了现代教育的发展。在社会范围内,人类为了谋取最大利益而开展种种竞争,鼓吹利益至上、追求现世幸福,强调行动的效用性和目的性。就教育而言,则往往是重目的轻手段、重结果轻过程、重竞争轻合作。人们认为教育是为今后就业做准备,因而竭力强调它的实用价值,追求狭隘的功利性目标。为了接受高等教育,增强就业竞争力,人们纷纷卷入升学的竞争之中,教育沦落为应试技能的简单训练,甚至是贩卖文凭的途径。在教育过程中,个人利益凌驾于他人利益、集体利益之上,恶意竞争膨胀,互助合作意识淡薄,少数所谓“精英”在教育选拔中胜出,获得了良好的受教育机会和职业发展机会,而更多的人则在受教育的过程中惨遭淘汰、饱受打击,无法获得个性化、长期性的发展。

    目前,中国的高等教育依然是稀缺资源,基础教育阶段的师生不得不参与到升学竞争之中,他们面临着沉重的课业负担和升学压力,这种压力还被不断地下移,初中生甚至低龄的小学生都被迫卷入其中。杭州第九高级中学语文教师黄浩直言不讳地指出:“在目前,对中国的高中生普及戏剧教育有很大的困难。学校要在现行的考试制度下生存,必须要尽可能的追求更高的升学率,要让更多的学生考进更好的大学;学校、家长和学生在面对高考时是一个利益共同体,学生高考成绩考得好,能进更好的学校深造,学生乐,家长乐,学校也乐。因此,学生在努力提高自己成绩的同时,会自觉放弃对自己兴趣爱好时间的投入。戏剧教育的开展是非常有益的,但是排练演出却要占去学生的很多时间,对学生成绩的提高在某种程度上形成了阻碍。学生演出一两次活跃一下课堂气氛是可以的,但要专门开设戏剧课程在先行的教育体制下还是很难实行,毕竟戏剧演出并不是高考要考的一项内容。”[1]显而易见,升学是基础教育所追求的最务实的目标,也是考核评价教师、学校优劣高下的最为重要的标准,师生终日为应试奔忙,无暇顾及其他。在他们看来,戏剧教育是诉诸人的灵魂的务虚的教育,它对于高考无任何直接的帮助,因此,他们不愿将时间和精力花费在这一方面。可见,升学压力是制约非专业戏剧教育发展的最大问题所在,现行的高考制度不改革,应试教育的大环境不改变,非专业戏剧教育就只能在狭小的空间里挣扎求生,很难取得长足的进步与发展。

(三)权威主义横行

    目前学校教育中的权威主义弊端也非常明显。就政府部门而言,对教育的重要性已经有了深刻的认识,对教育投入的力度也一年胜过一年,然而,各级教育行政主管部门的管理方式仍然是高度行政化的,对学校实行着直接的微观的控制和治理,学校自身发展的空间与自由度远远不够。就学校管理而言,校内组织由校长、教师、学生三个层级组成,构成了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服从似乎是维持学校秩序的有力保障。管理者无视学生的自主性和创造性,培养出的人往往具有服从权威、恪守标准、放弃自我、丧失个性等特征。就学习内容而言,人们往往受到课程标准的约束,或是为教材内容所局限,或是为知识权威性所控制,限制了学生知识面的拓展和求知欲的满足。在权威主义的束缚下,学生的自由天性受到压抑,人与人的交往关系被扭曲,独立意志、自由精神无法培养,创新意识、创造能力也无从谈起。

    就“京剧进课堂”事件来看,教育主管部门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认识到了非专业戏剧教育的意义和价值,因此,试图在全国范围内推广中国戏剧的瑰宝——京剧。然而良好的愿望并不一定等同于完美的结果,笔者认为,这种权威主义的、一刀切式的推广未必会有实际的效果,强制性的行政手段很难吻合教育实际的需要,指令性的规定既违背了艺术规律,也违背了教育规律,发展戏剧教育必须要采用学生喜闻乐见、易于接受的方式,必须要充分考虑他们的审美特点和水平,因地制宜的、多样化的戏剧教育才能真正为人所认可。

    戏剧是最富有灵性的艺术活动,自由、民主的氛围是戏剧教育推广的必要前提,敢于突破束缚、挑战权威是戏剧教育应有的姿态,因此,就目前的教育环境而言,权威主义横行也是阻碍非专业戏剧教育发展的重要因素之一。杭州第十三中学的胡欣慰老师指出:“戏剧教育活动的开展与整个学校的氛围有着密切的关联,戏剧教育实践具有一定的创新性和突破性,一般教师不会主动尝试,如果学校缺乏民主和谐的氛围,即使是有这方面设想的老师,也会担心领导和同事的眼光,担心被认为是不务正业而主动放弃,因此,从事戏剧教育需要勇气与执着,也需要民主的管理、自由的风尚。”[2]胡欣慰老师立足于中学教育的实际,理性分析了戏剧教育活动所需要的学校环境,如她所言,权威主义的学校风气极不利于戏剧教育活动的开展,必须给教师以更多的主动权和自由度,才能激发他们的个性和创造性,才能使非专业戏剧教育走上良性发展的轨道。

    综观教育的种种缺陷,不难发现其根本的问题在于对教育的终极价值认识片面、理解不清,致使教育中的人文取向缺失,并由此导致了人文精神失落、功利主义蔓延、权威主义横行的局面。正如德国存在主义哲学家雅斯贝尔斯所言:“所谓教育,不过是人对人的主体间灵肉交流活动(尤其是老一代对年轻一代),包括知识内容的传授、生命内涵的领悟、意志行为的规范,并通过文化传递功能,将文化遗产教给年轻一代,使他们自由地生成,并启迪其自由天性。因此教育的原则,是通过现存世界的全部文化导向人的灵魂觉醒之本源和根基,而不是导向由原初派生出来的东西和平庸的知识。”[3]因此,教育不是纯粹的科学知识技术的传递与习得,教育的根本价值也不是为未来职业或未来生活做准备,教育更不应成为取缔自由、扼杀人性的活动,教育应是人对自然、社会以及人本身的认知、理解、体验和感悟的过程,应是通过文化传承使人领悟到生命内涵并使人的灵魂觉醒,促进人的社会化与个性化的一种社会性活动,而这正体现了非专业戏剧教育的精神实质。戏剧作为人的生存的本质需要(尤涅斯库语),它能够有效地建构起人生的价值,能够把人培养为个体生活和社会生活的真正主体,能使人成为既能主宰自我又能能动地作用于外在世界的人,并最终实现人本身的生命价值与存在意义。作为非专业戏剧教育的倡导者,我们必须直面教育的大背景,清醒认识其存在的问题和弊端,了解它对戏剧教育发展的负面影响,只有在理性认识的前提下,才能在可能的范围内谋求改变和突破。

 

二、教育理念有失偏颇

(一)艺术教育精英化、专业化

    长期以来,中国的艺术教育有着明显的精英化、专业化倾向。在很多人看来,艺术教育的目的是为了培养专门的艺术人才,它是一种精英教育而非普适教育,因此,他们往往只关注个别有艺术天赋和潜质的所谓“精英学生”,而放弃了更多有艺术学习欲求和权利的普通学生。更令人痛心的是,基础教育阶段习艺的学生,其直接目的往往并非陶冶性情、提升素养,而是为了参加各种名目的应试考级,从而为中考、高考加分,艺术教育可耻地演变为了考级教育,堕落成为了升学教育的附庸。到了高等教育阶段,各大艺术院校以职业培训为目的,以才能教育为己任,开展职业化的专才教育,而普通高校则关注专业课程建设和发展,对艺术教育缺乏热情少有问津,艺术课程能减则减,能免在免。

    以戏剧教育为例,目前国内有中央戏剧学院、北京电影学院、上海戏剧学院等三所专业院校,他们均以专才教育为根本,致力于培养编、导、演等专门的戏剧人才,从而为戏剧事业的发展提供后备力量。这种戏剧教育在专业系别及课程设置方面呈现出明显的专业细化的特点,通常有表演系、导演系、戏剧文学系、舞台美术系等,并开设与之相关的专门课程,其培养对象是少数具有戏剧艺术天赋的专业人才,因此,它是典型的少数人享有的职业化专才教育。然而,能进入专业院校从艺的学生毕竟是凤毛麟角,而更多的本该享受戏剧之乐的人却被无情地拒之门外,戏剧在培养人、塑造人方面的重要功效无法发挥,这不能不说是戏剧教育的悲哀。

    再来看看普通高校的校园戏剧活动。改革开放以来,西方先进的戏剧理论和思潮涌入国门,一些具有先进思想的大学生主动地选择了戏剧作为自我表现的载体,借此来表达对社会的反思和人类命运的思考。20世纪80年代,北京师范大学的北国剧社率先成立,随后,各大高校纷纷成立校园剧社,如清华大学话剧团、复旦大学燕园剧社、浙江大学的黑白剧社、杭州师范大学的流霞剧社等,大学生们既演出了一系列的经典剧作,又以前卫先锋的姿态进行了实验性的戏剧探索,这些戏剧活动,不仅为大学生提供了展现自我的舞台,丰富了校园文化生活,更重要的是,为他们的情感找到了宣泄之所,灵魂找到了栖息之地。然而,反思一下,不难发现,校园戏剧活动试图走的仍然是精英化、专业化道路,就整个大学生群体而言,它所发挥的作用仍是微乎其微的。高校剧社在吸纳新成员时,往往要经过严格的素质测试,从大量学生中选取具有较高艺术素养和感悟力的极少数,以此来保证剧社人员结构组成的“精英化”。在社员培训方面,往往安排定期的台词训练、形体训练,组织社员欣赏戏剧、参加剧目排演等,并通过校际戏剧交流、校内戏剧专场演出等形式来提高社员的“专业素养”。在艺术追求方面,校园戏剧将专业戏剧作为效仿的对象,按照它的标准来规范自身,将“专业化”视为校园戏剧的发展方向。据笔者了解,目前绝大多数高校剧社都是以这种“精英化”、“专业化”的方式运作的,然而,这种盲目的“精英化”、“专业化”恰恰违背了校园戏剧的初衷,它未必能使校园戏剧在艺术水准上超越专业戏剧,但一定会使校园戏剧失去本该具有的个性、灵性和生命力,它或许能培养个别戏剧方面的专业人才,但却无法使更多的学生体会戏剧艺术的魅力,无法体现非专业戏剧教育惠及众生的要义。

(二)偏重音美,忽视戏剧

    我国有着悠久的历史、灿烂的文化,是文明古国、礼仪之邦,历来重视艺术教育,在相当长的时期里,对戏剧教育也颇为推崇。中国古典戏曲历来就有“高台教化”之说,元代剧作家高明甚至明确指出戏剧“不关风化体,纵好也枉然” ;二十世纪初,我国留学生在日本的学生演剧活动揭开了中国新兴话剧的帷幕;南开中学校长张伯苓积极倡导学生演剧活动,在我国首创了把校园戏剧纳入整个教育体制这一现代教育方式,并培养造就了曹禺、周恩来等杰出人才。然而建国以来,戏剧教育却逐渐式微,慢慢地失去了话语权。尽管艺术教育逐渐地深入人心,然而,在许多人的概念中,它只局限于音乐、美术两类,从未包括戏剧。艺术教育呈现出了严重的片面化的倾向,戏剧长期缺席,令人扼腕痛惜。

    令人欣喜的是,2001年教育部制订颁布了《艺术课程标准(实验稿)》,它首次把戏剧作为艺术这一综合课程的组成部分列入了标准,首次以行政法规的方式规定了戏剧在义务教育阶段中的地位,这为非专业戏剧教育的发展提供了有力的制度保障和政策支持。然而由于非专业戏剧教育的长期失语,其生存发展的基础十分薄弱,文化延续上的断层也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弥补,因此,要使戏剧教育真正地得到推广,逐渐地深入人心,进而成为大众化的普适教育,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怎么样协调好戏剧与音乐、美术之间的关系,怎么样在音美之外,引起各阶层对戏剧的关注,怎么样推进非专业戏剧教育的发展都是值得深思的问题。

(三)   对“非专业戏剧教育”的误读

    随着《艺术课程标准》的颁布试行,部分学校及教师开始进行戏剧教育方面的探索,他们从各自的角度出发去揣摩、解读戏剧教育的实质,然而,某些解读却未能跳出传统艺术教育的窠臼,产生了一些误解和歧义。如:有的教师把戏剧教育理解为单纯地带学生观看戏剧演出,有的教师则认为排演课本剧就是戏剧教育,更多的教师由于自身对戏剧艺术缺乏认知,因此对戏剧教育更是感到无所适从。笔者不敢断言何为真正的戏剧教育,但却想提出一己之见,与各位方家商榷。

    在笔者的硕士论文中,提出了非专业戏剧教育这一概念。我认为,它是一种面向全体学生的普适性教育,它致力于人的性情的陶冶、精神的提升,它以人的全面发展为旨归,是一种以人的生命价值实现为终极追求的艺术化教育。具体而言,它要围绕戏剧知识学习、语言训练、角色扮演、情境模拟、戏剧排演等基本教学内容,将学科课程和活动课程相结合,显性课程与隐性课程相联系,通过多样化、基础性的戏剧教学活动,培养学生的艺术修养和人文精神,促进人的整体发展,是一种艺术化的素质教育。

    为了提高非专业戏剧教育的可操作性,本课题组创造性地将非专业戏剧教育划分为学科性戏剧教育、渗透性戏剧教育与活动性戏剧教育三种。[4]学科性戏剧教育,是指把戏剧作为专门的学科来学习,通过专门的必修、选修戏剧课程来进行戏剧教育。这种教育虽也通过欣赏、演出等方式施教,但强调的却是学生的人格发展与创意的表现,而非专业性、学术性;渗透性戏剧教育既指将戏剧元素,如剧本原著直接注入教学的教育,也指在学校的各门课程学习中,通过创设情境、角色扮演等方式进行教育;活动性戏剧教育,即戏剧形式的主题活动,如校园戏剧节、剧社活动等,它是课堂教学的延伸,属于隐形课程的范畴。

 

三、教育实践困难重重

(一)课程设置难以调整

    20世纪90年代以来,随着世界艺术教育改革浪潮的掀起,开放、多元、综合的艺术教育已越来越被人们所认可,戏剧教育作为艺术教育的方式之一被纳入了学校教育的范畴,许多国家纷纷以立法或课程计划的形式确立戏剧在整个教育体系中的地位。例如,法国国民教育部长雅克•兰和文化部卡特琳娜•塔斯卡一起,于2000年制定推出了《在学校发展艺术教育的计划》,该计划包括音乐、造型艺术、舞蹈、戏剧和电影五大艺术门类;美国国会于1994年通过了《2000年目标:美国教育法》,它以立法程序把艺术课程——音乐、视觉艺术、舞蹈、剧场艺术——增列为美国基础教育中的核心课程;新西兰2000年颁布、2002年正式实行了《国家艺术课程标准》,其中将戏剧列为与舞蹈、音乐、视觉艺术并列的四大艺术学科之一;英国《国家教学大纲》中将戏剧设为7—9年级的必修课和10—11年级的选修课;丹麦将戏剧作为8—10年级可能提供的选修学科……以上内容不难看出这些国家对戏剧的重视,这对我国的非专业戏剧教育的发展也是一个启迪。

    在我国,自2001年颁布《艺术课程标准》以来,戏剧教育似乎被纳入了正轨,然而在具体实施的过程中,却很难落实,基础教育阶段的艺术课程本就少之又少,又长期被音乐、美术占据,要单独开辟戏剧模块实在是勉为其难,专门、独立的戏剧课程设置更是无从谈起。临安市天目高级中学陈冬玲老师指出:“普通高中往往以高考为目标来分配各种教学资源,在实际课程设置中常常倾向于能帮助学生取得高分的科目,这就是在高中艺术学科甚至是语文学科得不到重视的根本原因。在这样的现实面前,戏剧课程自然无容身之处了。”[5]因此,我国要在基础教育阶段开设独立的戏剧课程近似于天方夜谭,目前较为可行的方式是围绕《艺术课程标准》,通过多元、综合的方式,将戏剧教育渗透于综合艺术教育之中,在与音乐、美术、舞蹈等艺术学科融合的过程中寻求出路。

此外,将戏剧元素渗透性地引入到其他课程的学习中,即前文所提的渗透性戏剧教育,在具体实践中也有一定的难度,课时分配是最大的难点。以最易于与戏剧结合的语文课程为例,杭州市学军小学魏凯鸥老师指出:“最大的困难是课堂时间紧张,目前浙江省内提倡的是有效课堂,孩子们要在课堂中完成相应的笔头练习,大约是10分钟左右,而小学中高年级语文课文较长,一堂剩下30分钟的课堂,要解决生字识记,要解决正确、流利、有感情地朗读,要解决课文内容的理解,怎么能挤出表演的时间、怎么能添加戏剧的元素呢?” [6]显然,在有限的课时里,硬性、生硬地外加戏剧元素是不可行的,如何将戏剧元素有机地融会到课程教学中,如何让对戏剧一知半解的广大教师了解戏剧、接受戏剧,并逐步实践它,这一问题的解决尚需时日。

 

(二)师资培训无从下手

    教师是学生学习活动的陪伴者、引导者,也是施教者、促进者,教师素质的高下将深刻影响教育发展的方向。教师的教育观念是否先进,教师是否已具备相当的艺术素养,是否掌握了一定的戏剧知识和技能,是制约戏剧艺术教育发展的瓶颈之一,也是决定戏剧艺术教育成败的关键,建设一支高素质的教师队伍是推广和普及非专业戏剧教育的必要前提,而这恰恰也是我国非专业戏剧教育发展所面临的最大的障碍。

    在许多戏剧教育根基扎实的国家里,戏剧师资几乎没有任何问题,例如在美国,三千余所大学中几乎有一半的大学设有戏剧系,每年大量的毕业生只有少数会成为专业的导演、演员,大部分则会到中小学从事戏剧教育工作,因此,戏剧教育的开展有着广泛的人力资源保障。然而,在我国,高等教育阶段的戏剧教育培养的是专业的演艺人员,毕业生即使无法从事相关工作,也绝不愿意到中小学去做戏剧教育工作。(当然,戏剧教育未成气候或许也是重要原因。)更为关键的是,现有教师虽对戏剧教育有一定的兴趣和热情,对戏剧教育的育人价值有感性认识,但对戏剧专业知识与技能的认知却很薄弱,对国内外开展戏剧教育的历史与现状不甚了解,对戏剧教育的本质认识得也不尽科学。

    显而易见,要推广、普及非专业戏剧教育,加强教师培训是必要前提。萧山义盛中学的吴建军老师举例说:“我也曾在一位男同事影响下,尝试过课本剧试验,然而在指导学生的过程中,发现了自身戏剧素养的欠缺,强烈地感觉到自己也需要被指导,需要充电。”然而事实上,进行类似的培训却并非易事。首先,教师目前的工作压力已十分沉重,中小学教师多存在过劳现象,很多人处于亚健康状态,教师们“拼升学”都来不及,很难有时间和精力来参加戏剧培训。富阳新登中学的童燕萍老师指出:“目前,我们一线教师必须接受的培训量已经很大了,为了评定职称,我们至少要接受120课时的培训,要修20多门课程,虽然现在改进了学习方式,以网络学习为主,但仍然占据了教师大量的业余时间,如果再增加新的关于戏剧的培训内容估计我们的学习压力会更大,一些对戏剧缺乏了解和热情的老师恐怕会有抵触情绪吧。” [7]这番话很真实地反映了一线教师的心声,也反映了戏剧教育培训可能面临的尴尬处境;其次,就非专业戏剧教育这一概念而言,其内涵与外延在国内还未形成相对统一的认识,因此培训内容的设置、培训教材的编写都存在很大的困难,在这些尚未成形之前,师资培训也很难进行。

(三)   教育资源配置不够合理

    我国的公共教育事业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政府的投入,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几乎垄断了教育资源,掌握了教育资源的配给权。作为应试教育的副产品,我国长久以来形成了严格的等级化的学校制度,教育经费的分配难以顾及全局,片面侧重于重点学校、城市学校,分配上对普通学校、农村学校不够合理,有失公允。在近些年形成的教育产业化热潮中,由于对经济利益的过度追逐,伴随着个别政府与名校利益共同体的逐步形成,弱势人群享受公共服务、平等教育的机会和权利被进一步地架空了,戏剧教育难免也会受其影响。

    虽然很多人认为戏剧是只要有一块空地就能进行的艺术,它对物质的需求不高,然而,在现代化戏剧教育中,一定的物质保障却仍是必要的。例如:剧社创建、戏剧展演等活动需要经费;网络戏剧课程实施需要一定的计算机硬件支持;心理戏剧治疗需要专业的师资与场地等等。但目前,我国的教育经费较多地集中在少数重点学校手中,很多普通学校,特别是农村学校要推行戏剧教育仍然面临经费的困难,他们不得不把有限的教育资源投入到主干课程的建设中,投入到学生的应试大战中,无法给予戏剧教育基本的经费支持。戏剧教育资源短缺、资源配置失衡的问题将直接影响到戏剧教育事业的推进,这理应引起人们的重视。

 

    二十世纪戏剧艺术革新运动的先驱者阿庇亚指出:“明天的戏剧艺术将是人人参与的社会行为,而且,谁知道也许经过一个过渡时期之后,我们将会出现全民参与的崇高的仪式——我们每个人将在其中表现自己的感情,欢乐与痛苦,而且没有人再甘心做消极的观众,那将是戏剧家的胜利。”[8]这番话语尽管就目前情况来看似乎过于乐观,但它所体现的理想却有着实现的可能,作为一种参与性极强的艺术,戏剧拥有巨大的力量,它可以直接作用于人的心灵深处,让人不由自主地臣服于它,被它的力量所裹挟,所改造,笔者深信,如果这种力量在教育领域里发挥得当,便能对人产生深刻的影响,将使各具才华的人在戏剧中找到各自的位置,发挥独特的价值。虽然非专业戏剧教育在我国的发展尚处于起步阶段,遇到了一些瓶颈与挑战,但笔者坚信随着《艺术课程标准》的进一步推行,在各位同仁的共同努力下,这一设想的实施绝不会是遥远的梦想。

 

 

注释:

[1]引自黄浩写给笔者的关于高中戏剧教育发展瓶颈问题讨论的电子邮件(2008年5月12日)

[2]引自胡欣慰写给笔者的关于初中戏剧教育发展瓶颈问题的电子邮件(2008年5月18日)

[3]雅斯贝尔斯:《什么是教育》,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1年版:3

[4]黄爱华、朱玉林:《探索与实践——新课程改革实践下的戏剧教育》,浙江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

[5]引自陈冬玲写给笔者的关于高中戏剧教育发展瓶颈问题的电子邮件(2008年5月16日)

[6]引自魏凯鸥写给笔者的关于小学戏剧教育发展瓶颈问题的电子邮件(2008年5月20日)

[7]引自童燕萍写给笔者的关于初中戏剧教育发展瓶颈问题的电子邮件(2008年5月11日)

[8]转引自顾春芳:《戏剧交响—演剧艺术撷萃》,复旦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351

参考文献:

[1]教育部基础教育司组织编写:《艺术课程标准解读》,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

[2]杜卫:《美育论》,教育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

[3]雅斯贝尔斯:《什么是教育》,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1年版

[4]顾春芳:《戏剧交响—演剧艺术撷萃》,复旦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

[5]黄爱华、朱玉林等:《探索与实践——新课程改革背景下的戏剧教育》,浙江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

[6]孙惠柱:《戏剧在教育中的地位与作用》,《戏剧艺术》20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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