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第一届人类表演学大会论文  康尔《关于社会表述研究的追问与思考》

(2012-12-10 10:11:17)
标签:

文化

分类: 2008年第一届人类表演学大会

关于社会表述研究的追问与思考

 南京大学  康尔

 

内容提要:社会表述研究,是人类表演学、社会表演学、媒介事件研究等相对成熟的学科及研究在当下社会顺应国情、合乎学理的嬗变。社会表述研究与相近学科及研究之间存在着思路相近、侧重不同、青出于蓝、更合情理、同中有异、时有分合的关系。社会表述研究,应首先围绕一系列关键词展开案例研究。成功的社会表述,通常应具备指向明确、生动活泼、诚信有效、深刻隽永的特征。

 

词:社会表述研究 人类表演学 社会表演学 媒介事件研究

 

    如果,我们把温家宝总理在地震废墟前流着眼泪的慰问与动员认定为人类表演或社会表演,温家宝本人及社会各界是不可能接受的。

    如果,我们把胡锦涛总书记及中共政治局的常委们于5月19日14点28分在中南海怀仁堂前的默哀称之为人类表演或社会表演,各界人士也是难以接受的。

    因为,表演与虚构、模仿甚至作秀永远脱不了干系。而虚构、模仿、作秀等概念,是天下的政治家都不想沾染的。可是,这样的言行举止,又是学界确实需要研究的。怎么办?谢克纳教授关于is(是)和as(作为)的说道,体现了言说者的辩才。但将其视之为学科建设的理论支撑和研究对象扩容的依据,显然是脆弱的。本人的观点是,我们可以把这类行为称之为社会表述,并把此类研究称之为社会表述研究。

奥运火炬在全世界的传递惹出了一些麻烦,也引发了一些事件。而这些麻烦与事件的出现,一定不是火炬传递的策划者、实施者意料之中或愿意看到的事。理论的缺失、批评的失语以及具体操作的失范,是导致这类活动性价比不高甚至事与愿违的根本原因。学界应该对长期被称之为“宣传活动”、“造势行为”的社会表述展开专门的研究,而这类研究,理应被称之为社会表述研究。

    进入新世纪以来,社会上频频出现的新举措、新问题、新的表述行为,坚定了本人多年来的一个思考:社会表述研究,是人类表演学、社会表演学等相对成熟的学科在当下社会顺应国情、合乎学理的嬗变,理应得到学术界的普遍关注。关于仍然处于襁褓之中的社会表述研究,本人有几点追问与思考,简要概述如下。

 

一,什么是社会表述?什么是社会表述研究?

    所谓社会表述,特指表述主体面向全社会公开实施的表呈与述说。如奥运火炬登珠峰,如马英九的就职仪式,这些活动的本质,都是社会表述。

    依据表述的内容,社会表述可以被划分为政治表述、经济表述、军事表述、文化表述、艺术表述、民意表述、宗教表述、教育表述等类别。

    依据表述的主体,社会表述可以被划分为官方表述、民间表述、政界表述、商家表述、个体表述、社团表述等类别。

    如果依据其它的尺度,社会表述同样还可被划分许许多多便于研究、便于批评的言之有理的类别。

    所谓社会表述研究,则是针对各种社会表述行为展开的专门研究。在社会表述研究的草创阶段,理应着重研究社会表述的性质、特征、原则、策略、效果、方法、手段、类别、流程等既有理论性又具实践性的核心问题。

 

二,社会表述研究与相近学科存在着怎样的关系?

    笔者以为,与社会表述研究相近的学科或研究主要有三个,即人类表演学、社会表演学和媒介事件研究。

(一)什么是人类表演学?

    人类表演学是一个年轻的学科。依据纽约大学谢克纳教授的描述,人类表演学的发展历程大致如下:

在上个世纪的中叶,人类学家维克多·特纳率先提出了“社会戏剧”的概念。从1960年代开始,到1980年代初期特纳先生去世,这位人类学家一直在尝试用人类学的基本原理和方式方法解析他所认定的“社会戏剧”的问题。

人类学家欧文·高夫曼也撰写了相关的著作。其中,最重要的一本是《日常生活中的自我表现》。在高夫曼的引领下,以原始人类的生活方式为主要研究对象的传统的人类学,开始向日常生活渗透。或者说,人类学的研究对象得到了合理的拓展。

    人类学家克利福德·格尔茨,提出了“文化文本”的观点。他以加厘岛上带有表演性斗鸡活动作为研究范本,并就这一“文化文本”展开了描述与解析,写出了影响巨大的代表作——《文化的阐释》。

人类学家兼心理学家格莱格雷·贝曾,特别热中于仪式、游戏和表演之间的关系的研究,特别关注这三种行为中的戏剧性、艺术性,并提出了一些颇有新意的见解。

在上世纪的60、70年代, 理查德·谢克纳开始了人类表演理论的研究。后来,他又将这一理论研究称之为人类表演学。[1]

依据本人粗略的观察,人类表演学的主张与特征是:

    1,人类表演学把人类的所有行为,都当作表演来研究。

理查德·谢克纳认为:“并不是所有的行为都是表演,你没有办法用抽象的语言来说是不是表演,你必须把它放在具体的环境当中,但是,任何东西又都可以被视为表演,你可以从中学到很多东西,人类表演学就是这样一种学科工具。它教给你一种方法,让你以表演的角度来研究任何东西。”[2]

    2,人类表演学的始作俑者,试图用戏剧理论来解释、规范甚至引领人类的一切行动。

理查德·谢克纳说过:“这个行动是不是想要表现什么?是不是要做什么,有没有一个动机想要完成什么,是不是要给人特定的印象,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很可能是表演。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些行动就会遵循一系列的事先确定、策划好的一个程序,包括场景、布景、动作的先后、具体的做法。”[3]

    3,人类表演学的研究重点和指导思想,深受人类学传统及存在主义思潮的影响。

人类表演学对原始部落及前现代社会的人类活动,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依据孙惠柱教授的研究与介绍,谢克纳的学术思想主要来源于存在主义。尽管谢克纳本人未必承认这个标签,但我们能够看到的是,谢克纳研究的人类表演大多是向世人证实自己和展示自己的存在的表演。

(二)什么是社会表演学?

    社会表演学更是一门新兴的学科了。它是上个世纪末,孙惠柱教授从美国学成归来后提出的学术构想。

对于这个构想的形成,孙惠柱教授作过这样的描述:“我是在1980年代在纽约大学师从谢克纳时进入人类表演学这个领域的,接受的主要是他的总体思路和理论框架,即一切人类活动都可以当作表演来研究。但我认为这个框架内他特别感兴趣的两个具体领域对于中国并不是特别重要,中国的当务之急是要研究都市社会里各行各业各种各样的社会表演,因此在1999年回国后提出有必要建立‘社会表演学’这个在西方还并不存在的新学科。”[4]

依据孙惠柱教授在不同场合的论述以及本人对他的理论意趣的追踪,社会表演学呈现出这样一些特点:

    1,社会表演学与社会学的关系比较密切,特别注重对于各种社会角色的研究。对于社会上各色人等的角色的定位、角色的转换以及为各种社会角色设立规范等问题,社会表演学的研究者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2,特别强调社会环境对于人的行为的规范与制约。社会表演学的研究者认为,表演既有个人向社会展示的一面,也有受制于社会的一面。

    3,社会表演学的创始人,主张把马克思提出的“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理论,认定为研究社会表演的出发点。并主张把辩证唯物主义确定为引领学科发展的指导思想。

4,着眼于当下社会的需要,社会表演学的创建者主张把研究的视野主要圈定在都市社会的职业行为上,如法官、医生、教师以及政府官员的社会表演。

(三)什么是媒介事件研究?

    媒介事件,是一批从事新闻学、传播学研究的学者近年来提出的一个崭新的概念。1992年,哈佛大学出版社出版了《媒介事件》一书,标志者学界对于媒介事件的研究已经进入了系统化的阶段。法国学者戴扬和美国学者卡茨是起步较早、影响较大的先行者。

    所谓媒介事件,就是指经由媒体策划、实施的,通过媒体渲染、加工的,在社会上产生了重大影响的各种公众事件。

    学界通常把媒介事件划分为重构型媒介事件和建构型媒介事件。前者如“重走长征路”,后者如“柯受良飞越黄河”。对于上述行为从策划到实施、从渲染到加工、从形态到效果的研究,被一些学者称之为媒介事件研究。

媒介事件研究,在我国刚刚起步,其主要特征大致有以下几点:

    1,媒介事件研究,特别关注媒体尤其是电视媒体在公众事件中的所作所为。对于公共事件的前期策划、中期实施以及后期效果,媒介事件的研究者常常表现出较为浓厚的兴趣。

    2,媒介事件研究,与当下民众的社会生活关系非常密切。特别关注当下社会中有关国计民生的公共事件,重点研究这些事件生成的原由以及产生的效应。

    3,媒介事件研究的视角是多元的。学者常常从新闻的、传播的、文化的、艺术的、政治的、经济的等许多角度去观照、描述与评点影响巨大的公众事件。

通过上文简要的论述,本人以为,社会表述研究与相近学科之间存在着这样的关系:

    1,思路相近,侧重不同。

社会表述研究,与人类表演学、社会表演学以及媒介事件研究在学术思路上有许多相近的地方。或许可以这样说,社会表述研究,是在人类表演学、社会表演学以及媒介事件研究的启发下形成的一种前景更为广阔的研究。其研究对象虽然有交叉、有重叠,但各自的侧重点其实并不相同。

    2,青出于蓝,更合情理。

人类表演学和社会表演学具有一个天生的缺陷:把舞台以外的社会表达行为统称为或视之为表演,在当下中国的语境中都是很难获得认可的。把一切都说成表演,是人类表演学、社会表演学难以被多数学者接受的致命伤。媒介事件研究,也有这样的问题。例如,把各界人士自发、自愿向汶川灾区的捐款的行为称之为媒体策划的、媒体实施的一个媒介事件,不仅讲不通,也与事实不符。而社会表述研究,显然就不存在这样的问题了。

    3,同中有异,时有分合。

进入新世纪之后,人们在剧场之外实施的表述行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复杂了。对于这些行为的研究,笔者以为不是很多而是太少。因此,人类表演学、社会表演学、媒介事件研究以及本人提出的社会表述研究,均有生存与发展的理由。四路并进,求同存异,有利于相互借鉴,也有助于学术研究。当然,四者之间的差异也是明显的。社会表述研究当下的任务应该是,关注、借鉴和批判地吸收相对成熟的人类表演学、社会表演学以及媒介事件研究的核心理论与研究方法,努力促使社会表述研究实现跨越式的发展。

 

三,提出开展社会表述研究的主张,具有什么样的意义?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开展社会表述研究的意义,起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1,虽然,社会表述研究的思路与人类表演学等学科相近,社会表述研究的对象也与社会表演学等学科相似,但由于社会表述研究,摒弃了“表演”这样一个颇有争议的核心概念,因此,可望获得学界及社会各界迅速认可和普遍接受。

    2,依据戏剧学的基本原理,表演的主体是人,表演得以存在的必要条件也是人,“无人”的社会表达(如一些“大地艺术品”、“装置艺术品”、“环境艺术品”等)无论多么重要,都不可能成为人类表演学或社会表演学的研究对象。而社会表述研究,关注一切面向公众的社会表达,其研究对象具有超常的广泛性,可望填补研究对象上的许多空白。

    3,中国是礼仪之邦。中国人自古就重视礼仪化的、非语言的社会表述。例如,古代的统治者就常常借助黼黻表征系统,实现垂衣而治的政治理想。这样一个特殊的存在,为我们开展社会表述研究提供了丰富的资源,也为我们建立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表述研究,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四,社会表述研究应率先解决哪些问题?

随意、无序、失范、无效甚至适得其反,是当下的社会表述普遍存在的问题。为了从理论上解决这一系列的问题,社会表述研究,应首先围绕以下几个关键词展开案例研究。

1,社会表述的诚信度。

2,社会表述的美誉度。

3,社会表述的关注度。

4,社会表述的聪慧度。

5,社会表述的有效性。

6,社会表述的持续性。

7,社会表述的广泛性。

8,社会表述的艺术性。

9,社会表述的影响力。

10,社会表述的感召力。

11,社会表述的性价比。

 

五,成功的社会表述通常具有哪些特征?

    1,社会表述应该指向明确。

    社会表述是目的性极强的人类表达行动,应该避免意义含混、歧义丛生、语焉不详等弊病。

1997年,凤凰卫视策划了一个影响巨大的社会表述活动——柯受良飞越黄河。据有关资料介绍,这次表述酝酿、策划了半年多,并提前一个月启动了宣传、造势预案。6月1日那天,柯受良只用了几秒钟便完成了飞越黄河的壮举。在中央电视台等媒体的鼎力相助之下,几亿人通过电视及其它媒体接受了这次表述。可是,表述主体到底希望传递什么信息呢?是香港人柯受良征服了黄河?他飞越黄河的时候,香港还没有回归。而黄河可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啊!她在中国人心目中的象征意义,可与长城长媲美啊!因此,这样一个指向模糊的社会表述,不能说是成功的。

    2,社会表述应该生动活泼。

    2007年全国“两会”以及“十七大”期间,央视新闻中心推出了特别节目“小崔会客”,许多高官应邀走进了崔永元的会客厅。谈到那段经历,崔永元说道:“李源潮(时任江苏省委书记,笔者注)的那期节目,我们准备了一个大蛋糕,之前他不知道,我说因为现场看节目的很多大学生没吃饭,这个蛋糕比较大,你帮我抬一下。省委书记往桌上抬大蛋糕,抬的那个瞬间,我觉得很好,很舒服,老百姓看了很高兴。蛋糕上写‘4000亿’,他说这什么意思,我说,这是我们花4000亿买来的,大家就笑。他想起来,这是江苏省全年的财政收入。我给他一把刀,你现在来切一切。他特别谨慎,费了很大劲,才开始切,一下子切了60%,他说这是给中央的,全场哗然,上缴怎么多,心疼不心疼?他说,江苏发展得益于改革开放,东部地区应该回报其他省市。”[5]这样的社会表述,既生动又活泼,而且没有歧异,充分体现了表述人的才华与智慧。

    3,社会表述应该诚信有效。

    就社会表述而言,虽说诚信未必有效,但失信于受众必定是无效的,甚至实得其反。 据《东方早报》2007年12月3日报导,有人在电视上推销一种名为“玖玖理疗裤”的保健内裤。商家设计的卖点有二:其一,称该内裤的生产运用了“现代生物技术”。表述者可能认为,在当下社会人们最买帐的就是高深莫测的科技。其二,称该内裤已由河南开封大相国寺高僧空智开过光了。如此荒唐可笑、缺乏诚信的社会表述,不可能是有效的。

    4,社会表述应该深刻隽永。

    深刻隽永的社会表述,必然蕴涵智慧之光,必然显现巧智之美。符合这一要求的表述实例,确实寥若晨星。2008年的奥运火炬传递,我们撇开关系复杂的国外传递不说,就国内的传递而言,虽然井然有序,虽然非常热闹,但谈不上深刻隽永。火炬在每一个城市的传递,都是同样的套路。点火、奔跑、再点火、再奔跑,没有彰显各界火炬手的个性,也没有体现不同城市的风格。让人看完就忘,留不下深刻的印象。因此,性价比或投入与产出比较低。离精彩的社会表述,还有相当大的距离。

 

    总之,社会表述研究,虽然前景广阔,但她还是一块亟待开垦的处女地,需要追问与思考的问题太多了。由于篇幅所限,只能暂且搁笔。笔者呼吁同好者、同道着共同努力,使得这项研究早日成为一个健全的学科,为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复杂的社会表述行为提供理论支撑。

 



[1] 参见[美]理查德·谢克纳著,孙惠柱译《人类表演学的现状、历史与未来》,载《戏剧艺术》2005年第5期,第7、8页。

[2] [美]理查德·谢克纳著,孙惠柱译《人类表演学的现状、历史与未来》,载《戏剧艺术》2005年第5期,第9页。

[3] 同上。

[4] 孙惠柱:《人类表演学和社会表演学:哲学基础及实践意义》,载《戏剧艺术》2005年第3期,第56页。

[5] 见《崔永元:其实高官并不神秘》,载《重庆晨报》2007年12月7日,第12版。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
已投稿到: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不良信息反馈 电话:4006900000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