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的哪个“寒衣节”

                                张卫东

    农历十月初一日的“寒衣节”应该是冥府阴司最重要之节日，也是而今人间一年里三大鬼节的最凄凉之时。目前，在全国范围内的“寒衣节”民俗活动很是萧条，人们也没有把这个祭奠先人的习俗看的比其它两大鬼节那么重要！

      在城市中没有“烧纸钱”的场地人们只得在马路的十字路口“送寒衣”

“寒衣节”在全国范围内有很多别名，不过正名应该叫“冥阴节”。“寒衣节”的由来还有一个传说，虽然传至今日这个故事已经面目全非，但大家依然是兴趣不减，大多按照自己的想像继续编织着这段故事的来由……

                        送寒衣、化纸钱

“寒衣节”与孟姜女“送寒衣”的故事有些关联，因此这个故事就被后人附会到“寒衣节”中来。我们还要从孟姜女千里寻夫，为丈夫范杞良送寒衣说起……

秦始皇北修万里长城抵御异族外寇，倾尽全国之力征用民夫修筑城墙。从南到北征用的民夫们受不了如此劳苦，在崇山峻岭之间不知有多少人劳累而死。孟姜女与丈夫范杞良新婚三日就被征用远服徭役，流放北边要塞修筑长城。一年之后还没有音信，孟姜女千里寻夫，临近深秋时候抱着新制的寒衣来到长城边。这时不但没有见到丈夫，就是与丈夫一同服役的邻人们也没有见到，有人说他们早来做苦役的民夫们都被累死掩埋在长城下。孟姜女面对着万里长城悲痛欲绝，一边哭泣一边叨念着丈夫的名字，哭了三天三夜后竟然哭倒了长城，暴露出丈夫范杞良的尸骨。孟姜女抱着丈夫的骸骨一边哭一边用新制的寒衣包裹，再用双手刨土把丈夫安葬在长城脚下。

后人为了效仿孟姜女也用送寒衣的方式去祭奠去世的亲人，不过“寒衣节”的传说并不止这一个故事，随之而来的“化纸钱”也是与“寒衣节”的故事同出一辙。所以，在送寒衣的时候必须要为故去的亲人化纸钱，这是为了亡人在阴间享用。

传说发明造纸的名家是汉朝蔡伦，他在总结前人造纸基础上发明了更科学的技法，蔡伦造的纸张质地良好善于书画，因此在市场上十分畅销。蔡伦的兄长蔡莫也向兄弟学习造纸，但是因新技术不过关，基本没有造出较好的成品纸张。蔡莫夫妇很是着急不能销售，对不符合质量的纸张称之为“粗制滥造”。蔡莫的妻子慧娘一心想着赶快把这些废纸销售出去，就出各个诈死瞒名的馊主意，却把这些不成功的纸张销售一空。

原来慧娘假装心痛病诈死，嘱咐蔡莫在她停灵时当众一边哭一边叨咕：“我向兄弟学造纸不成功，糟蹋了这么多原材料，一张也没有卖出去，却把把你给气死啦！是我太愚蠢没有学好技术，粗制滥造了这么多没用的纸！我一定要把这些烂纸烧掉！”接着就去取纸化烧，不多时却见慧娘起死回生的说话啦！“快把我扶起来，我没有死……”慧娘假意挣扎着坐了起来，这可把大家都吓坏啦！待大家问慧娘怎么又活过来时，慧娘说：“阳间钱能行四海，阴间纸在做买卖。不是丈夫把纸烧，谁肯放我回家来?”大家惊讶不已……

慧娘赶紧接着又说：“刚才我是鬼，现在我是人，大家不要害怕。我到了阴间，阎王就让我推磨受苦，丈夫送了钱，就有许多小鬼帮我，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三曹官也向我要钱，我把全部的钱都送了他，他就开了地府后门，放我回来了。”蔡莫按照原计划装模作样的回答：“我并没有送钱给你啊?”慧娘道：“你烧的纸就是阴间的钱呀！”家人与邻居们一听这话，蔡莫又张罗着谢祖先赶快再烧几刀纸。结果就留下蔡伦造纸写字，蔡莫造纸化钱的传说。后来，人们都来蔡莫家买纸，把这些粗制滥造的纸张全都作成大烧纸，还把这些白纸剪成大铜钱的样子焚化。

用这些糙纸裁剪寒衣寄送给去世的先人，再加上剪成的大烧纸为他们送行，想必各路恶鬼不会对死者有麻烦啦……

    十月一、鬼穿衣

“寒衣节”的时令是农历十月初一日，正所谓：“十月一鬼穿衣”。那么鬼的衣服是怎样制作的呢？早在明代的《帝京景物略》对寒衣节就有细致描写：“纸肆裁纸无色，作男女衣，长尺有咫，曰寒衣。有疏印缄，识其姓字辈行，如寄书然，家家修具夜奠，呼而焚之其门，曰送寒衣。”这里面还有一些旧风俗很是耐人寻味，后来发展得不但做衣服而且还要糊“包袱”寄送到冥府阴司邮寄给去世的亲人们……

明清以来，在京城的各大南纸店均都代售寒衣纸，一般多是制作有颜色的象征性纸衣。这是用冥衣铺糊烧活的那种五彩蜡花纸制作而成的寒衣，纸张如同布匹一样多是裁剪成长条状。质地粉红的纸上印着白莲花图案，大白纸则用石青色印上青莲花的样子。黄色质地的纸上则印着大红色的牡丹、菊花、蝴蝶等，那是一种万字不到头的连续图案。对待祖先以及早过世的亲人要用有花纹图案的纸张来做寒衣，一般当年或新近去世的亲人则必须用纯白素纸制作寒衣。在明代的《帝京景物略》中有：“新丧，白纸为之，曰新鬼不敢衣彩也。送白衣者哭，女声十九，男生十一。”这里不但说明必须用白纸制作寒衣，就连哭声的起伏几声都已经约定俗成了。

用寒衣纸剪好的衣服、裤子还要平整码放好，如果没有时间预备也可以直接把寒衣纸放到包袱中封好。更有府邸宅门儿人家，不惜工本请冥衣铺糊制翻毛的皮袍子、皮坎肩等高贵冬装，这些精致的寒衣就是犹如工艺品一样的冬衣。

          清代北京平民人家“烧包袱送寒衣”的写真风俗画

“包袱”就是用大白纸糊制的一个三尺高一尺宽的大口袋，上款写上七世宗亲祖先亡人的名讳，还要有若干一尺大小的新包袱，上面单独写着新近去世亲人名讳。此种书写方式一定要面对家中最小的晚辈去做，还要告诉小孩们那一祖那一世的名讳怎么称呼。这就是面对祖先慎终追远的文化含义，也是祭祀仪式中最为生活最为有文化所在的事实。有时候要由最晚辈中的男孩子们参与，长辈教给他们把祖先以及去世亲人名讳书写上也是有个不会“数典忘祖”的缘故！一般小康人家多是全家男女集体帮助糊包袱打封或参与制作寒衣，在包袱中还要放些大纸钱或冥钞（假银票），寒衣以及包袱一般多是提前七八天制作，然后放在祖堂或祠堂中设奠。普通人家也可以直接把包袱安置供桌正中即可，上供也不论富户贫寒都是三碗饺子，富户人家则可随意增添干鲜果品等。

十月一日晚上祭奠时全家男女齐聚一堂焚香秉烛跪拜，一般是按照男先女后依辈分大小行礼。上香用四支，奠酒要三杯，磕头时大家无论男女都要行四叩首礼。这也是北京以及北方大部分地区的礼仪流程，所谓“神三鬼四”的跪拜程式。全家祭拜完毕多是到家门口焚化包袱，也可以送到坟地焚化。在焚化前先用一把大烧纸四下散开点燃，这是所谓打发外鬼的贿赂钱。然后用石头再往地上画一个直径二尺六大小不封口儿的圆圈儿，用大烧纸把包袱按照辈分引着化烧后即告礼成。通常讲过了三年以上的丧事，家中就不用哭泣举哀。

         当代南方依旧保留“糊包袱”写“题款”的风俗

在清代的《帝京岁时纪胜》中对以上风俗是这样描写的：“士民家祭祖扫墓，如中元仪。晚夕缄书冥楮，加以五色彩帛，作成冠带衣履，于门外奠而焚之。”由此可见即便是在当代的北京民俗中，此种送寒衣糊包袱的风俗习惯也基本能粗略维持了明代礼数。

   十月一、备皇历

农历十月一日这天除了送寒衣外，这几日中还有几项其它风俗活动。为父母守孝三年期满的儿女们，一般在寒衣节过后就可以改换常服了。在寒衣节这天还可以安排为逝世的先人举行迁坟、合葬并骨等活动。给鬼送寒衣后也要为自己家人准备寒衣，通常还要有取来做好的棉衣进行试新的仪式。而后的几天便要不断收拾冬季需要的衣被，男人们还要收拾炉火或维修火炕等诸多需要冬季安排的生活事宜。

在十月一日这一天还有些禁忌，北京与其它地区大同小异。在这天不能出门拜客，更不能走荒凉的野地。姑娘们梳头忌讳用红头绳，要避讳有铃铛响的地方出入，这大概是怕遇见鬼打墙的事情出现。

帝制时代朝廷一定要在十月一日这一天颁布“宪书”，这是由钦天监颁布天下通行之历书，此种历书就是民间常说的“皇历”，正所谓“十月一、备皇历”。这不仅是两月后新年的日历，还是夹杂有家庭必备万能知识手册的全书，这本皇历还有个别致名字叫“通书”。

民国初年曾有两朝并用的皇历出版，那是由上海印刷的“大版本新皇历”。在这本皇历的正面显赫的印着《大清光绪全序通书》，而在旁边也郑重地有《中华民国全序通书》，着实让老百姓不得其解，心里总是想着什么时候皇上还要回来吧……

这本皇历序文总是比年月日历的正文长很多，甚至多了好几倍的知识介绍。有将蒙学的《百家姓》、《千字文》、《三字经》以及《朱子治家格言》等一律附上，还有家庭通用“尺牍”以及联对、请帖、谢帖、呈文、诉状、偏方、九九消寒图等。皇历最重要的部分就是说明那天是良成吉日，还有张天师派的道教符箓图文注释，简单解闷儿的万事不求人算命法等等。

在置备这本皇历后还必须要在上面开笔写上吉祥话儿，如此才不会在新的一年里出现运气不好的事情。正午时分有太阳光的时候，在皇历的正面用朱砂笔写上“灯下无忌、夜观大吉”八个字，这说明皇历也算个家中辟邪的镇物啦……

对于“十月一、鬼穿衣”以及“十月一、备皇历”等民俗习惯而言好像是迷信，其实民俗是千百年来约定俗成的习惯，正可谓民俗并不低俗！针对迷信而言也有高低贵贱之分，有些大迷信不就是宗教信仰吗？历史就是一面大镜子，在不同的历史时代就会有不同的生活风俗，当某种风俗成为一种自然而然的习惯后，我们尽量不要破坏它，一定要领略它其中的文化内涵。

当今，弥漫在整个社会中的洋迷信也有很多，大家都知道不是真正能发生的事情，却偏偏就有不少信众传道弘法。而今的丧葬礼俗各地搞得杂乱无章，多是迷信夹杂着庸俗可笑的滑稽事情，但在可笑背后多是做文化买卖的商人们惟利是图，不堪入目地宣扬更新更大的迷信事件蛊惑民众。如今的北京城内没有一处是公共焚化纸钱的场所，但此种化纸钱的风俗却又不能禁止，结果弄得人们三更半夜到十字路口化纸钱、烧包袱，凌晨清洁队的工作人员面对纸灰既要清扫心里又不免恐惧。

中国有真正宗教意识和宗教迷的人群并不太多，这是以孔子的儒学作为支撑点后才形成的历史现实。但祭祀活动应该是人类不可缺少的重要内容，很多家庭虽然不迷信却也不亵渎神灵。中国人在年节祭祀供奉神圣和先人的亡魂，这不过是一种符号化的纪念仪式，与西方的信仰崇拜程度大相庭径。

               目前创新“地天通用纸币”的中英文美元冥钞

1978年以来，全国大部分地区恢复了寺庙的宗教活动，同时也恢复了很多丧葬风俗。不过这时的民间习俗还是与旧日的信仰概念有些区别，信众们多数已经没有旧有的生活环境，他们大多是为了求而才要信仰什么！在祭奠先人或是送丧烧纸方面的习俗却有所发展，由于印刷技术进步取代之的洋“冥钞”也丰富了阴间的财金市场，不但生产人民币还有港币、欧元以及那些怎么都印不像的美元。

因此，我倒觉得“寒衣节”以自家制作的纸衣裤、大烧纸、糊包袱来祭奠先人越发富有传统的文化气息。既然“重阳节”与“老人节”合并，弄得人们习惯西方风俗后而面对菊花畏惧，直到老人去世时才把菊花当回事儿的摆放出来，那么在“十月一、鬼穿衣”的日子里糊个“包袱”化些纸钱祭奠仙逝亲人们也不为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