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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小坦克在中国(二)——从古德里安到杜聿明和邱清泉之所见

(2015-12-10 17:50:03)
    1937年底到1938年初,在淞沪抗战和南京保卫战中损失惨重的装甲兵团撤到湖南湘潭进行重组。由于中国已无法从德国获得更多坦克,装甲兵团只能开始列装CV35。在扩编成立第200师后,真正的装甲战斗力只有等T-26运抵后才逐渐形成。第200师的每个战车连中编有一个排5CV35,与T-26或维克斯Mk. E坦克形成大小搭配,不过CV35缺乏无线电装置,实际上显然不能进行高效的坦克协同作战,充其量是个跑腿助阵的角色。
    古德里安在其1937年的著作《注意!坦克!(Achtung! Panzer!)》中认为,装甲机枪车的作用仅仅体现于,在重型坦克打哑敌方绝大多数防御炮火后,配合清扫步兵战斗地域。书中介绍当时苏军坦克的战术配置,在近距步兵支援层面即为T-26辅以“苏联版卡登-洛伊德”T-27,古德里安认为这种搭配的战斗力薄弱,不足以突破坚固据点,难以歼灭敌炮兵和反坦克防御力量。不幸的是,整个抗战时期中国军队在中国境内的装甲力量,其实最多仅限于这个水平。
        CV35T-26这对欧洲战场的死敌,中国战场的战友,首战都是在19385月的兰封战役。先期情况介绍请见http://blog.sina.com.cn/s/blog_afc878980102voqi.html ,在此不重复赘述。5月13日,集结完毕的突击纵队从汉口启程,由铁路运输于14日抵达开封。当时开封附近刚遭敌机轰炸,铁路交通紊乱繁重。按蒋介石的亲自指示,突击纵队中属于第1150团的19辆坦克(即7辆维克斯E12CV35)于16日在开封下车,沿公路前往兰封;第1149团的T-26坦克排则被调往豫中郾城待命。经过在灰土路面上的45华里履带行军,除了1辆维克斯E1CV35中途出现机械故障而抛锚以外,其他坦克于17日到达蔡楼(一说柴楼)附近待命。

意大利小坦克在中国(二)——从古德里安到杜聿明和邱清泉之所见
从车内手摇启动,这在低矮狭窄空间内可不是轻松活计

    当日16时,就位的第1150团第一营第一连最先行动,由营长刘介辉中校(南京保卫战时“战炮分队”即德制一号坦克与3.7cm Pak战防炮合编部队的指挥官,城破前夕12月8日便率先逃跑)率10辆坦克协同第88师第262旅攻击当面日军,击溃日军一部,但因坦克前进过快脱离步兵,只得暂且返回。 再次出击后步坦协同仍然很差,加之攻击路线和重点与前次重复,日军已有所准备,并未取得多少战果。18日,根据杜聿明致蒋介石的〈杜聿明转报该部在豫省兰封一带退敌战况密电〉,邱清泉亲率8辆坦克支援第88师和第106师,击退进犯至兰封附近的日军,坦克部队无伤亡和损失,战场缴获日军进犯陇海铁路的作战计划文件。
    此外,第1150团第一营第一连派10辆坦克支援第71军和第195师作战,沿陇海铁路攻击仪封、考城及内黄以南一带的日军,其中5辆坦克在仪封、水口附近因无步兵协同,孤军深入遭日军平射炮火狙击,有1辆维克斯Mk.E3CV35被击毁,排长贾玉林少尉阵亡。20日,日军兵分三路进击兰封,邱清泉率部攻击盘踞在兰封以南贵李寨、祥符营和马集的日军。21日,第1150团第一营第一连有3辆维克斯Mk.E4CV35在马集被日军击毁,官兵伤亡惨重,排附白景福准尉以及班长2人和士兵4人阵亡,负伤的7人中包括营长刘介辉。至此,第1150团第一营第一连仅剩3辆完好的维克斯Mk.E,已基本全灭。
    22日,第1150团第二营第五连的CV35排在罗王进入一座堤防时,有3辆坦克被日军平射炮击中起火,排附孙文希少尉、腊子铣准尉和士兵邓嵩3人阵亡,排长王体乾在兰封战役结束后因作战不力被关押,遭邱清泉指责后,在狱中自裁身亡。23日,兰封正面的桂永清部守军崩溃,邱清泉率余部撤到罗王车站以西,维克斯Mk.ECV35在兰封的战斗结束。26日,从郾城调至兰封参战的第1149团第二营第五连的T-26全军覆没。61日,中国军队奉命西撤,兰封战役结束。
意大利小坦克在中国(二)——从古德里安到杜聿明和邱清泉之所见
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倭寇乐开怀

    此战第200师参加突击纵队的官兵伤亡300余人,其中坦克部队殉职军官7人和士兵19人,除上述已提及的人名外,还有王崇志上尉、曾庆海上尉、陆文成中尉、士兵李振汉、王印若、张文焕、高增峰、王文英、潘勉之、王惠玲、戚恺等等,而永久损失的坦克有13辆,分别是4辆维克斯Mk.E9CV35。从上述战历可以看出,这一记载仅反映了第1150团的损失,尚未包括第1149团的T-26坦克排。
   战国民党军重复了八一三淞沪战场上的老问题,并未集中坦克奇袭起到突击作用,而是分头行动,加之不曾与参战步兵部队进行任何协同演练,结果逐次损失。
    从实战暴露的情况看,CV35可谓一无是处。较基层的官兵反映,开封附近路面灰沙严重,CV35行驶二三天便发生故障,发动机过热时出力即锐减,常需以低速档拖行,有时一小时仅能开行一公里,耗油量大增;若在发动机过热状态下熄火,常无法再次启动;因无炮塔,遂行攻击任务时颇感不便,行进时容易迷失方向。按照超轻型坦克的设计主旨,其战场生存和价值实现主要凭借高速灵活,而这些CV35的动力部分却是虚弱和不可靠的。
    邱清泉在战后对CV35的批评毫无保留,杜聿明则相对婉转些,两人在19388月的军内绝密材料《战车部队作战之经验及运用要领》(抗战参考丛书第13种)的相关评述如下:

邱清泉〈战车战斗后之所见〉:第一条战车宜使用于开阔地,村落庄砦及细狭地,皆宜避免;第二条战车对村落攻击,须离开一千公尺以上而围绕之,而后以炮火集中射击,压制敌之轻重火器,以掩护步兵冲入”(笔者注:徐蚌会战时期国民党军美制坦克的一些村落攻击战便大致如此,却被步兵指责为坦克怕死,增加了兵种之间的隔阂)……第九条炮车威力甚大,为战斗主力,机枪车仅能在炮车之侧翼及后方,任掩护之责,而绝不可单独战斗。此次土肥原部,带有少数机枪车(笔者注:日军步兵部队的九四式轻装甲车,也是超轻型坦克),因我炮车活动,始终不敢出现;第十条意大利飞亚特战车,素质极坏,经三日使用,即告损坏,现有意车,查皆老旧者。英车之素质最佳,俄车有着火之虑……第十五条此次作战,与军师指挥部之连络,皆颇良好,较之沪战时,二十余辆战车,仅使用二次而全损坏(笔者注:此说不确切),自有大别

杜聿明在〈战车部队作战之经验与意见〉中的分析总结则较为具体。对于CV35坦克本身,杜聿明记录的缺点有:散热装置不良,用摇把启动困难在战场上绝不可能,火力薄弱不宜正面攻击,射角太小,展望困难,指挥联络均不易,机枪无表尺装置命中困难。对于CV35的使用,杜聿明陈述道,可担任的任务:炮甲车(笔者注:德制Sd.Kfz.222攻击前进时,以意式小型战车掩护步兵跟进;掩护辎重运输车辆;掩护翼侧防敌迂回或包围;搜索、传信等。……意式小型战车,及装甲汽车,主任搜索敌情,(就中以敌之战车防御炮为主),侦察地形之用,是等战车,绝对避免真面目战斗,遇有村落,或荫蔽地区,只可在500公尺以外,先以点射数次,跃进数段,试探该处有无敌人后,再行通过,绝对不能误解威力搜索本旨,冒然接近村落,或荫蔽地区,致遭敌隐伏步兵或战车防御炮之奇袭,而受牺牲。

另外,杜聿明文中反映,上级对坦克部队下了命令就要行动,不容许充裕的准备时间,不提供详细的军用地图,没有严密的作战侦察,投入坦克的行动缺乏要领章法。步坦协同太差的具体表现则有,518日攻击圈头,坦克攻入敌阵之后约一小时,步兵仍未前进,提供炮火支援的迫击炮则不知跟进延伸火力,几乎击中坦克;20日攻击祥符营,坦克完成任务后返回,步兵应巩固已收复的地区,但坦克还在归途中,步兵就退下战线,祥符营得而复失,坦克劳而无功笔者注:这些表现反映中国军队的步坦协同仅相当于二十年前的一战英军水平。而坦克部队自身还因为CV35的损失取得一个教训:21日从马集撤退,两辆CV35因出现故障进行战地修理而拉在大部队后面,结果被该地埋伏的日军步兵接近投弹炸毁,因此杜聿明在文中告诫每个坦克兵都应配备手枪和手榴弹,以便必要时下车近战冲出少数敌人的包围。

邱清泉和杜聿明的上述见解和分析可谓中肯全面,但在此后的抗战和解放战争中,CV35的损失却恰恰反映,由兰封首战惨败所得的宝贵经验教训没有受到国民党军高层的重视,坦克仍被投入不利地形(昆仑关和缅甸),CV35坦克排仍被单独投入战斗(缅甸和解放战争),仍被敌军步兵和炮火伏击(昆仑关、缅甸、解放战争)。

滑稽的是,日军在缴获CV35后,作为意大利的盟友自觉面子上过不去,于是在其内部宣传中,参考CV35所带的安萨尔多工厂标记,将CV35称为法国制安萨尔多轻战车以欺瞒国民和基层官兵,展示于1939年1月8-15日靖国神社前广场上的“战车大博览会”的缴获战车行列里。

意大利小坦克在中国(二)——从古德里安到杜聿明和邱清泉之所见

意大利小坦克在中国(二)——从古德里安到杜聿明和邱清泉之所见
战车大博览会陈列图,下方是缴获自中国和苏军(张鼓峰)的战利品(不全),出自J-Tank No.18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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