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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像,似不像--谈杨红先生书评《从四像、四不像谈起--再次说说书法的评价标准》           宋文仁

(2013-10-21 13:5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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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

    杨红先生在羲之书画报总第586期上发文《从四像、四不像谈起--再次说说书法的评价标准》,从时下评论书法的偏执,谈书法评价的标准。笔者认为杨先生的理论离传统远了一点,用鲁迅《汉文学史纲要》《自文字至文章》中的文字具有“意美、形美、音美”三个层面作为评价书法的标准也不靠谱,以“似像,似不像”为题谈一谈个人的看法。
    杨先生说,“时下书坛有个怪象,各级书法大赛上的评委们总是以参赛作品映射出的古帖古碑影子的多少为尺度,同时媒介对书法创作的评论大多也是以书家脊背上背古人多少来衡量,即临古帖古碑之多少来评判。”
    中国书法艺术以三千年的辉煌历史,独立于世界,无根是做不到的,这个根基就是“传统”。吸纳、综合、传承的古碑古帖,是书法不断演进的宏大基石和动因。丛文俊,《中国书法史》云:“书法传统的形成有两个基本前提前:一是可以超越时代的书法楷模,二是稳定的传承线索。”古人的影子,古帖古碑,不就是古代书法楷模及其书体吗?评委们寻根溯源,看书法的传统因素是正确的。
    杨先生说:“一副好的书法作品应该看不到任何古人的影子,而只有自己的个性。”看古人的影子,不是看那个点画像颜,那个结体如欧。而是从更高层次的“意”立论。翁振翼,《论书近言》云:“右军书,遒媚二字尽之”何为“遒媚”?朱履贞《学书捷要》中云:“书之精能,谓之遒媚,盖不方则不遒,不园则不媚也。”米芾《海岳名言》自述作字:“随意落笔,皆得自然,备其古雅”,“古雅”成为理想的书法艺术境界。中国古代文化博大精神,书法凝聚了儒释道理论的精华,书法达到一定的艺术境界,“技进乎道”。“道”是一种无意而为而有为理念,只可意会,不可言述。遒媚、古雅、入道,书法由具象到抽象美,潜移默化地影响着爱好书法的炎黄子孙,今之书法能没有古人的影子吗?
    杨先生以巴金“我主张文学的最高技巧是无技巧,不要靠外加技巧来吸引人”、苏轼“我书意造本无法,点画信笔煩难求”的理论为依据,苏轼真的无视“法”吗?苏轼《跋秦少游书》云:“少游近日草书便有东晋风味......技进道不进,则不可,少游乃技道两进也。”“技”为“法”的范畴,表示苏轼对“法”的认可。苏轼为之别解,盖为之借此畅怀,抑或是宋代尚“意”理念的环境所致。
    “技进乎道”便“游刃有余”。道家学说或许有些玄妙,丛文俊这样认为:“集学有成,即不必刻意求佳,不刻意即率性,率性乃能天机灿然。刻意则近工夫,工夫难免自我重复,亦难有神来之笔、意外之趣。”前提是“集学有成”,巴金、苏轼何许人?
    艺术是相通的,艺术范畴的不同门类,含有契合的印迹,视觉、听觉等感官感知之后,通过联想,从甲艺术门类转借到乙艺术门类。例如书法的涩行流运,提按使转,与京剧唱腔的抑扬顿挫有相通之处,可以借用丰富自己艺术创造。转借必须有合理性、针对性。鲁迅“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苏东坡“退笔如山未足珍,读书万卷始通神”,何等相似,自细品味一下,就知道二者的不同了。
    杨先生借用鲁迅《汉文学史纲要》《从文字到文章》中“中国文字具三美:“意美以感心,一也;音美以感耳,二也;形美以感目,三也”,作为评价书法的标准,也是似像似不像。
    汉字是表意文字,中国书法缘渊正是依付汉字独特的表意性。古代把汉字分为六书,许慎总结为“指事、象形、形声、会意、转注、假借”。鲁迅《汉文学史纲要》中说,“意者,文字初作首必象形,触目会心,不待接收,渐而演进,则会意指事类兴焉。今文字,形声转多,而察其洁构,什九以形象为本衹,誦习一字,当识形音意三:口誦耳闻其音,目察其形,心通其义,三识并用,一字之功乃全。”鲁迅先生说文字从初始到演进,始终以图画式物象表达出来“触目会心”的意义,就是阐述汉文字的表意性。从这种带着文化底蕴的客观物象理解汉文字表达出的“意”:目察其形,心通其义,“义”:意义。象形字本身就是一幅画,会意字:“休”,人在树下休歇;“看”,以手作眼罩,用目观望。指事字:上、下,长横为地平线。形声字:“忠”,下形上声,“枝”,左形右声。等等。即使汉字发展到今天,形声字达到百分九十以上,有些接近于抽象的符号,总体上仍有形象的影子。
    由此可见,鲁迅先生说的“意美”不是杨先生理解的“意境、气韵”美,那么“气势豪放旷达”、“或情境涓涓如小桥流水”、“婉约清纯”等等,便是凭空想象。
    形美,是通过对汉字客观物象的主观改造,逐渐营造出的间架结构美,其书体:甲骨文、大篆、籀文、小篆、隶书、楷书、行书、草书,那个形体不美。美的汉字图形为书法载体,经过历代书家创造,便成为书法美。杨先生形美指的是布局谋篇美,不是鲁迅要表达的意思。
    “声美以感耳”,鲁迅说的汉字声美,是汉字读起来的韵律美。汉文字出现后,古代文化的传承有了载体,“诗、书、礼、易、乐”等文化就成为育人的主要教材,赋予汉字的平声、仄声成为汉字韵侓的表现形式,读起来抑扬顿挫,具有“声美以感耳”的音乐效果。我们看到不少书家书写的是古诗词、散文、家训等内容,是他人所作,即使这些文字在书法中能表现出韵侓,又怎么作为评价书家作品“声美以感耳”呢?杨先生“狭指'书者自己创作的内容,“读来朗朗上口 ”。书法主要是视觉艺术,你叫评委们看还是读 
    那么评价书法的标准怎么确定?
    时代不同,书法不断推陈出新,人们的认识水平有变,评书的标准也在变。另一方面,作为书法这一特殊的艺术,在书体演进过程中传承性比较牢固,不仅不排除旧的形式,反而并行至今。因此,书法理论也相对稳定,书法的评价标准也比较稳定。
    书法作品传统性的彰显、神韵的流露、笔墨的运用、以及书作体现出的风格,应成为书评的主要标准。笔者认为“看、察、品、赏”四字可概也。
     一、看传统。
    中国悠久的书法历史,传统是书法瑰宝的根基。传统具有归纳性、比照性、持久性,具有规范行为的作用。书法传统是先人们归纳出的结晶,其比照性屏弃了非传统的因素,持久性保证了书法秩序的稳定性,成为书法的根基,被人们奉为圭臬。名家楷模的次第接续,书体的传承线索,使传统不可动摇。就帖学而言,书法发展到魏晋,从王羲之兼钟繇、张芝之长,开创了楷、行、今草三体书风,唐太宗尊王,宋以后刻贴的流传,形成了以王羲之书法的正宗书法大統,元明清至今,继续传承。虽然宋代开始了以颜体的唐宋分支系,以及清中后期碑学兴起并一时盛行,始终不能动摇以王系正统的地位,且根基仍在传统。当然分支系列也是书体变化的瑰宝。由此可见,今之人学书,不能临帖临碑,个性再强,也成不了气候。所以评价书法优劣,不能离开传统。
    二、察技巧
   书法的技巧主要体现在用笔用墨、结体和章法等方面。汉字的间架结构铸就了书法中汉字的风骨。架构的腾挪应照,伸缩舒缓;运笔的起收使转,涩行流运;个字在作品中的位置展示的刚柔平和,奇险峨峻;整幅作品行间茂密、字间避让,等等,无不体现书家的用笔技巧。唐韩方明《授笔要说》述其师徐璹之言:“夫执笔在乎便稳,用笔在乎劲健,故轻则须沉,便则须涩,谓藏锋也。不涩则险劲之状无由生,太流,则成浮滑,浮滑则为俗也。”书圣从鹅的游迹,联想到用笔的技巧的传说,生动地表现出“观物以类情”理论,甚至有人以“书罢笼鹅去,何曾别主人”表现王羲之求书于自然的热切心情,告诉后人,必须师法造化,塑造自我。《庄子.养生主》:“观知止而神欲行”,在笔法中便是笔短趣长。墨法和笔法很难分开,点画造形,水墨滋质,浓、淡、润、燥通过用笔表现出来。孙过庭《书谱》云:“带燥方润,将浓遂枯。”墨运用得好,表现出干裂秋风、润旱春雨的效果。章法是书作的重要组成部分,包世臣《艺舟双楫.述书》写邓石如论书:“字画疏可走马,密不透风,常计白以当黑,奇趣乃出。”郑板桥书作布局被称之为“乱石铺街”,何等形象。题款、钦章是章法的重要组成部分,书者不可随意,评者不可忽视。
    三、品神韵
    诸宗元《中国书画》云:“古人论书,大要有二,最难得者韵,最不可犯者俗。”现代书家沈尹默很有体会:(书法)“在这一瞬间,不但可以接触到五光十色的神采,而且还会感觉到音乐般轻重疾徐的节奏。”书作者的情感,缘于主观对客观事物的感悟,泄于书品,神韵乃出。书法大赛,书家受时空和书法内容的限制,受命感官和自由感官的灵感是不同的,好在大家机会均等,优劣仍可分出。使用不同的书体对表达书作的神韵也有影响。楷书,端庄大方,草书,龙飞凤舞,表达作者的不同内心世界。被书法界公认的“书卷气”,除却技巧,还有书外功夫。这一点苏东坡说的很直接,“退笔如山未足珍,读书万卷始通神”,书卷气是书家文彩支撑的。“技进乎道”,从书法具象到抽象,其神韵的彰显是不自觉的流露。不刻意,随天然,物理在握;出新意,不泥古,传统存胸;笔如山,书万卷,通神唯求。神韵为书法最高的的艺术境界。
    四、赏风格
   潘伯鹰《中国书法简论》谓:“一种独具的姿态与风神,使人一见即知其为何人。换言之,这即是他之所以足称为不朽的地方。”书法表现出的个体性风貌为风格范畴。风格表现书作者的文化底蕴、意趣以及笔法和章法,体现书家对传统以及对时下书风、观赏理念的审美观念和认识水平。意趣是个性的集中表现,崇王,得王羲之之雄逸;尚颜,纳颜真卿之遒媚;喜欧,学欧阳询的遒劲、内敛。墨梅生《时尚中的“笔法”散见--兼及少数当代书家的用笔》一文中说:“书法的表现风格,归根结底要落实到用笔--运笔方法上去。”不同书体字的结构、线条都有自己的程式,而书家在此基础上的体味、创新形成了寓自己特点的笔法,造就了自己的风格。
    书法是视觉艺术,字体面貌是体现风格最实际意义的评价标准,书家经过自己的墨海生涯,最终要把书体面貌表露出来。袁昂《书评》云:“蔡邕书骨气洞达,爽爽有神”,《淳化阁帖》:“钟繇书如群鸿戏海,云鹤游天,行间茂密实也难过耶”,黄庭坚与老师苏轼戏趣各自书法特点,苏轼云“君书如死蛇挂树”,黄庭坚谓苏轼书为“石压蛤蟆”,从字的面貌上看出黄字伸展挺拔,苏字扁实厚重。
    风格通过字的面貌表现出来,面貌不等于风格。风格是书家墨海生涯经年累月把握审美要求水到渠成创造出有别于他人的独特风貌。
    论书凭经验、自我好恶,随意阐发,炮制出来的东西“似像,似不像”,便是“四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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