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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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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

(2019-06-14 11:10:31)

初 夏



 

去铺子买菜,经过她身旁,她低头坐着,坐在花坛边。她好像在瞌睡,可能是夜里没有睡好、也可能是人老了觉多,每回见到她,她总低着头。那些铺子就在对面,隔着条小马路,人再多、声再杂也没惊动她,铺子走了一家、来了一家,她好像也没察觉,就没见她仰起过头来。

铺子走的那家是卖菜的,卖菜的是个胖女人,胖女人嗓门大,老远就听见吆喝,她走了就没再听见过,她走了还碰见过,猛一下没认出来,穿了件红制服,上面还印着黄字,说是干保洁了,说是去了家大机关。来的那家是卖牛羊肉的,卖牛羊肉的是个秃瓢,以前就在东头路边摆摊,摊摆久了,地面都油了,创卫才把摊给挪了。秃瓢是个钉子户,撵过几回都没撵成,估计是谈妥了条件才挪的,给他找了地、答应进铺子他才来的。他来了,胖女人走了。

胖女人其实不想走,本来也没让她走,是让旁边那家卖水果的走的。卖水果的声低话少,整天闷头坐着,天冷就戴顶线帽、穿件黑棉袄,外面再扎根腰带,背过身坐、坐在马扎上。他卖水果从不吆喝,总是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我去买香蕉,他不卖,说这香蕉不好,等来好的再买,买草莓他也这么说,我说小孩发烧要吃,他才给挑了点,是一个个挑的,问他卖不掉的咋办?说留着自己吃。估计是看卖水果的人老实,就首选了他。

街道办让卖水果的走,他不走、也不说,是催急了才说的,说他认识省里的领导,街道办的不信,说光说认识没用,能叫来才算数,没想到真的叫来了,领导来的那天是提前通知的,街面都打扫了。街道办的这才信了,就没再让卖水果的走,让胖女人走,胖女人也不走,街道办的就跟她说,说你要认识的官比卖水果的大就不走,胖女人没辙了才走的,她走得很不情愿。

我也问过卖水果的,到底有没有这回事,他不说。他不说猜测就多,各种说法都有,有说是他根本就不认识啥领导,纯粹是巧合,刚好赶上了领导下基层,也有说是提前听到信了,他才敢这么说的。还有说可能是真的,铺子的水太深了,藏龙卧虎。不管是啥说法,日子都好像没啥变化,卖水果的还是那样,闷头坐着、坐在摊位前。铺子对面的她还是那样,低头坐着、坐在花坛边。

那天又去铺子买菜,见她仰起了头,仰头在跟保洁员说话。那天才发现,她是个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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