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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

转载 2015-01-18 08:08:26

腊 月​



       老伴儿说,还有一件大事儿要办。

       我问,啥大事儿?她指指头。我明白了,就问她,还是去那地儿理?老伴儿说,嗯,都约好了。我说,找张老板理多好呢,非要去那么远的地儿,坐车又不方便。老伴儿不听。

       张老板的理发店就在家门口,我跟他很熟。俩人头一次见面就挺投缘、我问他答地总是聊个没完。租个店挺贵吧?不便宜,房租说涨就涨。怎么能说涨就涨呢?那老头儿不是个玩意儿,一不高兴就涨价。老头儿缺钱?不缺钱、缺德。老头儿在家是老大,老人留下的几套房全霸占着,兄弟姐妹都不跟他来往,到现在他还是独身,钱花不了。那他留钱干嘛?我也纳闷,就一孤老头儿,不好旅游、又不好嫖、好赌,唯一的爱好就是涨房租,涨得没人能干长了。你干多长了?快十年了吧。你怎么能干这么长呢?房租没涨啊?涨啦,该涨的都给他了、不该涨的一分不给。

       张老板人高马大的,一对死羊眼,扁脑袋顶上留着发、像被人揪过似的往上翘,脖子系着块玉、手腕儿戴着佛珠。他没讲为什么他能租房干这么多年,可我也能猜出几分。

       那天见张老板一个人躺在理发椅上啃苹果、脚搁在前台上,我就问,刚出门的是那个老头吧?他说,是啊,又想涨房租,让我给打发走了,一分没给。我问他,最近不忙吧?他说,不忙,过些日子就开忙啦。你有事儿啊?我说,没事儿,过来看看你。

       老伴儿见过张老板,我头次去理发就是她跟着去的。我劝老伴儿说,别看张老板长得凶,可人挺好、手艺也好,还是趁着闲去找他理吧。老伴儿还是不听、还是执意要去那个地儿、找那个师傅。我就没办法了。

       老伴儿从上午就出门、天蒙蒙黑才回来。回来还没等问,她就一个劲儿地感慨,人还得多行善积德。我就知道遇事儿了、就听她讲。

       老伴儿说,打不到车。都走到集了、一辆出租也没有。没办法就买点儿菜回来了。刚到家来了辆车,这才又去的。回来时多了个心眼儿、去加气站等,还等了半天才打上车。

       我就问,怎么打车这么难呢?老伴儿说,都罢运了。那车还是偷着跑出来的,不干不行啊,又到用钱的时候了。听说发现了就砸车。我问,为啥罢运?老伴儿说,说是公司太黑,光份子钱就得交四五千,好像还有别的事儿,反正是没法干了。

       老伴儿说,真得感谢老天爷,总算还顺利,不行善积德能行吗?我说,找张老板不就没这些麻烦了嘛。老伴儿没吭声。

       理了发、去了心事儿,俩人又去女儿家忙活。女儿家也是住在大院儿里,可我发现院儿里的楼没几家安防盗窗的,不像我们院儿那些楼、多数都安了。这些日子又有几家在安,风钻响得跟拉警报似的,我站在下面看,眼光顺着防盗窗往上爬。老伴儿说,人家六楼都安了,咱也安吧。我说,不安。看着都费劲,甭说爬了。

       以往在女儿家忙活完就黑天了,每次都是我先出门、先到院儿里抽烟、等老伴儿。老伴儿总是迟迟不下来,我就边抽烟、边盯着楼梯间。楼梯间的灯是感应的,看到六层的灯亮了、再一层一层地往下亮,就知道老伴儿下来了。老伴儿总是说,没办法,六月老找我抱,看来是不想让我走。六月是外孙女的小名。

       这次是个礼拜天,从女儿家出门早,出来时太阳还没落。还是先到院儿里抽烟、等老伴儿。在院儿里站了一会儿,觉得冷、风冷,就进楼门洞等。门洞里已经很暗了,可还是能看清墙上有字,字是乱涂乱写的,可有些写得挺漂亮、尤其是通下水道几个字,很像书法。

       正欣赏着,猛地听见一声吼,你是干嘛的?手一抖、抖落了一截烟灰,就见门口站着个人,眉眼很威武。我往上指了指,说,六楼的。他说,怎么看着眼生?接着又吼,你到底是干嘛的?我说,孩子在这儿住,我是来看孩子的。你是不是把我当贼啦。我笑了、他没笑。他住一楼、上几个台阶就进家了,临关门又瞅我一眼。

       听着门嘭地关了,我下意识地退到楼门洞外、又站在了风里。站在风里还在琢磨,我怎么能像贼呢?楼门洞的防盗门上贴了纸,纸是粉红色的、边边角角都粘得很结实,纸上印着铅字、是致广大居民的一封信,落款是物业公司、日期很近,看来是刚贴上的。

       这才想起来,又快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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