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兰心
兰心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120,310
  • 关注人气:88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天使(上)/张惠雯

(2019-12-20 11:50:54)
分类: 小说

https://mp.weixin.qq.com/s/N7Dp_EzN-Tcah3VuOeQ0Aw

 

张惠雯,1978年生,祖籍河南。1995年赴新留学,就读于新加坡国立大学商学院。现居美国波士顿。小说发表于《收获》、《人民文学》、《江南》等国内文学期刊,获得多个奖项。已出版短篇小说集《两次相遇》、《在南方》等。


导读

张惠雯短篇小说《天使》在《文学港》2019年第7期小说头条刊发后,迅速引起各方关注,成为2019年储吉旺文学奖大奖小说,并进入2019年收获文学排行榜短篇排行榜名列,今日全文推出,以飨读者。

 


天 使


我以为父亲葬礼之后几天,我就能返回波士顿。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不得不修改返程机票,把返程日期改为不定期。

这个小地方也早已不允许土葬了。有的老一辈亲戚出谋划策,就是在偏僻的乡下找个地方偷偷埋葬,但我和我的姐姐、妹妹一致决定本分地把父亲火葬。在葬礼上,她们俩头上缠着白布条,哭得很厉害。我坚决不愿意缠那块颜色发黄、看起来脏兮兮的具有表演性质的白布条。我也没有大哭出声。大概在别人看来,我这个唯一的儿子冷酷无情。

父亲火葬那天下着雨。不算是大雨,但足以把小城的街道弄得泥泞不堪。我不明白这地方为什么有这么多的土,这么大的灰尘,只要一点儿雨,路上就形成泥水坑。我父亲八十七岁了,走得很平静。当他的身体被推进那个焚化炉里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流泪。他就这样永远地在世间消散了,他的肉身没有了,我再也看不到他的任何有形的部分了,哪怕是尸体……那是一个与自己之间有血肉联系的人行将消失的可怕的空虚感,一个人往后的生命里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母亲早在他走之前好几年就走了。所以,我们现在都成了孤儿,无父无母的孤儿。

这次回来,姐妹对我的态度和以往不同。我原以为是因为父亲故去带来的打击,后来我发现那其实是一种戒备。葬礼后不久,她们开始谈她们所担心的事情了,那就是父亲留下的那套房子。老父亲是个古怪的人,我们谁都不知道他生前竟写过一封遗书,那是在我母亲去世后不久,他把遗书交给我们的一个表姑秘密保存。他这样做伤透了我姐姐和妹妹的心,因为这表示父亲并不怎么信任她俩,尽管在母亲亡故后,是她俩在轮流照顾他。在这份遗书里,父亲交待了遗产分派,他的存款由我姐姐和妹妹平分,房子则由我负责处理。如果我决定售出房子,那么房款的一半归我,另一半由姐妹俩平分,如我决定不出售,则由我管理。父亲生前大概觉得这份遗书把他的财产分配得很合理,但我姐姐和妹妹却不这样认为。她们说父亲看病尽管有公费医疗,也花了不少他的存款,所以他的存款所剩不多。此外,她们尽管很想委婉地表达但最后还是直露地指出,父亲卧病这两三年,我人在美国,只回来过两次,根本没有出力,因此房子出售的一半钱归我是不公平的。我觉得她们俩说得没错,我没有为父亲做什么。在他卧病后,我仅仅是每年回来看望他几天,寄过两次钱,用于给父亲请看护,这都不值一提。我本来是感激她们俩的,但我现在终于理解了她们对我的那种戒备态度,不过是因为父亲的一点儿遗产。

我想,在这样一个充满是非、把蝇头小利看得胜过一切的小地方,她们终究也变得庸俗了。她俩已是一副中年妇女的样子,这倒不完全是年龄或容貌的变化所致,而是她们说话的碎叨、对鸡毛蒜皮事情表现出的过分热情和大惊小怪,还有神态里那种木然……还应该提提她们俩的丈夫。那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毫无和谐之处的两个人,在父亲葬礼期间的每个夜里,倒是高度一致地做着同样的事情:兢兢业业地计算着礼钱收入,做清晰的账务分隔。当然,他们也没有错,因为这些人来送礼就是因为他们过去给人家随了礼。最后,一切事情,不管是丧事还是喜事,都变成一种运算,关于礼钱的收支是否平衡的运算。

我滞留下来,就是因为那份遗嘱。我需要按照他们的要求去做法律公证,明确表示自己放弃父亲遗书里所给予的房产继承权,接下来又会有一套有关房产权转移的相关法律手续,可能会需要我本人在文件上签字。而在这个地方,每一份文件都不是容易到手的,一份文件、一个表格,都需要找熟人、托关系才能获取。

我仍然过着日夜颠倒的生活。午夜到凌晨这段时间,我会打开电脑处理一些公司的事,我能得到那边即时的回复,这样竟会让我觉得好一点儿:我还有另一个世界。至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是一个人。我的心终于能从周围这嗡嗡作响的、紧紧捆绑住我的空虚里解脱出来。没有活儿可干的时候,我还能回想一下父亲。想象着古怪的老头儿独自坐在他那栋小单元楼里,戴着他那副老是滑到鼻梁上的、样子朴拙的黑框老花镜,在一盏黄光灯泡下面,用钢笔写着那份引起争端的遗嘱。他得不时停下来,想到有关自己死亡的事情,而他不久前刚死了老伴儿。想到他那副样子,我有时忍不住落泪。这个古怪的老头儿,他可能偏爱着自己的儿子而不自知,我们一直在某些地方很像。

有一天,我走在街上,遇见一个高中同学。他惊呼着我的名字跑过来,而我一开始并没有认出他。他做了自我介绍,这才多少唤起了我的一点儿时印象。他很惊讶我回老家了竟没有通知老同学。我告诉他我父亲去世了,我是回来奔丧的。他又诧异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没有联系老同学去帮忙。我明白他说的“帮忙”是凑人场、送礼钱的意思。他不知道我最怕的就是这个,就是我的姐夫或妹夫会算好账、拿给我一沓钱,告诉我说:这是你的朋友送的礼钱……那就像站在逝者的亡魂旁边数钱。

我们站在街头,他热情地加了我的微信。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但到了当天晚上,我发现我被拉进了高中那个班级的同学群。那位热心同学未经我的允许就宣布了我父亲过世的消息,我不得不应对来自我难以回忆起来的不同友人的不同慰问,并且一再强调,葬礼早已过去,大家不需要帮忙。我后悔对人提起父亲去世这件事,怀念死者只能是一件孤独的事,但人们执意要把它变成一场公共的热闹。然后,又有人要策划一次聚会,欢迎我回家。我以心情还未恢复、仍有很多家事要处理推辞了。这样没完没了地说着客气和推脱的话,直到深夜。

而就是在这么一番烦乱后,我收到她的微信加好友的要求。我竟然没有想到她也会在这个群里、会看到有关我的消息!也许我从来都觉得她和别人不一样,仿佛她存在于另一个空间和时间的维度。


我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没有那种让人心惊的美丽了。我没有轻慢成熟女性的意思,但这种“惊心动魄”的美,通常是在女人十分年轻的时候才会有,像但丁的贝亚特里奇、彼特拉克的劳拉,像虚构的亨伯特的洛丽塔……因为这种美必然不是什么复杂的,需要经验去玩味、揣摩的如现今所说的“魅力”这样的东西,而是极纯粹、直接的美,它会一瞬间击中你,让你站在大街中间失神。

当年,我第一次见到她,就是这样的感觉——仿佛被雷电击中,可怕的、从未有过的剧烈震动,一场在内心最幽暗的深处引发的、不可见的爆炸,具有某种颠覆性,似乎一下子把你过去的什么粉碎了。后来,当我听到有人对她妄加评论、竟觉得她不够美的时候,我心里就燃起阴沉的怒火。震动之后是可怕的怅惘,让我在每一个她出现的场合都以各种伪装的方式注意她同时却避免接近她,又让我做了一些傻事,譬如晚上放学之后骑自行车跟踪她,最初是跟踪,之后仿佛是自觉地护送。那时候的人多么羞怯!她知道我在后面送她,而我也知道她知道,但我们自始至终没有停下来说过一句话……而这样的痴迷注定得不到回报。我们唯一一次算得上亲密的接触,就是高中毕业后,班里考上大学的几个人在一个同学家聚会。大家放开了,聊到很晚,女同学们也喝了点儿酒。她大概从没有喝过白酒,坐在沙发的一角,昏昏欲睡,脸红得像桃子。她穿着无袖的长裙,两手交叉环抱着双臂。我本能地理解那是怕冷的姿势。我不知怎么鼓起勇气,在那么多人面前,找到一条毯子搭在她肩膀上,然后在众人的侧目中匆忙走开。那天夜里,我再也没有靠近她、和她说一句话。这就是我和她之间的故事,我的初恋,我年少时笨拙、无望的追求。

那天凌晨,我加上她之后,她没有回应。我想她大概发送加友请求后就睡了。我一直把手机握在手里,后来,我把它放在枕头下面,每隔几分钟拿出来看一次。如果一个人长久地渴慕过另一个人,而突然得到她的眷顾,他才会明白这样一种焦躁,明白我为什么根本不可能睡觉。我感到我们肯定会见面……我开始想象她现在的样子,尽量把她想得老一点儿,以便我见到她时不会因为现实与记忆中的落差而过于失望。骨子里,我一直是个悲观、保守、谨慎地避免自己受到伤害的人。但无论我怎么试图“改变”她,她仍然还是那个样子,尽管“那个样子”其实已经相当模糊。

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但那样的睡眠里也充满混乱的思绪,如同半醒着。第二天醒来,我终于收到她的回复。我们短信聊了一会儿,我才知道她住在另一个更大的城市,离此不远。我的心几乎凉下来。但这时她非常客气地说(我甚至能感到她写这句话时的不安),她碰巧有点儿事需要回老家一趟,她已经坐上火车,一个多小时以后就到。她说:如果你有空,我去看看你。

接下来,我做的事情是收拾房间,把脏衣服全都包起来藏到箱子里,把床铺好,把窗帘拉开,让光线不至于太暗也不至于太亮。然后我洗澡、刮脸、给头发上发胶,用开水反复冲洗茶杯……我定了闹钟,尽量平静地把这些事情做好。但我知道我的手臂在微微发抖,我的双腿一定要走个不停。我就像个发高烧的人,几乎是在精神恍惚的状态下机械性地做这些动作。高铁站离这个小城大约半个小时车程。我发信息说我想去接她,但她拒绝了。她在短信里推翻了最初发给我的那条“碰巧”回家的信息,说她这次回来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也不想告诉家里人。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很多年前不可理喻的预感又回来了:我和她早晚会在一起。

她不让我去酒店大堂接她,也许不想让任何人撞见我和她在一起。她站在房门外面的时候还戴着墨镜,但她进来随即把墨镜摘掉了。我这时才发现我之前悲观的想象多么可笑:她脸上并没有明显的皱纹,头发也还是黑的(虽然极有可能染过)。但显然,她和以前不一样了!一个女人开始走向衰老,她不是即刻变得皱皱巴巴,而是那些形状好看的眼睛、眉毛、嘴唇犹存,但那层夺目的光泽没有了,像一朵花干燥了,失去了它难以形容的、魂魄般的润泽。不过,那仅仅是最初的失落,就像往昔的印象猛然撞到了现实。但只要她坐在那儿,只要你们开始说话、悄然观察对方的眼神、接近对方的声息,你又会在她身上慢慢发现过去的那些东西,那些东西一丝一缕地拼凑起来、一点点地发出光亮,每一点光都慢慢地照亮你往昔记忆里的某个部分,而这光亮又因为隔着时光的雾霭往往带给你某种令人心碎的、更为复杂的情绪。总之,你又会一步步地陷入记忆勾织的温柔的、感伤的陷阱。后来的事情证明,就像纳博科夫所写:“她会凋零,她会萎谢,但我不在乎。只要看见她,万般柔情仍会涌上心头。”

我们并没有多少生疏感需要克服。她一放下手提包,我就帮她脱去长羽绒服,就像我一直是这么做的,熟门熟路。我满怀怜爱地抱着她的衣服,把它挂在衣柜里。然后我立即拿出一双新的一次性拖鞋,跪在那儿帮她脱掉她的黑色高跟皮靴,让她可以穿着拖鞋、舒舒服服地坐在靠窗的那把圈椅里。而她也没有生疏的样子,当我做这些事的时候,她只是微笑地看着我。她笑得有一点儿羞涩,又有一点儿意味深长。最后,她说:“你也坐下来歇歇吧。”我才意识到我此刻是站在她面前的,像个垂手伺立的仆人。

我在她斜对面那张沙发上坐下来。我们彼此看看,又转开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街景。我的房间在十一楼。还好,落地窗对面并没有高度等同的建筑,因此,没有人会在我们对面或斜对面,得以从某个角度窥视我们。在这个小地方,十一楼就是俯瞰其它一切的高度了。从我们的窗户里只会看到不远处那些五六层的楼房以及一些更低矮的建筑的参差的房顶,那些裸露的水泥楼顶邋遢、粗陋。往高处看是被称为“天空”的一片浑浊的灰色,没有一丝缝隙,没有一片云。

我们谈到我在美国的生活,其实也没什么可说。她问我是否可以看看我妻子和儿子的照片。我从手机里存的图片夹里翻找出来几张给她看。

她说:“很多人会把家庭照或夫妻照当手机壁纸。”

我暗自惊讶她竟会注意到这个,要知道我挺讨厌那些秀恩爱的男人。这当然可以理解为我的酸葡萄心理,我也没有爱可秀。但我还是忍不住怀疑那些和我一样结婚将近二十年的人在秀恩爱时是否真诚,毕竟“姿态”都是我讨厌的。

我说:“我过去会把我儿子的照片设成封面。但他已经长大了,我确定他并不喜欢我这么做。”

“他几岁?”

“快十三岁了。”

“还那么小!我女儿过了年就要准备高考了。”她说。接着她给我看她女儿的照片。那个长脸、眼睛细小的女孩儿,一点儿也不像当年的她。但在父母眼里,孩子都是英俊、漂亮的。所以我夸奖了她女儿,就像她刚才夸奖了我儿子一样。

“那你结婚很早。”我说。

“你不知道吗?在小地方,一上班就会被家里人催着结婚。我大学毕业后第三年就结婚了。现在想想,我毕业后根本不应该回来。如果知道过成现在这样,我无论怎么都会留在杭州。”

“现在这样?”我问,希望她多说说她的生活。

她笑笑,不打算回答我的问题。

我问到她的工作。她说她大学毕业后在市地税局工作,但早已经不上班了。她丈夫开了一个家具厂,一开始她在厂里当会计,但现在业务多了,雇了别人,她就待在家。

“从你进来,我就知道你过得不错。你看起来气色很好。”我说,试图把话题再次引到她的家庭生活上。我想知道她的丈夫是个怎么样的人,当然,我希望,或者说我已经把他想象成一个庸俗的小财主,根本配不上她。

“是因为我提的那个包吗?”她问我。

“一部分是。”我说。我的确注意到了她那个带着闪亮金属标志的香奈儿皮包。

“还是因为我的化妆、衣着?”她继续追问。

“是整个人的感觉,感觉生活优越,是个阔太太的样子。”我带着开玩笑的语气。

“阔太太?”她睁大眼睛,然后懒懒地摇摇头,“零花钱还有一点儿,但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当什么阔太太。我还是喜欢过去,没有什么钱,但心里干净。上学那会儿真好。”

我看着她,她看上去平静,甚至有点儿淡漠。我想,她到这儿来找我,大概就是因为这种怀旧的心情,因为随着时光流逝、世事纷扰,她意识到“上学那会儿真好”。但上学那会儿真的好吗?那为什么我不得不痛苦地按捺我的爱情,不得不沉默?好的只是过后想起来的那种青春的感觉,在当时,很多东西却是自己无法控制的。如果我是在另外的时候遇到她、那么热烈地爱她,我或许就知道该如何得到她。

水开了,我起身冲了一杯奶茶(酒店配备的唯一饮料)拿给她。她穿着质地轻柔的毛衫,青色,高领,黑色的紧身裤,及肩的长发尾部烫着柔软发卷。她和那时候不一样了,那时她那么清纯,让人看了想为她自杀;现在她成熟、散发着女人的香味,一股暖哄哄的世俗气息……无论怎样,她还是那么让我着迷。我整个身体是紧绷的。我知道我看起来既愚蠢又僵硬。而她悠闲地坐着,等着我为她服务,像我主人。的确,她曾经是、现在又成了我欲念的主人。

接下来,我们说到我父亲的去世。我毫无保留地把我的烦恼告诉她。除了她,在这个地方,我还能和谁说这些?

“也不要怪她们。”她指的是我的姐妹。“在这里,人都会变成这样的,百分之九十的人都逃不过。譬如我,你不是说我变成了庸俗的阔太太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和那些庸俗的阔太太没有一点儿关系。我只是说……”

“好了,”她温柔地制止了我,“我明白你的意思。”

她说她从群里听说我父亲去世这件事以后,就决定马上来看我,她能想象得到我心里多难过。

“很难过,说不清的感觉……像是童年、很大一部分过去随着他被焚烧了,消散了。”我说。

她这时伸出手,轻轻握了我一下。我的眼睛立刻湿了。

我感谢她,说她能来我觉得特别温暖。

“你还记得过去我做的傻事儿吗?”我问她。

“什么傻事?”她问。

“对你做的傻事。”

“记得啊。”她说,低下头喝茶。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那天晚上,你还给我身上披了一条毛毯。”

“你能记得……我觉得很感激。”我知道这个词并不恰当,但我想不出别的。

“但是毕业以后,你就消失了。”她又说。

“我知道我没有希望。”我承认。

“那时候大概真的没有希望,”她笑笑说,“我那时候一点儿也不想恋爱。”

“我昨天晚上几乎没有睡着。”我说。

“为什么?”

“因为你加了我,我太激动。我完全没有想到会这样和你联系上。”

“对你来说,我还有这样的吸引力?”她调皮地说。

“当然,如果你不来找我,我肯定也会去看你。”

“但是我先加的你。”她强调。

“我没有想到你会在那个群里,你没有用你的名字。如果我知道你在、离我这么近,我就会去找你。”

她放下杯子,踌蹰了一下,说:“这几年,我常常想到一个问题,就是如果我当初和你在一起,也许会比现在幸福。我现在很明白了,你是真正爱过我的人,是唯一一个。”

她似乎想对我笑笑,但最后没有笑,只是温和、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像是得到了某种召唤,过去跪在她面前,把脸伏在她的膝盖上。她没有推开我,也没说什么。过一会儿,她的一只手垂下来,温柔地摩挲我的头发。

“我觉得这里太亮了。“她说了一句。

而在那之前,在我的印象里,我们一直待在一个光线昏暗、仿佛烟雾缭绕的空间里。我站起来,打开写字桌和床头的台灯,然后拉上窗帘。昏暗、柔和的光布满房间。在这个极其封闭、狭小、温暖的空间里,摆在我们面前的一切变得清清楚楚。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