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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问3》:一个温柔版的男权主义宣言

(2016-03-07 22:54:44)

《叶问3》:一个温柔版的男权主义宣言

 

★郭松民

在《叶问》系列前两部中,凸显叶问英雄形象的主要是他的民族主义精神——他要么是在佛山打败侵略中国的日本将军三蒲,要么是在香港打败带有种族优越感、歧视华人的英国拳王龙卷风,让爱国青年看得热血沸腾。然而在《叶问3》中,这种套路却为之一变,民族主义主题隐去了,叶问由民族英雄,变成了疼惜妻子的新好男人。

《叶问3》:一个温柔版的男权主义宣言

当然,在《叶问3》中,泰森扮演的“鬼佬”(洋人)赌场老板,也给叶问造成了很大麻烦,以至于他们也不得不通过一场打斗来解决冲突。但在影片中,泰森只是一个遵循江湖规则,和叶问惺惺相惜的黑老大,叶问和他矛盾,并不具有反对民族压迫的特征。

在《叶问3》的五场打斗中,最精彩的一场,不是叶问与拳王泰森一决高下,也不是与张天志争夺“咏春正宗”,而是与无名无姓的泰国杀手在电梯狭小空间内的恶斗。这场打戏可谓柔情与惊险并存,叶问将妻子张永成护在身后,他没有她高,却像一座山,不容泰国杀手有任何机会碰到她。其中最为惊心动魄的几招,都是叶问为妻子挡开攻击的特写,虽间不容发却没有丝毫伤害。尔后叶问和泰国杀手冲出电梯继续较量,张永成则独自留在电梯,在电梯下到底楼前,泰国杀手被打败并落荒而逃。而青布长衫的叶问,则翩翩拉开电梯闸门,拎起掉在电梯地板上的药包,牵着妻子的手,款款而出,就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有的只是他带着妻子去了一趟诊所,看了一次病,取了一剂药。

《叶问3》:一个温柔版的男权主义宣言

从女性观影者的角度看,这估计是“被保护欲”完全被满足的一组镜头。这场打戏是整个《叶问》系列的分水岭,从这一刻开始,叶问从忧国忧民的大英雄,转变成了守护自己女人的好丈夫。以前看《叶问》时,我们通过他的盖世武功,完成对民族主义的想象,当日本武士、西洋拳师一个个被叶问打倒在地爬不起来时,中国人近代以来遭受日本和西方侵略、凌辱的积郁也得到了纾解。今天看《叶问3》,我们则通过他的无敌拳术,完成了对男权的想象——也许每个女人都希望能嫁给这样的男人?

但对女性来说,这样美好的画面,背后却隐藏着一个陷阱:接受抑或依赖男性的保护,也就意味着接受他的支配,绝不可能只接受前者,拒绝后者,这当然也同时意味着确认男性的优越和女性的依附。《叶问3》的过人之处在于把这一切讲述的优雅而含蓄,以至于无论是男性观众还是女性观众,在接受的同时都不会产生任何反感。

《叶问3》中,男女之间的不平等,被用“爱”的海绵一层又一层包裹起来,使你即便被碰到了,也不会感到痛楚。影片对男权的宣扬,不是通过赤裸裸的贬低女性做到的,而是通过美化、神化叶问式的男性做到的,显然,面对叶问这样能够承担一切的男人,争取女权不仅是毫无必要的,甚至是无理取闹,所以问题的关键不是女权,更不是什么妇女解放,而是要有更多的叶问。《叶问3》告诉我们,女性不需要自我也可以幸福。女人的作用是用来保护、宠爱、安抚的,无论是从叶问的角度还是从张永成的角度看,叶问放弃比武而和陪妻子跳舞,都是一种莫大的牺牲与恩惠

从另一方面看,男权沙文主义的逻辑,也被张永成高度内在化了。不错,当儿子叶正被马璟笙绑架后,张永成给了叶问一个耳光,但这也是因为叶问没有扮演好安全感提供者的角色,这一掌掴与其说是对叶问男权地位的挑战,不如说是对他男权地位的确认,所以叶问对此也就默默承受了。而罹患癌症,来日无多的张永成最后一个愿望,居然是叶问和张天志的比武,她不仅暗中替叶问约了张天志,还拖着重病之身冒雨陪着叶问来到张天志的武馆。显然她认为叶问的生活就是她的全部,离开叶问的生活来谈论自己的生活是毫无意义的。

《叶问3》:一个温柔版的男权主义宣言

近年来,许多女性接受了这样一个“论断”:干得好不如嫁的好。《叶问3》是对这一论断形象化的诠释,这感动了不少女性观众,她们在黑暗的电影院里为张永成的幸福流下热泪。只是这样的论断忽略了一个前提: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接受男人的供养就等于承认自己比男性低劣,因此也就必须交出自己的独立性作为被供养的代价。

有时候,我忍不住会怀疑人类追求进步的能力,易卜生的《玩偶之家》问世已经100多年了,娜拉出走前的生活反而成为今天不少前卫女性追求的目标,男女之间的不平等不是需要反抗的,而是值得追求的,这一尴尬的现实真的是令人扼腕长叹。

《叶问3》:一个温柔版的男权主义宣言

男权主义的思想历史悠远,绝不能低估其影响力,有不少著名哲学家对女性的评价就带有贬义和歧视性色彩,亚里斯多德就认为,男性高于女性,女性是男性有缺陷的、发展不完备的形态。他说:“男人天生高贵,女性天生低贱;男人统治,女人被统治”。提出“人生而平等”的法国思想家卢梭也忽视了男女之间巨大的不平等状况,反倒认为女人是为男人而生的,是依赖男人而活的,没有男人女人难以生存。

21世纪的今天,也许没有人敢公开这样说了,但并不等于这些思想不会改头换面,以温馨动人的面貌重新出现,比如《叶问3》。

 

谨以此文献给2016年三八国际劳动妇女节!

 

201637日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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