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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脉萧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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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水三千我只取一飘饮

(2019-10-09 03:0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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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长春第 2000 年的这个夏天,持续的高温常常使人产生错
觉,以为身在南方。只有茂盛的白杨树提醒我们,这确实是我
们北方的季节。大约 10 天前的一个中午,大侠和约好的伊冰,
就坐在报社门前的白杨树荫下,绿荫掩住了火焰一般的阳光,
却掩不住她内心的伤痛,她的眼泪一直刷刷地流淌,“我本想
在电话里讲一讲我的故事,但我怕失控,讲不出话来,又得哭
上几场…… "29 岁的伊冰这样开了头后,啜泣不止,半天才
讲起那令人心伤的“故事”……
我很羞愧,给人做了一年多的情人,与别人不同的是,我
的情人是我的前夫……
我的前夫叫大丰,是我大学的同学。当年我们是一见钟情
并处了 年才结婚的。大丰是学校的高材生,人长得很帅气,
在我们相处的过程中,曾有很多女同学想把他从我身边夺走,
但他一直对我很忠实,还用隶书在我的日记本上写下“弱水三
千,我只取一秝饮“让我很感动。我是一个性格内向的人,感
情很细腻,对他特别的爱,却很少说出来。说真的,我觉得我
~
第五季节
是有一点儿配不上他的,但爱情就是跟别的不一样,我不知道
哪里吸引了他,他真的就特别喜欢我。 1993 年毕业后,他在
长春一个大机关工作,我在一家公司做文员,不到一年,我们
就结婚了。
现在说来,好像我们的婚姻一直很顺的,其实,我母亲曾
一直反对我们。原因是,他的父亲是某厅级别比较高的领导,
而我只有一个母亲,又是一个普通的小学老师,她很担心这种
差异会给我带来压抑,说到底是怕我婚后受委屈。我很爱我的
母亲,从来不跟她顶嘴,但在这件事上,我坚决地保留了自己
的意见。因为在我和大丰相爱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的背景,
他也从不在我面前表现出某种优越感,等我知道了实际情况
后,也曾犹豫过,他说:“你要是因为我父亲是当官儿的就离
开我,那就先让我离开我父亲好了。”他的坚决令我感动,更
令我满足。说到底,我是太爱他了,根本无法离开他。但结婚
的时候,我提出一个条件,就是坚决不搞排场,他答应了我,
我们两个人到深圳旅游回来就算结了婚。
我们婚后的生活特别幸福,他每月都把工资原封不动地交
给我,并常常把他母亲偷着给他的钱,用来给我买各种我喜欢
的东西。我在电视的“动物世界”中看见考拉熊很可爱的样
子,情不自禁地拍起手,他第二天就给我买回大小不等的三只
电动小考拉……一年后,我们的女儿出生了,他特别爱孩子,
从此我们一家三口人,经常恋在一起,多一个人嫌多,少一个
人嫌少,甚至连双方父母家都不愿意回了。
伊冰这时擦了下儿眼睛,望着人民大街上川流不息的车
辆,幽幽地说:
我觉得特别对不起母亲,我是那么爱她,可在她和爱人
梨花一校春带雨
间,我觉得自己更爱丈夫,所以她的抱怨,我总也不往心里
去,只是偶尔回去一趟,跟她说一些好听的,当然,我会给她
买很多东西,每在这时,我的毋亲都不自觉地偷偷叹息。 1996
年,我母亲突然得了脑血栓,我不得不回去陪伴她 因为母亲
离不开人,我陪了她一段时间后,又请了个护理的人勹可时间
长了,我感到母亲是那么寂寞,于是,我征求大丰意见,把母
亲接到自己的家里
我前面说过,我们这个三口之家特别和谐,多了一个人
后,感到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这样,不知不觉地,大丰回家
比过去晚了,回到家里也不像过去那么开心了,我感到了这一
点,只好小心翼翼地周旋在两个我最亲的人中间。那段时间我
活得很累,情绪也不自觉地受到影响。有一天晚上,大丰早早
地睡下了,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不好意思地说,我们两个人在
夫妻生活上特别和谐,差不多每天都会度过一个快乐的夜晚。
母亲来了以后,我们在这方面受到的“干扰“很大,所以每当
他一个人郁郁寡欢地睡下的时候,我总是千方百计地把他哄
醒。那天晚上,我叫他的时候,他表现得特别烦躁,我感到心
里很委屈,就不理他了。第二天,他又早早地起来,没跟我打
招呼就走了。这是我们笫一次出现冷战,我特别压抑,一天也
没跟母亲怎么说话。母亲是个很敏感的人,她坚决要回家去
住,我不干,母亲就哭了。她说:“妈知道你的难处,只要你
开心,妈的病就好了一半·…··"我说服不了母亲,就难过地把
母亲送回去了。这时母亲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我把乡下的一
个没结婚的表妹接到母亲家里,让她照顾母亲。
当我再单独地面对大丰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总感到他
在回避我,我想找回半年前我们在一起的感觉,可怎么也找不
第五季节
到······
讲到这里,伊冰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下儿脸,因为一阵热风
猛地掠了过去,刚才火辣辣的天空,忽然卷起黑云……
在女儿过 岁生日的那天,我给女儿订做了一个蛋糕,上
面写着:“宝贝生日快乐,永远爱你的爸爸、妈妈",我以为这
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可在吃饭的时候,大丰一直对着那个蛋糕
发愣,我问他怎么了,他又将愣愣的眼神转向我,然后摇头说
没什么。但我敏感地意识到,他是有心事的。因为当女儿奶声
奶气地跟他撒娇的时候,我看到他一直在回避女儿,并且在从
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眼睛挂着刚哭过的泪痕……
那天晚上,当我把孩子哄睡了的时候,一直坐在沙发上抽
烟的大丰,让我到客厅里。我本能地知道他要跟我谈一件很重
要的事情,但我万万没想到,他会直言不讳地跟我说,他爱上
了另一个女孩子,已经有 个多月了,她希望我们能理智地分
手。我一听,差点儿昏过去,但我仍然十分冷静地跟他说:
“像你这么优秀的男人,被女孩子喜欢上,我一点儿也不吃惊,
个月的感情,真的就比我们夫妻还深吗?你可以不在意
我,可看在女儿的份上,我希望你能重新选择……”他这时很
坚决地说了一个字“不”!我觉得自己受了太大的伤害和侮辱,
忍不住哭了。我边哭边像所有的蠢女人那样,向他诉说我对他
的种种好处,希望能打动他,让他回心转意。可他像是早就铁
了心,没有一点儿商量余地,拒绝了我:“我做事从来不改主
意,我肯定对不起你和女儿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咱
家现有的东西,你随便选,喜欢什么拿什么……“我见他心意
已决,心也就硬起来,我骂了他,我说: “你已经失去良知,
就不要再做伪君子了,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我的女儿"……就
梨花一校春带雨
这样,我带着女儿回到母亲家。
母亲可能是老了,变得格外疼我,就像我疼女儿一样,也
把我当成小孩子。我尽量做出平静的样子,不想让母亲为我操
心,可知女莫若母。母亲常常半夜偷偷地坐到我床前,用手抚
摸着我的头,让我往开处想。有一天,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
把头埋在母亲的怀里痛哭起来,我说:“妈,我不该不听你的
话,像大丰这样的人,我早就该料到他不会像一般的人那样永
远对我好……“母亲也哭了,她让我不要想过去的事了,并像
当年当老师那样,给我讲了那么多大道理..…·
我在表面上,答应母亲不再想大丰了,可事实上,我是那
么想念他,毕竟,我们曾经生活得那么天衣无缝,他曾给过我
的爱,我怎么能轻易忘掉?
就这样,我带着女儿生活了 年,这期间很多人给我介绍
过男朋友,可我无法面对他们,没有任何人像大丰那样,令我
心动。我打定主意,就这样跟女儿生活一辈子……
1999 年的春天,我女儿突然得了急性阑尾炎住进了医院。
手术前,我给大丰打了个电话,这是我们分手后,我第一次跟
他联系。他听说孩子要手术后,慌慌地放下电话,很快就来到
医院,抱起女儿就哭了。大夫在旁边催促说,要家属签字,他
一听,又赶忙放下孩子,冲到外面去签字……孩子进到手术室
后,他一直站在外面等着;我坐在椅子上,默默地流泪,我们
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我当时,别提心里多难受了,真有一种
万箭穿心的感觉……
女儿手术以后,他每天都来看孩子,给孩子带来各种好吃
的、好玩的,哄得孩子特别开心。同病房的人开始都特别羡慕
我,认为我有个好丈夫,这么爱孩子,又体贴我,因为,只要
~
第五季节
他一来,就不用我了,孩子上厕所开药等一切事儿,全都由他
来处理... …后来,一个病友就发现了我们之间的问题,因为我
们彼此并不说话,只有默契。有一天,那个病友在他走了以
后,忍不住叹口气说:“现在的人啊,真没处看去,你们两个
人看上去多好啊,怎么就过不到一块儿去呢?"我无言以对
笫七天,他穿得特别讲究,一边给孩子穿他带来的新衣
裳,一边兴奋地对孩子说:“今天拆完线,爸爸带你去散散心,
玩一玩。“女儿高声地喊:“不!”大丰惊讶地问:”为什么?”
女儿翘着嘴巴说:“出院就不能看见爸爸了!”他的脸一下儿变
了颜色,我的眼泪也止不住流了下来……
他把女儿抱上车。我说:“玩完了把孩子送回来!”说完转
身就走。女儿在车上挥着小手喊:“妈妈快上车,妈妈快上车
……“看着女儿,我呆在那里。他走过来,低声说:“我知道
你恨我,你就把我当作以前认识的邻居吧。别扫孩子的兴,给
孩子一个好心情……"车开到了南湖大桥,一下车,我的眼泪
就止不住流下来,因为当年我们就是在这里,第一次拥抱的,
现在重新站在这里,已经物是人非……孩子只顾开心了,拉着
我的手,让我跟她往前走。我说:“宝贝跟爸爸去吧,妈妈在
这歇一会儿。“女儿以为我真的累了,就扯着她爸爸的手往水
边走... …
我一个人在那儿,不知流了多长时间的眼泪,大丰突然站
在了我的面前,我抬起头,望着他,真是酸甜苦辣五味俱全
……我们无言地站了几分钟,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这几年
你过得好吗?“本来我想说好,不好也说好,但不争气的我,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滴滴咯咯往下掉。他沉默好久,
梨花一校春带雨
说:”是我对不起你们娘儿俩,伤害了你们。你不要太苦了自
己,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吧……"
一个月后的一个星期日,他突然来电话:“我在楼下,你
和孩子马上下来。“我一听,心里真的是咚咚乱跳,因为这段
时间的接触,让我更强烈地感觉到,我是那么爱他,爱在骨子
里... …但我知道跟他之间已经完全结束了,就对着电话说:
“孩子一会儿就下去,我就不下去了,玩完早点儿把孩子送回
来/'他像当年那样,口气坚决地说:“你不下来,我就上去!”
我偷眼看了下儿母亲,因为母亲一直对他挺抵触的,我怕他上
来会发生不愉快的事情,就带着孩子下楼了。
他并没认真地看我一眼,等我们上了车后,他把我们拉到
一个楼前,进了一个单元,并打开了一个房间。女儿惊喜地叫
起来: “啊,好漂亮的房子啊!”他这时才郑重地看向我说:
“以后,你和孩子就住在这儿,这就是你们的家!“我迷惑地自
语:“这算什么事?我算什么……”他用力地撼了下儿我的肩,
说:“你是我老婆啊,这孩子是假的吗?”
我无法说清当时的心情,反正,我们母女留下来了……
伊冰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变得很柔和,但她的眼泪一直在
淌个不停,使她的整个故事,都像泡在黄莲水里一样,苦苦涩
涩.... ..
我和女儿开始了新的生活。大丰是在 天后,又来到这个
房间的,他买了很多菜,还带了一瓶干红酒。我在做菜的时
候,他一直在旁边打着下手。可能是因为我的内心太复杂了
吧,不时地把碗盆弄得叮当乱响,最后竟然把马勺弄翻了。他
伸出手,拦住了我,低声说了一句:“我就那么让你陌生么?”
我感到他的手在颤抖;我的手也在颤抖,我抬起眼晴看他,他
H1-
第五季节
也在看我,眼睛里都充满了情意…… 年来,这是我第一次这
么近地站在一个男人身边,他的气味让我痴迷,我情不自禁地
叫了声: “大丰·….. "他把我揽在怀里,像我们笫一次一样,
他吻了我……
那天晚上,我们三口人像过去一样围坐在一起吃饭,我们
两个人把那瓶酒都喝了,我觉得我们比过去在一起时还要幸福
和冲动。当孩子睡下的时候,我低声地提醒他:”时间不早了,
你该回去了……”他什么也没说,而是起身躺在我的床上……
我们成了特殊的“情人",他每隔 天,就来这里一次,
有时在这里过夜,有时很晚才走。开始的时候,我觉得真是太
满足了,可时间长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凭什么我的丈夫要像
做贼一样,跟我偷偷摸摸地来往?但我知道我的位置,从来也
不难为他,只要他说声走,我马上起来给他拿衣服。我记得特
别清楚的是,有一个阴历十五的晚上,我们缠绵地躺在床上,
讲着一些从前的事情,这时,墙上的音乐钟忽然唱起音乐,大
丰下意识地坐起来,问了句: "12 点了?“我说:“你该走了。”
他又躺了下来,双手垫在头下,仰望着窗外。透过明晃晃的月
光,我从侧面看着他,他棱角分明的面庞,令我忽然升出一股
强烈的依恋,我把头埋在他的身上,说了一句很有诗意又特别
苦涩的话,我说:“月亮升起来了,你却要走了……“我说完
这句话,忍不住掉下泪来…...
大丰还是走了,我把他送到门口。他嘱咐我锁好门,早点
儿休息后,就下楼了。
我一个人,孤单单地躺在床上,感到自己的生活像梦一
样,让我迷醉,又让我感到无比虚空……但我不愿醒过来……
这时,天空忽然完全暗下来,感觉大雨马上就要来了。伊
梨花一枝春带雨
冰向天空看了一眼,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很多事儿,就像这天一样,没法料定阴晴……
一年后的一天,也就是上个月,我正给大丰庾衣服,忽然
接到一个电话,里面传来恶狠狠的声音:“你这个不要脸的女
人,勾引我丈夫,破坏我的家庭……“我当时一点儿都没在
意,问她: “你是不是挂错电话了?”电话里的声音更高了:
""丕,你别跟我装蒜了,你不是伊冰吗?大丰是我老公,我不
会让给你,你休想复婚!“当时,我脑袋嗡的一下儿,血都涌
到脸上,怕她再说出难听的话,赶忙放下电话。电话很快又响
起来,但我不敢再接了,我这才如梦方醒:我只顾贪恋幸福,
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我感到自己正在扮演一个不光彩的“第三
者”的角色,这个曾令我痛恨万分的角色,怎么会落在自己的
头上?我为自己感到难过,更感到悲哀……
整个晚上,那个电话一直不停地响着,那令人揪心的电话
铃声,让我心乱如麻:是继续下去,还是退出?退出,我的女
儿将失去父爱,我的爱情也肯定再也没有了。“弱水三千,我
只取一狐饮",这话虽是大丰当年说的,可 年的独居生活证
明,我的心里根本就装不下别人;如果继续下去,那大丰的妻
子不是像我过去一样,太可怜又太可悲了吗?
我一夜都没有睡,天亮的时候,我终于理智地作出了决
定,退出来!既然当初选择了分手,有一百个理由也不该回
头。我给他留下一个纸条“请不要再找我们了",连钥匙一起
放在桌子上,最后一眼看了屋里的一切,领着孩子往出走。我
没想到,我的女儿,她坚决不跟我走,她哭着要我不要丢下爸
爸,她要和爸爸在一起。我无法向她解释,忍着泪跟她说:
“这是爸爸的家,不是妈妈的。”她竟然用恨恨的眼睛敌视我,
第五季节
一宇一句地说:“爸爸好,你坏!“我不知道为什么,竟扬手给
了她一巴掌,她尖声地哭起来,一声接一声地喊:“爸爸,爸
爸呀……"
天在这时,已经飘起了雨,但大侠并没有任何感觉。早巳
泪流满面的伊冰,双手蒙着脸,再也讲不下去了……大侠最后
弄清,伊冰已经带着女儿重新回到母亲家,大丰曾多次找她,
但她再也没有见他……
大侠把她送上 306 汽车,想替她买一张票,她谢绝了。大
侠还能为她做点儿什么呢?站在细雨中,大侠除了隐隐的心
痛,剩下的,也只能是告诉自己:把这个故事整理好,让更多
的人珍惜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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