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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三娘:一个与狼共舞的女人

(2019-01-03 10:3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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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扈三娘:一个与狼共舞的女人

 

曹声明

 

 

在汉语里,如果要形容某人对另一人的仇大恨深,莫过于不共戴天这个词。这是说二个人的仇恨已达到不能同在一个蓝天下生存的程度。可是,在《水浒传》里,却有一个女将,她不但和把她家灭门的仇人共同生活,还同他的仇人变成了一家亲,最后竟结为了荣辱与共的共同体!这其中情感变化的缘由,留给了世人无穷尽的思索空间……。

扈三娘原本有一个常人无法企及的锦绣前程。她是扈家庄庄主扈太公的掌上明珠,早已许配给祝家庄庄主的三子祝彪为妻。如果不是梁山攻打祝家庄,这对金童玉女或许已坠入温柔乡里的美梦之中。宋江带领梁山好汉攻打祝家庄,扈三娘义不容辞的带领扈家庄的人马前来援助未婚夫家。扈三娘一出场,作者马上用“天然美貌海棠花”来赞誉这位美女小将。矮脚虎王英这个好色之徒一见天上掉下个美女小将到阵前,大喊一声,挺枪纵马迎上前去,二人只斗十几个回合,王英枪法便乱了。原来王英一对色眯眯的眼睛只顾在美女的脸上乱转,扈三娘心中骂道:“这厮无礼!”便把两口日月双刀直上直下砍去,王矮虎吓得拨回马就逃,扈三娘拍马上前,伸手把王英活捉了去。此后扈三娘越战越勇,竟把宋江追得狼狈而逃,正当扈三娘追上宋江要下手时,林冲赶到,虽说扈三娘武艺高强,毕竟不是八十万禁军教头的对手。二人斗不到十回合,扈三娘便被林冲活捉了。宋江立刻命人把她押回山寨。如果故事到此结束,扈三娘上了梁山,坐把交椅,倒也是个不错的结局,可惜,紧接着的突发事件,让这位美女小将跌入有话无人说,有泪无处流的绝境。

扈太公得知自己的爱女被捉后,立即派扈三娘的哥哥牵牛羊抬美酒到梁山讲和。宋江要求扈家庄只要做到同祝家庄断绝关系,梁山打败祝家庄后即可放回扈三娘。宋江三打祝家庄,灭了宋太公满门,祝彪逃到扈家庄寻求庇护,早同宋江有约定的扈成却绑上祝彪,准备赶往梁山去换回自己的妹妹扈三娘。不料想杀人魔王李逵赶到,李逵明知扈成早已投诚梁山,但他却不管三七二十一,抡起大斧劈死了祝彪,扈成见势不妙,掉头就跑。李逵杀人杀顺手了,居然把扈太公一家老幼,尽数杀了,不留一个。紧接着又把扈家庄的粮食财物全部装走,最后一把火烧了扈家庄,梁山欢天喜地庆贺胜利之时,遭受灭门惨祸的扈三娘正是万箭穿心之刻。紧接着,又一件特刺心的事发生了,扈三娘被宋江当做一件物品赏给了色狼矮脚虎王英。矮脚虎王英是个什么货色呢?他不仅是个看见女人就想上的大色狼,还是个爱吃人心的大魔鬼,在清风寨,宋江差点被王英开肠破肚挖出心肝做了醒酒酸辣汤,燕顺因为劝阻王英不要占有刘知寨夫人,王英竟然不顾多年的兄弟情义,拔刀便要同他火拼。王英本是个替人运货的车夫,半路上见财起意,劫了客人,事发入狱,后来越狱逃上了清风寨打家劫舍。一句话:此人色、恶、贪,丑占全。宋江为了赢得梁山好汉的好感,兑现日后替王英别娶一个好的诺言,竟把一朵美丽的海棠花插在了一坨丑陋的牛粪上!怀有血海般深仇大恨的扈三娘,承受着这样毁灭性的打击,面对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该做如何选择呢?

一丈青扈三娘听到宋江要把她嫁给矮脚虎王英时,书中只用了一句话来表明扈三娘的态度:“一丈青见宋江义气深重,推却不得,两口儿只得拜谢了。”宋江的义气何在呢?无外乎没杀扈三娘,还认了她作干妹妹,但是,他对不听号令,滥杀干妹妹满门老幼的凶手李逵只是轻描淡写的责备几句了事,这份义气到底有几分几两重?这已是不说自明了。因此,义气不过是扈三娘没有撕破脸皮的遮羞布,推却不得,只得拜谢,这才是扈三娘最真实的内心流露。从此以后,一丈青扈三娘和灭门的仇人同甘苦共患难,把自己牢牢地绑在了梁山这辆战车上。这个与狼共舞的女将,自然引起读者的好奇。有人认为,因为扈三娘一直不知道扈家已被灭门,所以才心静如水,拼命为梁山事业打拼。细想一下,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梁山灭了祝家庄后,李应带领李家庄人全部上了梁山,李家庄同扈家庄祝家庄曾是三庄联盟,他们之间很熟悉,扈三娘焉能不问扈家的亲人何在?李逵大白天到扈家庄杀人抢财放火,闹得满世界都知道,扈三娘是宋江父亲认的干女儿,行动自由,她焉能不知!何况梁山并没有下封口令。现在,世人感到疑惑的只是,这个与狼共舞的女子,面对杀夫灭门的深仇大恨,为何不但能保持一份从容淡定的心态,而且与狼共舞得如此欢快卖力!

对于一丈青扈三娘的反常行为,同情者有之,咒骂者有之,歌颂者亦有之,对她情感变化的缘由更是众说纷纭。谁也想不到,一千多年后的外国,发生了一件事,让这个与狼共舞的古代美女小将隐秘的内心世界,终于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1973年,两名罪犯劫持了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的一家银行里的四名职工,警方同歹徒僵持130个小时后此事结束。奇怪的事情发生在几个月后,四名遭受绑匪挟持的银行职工,不但拒绝在法庭上指控绑匪,反而感谢绑匪的不杀之恩,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其中一名被劫持的女职员,竟然爱上了劫匪,并与他在服刑期间定了婚。社会学家把这种扭曲的情感称作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后来社会学家研究发现这并非是特例,这是因极端恐惧而产生的一种普遍的心理反应。难道一千年前的美女小将扈三娘早已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扈三娘得知扈家被灭门这个噩耗后,假如反抗,不是被杀头那么简单,宋江已经发话,把她配给王英,以王英看见女人就想霸王硬上弓的那副德行,扈三娘必遭其蹂躏。如果惹毛了这个吃人魔王,什么可怕的事情都可能发生。恐惧,令人颤栗的恐惧,迫使扈三娘不得不强装笑脸就范。人性能承受的恐惧有一条脆弱的底线,日夜生活在恐惧的阴影下,她的恐惧会转化对仇人不杀之恩的感激。梁山‘替天行道’的长期洗脑,让她很快变成一个对宋江等人的崇拜者。从此,扈三娘心甘情愿的为梁山冲锋陷阵,直至献出自己的生命。

值得一提的是:梁山上的三个女将,母夜叉孙二娘是个卖人肉包子的杀人屠户,母老虎顾大嫂是个灭人满门的凶狠暴徒,一丈青扈三娘却是心慈手软的菩萨。扈三娘多次挥舞日月双刀上阵厮杀,却没有斩杀一将,不是她没本领,而是她不忍心。她不光活捉了王英,此后她还活捉了彭圮、董平、郝思文、温克让等将领。流逝的岁月渐渐地冲淡了扈家的鲜血,但扈三娘的善良本性却越发鲜明!面对这位与狼共舞的女人,我们实在不忍心指责她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因为,真正应该谴责的是那些制造恐怖的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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