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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行(上篇):风土人情

转载 2015-04-07 10:06:15

今年一月在印度游历了半个月,多彩的文化习俗,辉煌的文物古迹,香浓的各式美食,以及混乱的社会面貌给人的感官全方位刺激,至今仍然让人回味无穷。

德里旧堡建筑工地的女工

回来已经好几个月,一直想记录下旅途见闻,却迟迟动不了笔。一来是千头万绪,不知从何写起;二来是对这个文明古国只一知半解,写起来颇感力不从心。但是,不留下一篇游记,又感觉欠下一笔债,无法释怀。这两天终于决定重温旅途中拍摄的照片,并记下彼时与此时的所感所想。

德里胡马雍陵的清洁女工

印度是一个充满矛盾和众多独特社会现象的国度,一方面是精致高雅的文化,另一方面又是极度的愚昧落后,往往令外来者困惑不已。印度数学家和历史学家高善必(D. D. Kosambi)对印度文化与社会有这样的概括: “孕育了印度精微神秘的哲学、繁复的宗教、华丽的文学、充满精美雕刻的古迹,以及曼妙音乐的历史进程,同样也造就了其饥饿农民的冷漠麻木、有‘文化’阶层不可理喻的投机与白蚁般的贪婪、苦闷而又一盘散沙的工人的不满,以及普遍的道德堕落、凄惨、肮脏和导致愚昧与倒退的迷信。这两者互为因果,互为反映。”这一概括可谓一针见血,揭示了印度社会矛盾现象的根源,即由一个少数的精英阶层与一个庞大的缺乏文化且被剥夺了行动与思想自由的劳动阶层构成的社会所产生的畸形结果。其实中国又何尝不是如此,几千年的历史并不意味着社会整体文明的高水平。从世界水平看,中国社会的文明程度不仅低于同等经济发展水平国家,甚至低于许多经济水平不如中国的国家。这背后的原因,我想就是高善必所说的。当然,印度的这种对比远比中国强烈。

瓦拉纳西恒河岸边

这次印度行走了不少地方,包括北部的德里、瓦拉纳西、阿格拉、斋浦尔,以及西部的奥兰加巴德和孟买,收获颇丰。印度最吸引我的特点之一便是她浓厚的宗教氛围和鲜活多彩的传统习俗。印度这块土地诞生了众多的宗教,如佛教、耆那教、印度教等,目前占支配地位的是印度教。印度教有成千上万的神明,以湿婆、毗湿奴和梵天为至尊。而他们都对应着不同的动物坐骑和众多的化身及伴侣,要搞清楚这些数量庞大的人物和名称,绝非易事,我也知难而退。不过,这一体系的产生也有其独特的历史背景。据学者分析,印度教的基础是雅利安人的吠陀信仰。自3000多年前雅利安人从中亚入侵印度河流域,并逐渐在印度北部扩张的过程中,为减少土著的抵抗,巩固统治,他们不断吸收融合印度各地土著宗教元素和原始部落图腾,最终形成令人眼花缭乱的庞大体系。这些坐骑、化身、伴侣、以及其它一些半人半兽的神明实际上均是古印度原始宗教信仰的残留。

埃洛拉石窟印度教石刻(公元8世纪)

与中国人重视历史的传统相反,古代印度没有记载历史的传统,因此几千年来留下的历史记录少得可怜,对许多历史时期的了解都是空白。不过,他们却留下大量的神话和史诗,成为印度教的重要典籍和当今人民对国家认同的重要基础。换言之,印度的国家认同不是基于共同的历史,而是共同的信仰,这也是宗教对印度人如此重要的部分原因。位于东北部恒河边的瓦拉纳西是印度教的圣地,每天都有来自印度各地的众多朝圣者。生者在河边沐浴以求洗去罪孽,死者在河边露天火葬以求超脱生死轮回。

瓦拉纳西恒河岸边

河边绵延数公里都是水泥或石砌的台阶,每一小段都有不同的名字。从早到晚这里都热闹非凡,人们在这里祭祀、沐浴、洗衣、火葬、乘船、休闲,各取所需,相安无事。

在恒河沐浴的朝圣者
恒河边的洗衣工
恒河边的朝圣团

每天傍晚,河边都有祭司进行祭祀恒河的表演。他们点着油灯,一边摇着铜铃,一边念着颂词,手臂不停比划。其内容和含义,我不得而知,只知道这些仪式都有着悠久的传统。雅利安人是游牧民族出身,在征服印度的初期,征战是其生活的重要部分。而围绕着征战要根据吠陀经典进行各种隆重而神圣的祭祀。早期的吠陀经典没有文字,只依靠师徒口耳相传。当时的婆罗门学徒需要在偏远的森林里经过数年的刻苦学习,才能把吠陀经典一字不差地背下来。早期的祭祀仪式需要宰杀大量的牲畜,不过慢慢地这种血腥的仪式被取代,但听说最古老的吠陀颂词则是严格地传承下来,没有丝毫变更。

恒河夜祭

牛被印度教视为圣物,可以在街道上四处游走。在德里和孟买,大街上并没有牛,只有在小街巷里才能看见。不过在纳拉纳西这样的小城,则随处都能见到它们的身影,有的在喧闹的路边的垃圾堆中觅食,有的静静趴卧在河边雄雄燃烧的火葬堆边,画面尽管有些触目惊心,但它们庞大的身躯和安详的神态不禁让人心生怜惜和敬意

瓦拉纳西街头的牛 

印度教神庙和神明的图像在各地都随处可见,而神庙门口总是人头攒动,店铺林立,信众会买上鲜花等供品,虔诚地赤脚走进神庙祭拜。

瓦拉纳西的印度教神庙
孟买一神庙前的花摊 
捧花前往神庙祭拜的孟买妇女

除了印度教,伊斯兰教自公元78世纪传入印度以来,今天已是印度的第二大宗教,有1亿多信众,约占人口的13%。来印度之前,以为印度穆斯林人口主要集中在靠近巴基斯坦的地区,来了才发现,穆斯林其实遍布印度各地,在主要城市都有他们的传统聚居区。在德里时,从月光集市地铁站出来,就是穆斯林区,满眼穆斯林装束的人,满耳伊斯兰风格的音乐,让人感觉穿越到了中东。在瓦拉纳西时,赶上当地穆斯林庆祝活动,街道上成群结队的穆斯林骑着摩托,挥舞着旗帜行进,路边的高音喇叭播放着具有鼓动性的呼喊,气氛与其说是喜庆,不如说是激昂。

德里贾玛清真寺
孟买穆斯林区
孟买穆斯林区
瓦拉纳西穆斯林节日活动

自小在几乎没有宗教气息的国家生活,一朝来到印度,看见人们的生活如此深刻地受各色宗教影响,禁不住对他们的生活充满好奇,但作为匆匆过客,实在没有机会深入了解。

除宗教外,吸引我目光的还有印度的各色传统服装。印度的大多数人,尤其是下层民众,日常着装仍以传统服装为主。女人穿着鲜艳华美的莎丽或长袍宽松裤套装走在街上,裙带飘飘,形成一道美丽的风景。

瓦拉纳西街头
泰姬陵的游客
孟买海滨大道

男人的服装则传统色彩较淡,以西式衬衣和T恤衫为主,不过仍有不少人穿着民族特色的无领上衣,一些三轮车夫或劳力还穿着传统缠腰布。此外,男人还常常会披戴各式各样的围巾或披肩,颇具特色。

德里街头 

​头巾其实是印度男人装束的另一传统特色。今天,严格继承裹头巾传统的主要是锡克教徒,不过在古代,各族群的印度人其实都裹头巾,以头巾的颜色、花纹、缠裹样式来区别不同族群、等级、身份和场合。这一传统可以从古代画作和老照片中看到。

印度传统工笔画(德里印度国家博物馆)

现在,在旅游景点还能常看见裹头巾的工作人员,比如在斋浦尔琥珀堡,我就看见一名老头裹着玫瑰色头巾,显得非常自然。

斋浦尔城市王宫工作人员 

拥有近60年历史、在印度各地有不少连锁店的“印度咖啡屋”餐馆,那里的侍者戴着有扇状装饰的头巾帽。这种头巾在一些重大仪式上还能看到。最近我的一位朋友嫁给了印度人,婚礼上新郎的头巾就扎出了扇状装饰,十分惹眼。

斋浦尔“印度咖啡屋”餐馆侍者
朋友年初的印度婚礼

这次在印度,住宿基本都是选择了民宿或家庭经营的小客栈,以更好体验当地人的生活。在德里的民宿主人是一名政府官员,他的住房由政府提供,供其在职期间使用。房屋位于高档住宅区,虽外面尘土较多,但绿化不错,环境幽静。

德里高级住宅区

他家的女佣做得一手好菜,每日三餐都会为我准备丰盛可口的饭菜。第一次享受这样的私人服务,真有点受宠若惊。跟外面餐馆相比,印度家里烧的菜没那么油腻,并非千篇一律的糊状咖喱调料烧制,荤素搭配也很得当,让人胃口大开。

德里民宿主人家的女佣
参加德里民宿主人家的家庭聚会

在瓦拉纳西入住的是由两位老太太管理的家庭客栈,收拾得一尘不染。尽管也有专职厨子做饭,但因为主人是素食者,所提供的食物稍嫌单调。

瓦拉纳西客栈的厨子

在阿格拉寄宿的家庭,主人是退休军官,妻子曾是心理学教授。他家的房子是自己修建的,位于阿格拉郊外的一个军营边。尽管周围环境比较荒凉,他们的小院却打造得美轮美奂。屋前有一个漂亮的花园,内部装饰华丽雅致,摆满了精美的印度工艺品。老夫妇的一对儿女事业有成,但都不在身边,因此夫妇俩非常欢迎客人来访,对客人照顾十分周到,也很乐意陪客人聊天。

在阿格拉入住的退休军官家的花园 
房屋内景
房屋内景

​乘坐公共交通工具也是深度体验当地文化的好机会。在印度期间,除了轮船外,我几乎所有的交通工具都坐了。印度高速公路不发达,因此300公里以内的路程坐长途汽车比较方便。印度的长途车有两种 -- 私营的豪华空调大巴和公营的长途班车。前者比较舒适,跟国内的空调大巴相当;后者很简陋,而且比较拥挤,不过价格非常便宜。

从阿格拉到斋浦尔的空调大巴,中途停靠环境优美的政府开设的休息站
从阿旃陀到奥兰加巴德的公营长途班车

300公里以上的路程选择火车则更安全可靠一些。印度火车的档次很多,凡是带“空调”二字的都不错。空调一等相当于国内软卧,空调二、三等相当于国内硬卧。不过,冬天印度北方雾霾严重,火车经常因此晚点,也会打乱行程安排。

从德里到瓦拉纳西的空调二等车厢火车

在城市内,一般乘坐三轮车比较方便。对外国人,车夫都会要高价。好在折合人民币一般也就一、二十块钱,不算太心疼。在德里我也坐了地铁,不过相当拥挤。

德里的机动三轮车

听说孟买是唯一一座禁止三轮车在市区运营的城市。而出租车要么拒载,要么宰客。好在孟买有发达的郊区铁路,发车频率跟地铁差不多。大概为了方便大家上下,这种火车在运行过程中都不关门,许多人喜欢站在门口,拉住扶手,半个身子探出去吹风,相当惬意。从我住的地方到市中心就有两条铁路线可以坐,方便快捷,价格低廉,是不错的选择。

孟买CVT火车站(原维多利亚车站)

在印度的大城市据说都有许多贫民窟。我没有特别寻访这些地方,只是在孟买从住地到火车站,会路过著名的露天洗衣场。据说这里的工人都以水池为单位租用这些设施,所有工序全是手工完成,从洗涤、晾晒到运输。我就看见洗好的物品用布单包成一个个大包,放在人力板车上,由车夫拉着从洗衣场出来。想必这里的价格是极低的,否则在工业化时代这样纯手工的洗衣方式不可能生存下来。。

孟买露天洗衣场

​印度的基础设施建设水平落后,城市也普遍脏乱,因此在这里旅游也需要克服相当多的困难。走在尘土、垃圾、污水遍地的街道上,不是一种十分愉快的经验,同时还要时时抵挡小贩无休止的骚挠和防范各种小骗子。但是,印度又有太多独特美好的东西吸引着我不断克服这些困扰,去一点点发现她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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