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私人收藏家李老先生桌面摆满了圆雕动物玉器，多为雕工精湛汉代或六朝称作貔貅、避邪、天禄的神兽造型。工艺不是我所侧重的，看中了这件，因为有感觉，说不出来是羊、是狗、还是……。看《孙机谈文物》中〈古文物中所见之貘〉一文，蓦然醒悟，难道是玉貘（见图一、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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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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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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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三                         图四                             图五 

     

玉髓貘  长15.5 宽3.6 高7.4厘米  重481克

器呈灰青色，有氧化白斑呈深浅不一花纹状。右前爪可见原玉质通透（见图二、图四）。圆雕，卧兽。凹耳，口鼻呈长圆柱状，单线刻饰对半兔鼻唇，梭眼珠圆，额面眉腮（参见图三）。前后肢呈近似直角曲卧，前肢粗短四趾、后肢细长三趾（见图四）。浮雕长卷云纹贴尾（见图五）。耳后缘、颌下及躯体双侧饰平行弧线形纹饰，四肢上关节饰大卷云纹。颈项根部系一间隔条带颈圈并饰有斜网格纹环扣结。

原玉质通透似玉髓（参见图二右面部、图二和图四右前肢足部）。氧化白斑玉变自然。

 

    貘是一种濒临绝种的食草有蹄类哺乳动物，和马和犀牛是近亲。在100万年前到1万年前之间曾广泛生活在世界各地温暖潮湿的环境。现在主要生活在南美洲和印度尼西亚的热带雨林、草原、沼泽地带、以及灌木丛中。貘的样子趣致可爱，半长不短的鼻子可伸缩（见图六、图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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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六                                   图七

 

  2014年春节期间看新浪台湾冠洋古美术博文，才知道有个战国“青铜错金嵌绿松石貘尊”，2008年以1200万美元的天价成交，成为当时成交价最高的中国青铜器（见图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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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八  青铜错金嵌绿松石貘尊  战国                     图九  貘尊 春秋

 

 山东临淄齐国历史博物馆也藏有个春秋时期的貘尊（见图九）^〈3〉。美国弗利尔美术馆和大英博物馆也分别藏有东周貘尊（见图十^〈4〉、图十一^〈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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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十  美国弗利尔美术馆藏  东周             图十一  大英博物馆藏  东周

 

 陕西宝鸡茹家庄出土西周貘尊“大圆耳，大目，长吻，吻前平端，背穴有盖，体壮而足甚短，高20.1厘米，西周中期器” ^〈6〉（见图十二）。山西博物馆藏有一对2006年在山西出土的两件西周貘尊，均长30厘米，高18厘米左右，造型憨态可爱，吻长而下蜷，四蹄偶足，圆耳，尾似猪而短小，是早期肖形器中比较写实的。这两件貘尊的主人，乃是历史上身份扑朔迷离的倗国国君（见图十三）^〈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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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十二  貘尊  陕西茹家庄  西周中期              图十三  倗国貘尊 山西  西周

 

 还有一件在容庚《商周彝器通考》著錄“遽父乙尊”，原书以为是大象的形象，后来发现塑造的是一只惟妙惟肖的貘（见图十四）^〈8〉。实际上湖北天门邓家湾出土新石器时代石家河文化的红陶小塑像就已经有貘的形象。因为同时还出土了象，两者对照，体态不同，鼻子造型各异，可以区分大象与貘（见图十五）^〈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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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十四                              图十五

 

      有没有发现越是离我们时间越远的貘的塑型，越是能抓住貘的鼻子半长不短圆柱状的生物特点？

 

 拿给古董店老板看，他说：“到代。商代的。是玉髓。”“什么是玉髓？怎么知道是玉髓？”“玉髓硬，通透。”边说边拿出刀子要试给我看。“别、别、别。”那刀子有点吓人。

 

 咱记得书上说的：1.商代的动物高度写实；2.动物形体与器形的造型合二为一；3.概括和夸张动物具代表性的部位；4.强调动物的某种器官以表现其习性特征；5.玉雕动物多饰勾云纹，也许寓意是具有某种神力的精灵。^〈10〉呵呵，玉髓貘对照这5条，一点也不差呀！玉髓貘高度写实，整体的动物无任何附设的结构，概括和夸张貘的半长不短的圆柱形鼻子的特征，身上虽然没有明显的勾云纹饰，额面、眉腮、耳后缘、颌下及躯体双侧饰平行短线和弧线形纹饰，说明是有毛的动物。因为“除了象、犀之外，貘也是古代中国并不罕见的野兽。……河南安阳发现过貘骨，说明商代是有貘。” ^〈11〉

 

 唯一疑惑的是生物界的貘的尾巴短小，与玉髓貘盘卷细长条柱形尾不相符（参见图五）。而玉髓貘长条柱形尾倒是与白居易《貘屏赞》“貘者，象鼻犀目，牛尾虎足，生于南方山谷中”的“牛尾”相唱和。有意思的是在汉代画像石中的貘的尾巴也像牛尾那么长（见图十六、图十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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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十六                          图十七

 

 从工艺对比来看，玉髓貘或许是商代晚期的作品。商晚期玉螳螂弯曲前伸夸张的巨足极具特色（见图十八）^〈13〉。西周玉器造型以片状为主。纹饰较多地保留了商代玉器的风格。仍可见到圆形凹耳和四腿矩尺折角弯曲呈半伏卧状的玉虎（见图十九）^〈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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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十八  玉螳螂   商晚期            图十九 玉虎  西周

 

 最有意思的莫过于玉髓貘颈项上那条富有装饰性的颈圈（参见图一、图二）,与战国青铜错金嵌绿松石貘尊和齐国历史博物馆藏的春秋貘尊刻画的貘颈部的项圈有类同之处（参见图八、图九）。

 

 著名的美国加州大学人类学教授罗布特·路威（Robert Heinrich Lowie）1929年为非专门研究人类学的人而写的《文明与野蛮》（Are We Civilized？—Human Culture  in Perspective）一书中告诉我们：“初民开始畜养动物，并不是为的图利，确实由于一种非经济的、可是一样有人间味的理由——他爱把它们带在身边做伴侣或是供娱乐。一直到现在，南美洲的民族还养鹦鹉，养鹰，还在他们的吊床旁边挂上许多壁虎。……”^〈15〉

  

 商代和春秋战国时期，也许比较富足和写意，从玉髓貘颈项上那条富有装饰性的颈圈来揣测，貘在商代可能就是“带在身边做伴侣或是供娱乐”而豢养的宠物！！

 

 当然，揣测成立的话，第一个条件玉髓貘是商代晚期的制品；第二个条件是玉髓貘刻画的确实是“貘”这种动物；或者还有第三，玉髓貘的材质确实是玉髓。呵呵。

 

 

 

 

 

 

 

 

 

 

 

注：

<1>.参考互联网《百度百科》。

<2>.<3>.<4>.<5>.<7>.图片参考新浪台湾冠洋古美术。

<6>.参考《中国青铜器》 马承源 主编 国家文物局 主持 文物博物馆系列教材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3年第1版，第193页。

<8>.<9>.<11>.<12>.参考《孙机谈文物》孙机著东大图书公司 2005年7月，第35、36页〈古文物中所见之貘〉。

<10>.<13>.<14>.参考《古玉收藏入门百科》张广文 主编 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2006年1月第1版，第75页〈商代动物玉雕的艺术特点〉、第74页、第94页。

<15>. 参考《文明与野蛮》（Are We Civilized？—Human Culture  in Perspective）罗布特·路威（Robert Heinrich Lowie）著 吕叔湘 译  生活·读书·新知 三联书店 1984年2月北京第1版  2005年7月北京第8次印刷，第5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