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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刻忖——《余姚词典》之六十七

(2019-07-08 13:53:08)

真刻忖

——《余姚词典》之六十七

 

快有一年没写余姚老话了,或许余姚老话之于我已是山穷水尽,这真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比如这“刻忖”,也是偶尔记起外婆当年常挂在口上的。外婆离开人世已二十多年,父母辈亦多老来蒙懂,且相陪聊天甚少。如果到我这一代,连“刻忖”都记不得了,那么这余姚老话的失传想来是时日不多了。幸有雁湖(原黄明公社)老乡施长海先生多年来潜心收集、整理、研析余姚老话,编得《余姚方言词语汇释》,篇幅之巨堪同《现代汉语词典》,实为文献名邦增光添色矣。不久前,我经雨天兄介绍拜识长海先生,从此,每遇余姚老话方面的难题便微信请教,获益良多。

不过,词典毕竟只是词典,哪怕由政府出资给全体余姚人民人手一册,也不见得能让余姚老话起死回生。一种语言需要一种语言的土壤、气候、生活方式、交流方式,需要活学活用。这让我想起前几天香港凤凰卫视《文化大观园》的一个节目,说的是,各博物馆将自己珍臧的古琴都拿出来让专家弹奏、享用。这些古琴都是文物级的,有的已有上千年历史,怎么可以这样呢?原来,古琴不同于其它宝物,就其本性讲,不用就死,一用就活,越用越好。一百年的古琴有一百年的味道,一千年的有一千年的味道,各种历史的味道都会积淀在这张琴上。犹如一把用了几十年的紫砂茶壶,即使倒白开水上去,也闻得出茶叶的清香。专家还说,演奏古琴前需要“醒琴”,好比我们现在喝葡萄酒前需要醒酒一样,先拔弄几下,琴就醒了,活了,然后弹奏的效果就会大不一样。那么,语言也是一样,尤其是方言,不用就是古钱币,用了就是人民币。用的人多了,就成美金。如同现在世界上用汉语的越来越多,人民币的地位也一样水涨船高。

那天我发微信请教长海先生,说当年我外婆常说“瞌衬”,意为讨厌、令人头痛,不知这二个字乍写。长海先生回复道,这词未收录《简明吴方言词典》,《宁波方言词典》作“刻忖”,未注出处,我写作克村,只是同音字而已,似乎未有定字。

看来,这“刻忖”的“刻”字的写法问题不大,即为苛刻,且仅就这一层意思,古汉语中“刻”、“克”、“尅”通用,而余姚话“刻忖”确实主要地是有因苛刻引起的头痛、讨厌的意思。而且,余姚话中还单独用“尅”字的,如“一个人老尅够”,“介尅够人也有介”,但这个“尅”通常是指经济上的苛刻,也就是精明、小气、吝啬的意思。

如此,长海先生所谓“似乎未有定字”当指“刻忖”的“忖”字未定。而余姚话的“刻忖”确实也所指广泛。比如,“一个人着介刻忖够”,虽然基本的意思是指那个人令人讨厌、头痛,但肯定不是讨厌他的道德败坏,而是讨厌他的不合时宜、不识时务、不懂人情。又如,“呵唷,一笔事体我是刻啊刻忖煞来”,还有如,有二个人在做一笔交易,双方讨价还价了半天还没有达成一致,于是,有一方说,“奉烦来,我刻啊刻忖煞来,介侬话奈”。上面两个说法,我以为第一句可用作“刻忖”,表示这个麻烦、头痛是心理上的、精神上的,故用“忖”;第二句则用作“刻称”,即称重的“称”,延伸为一种非常苛刻的交易,所以同样令人讨厌、头痛。我的这个想法,似获长海先生的认同,他发来微信说,“刻称”富形象,“刻忖”含心理,都有动作感,更易理解。

能向长海老师学习,并共同切磋余姚老话可谓乐在其中矣。

 

              写于20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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