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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一)

(2017-04-10 00:20:59)
标签:

杭州

分类: 人生無限公司

商人(一)


  商人來到了這個城市,已經許多天,還沒做成一筆生意,沒別的原因,就是因為他沒有東西可以賣,一直以來,沒有他賣不出去的,但這次他卻回到了原點。


  許多年以前,他得到一副眼鏡,眼鏡框內沒有鏡片,戴上眼鏡後卻可以看見每件事物的價值,可是這價值並不是數字,而是由文字和圖畫來表示,曾經他以為這價值可以由文字的多少與圖畫的精緻來衡量,結果當他發現價值是由這些圖文背後的意義來決定之後,他利用這副眼鏡,得到了所有他渴望擁有的事物,一支永不熄滅的蠟燭,一瓶由離別情人的眼淚釀成的酒,和一隻在午夜啼叫的母雞,同時,也讓他有能力找到任何物件的特別之處,需要的人聽了他的敘述後就會想擁有。


  他的買賣多樣,但從來不會重複,他賣過新疆春蠶絲做成的棉被,也賣過海溝裡因火山噴發上岸透著紫光的隕石,他賣過馬車經過碎石的噠噠聲,也賣過夏天盛開的透明玫瑰。


  每個一般人會忽略或是無法第一眼就愛上的物品,對他來說都可能是寶,只要他戴上了眼鏡,那事物就會顯現出隱藏的圖文。但他一直都不知道,能真正評斷出價值的,其實是他自己。


  就在他來到這城市前,他將那副眼鏡遺落在旅社,途中他發現了,但回頭尋找那眼鏡,卻已被旅社主人配上了鏡片,戴在臉上。他知道這眼鏡就算要回來也沒用,配上了鏡片,再拔下來,看見事物隱藏意義的能力也同時消失。而那旅社主人以為自己現在已經看得清楚了,但是商人知道他其實看不清任何的東西。


  在這城市的每一晚,商人都睡不著,並不是因為那每到午夜就啼叫的母雞,事實上,只有商人聽得見牠的聲音,而在商人的耳裡,牠的啼叫是一首首美妙的樂曲。他的失眠,其實是掛念著眼鏡,或是說,對他失去的能力惋惜不已。


  每晚,商人在燭光下喝著酒,孤獨的他,想著這一路來的追求,似乎被這眼鏡的力量帶著他不停的往前,現在遺失了眼鏡,他卻沒有了目標,也看不清所有事物的價值,他淚流不止,眼淚滴滿了他已喝盡的整瓶酒,讓他隔夜又有酒喝,但酒水卻多了不安與恐懼的味道。

  

  一直到清晨雞還是不停地啼唱著,就算牠唱的旋律輕盈、愉悅,在商人的耳裡還是像一首接著一首悲傷的詠歎曲,他不停地流淚,在城市的邊緣睡去。天空剛亮,但商人的黑夜才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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