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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期“小说潮”精选:陶小同的秘密

(2019-04-04 09:36:28)
标签:

陕西省青协

延河下半月

分类: 小说

陶小同的秘密

 

吴梅英


1

 

陶小同快速走进月桥花院,奔跑着上了木楼梯,扑在梅子阁的窗前。她的心猛烈跳动着,似乎卡在喉咙口,又似乎压住了肺叶,呼吸急促得几近窒息。就在她大张着嘴喘息时,她看见那辆车过来了,有着好看的银灰色光泽的车,缓缓地从大柳杉下过来,驶过月桥花院,停在五显庙的石桥前。熟悉的车尾数字,熟悉的停车方式,还有她能想象的熟悉的笑容。她看见李紫嫣撩动绿色长裙,微低了头,打开副驾驶室的门坐进去。车子颤了颤,缓缓启动,那几个车尾数字似乎一直向她张望,像无措的尴尬的眼,远去了。

风吹起,夜落下来,橙黄色的窗帘被扯出窗外,窗下那一片红豆杉翻滚着,满山的树叶翻滚着。要变天了。陶小同站在窗口,望着眼前蜿蜒而去的小马路,一动不动。

突然地,她掏出手机,飞快摁出几个数字。

 

 

2

 

医学院毕业后,陶小同本该去市医院应聘,可她放弃了。医院招聘报名时间截止,陶小同也没有填写个人信息。她说不出原因,就觉得那仿佛不是她要的生活,可她想要什么,她又不大清楚。先回龙江吧,她说。周华送她回了龙江。周华高她一届,他读西医,她读护理,他们在她大一那年的同乡会上认识,自此周华一直在他身边。她从没费心想过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像一杯水,水温不烫不凉,恰到好处。一晃眼就到毕业的时候,周华是学院优秀毕业生,很早应聘去了市医院。

龙江是陶小同的老家,一个四面环山的小山村。陶小同母亲早逝,家里只有父亲一人。父亲始终不能接受她放弃留城的现实。“两个人一起好好的!”他总是这样唠叨。

周华不时会打来电话,说医院情况,聊炎热的天气。她静静听着,有时也告诉他辣椒红了,茄子成熟了,玉米须已呈棕黑色。周末他经常回老家,周华的老家在邻村,距龙江五里路,有一座醒目的廊桥,廊桥尽头是年代久远的钟楼。他们曾沿着逼仄的木梯子爬上钟楼,她想敲一下钟,被周华制止了。周华说,钟楼的钟不能随便敲。她信他的话。

龙江的夜晚是一天中最清闲的时候,忙了一天的人们都脱去汗涔涔的衣服,洗了澡,吃饱饭走出家门。有的踅进别人家院子,倚着门框闲聊。这个晚上,村长来他家串门,父亲陪他坐在大堂的长条凳上说话。陶小同泡了茶端过去,就走进西厢的房子,铺了宣纸,拿起毛笔练字。

一会儿,她听见父亲叫她。放下毛笔走出去,看见父亲正拿着手机摆弄。

“你爸微信不知道看。这个群你加进来吧。”村长笑着对她说。

她拿出手机,扫码进群,立马许多欢迎的表情跳出来。

这是一个几百人的“五显庙”群。她有些震惊,想不到她每日凝望的五显庙竟然拥有这么大一个群。看了几天之后,她发现这个群人员复杂,除本村外,还有邻村乃至邻县的,凡是信奉五显神的都可以加入本群。群主叫阿言,头像是五显庙一角。

“龙江是富饶的,因为有五显庙。但五显庙不只属于龙江,它属于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村庄,属于所有心中有神明的人。”

阿言的话总是满怀激情,他一上来,群里气氛就格外活跃。陶小同看了一会儿群聊,放下手机,走到门口望着眼前的五显庙出神。

这天晚上,陶小同照例站在窗口,看着黑魆魆的山脊上那一轮月亮渐渐升上天空。拉上窗帘坐到床上时,拿起手机,看见“来自五显庙群的阿言”加她的信息。她踌躇片刻,点了“接受”。

小聊几句,陶小同就想起来了,这个阿言她其实是认识的,就住在桥头下那栋大屋里,大名张兆言。他比她大几届,在隔壁村上小寄宿时,她常看见他带着一帮男生在校园里左冲右击。那时她远远躲着他们,生怕一不小心被他们撞翻在地。

“一起参与庙会策划吧?”阿言说,“五显庙是龙江的骄傲,咱们要将庙会文化节做好。”

关了手机,按了电灯开关,就枕着窗外哗哗的流水睡了。那一晚,她梦见了完小破旧的教室,教室外走廊上,明晃晃的阳光里,阿言正一脸灿烂地笑着向她走来。

“早安!”

打开手机就看见阿言的问候。起床,拉开窗帘,看见溪水静静奔向远方。

“明天我会回来,你在家吧?”不久后的某一天,阿言在微信里说。

陶小同突然感觉有些心慌,下意识地,她开始寻找衣服,她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买衣服了,天天蜗居龙江,从没注意过自己的穿着。打开五斗柜,毕业时买的两件连衣裙好好挂着,到家就没再穿过。她拿下其中一件,站在镜子前试穿,一会儿又换一件。突然地,她脸红了,迅速将两件裙子原样挂好,不想穿了。

第二天接到阿言的电话时,陶小同正在溪边晒衣服。她的心突突直跳,快速撞击胸口,像正在刮来的风,一下一下推搡绳子上的衣服。她跑到脸盆架前,对着镜子慌忙整理了头发,深吸口气,走出大堂,顺手将香火桌上的杯子摆放整齐。环视四周,发现扫把和簸箕还大大咧咧地摆在大堂醒目的位置上。赶紧拿了放到厨房后面。一切就绪,她松了口气,走到穿衣镜前。白T恤,黑运动裤,她日常的装扮。甩了甩长发,她对自己微微一笑,转身走向门口。

一辆车正缓缓驶来,朝着她家的方向,很快她看清是一辆银灰色的帕萨特,车子驶近了,左拐,轻刹,停在门前。她看见车门打开,一个高个男生站在驾驶室前朝她微笑。阳光从山巅射下来,落在他平整的短发上,将他脸上的肌肤照得透亮。

“陶小同!”她听见他叫她。

她微笑着应了一声,低了头,走进大堂倒茶。

“我以前回来从没遇见过你。”阿言端起茶杯说。

“你很少回吧。”她笑。

“是的。”阿言笑着打量她,“想不到你长这么高了。”

陶小同的脸瞬间红了,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拖鞋,一双简单的人字拖。她有些后悔自己贸然改变主意,没穿裙子。

父亲背着一捆柴进来,阿言转身跟父亲打招呼。

父亲跟阿言说些什么,陶小同没注意。她呆坐了一会儿,去厨房转转,又出来给他们倒茶。这时阿言站起身,叫陶小同一起去村里。陶小同说自己要烧饭,不去了。她送阿言到门口,看着他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走了。

 

 

3

 

这之后陶小同出了趟远门,跟同学相约去厦门。在曾厝垵,她们走进一家服装店,陶小同看上了一件裙子,白色麻料,打着竖排的褶子,前襟平整的半边印着淡红的水墨画。裙子价格不低,同学不停眨眼,示意她别买。陶小同不管,一番讨价还价,硬是买下了它。同时还买下了另一件灰色棉麻短袖。

 “这样花钱可不像陶小同哦,不会有什么秘密吧?”当陶小同拎着衣服袋子,微笑着走出服装店时,同学盯着她的眼睛开玩笑说。

陶小同笑着否认。她又想起第一次跟阿言见面时的情形。后来,阿言在微信里问她那天是不是故意把自己打扮成那个样子。

“你认为我该是怎样的?”陶小同问他。

“我也不知道,反正觉得你是故意的。”阿言说,“不过你那个样子也很好,像个没长大的丫头。”

“其实我很想穿得很好看。”陶小同发出个捂脸的表情。

陶小同拎着两件衣服回了龙江,她避开父亲,将衣服小心挂进五斗柜,关上柜门。

“明天大家都回龙江一趟,很多事情要实地考察。”五显庙群里,阿言呼吁大家。

几个参与策划的伙伴很快在群里应和,不回的人纷纷点赞,发红包表示谢意。几百人的群,下了一阵红包雨。大家很兴奋,陶小同也兴奋。这天晚上,她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明天抽空去爬山,咱们去高处看看龙江,看看五显庙。”阿言在私信里对她说。

陶小同记得有一次跟阿言聊过小时候。她说她那时总是盼望去邻村大娘家作客,但又害怕爬山,每一次都走走停停,想要母亲背她。

“有机会咱们去爬,我背你。”那次,阿言在微信上跟她开玩笑,她大笑。她突然发现自己现在特别会发这个表情。她跟周华都是用微笑表情。她也曾跟周华说过小时候爬山的事,有一次还天真地说,咱们再去爬一次吧,从龙江走到你们村。周华听完笑着说,有车不坐,傻啊,那山路,杂草丛生,估计看不见了。她望望高高的山坡,升起的念想从山顶落到山脚,萤火虫一样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第二天,一大帮人回来了,陶小同远远看见他们在五显庙进进出出。有人在群里呼她,她在家楼上楼下打扫,没有回复。午饭后,阿言的车子过来,停在她家门口。父亲大声叫陶小同。她穿了布鞋从楼上下来,走到门口,看见阿言正跟父亲说着什么。等她走近,阿言跟父亲道别,坐进驾驶室,喊陶小同上车。

陶小同跟父亲说了声,打开副驾驶室的门坐进去。阿言看着她,微微一笑,露出好看的牙齿。她感觉他的皮肤白得不像龙江人。龙江地势高,山风强劲,人们的皮肤普遍呈现黑褐色,硬邦邦的像是杉树皮。

“你不像张兆言。”陶小同笑着对他说。

“那像谁?”阿言笑着问。

陶小同突然觉得有些窒息,风吹进车窗,撩起她的长发。

他们将车停在小学校操场,走上那条小时候走了千百遍的石子路。眼前的情景与小时候没多少差异,只是曾经漫长的路似乎短了许多,丛生的茅草几乎淹没小路,周华说得没错。她正想着,忽然听见阿言在前面叫她。一抬头,看见阿言站在一丛芦苇前向她招手。他个子很高。有一米八吧?她问。一米七六,阿言说。看着不止呢。她笑着小跑过去。阿言拿着手机给她拍照,她躲闪着走到跟前。他伸出手,她闪身躲开。

她兀自往前走,衣服却被一丛刺扯住了,她站着一动不动。这天她穿了那件灰色棉麻短袖,白色小脚裤。她小心翼翼地拔出一枚枚刺。阿言走近她身边,蹲下身子帮她拔刺。他乌黑的头发一根根立在头顶闪光,蓝色的T恤架在他宽宽的肩膀上。

“好了!”阿言开心地站起来,面对着她,她没有抬头。他复又蹲下,说,“来,我背你。”

她绕过他快速向前奔去,拨开两旁的杂草,跑上儿时熟悉的泥土路。阿言从后面跟了上来。那一天,他们站在山顶上俯瞰整个龙江,五显庙就在龙江口,五显庙对面,隔着溪流,是她的家。

“你家做民宿合适。”

她抬头,看见阿言正望着五显庙的方向若有所思。她同他一起朝下张望,小小的溪流如一条飘带绕过她家后门,飘向五显庙,向着东方蜿蜒铺展。五显庙后方,她日日仰望的笔架形山峰,此刻就在脚下。

“还记得小时候咱们村戏班子演戏的情景吗?”阿言问。

“记得,《秦香莲》我印象很深。”陶小同说。

“临近几座五显庙中,唯有咱们龙江五显庙曾经拥有自己的戏班子。”阿言深思着说,“这次文化节活动,我想把戏曲文化做起来。”

“好啊!”

“一帮人用心去做,龙江五显庙一定会越来越有影响力,来客多了,民宿需求就有了,你去尝试一下,就当搞装修。”阿言望着陶小同认真地说,“我可以帮你。”

陶小同点头,望着家的方向若有所思。

“我要开民宿了。”回到家,陶小同给周华发了信息。

“别胡闹!你先休息半年,明年还是来医院应聘。”周华说,“接下去一段时间我很忙,周末怕是回不来了。”她听见电话里有人喊周医生,周华挂了电话。

打开微信,阿言的头像跳出来:

“民宿利用你家现有条件,房间靠墙一面贴上松木,房顶横梁简单装饰。”

“门前与房子东面草坪要修理,前面做成花园,东面整个植上花卉,做成花圃。”

……

她一一浏览,笑容在唇齿间绽放。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呢?她问。

“想个富有诗意的。”阿言说,“一个和陶小同相称的名字。”

 

 


(节选自《延河》下半月刊2019年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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