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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期“青年进行时”:范墩子

(2016-02-29 15:38:14)
标签:

绿色文学

陕西省青协

延河下半月

范墩子小说

分类: 青年进行时

偶遇半张脸

 

    范墩子

 

我试图将过去的几个梦记录下来,羽毛、蝗虫、界石、划痕、玻璃杯等等,也许与它们有关,也许没有。在我还不能理解它们的时候,它们的样子便有些模糊,朦胧,有点儿像不连续的画面,暗自在某个角落发酵,接着在地表上铺开来,如汹涌而来的黄河水,哗啦啦哗啦啦,倾泻而下,将河床刷出无数条断断续续的拉痕。同样,在我自己认为可以理解它们的时候,它们却装成了另外一副陌生的模样,有时如黑虎,有时又如撕开的天空,有时流着口水简直让人无法认出了。似乎这就是我的那几个梦,但又似乎不太像,怎么说呢,我该记下它们,这些黑色的魔鬼,已经按捺不住激动在隐隐作怪了。

那是个很偏远的小镇,小镇上很少有人出来走动,即使有,也是一副匆匆赶路的样子,似乎他们被什么隐秘的东西追赶着,是风?是牛?是影子?谁也无法说清楚。我是被云朵带来到这个小镇上的,我来的时候小镇上没有一个人,街道两边的土槐绿得发黑,蚂蚁在树叶子上跳着奇怪的舞蹈,它们的触角不停地摇晃,阳光落在它们身上,后面便出现了阴影,对了,这可能就是背影,但背影却比蚂蚁本身的体型大几百倍,我将脚步放缓,呼吸一下子便贴在了地上。我是个沉默的人,可这时的我内心里却变得有些滔滔不绝,终于,我再也忍不住某些话题,我对着其中一只蚂蚁说:“真是一座黑压压的大厦。”

蚂蚁们没有回答,它们仍在原地转圈,我往前继续走,在一棵土槐跟前我再次停了下来,我躲在树背后抱住树,如同抱住我的母亲,我将嘴巴贴在树皮上摩擦,嘴唇很快流血了,殷红的血液染红了一小块树皮,树皮上便获得了某种隐形的力量,它们形成一圈透明的网状物,影影绰绰,我拿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网状物就碎了,我听见了那些残渣掉在地上的声音。等我低头观望的时候,我的脖子微微响了一下,我猜想应该是内部的骨头在争抢着重新排列组合。而这时,我才发现了震惊我的事情,之前我竟从未感知到过,一点也未料到,这种情形来得有些急促,不容我思考的样子,然而我还是尽力让自己安静了下来。

确切地说,是脸,不对,应该是半张落在地上的脸,只有左边的脸,深陷的眼睛周围长满了黄色的斑点,嘴唇厚实发光,可能因为过早的脱离了另外半张脸而有些变形了。我问我自己,另外半张脸去了哪儿了呢?仅仅从这半张脸上,我无法判断出此人本来的面目。但我却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也许是前天,也许是上一年,也许是五年前或者十几年前,更为荒诞的说,也许还是上辈子呢。我长嘘一口气,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全身早已湿透了,全是汗水,到处都是盐污,到处都是汗水流过的痕迹,我的心脏砰砰狂跳,只要我睁开眼睛去看这半张脸,我的脸面就立马充满血液而变得通红,心跳加速,汗如雨下。

我突然有些害羞,年龄似乎一下子小了几岁,而那半张脸就在地面上突兀着,如一片干巴巴的面包片。它来自哪儿?它的血型是什么?它是谁割下的?它的那颗长在嘴角的黑痣为什么还在蠕动着?它死了吗?我该怎么办?需不需要带着它继续前行?原来脸是可以持久的动的,原来脸是可以以鬼鬼祟祟的方式出现的。我记起了某个细节,小时候母亲曾对我说过的一句话,“不要脸的话脸就是屁股。”这句话显得有些奇怪,它让我能够将这半张脸跟某个事物连续起来,如果将它们合并起来,也许会是一个不错的故事。

我明白我不是在讲我自己的故事,我是在努力回忆与这半张脸有关的故事,然而令我困惑的是从一开始我竟就将这半张脸对应在了我的身上,这其中究竟又意味着什么或者隐藏着什么呢?莫非它只是我的半张脸?我怀疑自己的影子,更怀疑此刻正忙碌着的事情,我早已忘记了自己在哪里,早已忘记了我的脸,每天早晨我总会对着镜子梳理一番,那个长着一点黑色胡须的男人,是我自己吗?每天我都在问自己,每天我都在怀疑自己的存在。这半张脸的出现,更让我认识到了自己疑问的必要性。如果我忽视了这半张脸,那我可能就只是重复着别人的故事。真没想到,一次偶遇,发黄的半张脸,竟让我想到了这么多,这不是梦,梦如果到了极致,它会成为超现实。

小镇上还是没有人,只有轻微的风声和我喘气的声音。我暂时忘了那半张脸,继续往前走,我将眼泪擦干,将胡须上的薄雾用手抹掉,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有马匹嘚嘚奔跑的声音,我将眼睛睁开,四周一片漆黑,原来已是晚上了,小镇上的任何地方都没有灯火,这也比较符合我的脾性和追求,我欠身用手抚摸,原来我现在正骑在马身上,四周的气流快速向后移动。我竟然这么快就忘记了那半张脸,我似乎找到了另外一个黑色而又神奇的地方。有时我看见一群身影消失在了树丛中,有时我又听见人们嘹亮的歌声,它们或轻或重,或明或暗,或隐或现。那半张脸已经远离我了,我知道我现在正掉进另外一个梦境当中。

有天夜里,我下床离开了房间。沿着庭院后面的小路我走到了一片空旷的地方,我可以听到昆虫嘶叫的声音,也可以听到青蛙求爱的叫声,透过夜晚的薄雾,我隐隐看到月光下面有闪闪发光的物体。我能看见某些微微作响却不见身影的蜘蛛,它们藏在某个地方欢乐着自己的欢乐,我拿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塞进嘴里吃了,石头的味道略微有点甜,现在它们并不是平时那般坚不可摧的模样,所以我很容易就将它们嚼烂了。吃完石头后,我的胃微微感到有些沉重,可我获得了某种巨大的力量,这是我从未预料到的事情。我开始回忆了起来,脑海里出现了各种各样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它们的模样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我快速将它们梳理开来。

比如我记起了一块小水洼,那是一块极不普通的小水洼,它的底部,埋着我的童年,埋着我们心中的大海。我家住西北,从未见过大的水域,更别说大海了,可没见过并不代表我不想见到大海,我常常将雨后的小水洼想象成为无边无际的汪洋海面,我想象鱼群在里面自由地游动,想象老人立在木船上与鲨鱼搏斗的场景,想象天上的星星掉进海洋里的样子,想象各种神奇的事情,我的想象里夹杂着种种幻想,然而它们是破碎的。我的大海存在于我的想象中,我的鱼群藏匿在我的幻觉当中,幻觉消失,我往往悲伤得流下眼泪。

有一次,下雨后,我趴在一块小水洼跟前,我用嘴亲吻水洼里的水,那真是干净蔚蓝的水面。我痴迷地亲吻,我忘记了同伴们在旁边的大笑,忘记了他们嘲笑的眼神。我知道我的嘴唇被亲成了黄泥色,可我忘记了,我的心中只有一片辽阔的大海。我在海面上寻找,寻找什么?我也不清楚,然而经常会有半张脸出现,对了,就是我上面所记述的那半张脸,它常常在我沉醉的时刻会轻轻浮现出来,似乎它的表皮下面隐藏着某种神奇的物理装置,否则半张脸怎么会现出来?我那时常常问自己,常常问自己这是怎么回事。我问过我的奶奶,奶奶看着我,然后泪眼朦胧地轻轻摸着我的脑袋说:“可怜的孩子,你想你娘了。”

娘?我怎么会想我的娘?我有娘吗?我的娘在哪里?我早已忘记了娘的模样,我是个野孩子,我是个没有娘的孩子。是的,伙伴们就这样骂我,因为我仅仅没有娘,娘这么重要吗?很长时间,我无法明白这个道理,因为事实上我就是没有娘,我的娘在生下我的时候就走了,永远地走了,我再也没有见过她一次。我成为了一个爱做梦的孩子。我是一个树孩子,狗孩子,猪孩子,猫孩子,草孩子,夜晚孩子,我是一个爱幻想的孩子。我的心中藏着一片蔚蓝色的无边无际的大海,你看得见吗?我知道你不会的。因为有时候我也看不见,我只是可以感受得到。那块小水洼就是我的海,就是我心中的神仙。我是从大海里蹦出来的。

不知道那半张脸是不是就是娘的脸,我无法确信,因为我没有见过娘,脸还会经常浮现出来,我的心脏还是会狂跳起来。那天晚上,我吃了石头,啃了树皮,牙齿都磕掉了,我肚皮里面的空气从牙缝间遗漏了出来,那股力量竟然带着我飞了起来。我看到村子在我的脚下面发着暗黄色的光,那条老狗还在村口狂吠着,拴它的铁链子发出哗啦啦的碎响声,红色的大铁门在月光下面微微发着亮光。我越过村庄飞到了一片荒冢上,我看见那些大大小小的坟包上皆闪着一堆鬼火,据说鬼火是可以吓死人的,可我却并没有这样感觉,它们在我眼里竟是如此绚烂。我靠到跟前,那半张脸又出现了,我有些生气,生气怎么甩不掉这该死的半张脸,我看着它,脸面没有再发红,我的眼角周围挤出了几颗透明的泪珠,泪珠掉在地上,砸出了几个地洞。我对着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半张脸扇了一个巴掌,它便消失了。

短暂的飞翔过后,我发现我已被恐惧包围。这股力量如同打雷闪电的力量,不容置疑的力量,不可忽视的力量,我的心中充满了恐惧,我恐惧灯光,恐惧蜘蛛蟑螂,恐惧那接连不断飘来的破碎的半张脸,那半张脸,似乎已经形成了一片密实的大网将我的躯体盖住了。我感到头重脚轻,脑袋发热,心里浮出一种悲伤而又恐惧的疲倦。我坐了下来,我的跟前立即出现了一小块小水洼,透过小水洼的阴影我看见那越飘越远的童年,看见那汹涌澎湃的蔚蓝色的大海。我穿着一件蓝色的背心坐在木船上向着远处眺望,我旁边的老人还在与鲨鱼进行着搏斗,我没有心思去看他,我在还原着某个梦境。

我很快从小镇退了出来,因为那里太过僻静,以致让我被无穷无尽的恐惧包围。那群跳舞的蚂蚁还在继续跳着,它们肯定是为了完成某个诺言,或者是为了重新营造阴森恐怖的气氛,我向它们摇了摇手,我的脑袋跟着左右晃了晃,然后接着从危险的地沟跟前跨了过去。我从月光下面走过,夜风从两边向着我吹过来,我的身心感到异常惬意,我看到了房屋上面的烟筒,看见夜色里快速奔跑的猫,看见那些晚归的汉子。我走在梦里,我试图忘记自己的存在。我感到了快乐,感到了轻飘飘的力量,感到浮动的色彩。

半张脸,暗黄的半张脸,我一直在遇见着的半张脸,它一直藏在我身体里的某个毛孔里。在退回来的路上,我再次看见了那半张脸,那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母亲的半张脸。我的心脏再次狂跳了起来,脸面再次通红了起来。我似乎是遇到了一个熟悉却又叫不出名字的人,我知道你们每个人在回忆的时候总会想起某张不熟悉的脸的,你们也有类似我的经历,我知道你们也在做梦,也在试图着分解开来梦境然后看它的心脏看它的表皮。我缓缓睁开了眼睛,这会儿,我看到空旷的蓝色夜空里,几只黑色的大鸟在缓缓飞行,它们慢慢地穿过了月亮,慢慢地穿过了夜空,飞进了我的连绵不断的梦境里。

 

 

用真诚书写(创作谈)

 

    范墩子

 

 

这个世上,必然存在着一个隐秘的、不为众人所知的地方,那里有着一群长着翅膀的鱼,有着可以倒立行走的鳖,凡此种种,构成了一幅光怪陆奇的图案。光线落下来,他们立刻隐藏身份,消失得无影无踪,留给你的仅仅是些透明的气体。在这里,他们往下运动,脚上长着头,头上长着坚硬无比的角,它们吃泥土,喝地下的暗流,这是一个黑色的世界,很少有人能够看见,但它却实实在在的存在着。

以上这些话,便是我对短篇小说的一些认识,很浅陋,但我却一直固执地认为,短篇小说的叙述背后,就藏匿着这样一个深不见底的混沌空间。自然,这也成为了我钟情于短篇的某点理由,我更喜欢去发现一些别人看不见的植物,飞禽走兽,豺狼虎豹,叙述的时候,我往往很顺当地成了这个世界的国王,头戴一顶毡帽,脚上穿着草鞋,退回到了原始时代,大自然在此重新排列组合,这时,你才吃惊地喊出:原来世界并不仅仅只是我们所看到的样子。

生活中,我不愿对别人提说自己是个写小说的,我觉得这样会使自己掉进了一个逼仄狭隘的死胡同,以作家的口气来叙述,未免有点儿小家子气了。一名小说作者,尤其是一名钟情于短篇小说的作者,更应该是位窥视的高手,他不言不语,一动不动地站着,鼻子在呼哧呼哧吹气,他在心里面感受着事态一点一滴的变化,对他而言,隐藏身份比暴露身份至少要高明很多倍,如果有人突然发现了他,那他将立即擦掉自己的“名字”,重新以另外的身份出现在人们中间。

这两年,我不断地写,又不断地在自己曾写下的东西里否定自己,我常常将自己置身于一片荒无人烟的地方,那里炊烟袅袅,远山重叠,鸟儿到处求偶、撒尿、死亡。我在这里化成了一股尘埃,四处飘荡。孤单充满了我的内心。这个世上,再也不会出现什么印有黑色光斑的叶子,苍茫浮云,遮蔽了太多人的眼,我深深明白,唯有那个虚空的但却在我心中存在的空间是真实的,太多的脸,出现了太多的幻觉,独守大雪啊,你可体味到了其中的一丝孤独?事实上,短篇小说便是那块安放我灵魂的高地,它让我有了存在感,让我的孤魂有了温热的机会。

我不愿在这里过多谈论自己的小说,小说写毕了,就交给读者评说吧。在此我想表述的,其实是那些在我下笔之前出现在脑子里的种种飘渺的幻景,那些不太清晰的梦境,它们太过模糊,也太多真实,那里面藏匿了太多的躯身,藏匿了太多的已经飘走了的亡灵。他们都是一些还没有长大的少年,曾跑到海边,随着海风一起游荡,在石缝处,在海水深处,在一切你所看不见的地方;他们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散发着霉味儿的衣服四处游荡;他们偷过草莓,烧过麦,逮过蝎子。我想,有一天他们一定也会长大的,有着和你一般壮实的体魄,和你一般潇洒的舞步……

说真的,对自己的小说,我一向缺乏自信,真的不敢多说些什么。在此,我套用莫言先生的一句话,唯一让我自信的是:我写作的态度是真诚的。

 

 

欲望、想象与言说

    ——《偶遇半张脸》简评

 

    宋林峰

 

不得不说,在短篇小说文本的建构中,范墩子又发现了一座富矿。他的短篇小说从最初的结构分明,突然甩开臂膀,一路俯冲,直至“一个深不见底的混沌空间”。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我往往很顺当地成了这个世界的国王……”将那些高屋建瓴的先锋理论不分青红皂白套在一位年轻作家的头上是愚蠢的,我们只能从文本出发,从他的每一个用词,笔下每一个聪明的意象出发。

在《偶遇半张脸》中,“羽毛,蝗虫,界石,划痕,玻璃杯等等”诸多意象构成一个整体的象征空间,作者释梦的冲动一开始便受阻,羽毛——梦之不可捉摸,蝗虫——梦之凶猛,界石——梦之确证,划痕——梦之伤痛,玻璃杯——梦之朦胧等等,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无法准确进入这一神秘空间。作者的态度如一条锁链,从“我试图将过去的几个梦记录下来”到“在我自己认为可以理解它们的时候”,再到“我该记下它们”,这条链子叮当作响。不该忽视,作者试图图解梦境的企图从未休止,他已经顾不得读者,急欲独自投奔于潜意识中去了。

我们可以从接下来的所谓梦境抑或想象中析出“我”的四大象征性行为:

一、“我躲在树背后抱住树,如同抱住我的母亲,我将嘴巴贴在树皮上摩擦,嘴唇很快流血了……”

二、“我欠身用手抚摸,原来我现在正骑在马身上……”

三、“我拿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塞进嘴里吃了,石头的味道略微有点甜……”

四、“我趴在一块小水洼跟前,我用嘴亲吻水洼里的水,那真是干净蔚蓝的水面,我痴迷地亲吻……”

混乱交织的梦境并没有打破“我”内心深处的呼唤。抱树,骑马(谐音“妈”),摩擦树皮,吃石头,亲吻水等等,这些均是孩童与母亲最原始的沟通方式之一——吮吸母乳——的延伸。一种对天地自然万物的纯粹的爱,进一步,对于乡土及乡土叙事的留恋都可谓寓意一种。当然你可以指责这些只是我的“独白式”拼凑,作者提供给我们的本就是一个充满想象的丰富的文本。“我越过村庄飞到了一片荒冢上”,乡土(在这里与“童年”“故乡”“大地”等词同义)已成坟冢,“可我却并不这样感觉,它们在我眼里竟是如此绚烂。”到这里,作者已然卸下叙事的伪装,禁不住真情流露了,同时,“半张脸”的象征呼之欲出。“半张脸”的第一次出现是落在地上的,“我”觉得有些熟悉,甚至觉得上辈子见过。脸的出现,促使“我”想起母亲的叮嘱,“我记起了某个细节,小时候母亲曾对我说过的一句话……”“一直藏在我身体里的某个毛孔里”的这半张脸,不断昭示着对母性的皈依,对大地、自然的原始崇拜。可惜的是,作者一再提醒着我们,乡土正在逝去,这半张脸是如此不可触摸、模糊、脆弱。叙述的欲望同样是一种原始的皈依欲望,范墩子有着充分的小说意识,在此间文本的建构中,他始终扛着叙述的大旗,引我们入神秘之境、意识深层,撩起我们解说的欲望。

欲望背后,是想象的制造。“我常常将雨后的小水洼想象成为无边无际的汪洋海面,我想象鱼群在里面自由地游动,想象老人立在木船上与鲨鱼搏斗的场景,想象天上的星星掉进海洋里的样子,想象各种神奇的事情,我的想象里夹杂着种种幻想……”这无穷无尽的想象,除了为自我的孤独进行开脱与排解,最重要的,这些正是范墩子所谓“混沌空间”的现象排列。提到文学想象,笔者首先想到的便是莫言。莫言诡谲奇幻、天马行空的文学想象在他的诸多作品中都有生动的体现,这里不再赘言。毋庸讳言,范墩子对于乡土的想象,在本质上与莫言有某种共质性的东西。“头戴一顶毡帽,脚上穿着草鞋”这一典型的形象,联想到二十出头的范墩子身上,让读者有一种错觉。

“长着翅膀的鱼,有着可以倒立行走的鳖”等等,这些语言符号和代码在范墩子这里有了新的规范和意义,我们只有切身进入到他创造的奇诡世界里,才能看到这种种瑰丽的景象。范墩子的言说方式,让人欲罢不能。在一系列文本实验的小说中,《黑夜更像一面镜子》《偶遇半张脸》都显示了他创作的实绩。诸多带有灰暗性质的意象与闪闪烁烁的情节结构都使范墩子的言说多少带有魔幻的偏向,南帆在论述先锋作家马原时,曾精辟地一语中的:“在这个方面,叙事不是为了故事的清晰,而是一种精力过剩的自我表演。”范墩子的创作,需要避免的,也许正是这种“表演”的偏离。我们如何来破译范墩子创造的这些代码,相信很快将成为一个值得研究的课题,当然,这也是对作者的期望,因为对于作者的创造力,我有十足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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