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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孤儿的10年回家路

(2018-05-13 19:29:44)
《工人日报》(2018年05月12日 04版)
本报记者 李娜
5月9日,成都,细雨蒙蒙。位于双流区的安康家园,一别往日寂静,不断有人流涌入。
10年前,因为突如其来的大地震,672个孩子成为孤儿。安康家园应运而生,命运从此交汇。劫后余生的他们,带着不同的“前世”,共同踏入安康的大门。从陌生到熟悉,从稚嫩到成熟,从孤独到快乐,这里的每一寸光阴,都留下了孩子们一路成长的欢笑与泪水。
10年不易。结痂的伤痕或浅或深,在悲伤之上,他们带着满满的爱与祝福,陆续走出家园大门,各自经历人生。
按照约定的这一天,280名孩子从全国各地,历经跋涉,冒雨还家。离别的日子,酿出浓浓的思念与挂牵。宿舍里、回廊上,相拥相视,话还没有出口,笑着笑着便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10年之约
作为安康家园的园长,胡源忠为这次团圆之日里里外外张罗了很久。
今年3月,胡源忠向分散在祖国大江南北的孩子们发出了回家的邀请。“我们长大了,10年之后再相聚。”邀请函一经发出,便有242名孩子表示“5月9日一定回家”。
从邀请函发出去的那天开始,期盼就成了胡源忠生活的关键词。可当孩子们真的回来了,一向雷厉风行的他却不知说点什么好了。家园里的孩子说,这段日子里,他们眼中无比强大的“胡爸爸”好几次差点流出泪来,都被他强忍了回去。
5月9日,长大的孩子们、曾经的安康妈妈们陆陆续续赶回家园。团圆饭一大早就在院子里起了灶、开了火。
过去10年,一批又一批孩子从这里出发,去追寻自己的未来。当那些留存在记忆中的面孔,真真切切地站在胡源忠的眼前时,在眼里打转的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眸。
一些成了家的安康女儿们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胡源忠每一个都要抱一下,“真没想到,我都当爷爷了”。
当年跟随胡源忠学习长拳武术的铭君回来了。虽然才离开家园一年多,但他迫不及待地向胡源忠讲述自己的大学生活,“体育课上,老师夸我拳打得好,以我为标杆呢。”
“当父母的都这样,盼着他们能多回家看看,想听听他们的事情。”作为当年首批接受培训的85名安康妈妈之一,李书曼算了一下,从2009年到2014年,她带过十几个孩子。尽管和孩子们一直保持着联络,但她仍然希望能有一次真正的大相聚。
安康家长们的内心期待,也是孩子们的心中所念。
“当年,她们在我最需要爱的时候,给予了我爱和照顾,这份情谁也割舍不掉。”陈敏是第一个报名回家的安康孩子。回家前夜,她激动得难以入眠,凌晨3点便从床上爬起来准备。
陈敏今年25岁,来自四川茂县。从15岁到20岁,她的青春是在安康家园度过的。如今,她在汶川县漩口镇安了家,孩子都1岁多了。
“想念王妈妈,想再和她聊聊天,听听她的‘唠叨’。”在和儿子相处的时光里,她的脑海中总想起自己被王妈妈细心照料的过往。那时,她的身体很弱,王妈妈像带亲生女儿一样,总是在她生病时陪伴在床前。哪怕家园放假,王妈妈也不忘从家里给她带来可口的饭菜。
陈敏为王妈妈挑选了一束鲜花。在安康家园的回廊里,多年未见的母女二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从重庆赶回的李砂,与目前在成都工作的林冬、蔡玉差不多一个月前就开始计划这次行程了。作为第一批离开安康的孩子,他们5月9日一大早就回来了。在多年未见的阿姨和姐妹面前,李砂的眼泪,在合影的瞬间夺眶而出。
这是10年来,安康家园里人数最多的一次相聚。因为下雨,原本安排在室外的坝坝宴移进了食堂。临近午饭时间,这几年里日渐冷清的食堂,一下子被从四面八方赶回来的安康妈妈和安康兄弟姐妹们挤得满满当当。
一道道热气腾腾的饭菜已摆上了桌,可他们还互相拉着手,不停地说着……
“开饭……开饭”
“孩子们,先安静一下,请齐园长讲话。”胡源忠站在食堂前方的中央位置,双手卷成喇叭状高声喊道。
齐建新,日照安康家园园长。胡源忠当年就是从他的手中,接过了安康家园的接力棒。“5•12”汶川特大地震发生后,中国儿童少年基金会和日照钢铁集团共同发起设立“安康家园”公益项目,700多名灾区孤困儿童住进了山东日照安康家园。当年10月,考虑到孩子距离监护人较远以及未来升学等问题,日照钢铁集团捐资1亿元,在成都双流区新建安康家园、新棠湖小学,扩建九江中学。2009年6月,672名地震孤儿陆续从日照来到成都的安康家园。
很多进园时年纪稍大的孩子,还记得这位和蔼可亲的叔叔。“希望孩子们记住,不管在外面经历怎样的风雨,安康家园是你们永远的家。”齐建新的话很简短。孩子们报以热烈的掌声。
“胡爸爸也来说几句。”人群中有人高声提议。附和声此起彼伏。
胡源忠太过激动,开口几次都说不出话来。像是一种默契的交流,孩子们不停地鼓掌。终于,胡源忠长舒一口气,他摊开双手示意,现场安静了下来。
“开饭……开饭。”停顿了许久,胡源忠还是只重复说出了这两个字。
全场瞬间哄笑,随即是更加热烈的掌声。
“这份10年情,真是不知从哪里说起,一切尽在不言中,大家都懂。”一位安康妈妈的眼眶盈满泪水。
胡源忠一直是条硬汉。在部队转业前,他曾任武警成都指挥学院擒敌术教练,也曾执教女子特警队多年。汶川大地震发生后,他不顾危险,全身心投入到救灾援助中,未曾退却过。可当听说要让他接手安康家园的管理工作时,他曾不止一次打起退堂鼓。
“让我带兵没问题,照顾孩子,我真没把握。”4月底的一个晚上,在安康家园旁棠湖小学篮球场的树荫下,胡源忠对记者坦露心声。当天午后,记者来到安康家园时,胡源忠正在筹备安康家园“回家”活动,电话连成线似的,一个接着一个。无奈之下,他只好中断采访,蹬上一辆自行车飞奔而去。等他再回到安康家园时,已是晚上7点。
胡源忠说,尽管有着种种顾虑,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迎难而上。他深知这672个孩子的到来意味着什么。他开始学习、取经,“到日照去了好几次,向一些专家请教,也在书上和网上查了很多资料”。
自那之后,胡源忠心里的那根弦就一直绷着,不敢丝毫松懈。不知不觉间,竟已10年。
带着伤痕成长
因为这次10年之约,李书曼与多年未见的林祥豪取得了联系。这个拿到第一个月工资便激动地骑着电瓶车从成都龙泉驿赶回安康家园请她吃饭的大男孩,勾起了她的回忆。
地震发生时,11岁的林祥豪迅速从绵阳安县的教室里跑出来。幸免于难的他,却没有等来父母平安的消息。几天之后,林祥豪的伯父告诉他,“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
回到村子里,他看见两座原本分开的山合在了一起,村庄被埋在了废墟下。爷爷、奶奶、妈妈、两岁的弟弟,从此与他阴阳两隔。爸爸那天不在家,生死不明,至今没有音讯。生死的命题,如同巨石,压在了这个11岁小男孩的肩上。原本无忧无虑的他,感觉“天塌了”。
初到家园时,林祥豪常会被噩梦惊醒,电闪雷鸣的夜里更是紧张不安到无法入睡。他会被梦里地震的场景吓到哭着醒来,也会在梦里哭喊着求爸爸妈妈回来。可他不愿言语。他把自己包裹得紧紧的,对李书曼的关心与照顾,拒之于千里之外,常常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发呆。
“感情和信任需要用时间慢慢培养。”面对拒绝与防备,李书曼尽可能给孩子独处的空间,但只要感受到林祥豪的低落心情,她都会装作若无其事地与他闲聊。接受了教育、心理和护理培训的她知道,在震后的最初阶段,除了让心理医生进行专业的干预外,她们最应该给予孩子的是陪伴和依靠。
慢慢的,在李书曼的悉心照料下,林祥豪的心暖了起来。他会主动和她分享学校里发生的事,会告诉她内心最隐秘的情绪。每年父母的周年祭日,是孩子们最难熬的日子。负面情绪会传染,无论男孩女孩,平时欢腾不停的人也会突然变得沉默封闭。
每当这样的时刻来临,安康妈妈们往往什么都不说,但一定会想方设法让孩子们释放悲伤。她们会拉着孩子为父母做简单的祭奠仪式,会在孩子泪如雨下时,守在一旁,待宣泄过后,给予温暖的拥抱。
“只要在他们转身时,知道还有我们在就足够了。”李书曼说。
5月9日这天,林祥豪因为单位生产紧张,没能从工作中抽离出来。李书曼心中虽有遗憾,但也释然,“没得啥子,进入社会当然要以工作为先,家就在这,孩子有空一定会回来。”
相比安康妈妈们的陪伴,胡源忠的方法则更简单直接且覆盖面广。为了不让孩子们闲下来胡思乱想,胡源忠在晚饭之后增设了“第二课堂”。刀枪棍棒任选其一,拳击武术格斗天天课不同。如果吃不了下腰压腿的苦,只要有兴趣,学一学吉他、二胡也可以。关键是人人都要参与,人人必须动起来。
“既锻炼了身体、培养了特长,还疏解了情绪,一举三得。”胡源忠认为自己的“第二课堂”十分奏效。因为他不止一次在熄灯后路过学生门前,听到里面在感叹“终于可以睡觉了,躺在床上的感觉真好”。
“这些孩子受过创伤,会更敏感,需要时间愈合。但我们不能只是同情,而应努力让他们生活得跟其他孩子一样。让他们面对现实,找到自信。”胡源忠说,无论到什么时候,安康家园都是孩子们的温暖港湾。
从2009年起,北大六院的心理专家每年都会多次到安康家园,对孩子们进行心理状况评估。2012年的心理评估结果显示,经历天灾人逝双重惊骇的灾区孤困儿童,在安康家园生活学习2~4年后,他们的心理障碍总检率、儿童PTSD患病率和儿童重症抑郁患病率均低于国际平均水平,创造了康复的奇迹。
2013年,四川雅安芦山发生地震。一群学生跑到胡源忠办公室主动请缨,想要到现场参与救援。胡源忠没有同意,私底下请安康妈妈们做开解工作,内心里却深深地为孩子们的感恩之心所动容。
“在或浅或深的伤痕上,开出成长的花。”胡源忠意识到,这群孩子长大了。
离开家园之后
5月9日这天,意料之外的小雨,让胡源忠有点担心。他怕影响大家团聚的情绪。
然而淅淅沥沥的雨中,五颜六色的伞下,回到家园的孩子们,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从宿舍到食堂再到操场,他们一路上都贴在一起聊天。
时间在安康家园这座不大不小的院子里,留下不少印记。10年间,白色的墙壁开始泛黄,新建家园时刚栽下的树苗已高至两层楼,安康爸爸和妈妈们的头上也藏了白发,孩子们一拨接一拨离开家门,昔日吵闹嬉笑声不断的家园,逐渐冷清。
安康家园里,有一整面墙上都是家园孩子们的大学录取信息。截至目前,已有282名学生考上大学。而在走廊的位置,还单独设立了家园光荣榜,那里不仅有从家园走出的大学生,还有火锅店店长、销售主管等在各行各业干得出色的人。
“不唯学历,唯能力。”这是胡源忠希望传递给孩子们的。在安康,这样的理念与氛围带给孩子们更多的自信。他们没有因学历而相互攀比,也没有因身处生产一线而妄自菲薄。“孩子们擅长的东西不同,更何况职业哪有高低贵贱,只要遵纪守法,靠本事过上好日子,就是优秀的人。”胡源忠说。
虽然离开了安康,周砚目前工作的单位就在距离家园不远的地方。进入社会后,周砚几经辗转,成了一名塔吊司机,平时在机器轰鸣的工地上习惯简装出行的她,为了这次相聚专门穿上了新买的衣服,细心地化了妆。
大地震后,因为父母亲人遇难,周砚带着妹妹进入安康家园。3年后,初中毕业那年,她的分数原本可以上一所艺体学校,后来因为身体原因遗憾放弃。离开家园后,她开始了四处闯荡的生活,火锅店、服务店都曾留下她的足迹。
“尽管有时候会感到很辛苦,但还是提着一口气不敢放松。要坚持努力,才能实现目标。”周砚说,离开家园时,安康爸爸和安康妈妈们反复的叮嘱,她一直记在心里。
如今,周砚成家了,丈夫是与她在同一项目工作的现场管理人员。婚后二人育有两个可爱的宝贝,“记忆不会被抹去,一路走来很不容易,只希望好好把握当下”。
张森目前是成都客运段成都开往北京西T8次列车上的炊事员。他说,这份工作让自己实现了小时候的职业理想。
2009年,张森与其他地震孤儿一起乘坐专列从日照安康家园返回四川。途中,为了安抚仍在为分离而悲伤的他,列车工作人员送来了漂亮的笔记本和羽毛球拍。张森感到哥哥姐姐身上的工作制服很酷,并希望长大后也能成为其中一员。
梦想的种子一天天发芽。2013年,一次偶然的机会,张森进入成都客运段成为实习餐车炊事员,并最终以优异的成绩被录用。
过去的5年时间里,张森抓住每一次回馈的机会。2016年,得知将有一批先心病、脑瘫儿童乘坐他值乘的Z50次列车前往北京时,他专门了解了患儿的饮食禁忌,为患儿烹制了美味适宜的菜肴。
“把在安康家园中感受到的爱传递和延续下去。”张森说,因受助于危难之时,所以更希望自己做一个发光发热的人,把温暖带给别人。
家永远在那里
安康家园一层走廊的感恩柱上,贴满了安康孩子们今昔对比的照片。曾经又黑又瘦的小女孩,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彼时脸上还挂着高原红的男娃娃,现在已经戎装在身。工作照、结婚照、全家福……每一张照片背后,胡源忠都能讲出一段故事。“柱子太少了,还有好多没贴出来。”
干爹、爸爸、叔叔、园长……9年多的安康时光,胡源忠与孩子们吃住在一起,并以各种身份扮演着一个“大家长”的角色,只有每天早晚一次的打卡,在提醒着他“这是一份工作”。
“孩子们可能很怕我。”胡源忠无奈地笑了笑,“离开家园的孩子会一直和安康妈妈保持联络,他们会和妈妈们拥抱、撒娇,但有时候见到我会显得拘谨、不知所措。”
眼下,双流安康家园接收的672名孤困儿童,大部分已经长大成人并完成基础教育和高中阶段的教育。仍在安康家园的孤困儿童仅剩48人,其中初中5人、普高20人、职高23人。每天放学后,初中的5个孩子回到安康家园,其余的孩子住校。
因为各种原因,并不是所有孩子都能如约回到安康团聚,但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几乎所有人都分享到了这份团聚的喜悦。
胡庭的戎装照被挂在安康家园的光荣榜上。7年前,胡庭考上职校离开安康家园,参军后远赴河南。由于身在军营,他没办法控制出行的时间,但又不想错过10年团聚,便在今年4月提前回了趟安康。
胡庭说,每当别人问及他的家在哪里,他便会反问对方,“你知道安康家园吗?”
“安康是我们永远的家。”时隔多年又见到了曾经照顾她的安康妈妈张爱莲,李敏很激动。张妈妈当年照顾的6个女孩里,有的远嫁,有的在外求学,此次未能全部聚首。为了弥补遗憾,她传了许多现场的照片到微信群里,想把思念分享给远方的姐妹。
望着孩子们相拥相泣、放肆喧闹的场景,李书曼感慨,“在一起的日子真好,可惜的是,每一次相聚都意味着别离”。她掰着手指盘算,眼下家园里还有48个孩子,今年暑假一过,就只剩不到20个常住的孩子了。
随着时间的临近,还在家园中的一些孩子也早早开始规划起了未来。
宋珺目前高职在读,她准备努努力把本科攻下来。10年前,在地震中失去父母的宋珺,被爷爷告知将去山东日照看一次海,懵懵懂懂的她就这样走进了安康的世界。在安康10年,她向胡爸爸学吉他和武术,与安康的兄弟们一起打篮球,和安康的姐妹们一起争抢零食、讨论偶像,曾经因淘气一起排队挨手板的日子,在安康妈妈组织下用小刷子比赛洗刷羽绒服的欢乐……一晃眼,这些都变成了往事。
上个月,最好的朋友因为毕业季的顶岗实习也离开了安康,她难过了很久,“她可能再也不会出现在安康,未来我也一样要从这里走出去,一想起来就会有些伤感。”
这次10年团聚,哥哥姐姐们的回归让原本有些茫然无措的宋珺豁然开朗起来。她听着大家讲述外面的多彩世界,感受着那些炙热亲切的问候,“原来情感一直在那,并没有断。突然觉得离别也没那么可怕了。”
“等最后一个娃娃被送走,安康家园就会关闭,这是它成立之初就规划好的结局。”每每谈及使命即将终结的家园,胡源忠总是若有所思,“我也无法想象那一天到来时会以怎样的心情面对,但只要孩子们都好,家园就会一直在。”
“爸,你到哪去了呀?”闻声望去,在安康家园通往棠湖小学的小路上,隔着很远的距离,几个穿着校服的女孩一路笑着朝胡源忠走来。胡源忠紧锁的眉头倏然展开,快步迎了上去。背包带把他的衬衣压出了一个并不明显的褶皱,孩子们很自然地帮他整理了起来。
安康家园唯一的一张全家福,还是当时孩子们刚入园时拍的。5月9日这天,280名回家的孩子、48名尚在家园学习生活的孩子与陪伴他们长大的安康爸爸、妈妈们一起再次合影留念。
快门按下的那一刻,“我们回家了”的欢呼声响彻天际。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涉及的安康家园孩子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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