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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知识生产的苏州当代小说

(2015-12-18 12: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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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之所以选择这个角度来讨论苏州当代小说,完全是基于个人在讨论文学过程中话语发生重复和枯寂后的突围。我记得2012年曾经举行过苏州作家与中国当代文学的研讨会,今天在同一个地方又一次举行类似的研讨,而作为一个江苏从事文学评论的人,谈论苏州文学、苏州当代小说几乎是我的工作常态,几十年下来,如何谈论苏州小说渐渐成了一个难题。

不过,这种本来完全是私人工作的解困尝试也未必没有意义。事实上,我发现,我们确实很少从知识生产的角度去谈论文学,包括艺术,这在一个知识生产逐渐超越物质生产而成为社会生产的主导方式的今天显然是一种缺憾。所谓知识生产是指人们通过脑力劳动创造出新知识的过程,它是在已有知识的基础上发现新知识的过程。相较于物质生产,知识生产在生产目的、劳动方式、劳动者的素质、生产的投入与产出产品的使用和生产风险及成本上都有自己的特点,具有创新的,有别于物质生产的,可供社会成员使用和消费的自然、社会科学和人文学科的非物质形态的产品,包括文学艺术都是知识生产的产品。当今社会,人们从知识产品的角度来使用和消费文学艺术的情形已经非常普遍,作为知识产品的文学艺术的市场化流通也越来越成熟,与之相应,从知识产权上保护和使用上,从产品质量与开发评估上,也渐渐形成了行业间的标准和操作机制,这些都在催促文学研究和文学批评借鉴或采用生产评估的方法来看待文学作品,描述文学现象,解释文学作品的创作过程。

将文学作为一种知识产品来对待或评判,我觉得应该看重三个方面。一是对作品进行价值评判。物质产品的价值主要看其使用价值,而知识产品的价值则因产品的属性而有不同的价值追求,对文学来说,就在于对人的发现,对理想的追求以及对表现对象文学秘密的发现。如果将苏州当代小说作为一种整体性文化产品来包装,就要看这一产品对地方文化的书写,包括传承(知识的再生产)和创新(创造新的苏州知识)。现在,苏州当代小说已经成了苏州地方知识的一部分,如果讨论和认定苏州,离开了陆文夫、范小青、苏童、叶兆言、叶弥、朱文颖、荆歌、戴来是不可思议的,这样的苏州是不完整的,事实上,文学一直在参与地方文化的创造,正是与地方文明史几乎同时发生的文学一直是地方知识的在场生产者,不能设想当今一切有关的叙述、想象能离开苏州作家的文学作品。而且,文学对地方的知识生产是创造性的,特别是小说,它以虚构的方式来创造地方,纸上的地方与实存的地方有时并不是同一个地方,这才是地域性文学真正的地域性所在,虚构的创造出的文学的地方,会赋予真实的地方的新的文化品格,两者的互动共同推动地方形象的更新。我们经常说陆苏州,范苏州,不管是陆苏州,还是范苏州,他们笔下的苏州都不是真实的苏州,他们俩的苏州也是不一样的苏州,但人们又乐于用他们笔下的苏州来看真实的苏州,并且逐渐融入了现实的苏州,似花又是非花,这就是魅力所在。

第二,对作品的经验形态的描述和评判。文学作品本身是一种知识产品,它同时又是对其他领域知识的描述、传授和创造,在人类漫长的文明进程中,文学作品一直承担着知识传授的职责,它们同时是社会成员的学习文本,因此,古代的作家一直注重作品的知识含量,不但传道授业,有益于世道人心,而且 如孔子所言要能让人多识于鸟兽草木,但近现代以来,随着社会分工、现代教育体制的建立,国民教育的普及和知识传播渠道的拓展,文学作品中的知识含量越来越低,作家似乎也不勤于此,不大在这上面花工夫,写作门槛也因此而变低,写作频率也随之加快,这也是消费者看轻文学的原因之一。但苏州当代小说一直没有放弃知识,苏州当代小说也一直保持着作品的知识含量,这种知识一方面得力于他们对旧知识的积累,一方面也得力于他们对新知识的学习。陆文夫被人们记得,就在于他对老苏州风情的知识描写,《美食家》是一个典型,堪称苏州烹饪的知识大全,读过这个中篇的都会对其中的美食留下印象,都会每天做汤时想一想放不放盐,放多少盐。范小青的《赤脚医生万泉和》对苏州农村生产和生活方式的描绘,特别是以后窑村为典型对特定时代农村医疗卫生制度的叙述堪称专业,它是可以作为江南农村断代史来读的,是文学与社会学的双重文本。诸如此类的或宏大或细节的知识构成了苏州当代小说中的苏州知识景观。这样的成就需要作家的辛苦的劳动。王安忆说,她看小说要看作家如此安排人物的日常生活,她常常要帮青年作家算一算作品中的人物的收入与支出,我曾听汪政讲过在火车上看到叶弥正在细读一本有关枪械的图文书,以为她别有兴趣,叶弥说是因为小说要写到关于手枪的一个细节,这让他感动而钦佩。知识就是这么来的,学习并在生活中实践。

当然,文学作品不能等于百科知识,更不能写成百科知识的说明,这就涉及到第三个方面,那就是从知识产品的类型属性上对其创新、贡献和独特性上进行评判。对文学作品来说,就是它有没有创造出属于作家的标志性形象、语言,哪怕在一个审美要素上有突出的贡献,那他就是成功的知识生产者,杰出的文学艺术知识产品产生者是可以领风气之先的,他有自己的品牌,自己的标识,他被追捧,被模仿,形成追随者和流派,成为行业标准的制定者。陆文夫开创了他的苏州味,他的小巷人物成为中国当代小说人物画廊中不朽的形象,苏童的香椿街无疑是一个美学形象的创造,叶弥、戴来、朱文颖的中短篇小说是中国新时期文学中的精品,荆歌的“饶舌”成为他独特的语言风格,而苏州作家大部分作品都有苏州方言韵味,他们不但传承了吴方言的文化与审美特点,而且在为它贡献着新的方言经验。推动作为知识生产的文学在技术上进步的动力和不二法门就是创新,这里我要强调一下范小青,特别指出她这几年来在文学和新技术生活中寻找到的创新点,这一创新不但使她轻松自如地进入当下市民生活,进入了E空间,微时代,而且将技术程序转化为小说构思,这是很了不起。

以上是我从知识生产的角度对今天会议议题的响应,可能有些生硬,但我坚信:一,文学应该被作为知识产品来对待,并因这种对待而使我们对文学有新的认识;二,如果要讨论文学与地域文化的关系,知识谱系的辨识是断断少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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