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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勤安小小说:今天是个好日子

(2015-08-10 22:17:11)
标签:

宠物

缸子

娃们

收音机

墨汁

分类: 小说

 

睁开眼目光透过窗户,天哭丧着脸像要下雨。早上收音机里还说今个晴间多云,咋睡个午觉醒来就变了模样。

老宋从炕上留下来,穿好鞋子打开门,只见树梢有气无力地摇摆着,地上落着层青叶黄叶,更多的是花花绿绿的塑料袋。估计在他呼呼大睡时刮过阵阵寒风,这些被他收拾到一起没及时倒掉的脏物趁机自由飘荡了一回。

一想到今个是等了许久终于盼来的好日子,要让来的人看到咱一个人照样能把家打理得干干净净,老宋拿起扫把哗哗地扫开了。

四周一片寂静,扫把划过地面的声音显得特别地刺耳。老宋扫得兴起,索性由家门前一直扫向街道。五六百米的街道不经扫,把收容的一车垃圾推到村外土坑倒掉,额头上没冒半粒汗水。

回到家里,他开始为今晚的相聚做准备。

初冬的光阴走的快,没干个啥天一晃就黑开脸。

半个月前,老宋就给那些在县城操心娃娃,替子女照看门户的老伙计打电话,喊他们回来操起家伙吼秦腔。他们的自乐班自从娃娃开学就活动不起来了,老宋的嗓子痒痒的常对着空旷的野地吼唱,少了乐器的伴奏总觉不过瘾。

接到电话的人都说好,早该娱乐一把了。在人家的地方混日子说话不敢高声,胆敢唱句秦腔人家不骂你神经病才怪,压抑得很。主唱小旦的马鸣放还细声细气地吩咐把炕烧得烫烫的,娃们的木板板床把奴家的身子睡的跟一挂干柴样硬梆;把茶熬浓,这里的水有股药王味儿。

街道人烟稠密时,他们一到半下午一个个晃悠到老宋的院子。喝着冒着热气颜色清亮的煎茶,凑在一起说闲话掀花花或者操家伙唱乱弹。《下河东》、《三滴血》、《辕门斩子》……你唱罢了我登场,一段段折子戏吼下来,叫好、喝彩、鼓掌声中,红红的日头变得黯淡不知不觉坠入后山。这时,每个人都像泡过温泉澡样爽快、酥醒,美的鼻涕冒泡!估计神仙基本就是这日子。

慢慢地随着子女进城养老的,接送晚辈,直接回归黄土的……街道的行人稀少,连鸡呀狗呀都不常见,角色凑不起来,仰着脖子尽情吼唱的事少了,更多的时候,围在一起说说闲话打发平淡无奇的日子。

天空依然阴沉着,舍不得露出半点儿欢喜样。老天爷,你可给咱坚持住,关键时刻别掉链子,擦黑儿给你唱大戏。老宋对着虚空承诺一句转身拉开蜂窝煤炉子。大伙都爱喝熬得粘粘的砖茶,先熬上一壶吧。

把桌子、凳子重新抹一遍,摆好花生瓜子,橘子苹果,女婿孝敬的纸烟,屋子一下子亮堂起来有了节日的气氛。以往,这些活都是老伴手脚不停第忙前忙后,他只拿出二胡、干鼓、梆子一应乐器,调弦、抹香、擦拭,到时能得心应手地使唤。老婆一场紧病让他们阴阳两隔。唉,不提那伤心事,好好活着是对亡者的最大安慰。

壶里的水哗哗地唱起欢快的歌,老宋掂起铁皮茶壶放进几块茶叶,重新放置在炉上煎熬。几分钟后,一股浓浓的茶香溢满屋子,老宋给自己倒了一缸子。喝砖茶就要用这粗大笨重的器物。

揣着收音机,端上茶缸,老宋坐在门口听着小戏喝开茶。这里视野开阔。一眼能望到村外的大路。那些回家的人基本都打这儿走。

喝完一大缸子浓茶,热热闹闹的戏曲节目业已结束,换成保健品广告。路上还没个人影,天却阴得越来越重,像个锅盖样捂在头顶。

他们是不是忘了今个的约定?老宋掏出手机正要催促,一个电话先自打了过来。打板的黄大羊慢慢腾腾地说天气不保险,这几日血压升高让娃们给拦下啦。改日吧,改日回来咱老哥俩好好敲打一阵子过过瘾。娘哎,都馋死了!

接完黄大羊的电话,老宋忽然就不想给他们打电话。都一把年纪不灵便的腿脚来回折腾,万一弄出啥事,不好。谁爱回来回来,听天由命吧。

老宋这样想着却没彻底放弃等待。年轻娃娃们是不怕风雨的,他们要回了来往县城捎吃的用的顺便看看门户。往常,一到周末,老宋都这样在家门口等着。

接下来的时光,老宋又盛满一缸子茶喝着不时地向大路张望,期间有一个黑点儿缓缓移来,终于有人回来,他激动地站起身,等近前才看清是一条狗,那狗快到村口时一拐弯跑了。

天,黑成一团墨汁,并飘起雪花,打在脸上又冷又硬,可一个

没等来。他们商量好了似地一个都没回来。

早早睡吧。晚上还要巡夜。老宋对自己说。就在他起身时,收音机里传来《今天是个好日子》的歌曲……

 


【作者简介】李勤安,男。66年生人,陕西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化工协会会员,先后在《延河》《齐鲁文学》等国内数十家报刊发表文学作品近百篇,十数次获奖并有作品入选《微型小说选刊》等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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