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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惟有真诚自芬芳——作给《开明国语课本》的序

(2011-12-30 18:4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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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阅读天地

这段时间,每次手捧初版于七十九年前的影印《开明国语课本》,我都有一种奇特而亲切的感受。我曾仔细翻阅过的现在小学语文教材,这种感受清晰而强烈。

从现在往回数七十九年,是一九三二年,开明书店出版了叶圣陶先生编写、丰子恺先生绘图的初小八册《开明国语课本》。

叶圣陶先生独力创作和再创作了总共三百三十六篇课文——这些课文少则如第三课只有七个字“先生,早。小朋友,早。”以至后面的几十字,多则到高年级的几百、近千字,有完全独立创作的儿童文学,有根据《格列佛游记》、《鲁滨逊漂流记》《伊索寓言》等名著改写的课文,还有模仿他的挚友朱自清笔调写的《月夜》等课文。

在教材改革越改越混乱的时期,忽然有机会看到前辈们编写的教科书,并为其中持久的生命力所感动。我们或许应该沉下心来好好想一想,在这些奠定了孩子们的思想认识核心基础的教科书中,最重要的价值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持续了近一个世纪之后,仍然会让我们怦然而心动?

我们不能仅仅用“新旧”“古今”的简单二分法来看待文化产品。有些作品表面看着是新鲜的,但转瞬即逝;有些作品历经千年仍然被我们吟诵不已。判断一种文化产品是不是值得学习,是不是还有生命力,要看这作品有没有表达出真正的普遍人性价值观——尊重自然、敬顺生命、与人为善。还要看这些作品是不是基于深刻的人道主义价值,传递着持久不变的情感。

《开明国语课本》里,有篇课文叫“小鸟回家”,通过写小孩子释放小鸟的故事,传达出尊重自然、敬畏生命的美好情感。这种人性升华,没有因近一个世纪的时间流逝而失色,反而随着我们对身处其间的当前这个世界的日渐忧虑,而继续熠熠生辉。

《开明国语课本》里还有一篇课文“乘飞机记”,写“舅父”从上海乘水上飞机到南京的特殊经历和感受。现在喷气式飞机促使国际旅行日常化,网络的普及让我们一秒钟遨游地球,综合通讯工具让人们真正实现了天涯若比邻的梦想——与此丰富物质世界相对应的,却是一个日见涣散的精神世界。

我们从小就被语文教材里剽窃来的虚假课文所欺骗,还要遭受学校里压制个性的教学和没玩没了的考试所折磨。《开明国语课本》这套老教材的突然风靡,简直不合逻辑。

我想得到的原因,第一是对现在教材的不满意;第二是旧教材历久弥新的人道主义精神让人产生了共鸣;第三,是旧教材的真情实感和亲切的表达激活了我们的人生经验。

《开明国语课本》涉及面非常丰富,课文与课文之间的编排合理实用。课文一开始,就从每个人学习的过程出发,而见到小路、远山、花草、老师、同学、校舍、操场、作物、劳动、布置教室……一步步展开,把读者引进学校的具体学习环境中。小学生既在书本之外捧着书本,又在书本之内被叙述者,兼具双重身份。如果我们正是这个小学生,会欣喜地发现,原来我们的国文课本,正在说着我们自己的故事。这种切身的感受,完全符合小学生的心理,也消除了他们和课本之间的隔膜,即使换成如今的小学生,这种课本他们也照样能读得津津有味。

叶圣陶先生很重视对小学生心理的研究和揣摩,他说过:“小学生既是儿童,他们的语文课本必是儿童文学。”

一名小学生在日常生活中所能经历到的、感受到的人与事,在他的课本里逐次展开,并由此而产生了真实而具体的情感,这是老课本最重要的切入点——惟有真挚的情感才能与读者产生持久的共鸣。阅读这套课本,不仅能开蒙儿童,还能给孩子的父母重新找回童年时光。

小学生在家里的日常生活,他们的父母兄弟,他们的小猫小狗,以及在这种生活中所碰到的、所产生到的各种需求——求助、求友、求信息、彼此交流——丢失了小猫要学会写“失物启事”,借书看要学会写“借条”。课文里另外还有“日记”“书信”“电报”“邀请”“感谢”“庆生”“游记”“意见书”等具体篇目,涉及了一个小学毕业生所要学到的一切实用文写作。这种实用性,还超过了我们现在所使用的教材。

在这套教材里,我没有看到一篇虚假的课文。课文里的游记,例如“游中山陵”和“游泰山记”,也情感朴素,用词贴切,全文很难找到什么虚假的“好词好句”。

《游中山陵》开头:“中山陵在南京城东北钟山的南面,靠山建筑,从远望去,全体像个钟形。常绿树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受着阳光的照耀,现出可爱的绿色。”如果换成现在的小学语文教材,大概可以植入“阳光明媚”“郁郁葱葱”了。又如《游泰山记》:“……向下望去,许多城镇像鸡笼,许多山岭像土堆,黄河像一条带子,树林像一丛细草。”

这套课本相对现在的孩子来说比较浅显易读,且时代的差异和局限,不可能被完全照搬做现在的小学语文教材。过去小学生入校前可能一字不识,现在的孩子在幼儿园时就识了很多字读了很多书。现在的教材还可以选入更多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品,而不必局限于篇幅的框框。有趣有益则长,含蓄隽永则短。

一套教材的准确定位是引导学生进入学习的大门,提高他们的阅读兴趣,打好思考的基础。《开明国语课本》给我们立了一个崇高的模本,但是这套课本同样不能涵盖一切。一名学生的学习,最终总要超越教材的天然局限,进入知识的广阔世界中去。

 

二〇一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改

二〇一一年一月二日凌晨改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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