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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元区机制的脆弱性

(2012-12-14 06:12:07)
标签:

欧元区危机

世界经济展望

财经

                       从再平衡看欧元区机制的脆弱性

                      2013年世界经济展望系列)

                          洪平凡2012-12-14

 

(续上篇)

 

欧元区所经历的危机不是简单的债务危机:欧元区政府债务占GDP的比重目前为93.6%,低于美国的107.2%,更远低于日本的236.6%。这是货币联盟与其它机制,包括银行联盟,财政联盟和政治联盟,之间不协调的危机,是对欧洲一体化前景的信心危机。尽管欧洲领导人们誓言要不惜代价捍卫欧元区的完整,推进欧洲一体化进程,但政治家和老百姓并非真正愿意为此付出必要的成本和部分国家主权。

 

事实上,在下意识里,无论是政府官员,甚至包括欧盟官员,还是成员国的老百姓,都没有把欧洲看成真正意义上的整体。这一点充分反映在下面的事例中:在过去的半年里,笔者通过参加各种会议和阅读一些研究报告中发现,从欧盟的高级官员到成员国的经济学家,仍然在花费大量精力研究欧元区成员国之间对外收支经常性项目的不平衡,即,希腊等成员国的逆差和德国成员国的顺差,并认为这种不平衡是造成欧元区债务危机的根本原因,而且还认为目前的再平衡过程是最终解决危机的有效办法。

 

这种思路和分析方法从国际经济学角度来看没有什么大错,但将它用于欧元区成员国之间则反映出欧洲人潜意识当中仍然以各自的国家为中心,欧洲一体化意识薄弱。

 

欧元诞生之后,直至2008年,希腊等南部成员国的对外收支经常性项目逆差的确在不断扩大,其中希腊、葡萄牙和西班牙的逆差接近甚至超过GDP的10%,相对应的是德国等北部成员国顺差上升,但欧元区整体的对外收支经常性项目基本处于平衡状态。这反映出一部分资源从德国等发达的北欧成员国向相对落后的希腊、西班牙等国转移,促进后者的投资和消费。这正是欧洲经济一体化所期望的:只有这样,那些相对落后的成员国才能得到较快的发展,赶上相对先进的成员国,使欧元区发展水平趋于一致。这是一种符合欧元区整体利益的有益失衡,也是欧洲经济一体化的必然动态过程。

同时,这也正是统一货币能够带来的真正优势:各成员国使用同一货币,没有汇率问题,因此,成员国之间的“经常性项目的不平衡”不会成为“国际失衡”问题,而是像美国新泽西州与纽约州之间的资源流通不平衡问题,或像中国各省之间的资源流通不平衡问题。

 

美国各州之间的“经常性项目”的失衡程度肯定大于欧元区成员国之间的失衡,但几乎没有经济学家和政策当局去研究和关心,也不会造成危机,因为与资源流通相适应的是劳动力在各州之间的自由流动,以及联邦政府对各州的财政转移支付。

 

遗憾的是,欧洲并没有像美国看待各州之间资源流通失衡那样去看待成员国之间的这种有益的失衡(促进成员国发展水平趋向一致)。欧洲不但没有设法去通过扩大劳动力在成员国之间的流通和建立财政转移支付机制来配合这种有益的失衡,却反过来要求成员国实现再平衡。在过去的两三年,这种再平衡的确发在发生:希腊、葡萄牙和西班牙的逆差减少了相当于GDP的5个百分点,德国的顺差也相应缩小,意味着大量的资源从相对落后的成员国转移到相对发达的成员国。这与欧洲经济一体化和统一货币的初衷正相反,是欧洲经济一体化的逆转。

 

此外,即使从短期来看,欧元区急需新的机制来阻止几大恶性循环:银行与政府资产负债之间的恶性循环,财政紧缩与经济衰退之间的恶性循环,资本市场债券收益率与债务可持续之间的恶性循环,欧元区解体风险与债券收益率之间的恶性循环。

 

以银行与政府资产负债之间的恶性循环为例。一方面,全球金融危机和欧洲经济衰退导致欧元区商业银行面临资本不足的困境,在很大程度上依赖各国政府的担保和注资。另一方面,这些银行又持有大量的政府债券。银行和政府两者的资产和负债紧密相连。一旦银行资金状况恶化,政府加大注资,其结果则是政府财政和债务状况的恶化;而政府债务的恶化又使银行持有的政府债券贬值,从而导致银行资产负债状况的恶化。

 

西班牙是这种恶性循环的典型,其他成员国也在不同程度上面临类似的挑战。

 

 

据有关机构的估计,欧元区6000多家银行目前资本短缺4000亿欧元,占欧元区GDP的4.25%左右。对一些政府财政和债务状况已经面临困境的成员国而言,他们已无力再为这些银行注资,但又不能承受银行倒闭的风险。

 

在这种情况下,建立欧元区银行联盟是阻断银行与政府之间的恶性循环有效方法之一。事实上,2012年6月,欧洲领导人已经在原则上同意建立统一银行监管,由欧洲中央银行负责,作为组建银行联盟的第一步,并在此平台上系统解决援助西班牙等国的银行问题。当时决定在2012年年底解决技术细节问题,2013年1月正式开始推行统一银行监管,计划2014年年初将欧元区的所有银行纳入统一监管。2012年10月,欧洲委员会也在原则上同意一旦建立了统一银行监管之后,欧洲稳定机制将可以为需要的银行直接注资,阻断这些银行与所在国家财政之间的紧密联系。

 

遗憾的是,在2012年12月初举行的欧洲财长会议上不但没有就如何建立统一银行监管的技术细节取得任何进展,而且还倒退到2012年6月之前的原点,重新争论是否需要统一银行监管。没有统一的银行监管,银行联盟的设想成为空中楼阁,银行与政府之间的恶性循环将继续威胁着欧元区的稳定。

 

总之,欧元区,乃至欧洲一体化,前景仍然面临很大不确定性:要维护欧元区的完整,必须继续推进经济和政治一体化,各成员国必须愿意将一部分国家主权上缴给欧盟,包括银行监管权和部分财政权,否则,只有放弃统一货币,没有两全其美的中间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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