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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弓不射大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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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棵死去的树,那个兵

(2011-12-22 09:59:24)
标签:

杂谈

分类: 在路上ing

 

     那里,是祖国的最西部边陲;那里,是一望无际的大漠戈壁;那里是支撑大国复兴力量继续强大的路的尽头,一个普普通通的哨所,那几棵死了的树少有人去注意得到,在冷的西域,茫茫戈壁大漠枯树昏鸦早已塞满了眼框,到那里的人更关注的是精确的数据和绝密的图像,更急于了解的是关系这个民族能否强起来的航迹。因为大家心里只装着那非常重要的任务,人们的最迫切的愿望是想早点到那个神秘关键的哨所。

刚出K城路旁还有茂绿农田,渐渐便有绿着的胡杨或坚持不倒的胡杨撞入眼帘,慢慢只依稀留下耐碱耐旱耐高温、叶冠虽小但却将根系庞大的红柳的身影,之后的行程便一直是近两百公里的无人区。

快到目的地的人们已习惯了没有树的路,有没有树对于他们来说,似乎并不重要。可是凡是来过哨所的人都盼望早点离开,因为哨所没有一棵树。工作组的人大都是急着来,看几眼就会急着走,走了就不愿再次来过。可对于哨兵,就没有这么便宜的事了。他们即使走了,但随时都有可能再被安排到这里。说句难听而又实在的话,他们想离开但却无法彻底断绝和哨所有关的一切联系,因为那里有他们习惯了的常人无法习惯的生活,每次探亲休假小心珍藏于心的绿色都会反反复复从他们记忆库存里被抽走抽空,装满他们双眼的是黄中带褐的沙粒,填满他们脑海的是排山倒海的沙粒,写满他们军旅人生的是用什么也装不走的沙粒。

因为这沙。

于是有一个16年的老兵,想让这里有翠绿的树,少黄褐的沙。

这里的兵其实已习惯了没有树的哨所。

今年初春,于是他到几十公里外挖来了生长出中国最贵红枣的土,买来附近长的最好经农林专家指教的树苗,省下领导慰问自己都舍不喝的矿泉水,用了比对自己9岁儿子还大的呵护和耐心种下了棵树。

日子一天天在任务中过去,小树慢慢发出了黄黄的嫩芽,渐渐变成了小叶片,一个周末天空发黄的清晨,他终于看到了叶子的绿色,那晚他们开了个班务会,主题就是交流种树体会,他极尽可能地将自己的每一点心得尽情张扬,新兵小吴说从来没见过作为班长的他那么兴奋和高兴过,那劲头有超过了打赢一场战斗的英雄的业绩、那表情有胜过受到肩上满是金星首长的肯定的喜悦、那感觉有比娶到家乡同窗矜持高傲的邻家小妹为妻的骄傲,据说那天的班务会他开了很久,一直到天黑透了,大家也没觉得长。

在这个夏日的傍晚,大家都去忙着自己的事时,我看到了那几棵死了的树,并在不经意间看到了他坐在几棵死了树旁落寞的哀伤。

他种的两棵树和他的兵们种的树,顶住了烈日的暴晒、扛住了碱分的侵扰、耐住了干旱的考验,但最终还是变回原样,光秃秃的,没有一点生命的颜色,那红柳树,就像从水中刚拧干的床单,纵横交错的树纹上布满了大小不同的茧疤,不知道的人谁也不知道他歪着扭着长了多少年,象一个久经风霜的年迈老者。

他问我,他们为什么会死掉?

我没有底气地说了“碱是不是太大”“也许是气温太高”“水是不是浇少了”等很多他都曾预料并曾用心努力去克服弥补过的原因,他没理我,之后是令人难堪的沉默。

突然,他对我喊到,首长,是因为风沙大啊,你懂吗?面对他的无节制和军队不允许的无礼,我无语是因为我有些懂他了。

过了很长时间,他慢慢站了起来,扔下了一句“风大树少难成长”,扔给我一个背影走了。

那夜,他又召开了班务会,主题依旧是种树的事。他那劲头、那感觉、那表情还是一样的激情和强大,当他说到“有可能我会离开大家,但我希望大家继续种树,把握的要点是要多种一些,只有树多了才会相互支撑,再大的风沙也吹不死他们,其实就是要象我们哨所的兵一样,团结才有抵御一切艰难困苦的力量”,哨所的兵们不由自主的鼓起了掌,很久很久……

班务会结束后,新兵小吴出门看到我,说,这时的班长更象个英雄。

对于同行的绝大多人来说,一棵树没什么重要,因为没有人能感受到老兵那一种没有流泪的悲伤,那一种从希望到绝望的悲伤,那一种在电视剧里肆意刻画也找不到的生命情节。而那些死了的树对于在哨所坚守了近六年时光的老兵,有超过生命的重量,其实我并不知道他们在某一刻,会不会因为那几棵死了的树,是否有过泪声和哭声,但此刻他无泪的悲伤,让我懂得了为什么没有红柳的大地依旧动人,为什么冷的西域会有火热的血铸就共和国长城,更让我明白了共和国神剑重音的份量。

    那几棵树死了,那一个叫盛德华的兵却在我心中鲜活了,就象红柳一样活得年轻、活得恁般坚强、活得时时处处张弛着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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