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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谿减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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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畏

(2013-03-16 09:33:00)
标签:

玉器鉴赏

敬畏

文化

分类: 琳琅

 

    十多年前在苏州,那时已经玩了好些年老玉,苏州物价远远低于无锡,老物也多,更容易买到好玩的物件,几乎每周都会去逛。那时大成坊文化商城刚开没几年,做老货的都集中在这里,老玉器整体价格高于新玉器,籽料挂件新货价格在一千以内的多,明清玉器稍微像样的在一两千。曾经帮朋友一千二买过高度7公分以上的明朝青白玉大头童子、一千六买过乾隆青白玉葫芦“大吉”佩,一千五买过明朝白玉籽料红沁小貔貅,我自己也三千多买过明朝白玉脂膏沁葫芦猴子挂件。那时很多做老货的老板很看得起我,收到好玩的小玩意都藏着等休息天先给我看,卖我的价格大概可以多一两百,这一两百就是我取得优先权的筹码。

    曾经在一位老者的店铺看到一枚乾隆白玉红皮的方头大扳指,玉质纯,红皮艳,难得的是没有一点瑕疵,按照新玉的标准去看,也完美无瑕。类似的白玉籽料老扳指当时在各地文物商店很常见,因为是实用器,一般价格都不高。南京市文物商店在夫子庙的门市部当时柜子里有十来枚,标价都在三千左右,打完折都两千多。但是,都会有点缺憾,或者是有绺裂、或者是玉质有花斑、或者是皮色不够美。记得2001年春季在夫子庙挑了好久,其中一枚玉质也白糯,皮色也艳,但是在皮色的下面有白色的玉花斑点,当时折后两千六,还是放弃了。苏州店铺里的这枚完美无暇,问价格,老者开三千多,我立马批评他:跟文物商店一个价码咧,太高咧!其实,心里是很清楚的,这枚完美么!老者说优惠点三千,我没应口。回无锡后想想,真是喜欢,第二个星期就去那家店铺,老者说:卖咧,两千五卖脱咧。我悔得肠子都青了。后来,我就再没买过类似的方头扳指。

    在各处玩、买,过手的东西渐渐多了,对于老玉的工艺痕迹、包浆沁色、质地结构获得的感性和理性知识就也积累起来了。当时专门讲玉器的书籍很少,很多经验都是在市场里逐渐总结,逐渐条理化,不断自我否定中获得,很多技术是隔着上海文物商店和苏州文物商店的玻璃柜台参详出来的。

    到各地市场去走动,那时,真正懂鉴别老玉的人,还不多。于是,自我感觉就超好,感觉走遍南北都一马平川。那时也年轻,浮躁与轻狂就开始抬头,跟朋友们一起玩,敢隔着桌子判断东西。感觉没什么看不懂的东西啊,感觉任何物件都可以给予一个明确的判断啊,感觉任何东西都必须在三分钟之内做出判断啊。。。。。。自我意识的膨胀,大概是每个人在成长道路上都会遇到的一个坎。能否反省与回归,就要看智慧与机缘了。一个人,不能永远处于青春期,一个人,不能永远这样膨胀。

    我的反省机缘有几次:一次是看到几位老者(不是大款)在玩赏玉器,白是白得来,细是细得来,雪亮劈滑,我凑上前去一看,心里作出判断:籽料、新工。老者们却在窃窃探讨:“艾个么就是乾隆工哉,算得上是名件哉,灵光个!”听他们探讨下去,越发暗自心惊,这个是铁定的清朝物件,而我却无法看出来,或者说与我以往所接触到的老玉有天壤之别!——我个人的技术体系是否存在重大缺陷?

    一次是,一位慈善的老人赠送给我一枚雪白的小兔子,赠送给我的,拿到手上,雪白干净,工细(工细到跟目前的仿古工一致,但是30倍放大镜下看不出任何工艺破绽),无包浆无沁色,玉质干涩(极似青海料)——我既无法肯定它老,也无任何理由判断它新——我看不懂这个东西,从料到年份都出现疑惑。心慌到了极点——我疑惑着亲自佩戴了两个来月,忽然一夜之间它的包浆焕发,某些地方还出现了红沁,玉质如此的润泽,一眼看就知道是和田籽料材质。这是件真正高级的老玉器——我开始认真反省自己的技术缺陷和思维定势,否定自我的痛苦与惶恐折磨了我很长一段时间。

    玩的时间越久,我越是胆小。现在,很多东西,尤其是高级东西,我是不轻易判断真也不轻易判断假的(绝对有把握的傻开门真或假的除外)。对待物品要存敬畏之心,对待自己的内心也要存敬畏之心,对待一门技术(尤其是包含很大个体感性和经验成分的技术)尤其需要保存敬畏之心。

    每次去苏州博物馆,面对这件花猫摆件,我每次都要暗暗扪心自问:这件东西如果不是在这里遇见它,而是在某个店铺或者私人手上看到,我真的可以很快判断出,它是诞生于乾隆时期吗?我果真有这个能力吗?

 

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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