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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兵实纪2

(2011-12-19 09:5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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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子百家卷

兵家

文化

分类: 图书馆
卷八练营阵第八(战略)
第一.练战实
夫金鼓号令,行伍营阵,皆战事也。必曰实战谓何?只缘往时场操,习
成虚套,号令金鼓,走阵下营,别是一样家数。及至临战,却又全然不同。
平日所习器技舞打、使跳之术,都是图面前好看花法之类。如至临阵,全用
不对,却要真正搏击,近肉分枪,如何得胜?又如平日只用短小竹箭,临时
射大箭,高下如何得中?大炮平日不演习,临时远近如何着对?又如火箭,
平日不放过,临时都放高了,或落在眼前,安得实用?便是昼夜在教场不歇
手习,一不合式,徒费劳苦,还是不习一般。若是平日教场所操练,金鼓号
令,行伍营阵,器技手艺,一一都是临阵一般,件件都是对大敌实用之物,
便学一日有一日受用,学一件有一件助胆,所谓“艺高人胆大”也。学则便
熟,不学便生,学的便会杀贼,保得自己性命,立得功,不学便被贼杀。你
们知道这个缘故,岂有不学?今凡教场内行一令,举一号,立一旗,排一阵,
操一技,学一艺,都是临阵时用的实事。临阵行不得的,今便不操。器械不
是临阵实用的,不做与你领;不是临阵实用的舞打之法,不使你学。到彼时
实行出,实用出,尔官军方信之。
第二.谕用命
往年将官,多弄虚套,冒功避祸。军士无节制,任其退走,骑马者望风
而奔,步行者躲奔山林,挑壕而营者为上等。今番誓用车营,车不能上山,
车过不得沟险,凡是平原旷野,明明白白,列为营垒,马兵在内,四面军围,
就有快马,亦无处跑去,兵多是步卒,便走亦不能过敌马。车城稍疏,如失
城事同,不思拼命与敌砍杀,何处逃避。设若无功偾事,大将自有朝廷典刑,
决放不过,一切头目军士,可不凛遵,甚至说谎弥缝之套,必常痛禁,宁拼
死,决不合同你们欺心欺国,各宜细思,毋蹈复辙,悔之晚矣。
第三.查火器
凡将近贼之时,火器什伍,该管把、百总再行点阅。临时少火线、铳马、
铅子并烧火药者,军法斩首。
第四.作怒气
临阵,各人壮起胆来,发起怒来,我与他杀,固怕死。我杀了他,他死
我便不死,又有功赏。若被围在内,不誓死战,更有何计?败走时,敌马膘
壮追上,都杀了,便逃得回阵,亡了头目,军法连坐,亦不饶我,是走回也
免不得死。既食朝廷钱粮,身属戎行,命在人手,何处可避?各各一心发猛,
肃肃静静,惟主将号令是听。主将不必大官府,但一营之中第一大者便是。
如一队只有十个人,在彼再无别人,则队总便是主将,以上类此。
第五.申连坐
你们自来不知节制,大小不相钤束,以故进前者,徒死而无赏,虽欲赏
之,无处查考;退后者,倖生而无罚,虽俗罚之,无查考也。今定有节制,
取有甘结矣。如一伍同退,只杀伍长,一队同退,只杀队总;一旗同退,只
杀旗总;一局同退,只杀百总;一司同退,只杀把总;一部同退,只杀千总,
以上皆然。如此看之,所杀不过三五人,似与你众人无干,还可退走也。你
不曾细思,此法一行,便是百万兵一时进前退后,我也都有查考。所杀几个
人,不怕你百万人都退不得。听我说其故,且如一部人齐退,必杀千总,千
总但见他一部人退时,他决不退,若是他不退,必被贼杀了,我便将他管下
把总都杀了,偿千总之命。把总见千总不退,恐阵亡了千总,就该偿命,便
是把总,亦不敢退。他所管下百总,见把总不退,恐贼杀了把总,所管下百
总怕我杀了,就守着把总不敢退,百总不退,若被阵亡,他部下旗总都该杀。
旗总怕杀,便不敢退,他管下队总怕贼杀了旗总,必然官府杀他,他也不敢
退,就护着旗总站住了。伍下军恐怕贼杀了队总,其一伍军都该杀,便都护
着队总站住。如此,是我所杀止于阵亡的部下三五个人,便是百万人也要同
心,那个还敢轻先退走,若一齐上前同力杀贼者,头目至有阵亡,不坐以属
下偿命之罪。如有斩获,仍以功论,而以首级先恤死者,然后分与生者。
第六.齐士心
杀贼只是万人一心,强者不得先进,弱者不得退后。如临阵敢有一人非
令先进,即斩贼首得贼马而还,亦以违令军法从事。
第七.禁贪利
法云:“射人先射马,马仆贼自败。”往时只因爱他马,要得活获,故
难取胜。你们看贼马头有三尺,人在马头高又五尺,我步兵冲在马头,尚有
马头、马前足相隔,贼刀三尺,岂能到我身上,我只将众军联作墙般一堵,
密密一字向前,用我长刀大棒,砍打马头马腿,马伤跌倒,此时贼被跌落,
身方未转,就用大棍劈头打下,无有不死者。你杀得贼败,首级每颗赏银五
十两,盔甲衣杖,那件不是便宜,何必要马,况一贼有数马,我欲杀者,贼
身下所骑一马也,大势一败,以后马匹,那个不是你的,若临阵不先砍贼马,
与牵取贼马者,俱斩首。千、把总以下故纵,同罪。砍伤马匹,战毕即如营
前烧熟代饭。生存好马,俱与冲锋之人,以十匹为率,只抽一马与收马者,
余皆均散。
第八.治贪级
自来北军临阵,专好争功,杀倒一贼,三、五十人互相争夺,却将败贼
亡了追杀,每每致贼以数人为饵,诱你上前都去争功,他却大众一拥杀来,
一个首级又不得,不知倒被他杀了多少。乘众少却,将营盘冲破,全军没了,
迷而不悟。其故何也?此乃将官平日无严制,教场内不曾千言万语说得明白,
临时又不曾杀了几个违令的,以此养成夙弊,再不知改。今日比前不同,若
杀倒首级、马匹,都不必管他,杀手只管杀向前去。我自另定一班人,割首
级,收马匹,但以杀退贼为主,即将级银先赏冲锋,首级以十颗为率,冲锋
者六颗,铳手二颗,割首级与扎营者一颗,俱系阵前回营均分。倘若临阵争
首级者,首级入官,所争之人理亏者斩首,各官旗、队、百总一体连坐,把
总各以分数坐罪。
第九.戒铳手
大铳手善能打贼,使狂势少挫,以助杀手之胆。使杀手胆壮,杀得贼败,
自可保铳手之命。即各艺虽有不同,均为彼此救获保全,何况挣立功名,通
是大家受用。临时打放不如法,故意高放、低放、歪放,畏惧、颤摇、后顾
者斩首。交锋时,许杀手队总并本营队总先割去一耳,回兵查斩。若有把总
在近,就送斩首。
第十.惩虚铳
凡枪铳等手,遇贼在远时,因我胆怯,每于数百步外铅子所不到处,大
小铳炮只管齐放。或贼来本少,我铳尽放,又打不着他,又可惜了火药气力。
及至贼到近,与拥众冲来,却称火药铅子都用尽了,束手送死,可乎?今遇
贼来,不论远近,只听军中放铳一个,吹天鹅声,就要铳手放铳,照依操持
之法,轮班点放,看准打贼。若贼成宗来,每人只指定贼宗当中一贼打,不
奉军中铳响,不吹天鹅声便是贼进营里来,也不许放铳。先放铳者,便一铳
打死二贼,亦不准。定以军法斩首。
第十一.饬铳器
火器收放不如法,临时致药湿线湿,放铳不响者,俱以军法斩首。把总
以下,知而不举,及姑息不治者,连坐。因而误事者,一体斩首。
第十二.恋伤害
阵上血战之时,遇有我兵战伤,就听在地,勿令呻吟,吾兵只管向前。
便是父子有伤,你只管向前杀去,杀了贼,便可收拾调整,即是与父子报仇
了。若因而守顾,不行向前杀贼,致军大败,贼马追来,就守之扶之,向何
处去也。自己命不保,如何救人?违者斩。
第十三.罚故避
但有诈病,故将军器、马匹、车梁损坏,及预先损失,而临阵方举,希
图免战者,斩首示众。仍查治本管旗队人役。
第十四.报私仇
将卒有私仇,至临阵互相报者,军法从事。
第十五.处水陷
凡军前有水陷,我则据高以待之。候贼至陷中,即击,若贼不来,则设
伏退军诱之。
第十六.经山谷
凡有山谷处战,必然设伏,佯兵诱之,入伏攻之。
第十七.弃旗鼓
凡失旗鼓旌节者,全队斩。或为贼所取者,亦全队斩,有功准赎。
第十八.失战马
临阵失马者斩,力战马被伤杀者不坐。
第十九.整追兵
凡战胜追贼,约一里远,则听摔钹响,收军整队,恐贼穷返斗。军乱难
整,此令俱出于同战将领为主者,不必禀中军。以其去远,不相闻也。俟稍
整,又擂鼓追逐,一面分遣骑兵,各处山头林木,都要留人搜瞭,恐贼埋伏
佯败,从来如此。果系大败,亦即长驱,不许乘此纵贼得脱,虽有前功不叙。
第二十.给战获
凡军中掠获,按条赏士,将领不得辄取,听主将从宜分之。
第二十一.分零功
凡雕剿零剿,俱不开世袭纪录,只作赏,听各手下之人自报,不必均论,
亦无冲锋之赏。若报功已完,又复报有斩获者,非赶散零贼,必有不明,断
然不准。验系真正,亦只报赏,假伪者斩。
第二十二.处阵降
凡当阵之时,贼方迎锋而来,若系被掳驱之前向者,今给每哨降旗二面,
远远共呼,丢了枪刀不杀。若系丢了枪刀者,令径向白旗下,听他投附偷生。
若妄杀一级,定斩下手之人偿命,各相近队伍头目,不行举首者,同罪。若
闻呼不改,径持枪刀前来者,听于阵上杀之。仍以取功并论,报功之日,即
与开说明白。
第二十三.刑俘奸
凡奸淫民间妇女,固在不赦。若临阵追获妇女,未奉明文配赏而奸淫者,
以奸法论。比在南方有此一事。犯者曰:“此妇被贼掳去为妻奴,今某无知
收留,尚是兵丁家室人。”本府亦曾折之曰:“他是贼,你也是贼耶?”遂
无言可对,斩之。
第二十四.慎妄杀
你闻释家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浮屠造塔也。地狱轮回之
说,变作生畜,偿他冤债。天道好还,鬼神报应不爽。且你要挣得功来,纪
录世袭,子孙辈辈受用,赏的银子,又系百姓膏脂,百姓不幸被贼掳掠,复
得到家乡,或一日被贼赶败,室家分离,人人可怜之时,便是外夷人见中国
人跪告哀怜亦且慈悲,放了多少。你我是中国乡里人,朝廷设来保障百姓。
今百姓在危地,反杀其首级冒功,与子孙受用,此等无天理之人,天决不宥。
今后战贼既败,所获子女人口即是真冠贼,不许杀取首级,只将生口送官论
功给赏,若战后杀取降人报功者,不特记功,官不准。主将临敌时,面见鲜
血犹存,验有前弊,查真动手提级来报之人,即时斩首偿命。虽夙有功者不
宥。此一节万万叮咛,凡我将士,务要痛改,尽洗此方第一弊也。
战后六条
第一.报战伤
凡遇战毕,收兵到营时,一面各营将督据千、把总,即开战伤者为一手
本先递。凡弓箭伤系致命处为一等,虽重不开超等。被中三箭以上,虽轻亦
开一等。中二箭者虽轻不开三等,凡射在手足间者为二等,箭入不深再轻者
为三等,再轻者为四等止。其刀伤当面者为超等,伤手足重者为一等,轻者
为二等,三等止。凡箭、刀伤俱在背后者,不准亦不给医药,若贼众四面围
砍,我军在中,向敌者虽伤背,亦准作等数,须取营将及临阵将官画字于手
本末。若众军同败,一齐奔走而伤者,不论面前背后,俱不准恤,即不必开
报。若有几人能如众人败走之中,复回身对敌,能阻贼回者,即无伤,俱开
头等;伤者原合一、二、三、四等例,俱各进一等开等,超等者开超超等。
第二.报阵亡
凡亡者另开手本。其人伤某处,须面前伤,乃坐同队伍偿命之罪。伤于
背后,死者不恤,亦不连坐同队伍。若大众败走而亡者不恤,当开坐退缩被
杀,但有一伤在前者,即准血战阵亡之数。
第三.报功级
凡首级另开手本。本哨共斩若干,冲锋某人某人斩取首级某人某人,听
主将照前例均派。愿纪录者约自己该银若干,众人分银若干,除己分外,仍
出银与各应赏者,其首级听纪录。冲锋者除分派首级之外,另有特赏。
第四.报人口
凡获生另开手本,以凭发,主获者照数赏银。
第五.报军器
凡贼器另开手本,解官贮库。
第六.报马匹
凡贼马另开手本,以凭议赏冲锋之军,并有功人员。
【大意】
第一、练战实
平日操练皆以实战为要求。所以训练场上,凡行一令、举一号、立一旗、
排一阵、操一技、学一艺,都是临阵时的实事。摆花架子临战不实用的东西,
不操练。
第二、谕用命
要严明军纪。遭敌攻时,必守住车阵,倘有疏忽,乱了阵脚等于失城。
大将有朝庭处理,将官也必治罪。
第四、作怒气
临战时要壮起胆来,将敌人杀退,不仅保住性命,而且可以领赏;如不
思奋勇杀敌,或者被杀,逃跑也将被处死,此理非常明了。
第五、申连坐
作战时必须赏罚分明。制定的军法,也当切实可行。应将官兵上下的命
运紧紧栓在一起,倘有一人退怯了,大家都守株连,因此,必然奋勇杀敌。
第七、禁贪利
有时见敌人的马非常好,因此存了贪图之心,所以只想杀敌,不想杀马,
殊不知“射人先射马”的道理,如此,得不偿失。
第八、治贪级
战斗时不可贪功,要以大局为先。如果杀敌后,都来争割首级,以要赏
赐,严惩。
第九、戒铳手
铳手须同杀手配合好,待敌人到有效射程内才可举放,做到弹无虚发。
铳手临战时,放不响火器的,斩首。
第十二,恋伤害
对伤兵,临战时不能管他,既使父子也是一样,只顾冲锋杀敌,待敌败
后,再行救治。
临阵装病的,斩首示众。
借战斗之机,报私仇的,军法从事。
凡失掉旗鼓者,全队斩。
临阵失马者斩。
要善用地形之利。军前有水陷,则据高以待,到敌人陷入水中,攻击,
若不来退军诱之。
追敌兵时应将战况判断明白,不能冒然追击,以遭埋伏,如果真是败走,
则应乘胜追击,不得贻误。
战斗中缴获的胜利品,将领不可私取,听从主将分配;对有功者,查实
后颁赏。
对已缴械的敌人,不能杀,违者斩。
临阵追获妇女并奸淫者,以奸法论。
如杀投降者或百姓来冒功,斩。
战后六条
战斗过后,须报伤兵情况,按伤的程度抚恤。统计阵亡人数,检验死亡
因由,酌情抚恤。如伤口在背后致死的,必是逃跑时被杀,不恤。
统计斩获的首级,论功行赏。
统计缴获的浮虏、枪械、马匹等,也论功行赏。
卷九练将第九
第一.正心术
将有本,心术是也。人之为类,万有不同。所同赋者,此心也。近而四
海,远而外域,贵而王侯,贱而匹夫,纷如三军,不言而信,不令而行,不
怒而威,古今同辙,万人合一者,皆此心之同相感召之也。是以不待造作而
自相孚照。夫为将者上副君父之恩,中契僚寀之交,下服三军之众,岂奉承
阿谀、财帛惠徕而尽能之乎?惟有正此心术,光明正大,以实心行实事,纯
忠纯孝,思思念念在于忠君、敬友、爱军、恶敌、强兵,任难上做去,尽其
在我。不以死生患难易其念,坚持积久,久则大,大则通,通则化幽,可以
感动天地,转移鬼神,君父宠之,僚寀敬之,三军乐服,莫有异同,众皆尊
而亲之。谚云“皇天不负好心人,皇天不负苦心人”是也。书曰:“作善降
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此非外至皆我心术所作。善与不善祥与殃随之,
鬼神亦随之。故称心,曰心神,又曰心之神明不可欺。凡俗语骂人曰“欺心”,
语曰,“自作孽不可活”,是鬼神不在庙宇内只在我心上,心神之“神”字
即鬼神之“神”字也。善报恶报地狱轮回岂真有哉!轮回亦在我心上,地狱
亦在我心上。试问吾人日间作此不好事件,夜间梦寐颠倒,此正欺了心神,
故心神就作此模样。譬如一人出外,梦中依然在家夫妇同眠。彼在外之肉身
不曾到家,在家之少妇不曾随行,此正心神所为。缘平日结爱之熟,故俨然
生前一个景象。譬如心术不正之人,平日居将位偷生谋利,避难巧为,不干
实事,不忠君父,清夜良心发见,思虑惊恐,只怕犯出。久久作成惊恐畏人
之态,思思念念于此缠绕解脱不得,恶梦就从这念上生出。是白日为官轰烈,
夜里已下地狱,死后即是做梦相似,堕地狱轮回苦恼,再无出期。若能心术
光明如前,所存心内无有私曲愁虑相关,其形于梦寐,死于冥府依然还是这
等所为。正直无私,扬眉吐气,我不怕人,人皆敬我,就都是天堂快乐之境,
此为将之根本,建功立业,光前裕后的一道通天符契也。
第二.立志向
此志,即心也。心之体则为神明,心之用则为志向。譬如,花草树木种
子,小者如沙如尘,大者如卵如拳,纯然无一物,可谓微寂之甚。一入土中,
乘春萌芽,勾甲之细蚁可食而尽之。及其长成参天合抱之术,五色灿烂之华,
悉由乎此。为将恨无志,志定即如此种而加真积力行之功,自然取信于上下,
大利于施为,为国家贤臣良将,戡难立功,垂名竹帛皆此志。一定条理做出
无不收效。但吾方立志之初,未能大通于人,不无困难拂郁阻挠践害之患,
即木种初生蚁可食而尽之类也。若于此时以为立志无益,以为做好人行好事
无效,便改了初志,其人终如此而已矣,竟亦堕落尘土而已矣。即如种子初
出,见其难长遂纵牛羊践害之,生意一尽根种永绝。若爱之护之,不计岁月,
待其根脉坚固发荣舒长,尽其种子所有之力而后已。呜乎!世有立志向上而
所遭不偶不得亨达者之矣,未有不立志之人便能做得事业为将者。凡于古之
忠臣义士,今之名将丈夫,一切为国为民英雄豪杰所为事业,如某人纯心报
主百死不回,某人文钱不取,某人爱士如身,某人温恭有礼,某人练兵有法,
凡耳目不闻不见则已,但见之闻之必曰:“彼亦人耳如何能,如是吾亦人也
如是不能?”如是便奋立志气,凡于艰苦利害死生患难都丢在一边,务要学
个相似,岂有不成之理?此所谓立志也,此所谓好种子也。
第三.明死生
人之生也,于大块冥冥之中忽有此身;其死生,一去不复再返。是生死
之事,可谓大矣。故凡血气之类,莫不爱生畏死。但死生有数,不专在水火
兵戈之中。试看城郭之内,富贵之家,既无官事拘摄之难,又无工作行役之
苦,不曾当兵不曾上阵,若皆不死,如今该有几千岁之人矣。有朝生而夕死
者,有数岁而死者,有二、三十岁而夭死者。彼富贵之家,何欲不遂,微得
疾病便请数十医,奇药盈,几曾不可救。是岂水火兵戈独能夭死人哉,必待
受苦上阵才死?天下无有将与士矣。且看那个将领不是自少年为下官上阵杀
贼,一级一级挣到大将?果是阵上能死人,如今也无人等得到大将还活在世。
又有勇士屡经战阵刀痕遍体披面,尚且享有高年。故谚云:“人是苦虫,我
命在天。”况使死得当,立庙祭祀血食百世,是死后还活,地方士女口碑一
日相传,是一日活在世间。若生前无闻于世,就活在世间已是死了。尔将士
之情临阵只思退缩,乃是见阵上杀伤想说就一个死。焉知不到指望退缩的必
生,殊不思一动了脚个个都死,若同心力战,我胜过他,务使他退缩,我如
何得死?即死亦有数,何不想说便只有一个活,焉知不是我如何只怕死到身
上,再不寻路求活到身上。又有愚之甚者,偷生带罪百计恋此肉身,却不想
神仙、佛、老、圣、贤、王侯那个肉身于今还在?为将者不必计死生,但要
做得个忠臣义士,便此肉身受苦受难不过数十年之物,丢他去了换得名香万
古立像庙庭,哪个便宜?勘破此关便能真心任事上阵不惧矣!
第四.辨利害
今之通弊,率以眼前虚套奉承一时喜悦为利为能,却将贼到时一个失机
大法置之缓玩,无可奈何似谓哄过一时便可免害,殊不思理欲不并举,实事
虚声不同道。平日习弄虚套将军务废坠,一遇贼来失守又不能战,莫说平日
奉承的上官,便父为上官子为将官亦免不得参究,亦逃不得公论正法,亦遂
不得私恩宿好。便使守正尽职不合时好致怒上官,无事之时不过去官,至重
则提问,比之失事问死罪何如?提问不过诬以钱粮侵占,此等必须勘问。若
我平日钱粮支销案卷明白,军士实实充伍,岂能尽无公道,成了战守之功不
录我功业已矣。舍功业而复加之罪,有是理乎?或不能立功报国,却堂堂血
战一番死于马革,即有宿怨不恤荫已矣,顾于一死之后复有罪可加乎?加罪
于死后,必是叛逆,世间无阵亡叛夫也!为吾将者,只当以礼义为利害,一
观理之是非,毋计人之毁誉,心心念念着实干,当毋干钱粮,毋犯行止,时
时点检,事事正大尽其在我,固不可舍己以徇人,亦不可恃己以欺人,分所
当为,固不可非理以取容,亦不可失礼以凌驾,人将责我以理外之事所之而
已矣,人将我害义不可免者,此身可辱此志不可辱,此命可死此义节不可死。
即加我以祸以此命付于数,以公论付天下万世公是公非之口,凡轻于死者皆
无足惜。语有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况未必死,况公论流行于天下乎,
审取舍者辨之。
第五.做好人
为将者,或立功而不蒙酬录,或行好而人不见知,或有守而人诬以贪,
或用心职务而暂被斥逐,或任怨而被谗,或向上而不达,便生怏心,或变其
所守,或怨天尤人,遂放肆改节,殊不知好官易做好人难做,官有訾议不过
一任改易他方,再能励志向上即称为好官矣。好人变节坏却一生,即晚年再
要立德,訾议在人,人不相信,便是苟免利害苟得顺利,还须思量做了一场
好人品,一旦尽行改变以前成立之难,何如却将不死之名为易死之身所换耶?
不独将官,即缙绅士民恐亦当有之。
凡吾为将者,须学做好人。天之付我原来有善无恶,如此做去,人知也
可,不知也可。其见他人坏却心术,图得享一时顺利者,任他快活我只守己,
到头来巧伪败露,毕竟有我受用之日。宁要先难后易,毋使先易后难。便到
底不亨通亦是命数。夫公论不弃好人,与私情党扶邪小数亦相当,此已试之
效,非诳吾徒也。
第六.坚操守
夫士之廉犹女之洁,此本等修身立己之事。况朝廷奉禄豢养,为官不耕
而食,不蚕而衣,正要不贪取军财不克剥粮赏,况将官要军士用命,立功扬
名保位免祸必当如此。故廉之一字,全是本等分内所该,军士月粮一石又是
他们本等所该,只一不科敛剥削殆见,感之若父母,爱之如骨肉,即严刑重
法受之而不怨,夫以军士应得之财,以将领分内之守,而得军士感服之心、
死报之力、何惮而不为之乎?盖有说焉,凡人生在世,父母妻子一个冻饿不
得,己身衣服、饮食件件要拔人受用,皆人欲之至愿,且见同僚富家肥马轻
裘鲜不动心,而眼前苟且朦胧弥缝,未必刑法动身,以此从欲则易守己却难。
殊不思武牟之利,无非侵落官银,科敛军士,彼军士人众口多,譬如每军科
粮几分罚纸一刀,百金之入即出数十人之手,彼岂无朋友父母亲戚邻里相告?
一人之口又插数十人之口,岂得掩耳偷铃终不可败?即总计一年所取不过数
百金,不如有势者一启齿之多。一字之窃,何不坚心忍性苦心窒欲?凡粗衣
粝食不过饱暖而已,父母妻子不至冻饿足矣。后日实久名著,人人知我为清
操德人,三军服我为爱士贤将,所成所就功立位高自然足用。官久必富,岂
不信然?即不能然,落得个好人品,日后有意外之患人亦怜我。况平时任我
令行禁止做了好官,上司到日刮目待我,又无人敢为指告,行动之间扬扬德
色,所谓半夜敲门心不惊是也。
贪污之徒,平日轰轰烈烈享用一切,上司按临惟恐仇人告索,半夜敲门
惊得魂不附体,披衣而出置酒退赃。跪凂啼告免其讦发事露之日忘身丧家,
彼时披枷带锁坐狱受刑,不知还有往日受用的快活在否?还是羞耻苦难难过
也。曾有不才子云:“强如借债要利钱,临时还他便了!”又有甘于事败而
死,欲悔无门,乃曰:“该当!该当!”
嗟乎,果是何人遣命,势不由我所致。此不才子之自败也。如此固无足
惜,又有操如水檗守如处女者,可谓完器矣。但每每恃廉傲物专伺人之短,
犯上凌下罔思顾忌,数年以前边将之贤者,率不免有此病竟致名位不终无以
善后。
嗟乎、天虽高独于廉官子孙视听甚近,何不返照自己视为本等职分,完
全做个德人,天未尝不有厚报于子孙,何用傲物为哉廉而傲物不如不廉者能
取容于世可以保身矣。
第七.宽度量
事无大小以量为主,量能容一人则一人之长也。一家之主,必度量足以
容一家之人。以故父子兄弟亲戚娅莫不称贤,和气致祥,动罔不吉。况为
三军之主,驭数千万血气之夫,非度量宽容岂能使之各得其所,各无怨尤也
哉?为将者有主帅上司,皆我父师长上,我从他易,他从我难,僚友势位相
敌,朋友外至之事多有两不相应之变;三军愚人无知最多,在我当将自己心
常清常净,不可先着一毫己意,不可先要望人如何让我。凡僚友之事,便冥
目细想,我今日就是他,他的事就是我所当如何而可。至于不通之人,不可
就发性与之争较,且看下落。常退后一步,常将着数放在后手自然受用,就
是行间士卒,有犯公私罪过或凡百情罪亦瞑目坐想,设我是此人遇有此事心
下如何而可。即如打人十板打至六、七板且止再思,或者恕去再思之,其待
一切有非礼之来必当报复者,犹且思之恐其人言之过也。恐其我发之暴也,
或其他人真是,而我之性识有偏,再查再省,自然能容不是付之人,是处必
当在我,自然度量宽宏,先让一着与人,自然行之不错。无量受用庶免后悔
是诚然也。但将道贵严,国是当守,上司虽尊事有必争,不争则不利于下,
僚友虽亲法必当执,不执则被挠于中。若一概以宽容含忍处之,所谓萎靡,
所谓疲软,此人即为一人之长,一家之长亦且不堪,况驭三军而将将乎!
嗟乎,法果宜民当争则争,此为力量而非抗傲也。令果当行何厌诛戮,
此为威严而非狂妄也。中间在吾辈有志向上者,辨而审之,审而力行之,动
与道合而功业成,既不失为有容之士,又可免萎靡疲软之祸矣。
第八.声色害
淫声美色易以动,人缘血气之躯本以情胜,投情之好岂不易动哉!古今
人为此败坏者斗载斗量。夫淫声过耳便如大风吹去随吹随灭。何似看些好书、
操些武艺、教习士卒,书入心记便不可忘,武艺到手年年得用,士卒一熟便
不能生疏,皆为我有用之物。古人尚惜分阴,听一会淫声误了几个分阴。美
色与人相为终始,缘阴阳之道实此性生,但不思人之精神有限,一着念于此,
即责任利害士伍甘苦皆不在心上。疆场之臣一有疏虞罪死,临阵之士不能战
亦死,此身死后还有美色受用否?何不兢兢业业跳出此关。迨归休林下谁复
我禁?予常见系念于此之人,百事无心一片暮气。夫三军恃我为强弱,岂可
以暮气临之,甚至败伦伤化夺军士之妻家丁之色,卒至全家受祸,名丧身亡
不可枚举。戒之!戒之!
第九.货利害
货利者,财帛珍玩也。此物虽天地生之以给人用,而能资人之乏养人之
身,但天地鬼神又忌多取。有聚必有散,且财物与怨相联,利入则怨随,子
孙恃此堕志益过。况天地间运气流行,未有富而不贫、盛而不衰者,谚云:
“朱门生饿殍,白屋出公卿。”且军之富何所来乎?不是军士身上膏血,必
是朝廷帑藏,国朝军士之养,月仅一石,耗于官私,十仅得五。却乃功立名
目,敛千万贫乏之资而归之一人身家之奉,饱饫烹宰鼓瑟吹笙,快口体于目
前,致使精神淹废,夺有限之年充一朝之欲犹之可也。且以此敛怨失士卒心,
败疆场事,身死名丧,求为匹夫而不可得,甚至奴仆害其主,属伍叛其上,
乐极悲生,死于刑戮,冥司报应,六道轮回,远则害在子孙,唾骂万世,何
若以此易彼哉。惟有知止知足,以淡薄节俭为务则无欲,无欲则心清神爽,
智虑生焉。奉职为将,大得人心,周详防御,古人所谓武臣不惜死,文官不
爱钱,天下太平矣。是故不惜死由不爱钱中生来,不爱钱由无欲而充之。平
居可以延生,为将可以济事,天之加报,子孙盛昌,为万世长久之计也。今
吾为将者,勿用心于货利,毋百计以求积。谚曰:“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
儿孙作马牛。”又云:“天不生无禄之人”。悉当推此念头,加意职任,施
恩士卒,使之为我,用命保我艰危,立我功名,为天下大丈夫岂不美乎!
第十.刚愎害
坚志而勇为谓之刚,刚生人之德也;恃强而自用不回谓之愎,愎,刚德
之贼也。吾人患其不刚,固然矣,刚而愎又不如不刚之为愈也。故为将者一
有自用之心,士情不问,人人解体,敌情不得,耳目瞽聩,忘身败家,可立
而待矣。善将者,几于古今名将成败之政,一时山川形势之殊,敌情我军微
隐之变,必广询博访,集众思,屈群策,虽不挠于非礼,而转环于听纳。人
之有技,如己有之,即其不足取,而言可采,略其人而取其言,师其言而不
必用其人,使吾之言行固皆尽善当理,岂无一二之讹?宜忘其尽善当理之美,
而急急求吾一、二之讹,改过就中,行之以强健不息之志,如此庶刚为吾之
德,而通下情,知敌变,来众善,成功业,转凶为福矣。
第十一.胜人害
古人训士立志,惟耻不若人。夫耻不若人,正欲胜人也。何在为害?彼
耻不若人者,见人好处,敏己以求之,极力以行之,真积力久出于彼上,则
彼自让我,我自胜彼。设将自治之功忘却,只存一点不许人胜我之念于胸中,
见人有能必思所以忌之,见人有功必思所以没之,便谓人不如我。如此推之
僚属之才者,但行事有一长必思所以忌没之而后已,他人有寸能必思所以攘
为己有而后已。如此必至损人利己,不顾天理,无所不为,是必树怨,怨厚
则祸成。天地鬼神本为福善,而善者为胜人之徒所枉,天地鬼神肯容之乎?
故天灾人谴,立足可待。戒之,戒之!
第十二.逢迎害
将者,死官也;兵者,危事也。一有处置不宜,安危存亡所系。何今九
边之将不顾安危与存亡、是非与利害,凡于上司势要,当面唯唯,不顾事理
之通否。即曰:“山可挟乎?”亦且依唯,曰:“我当遵奉挟山。”不惟自
己欺心,遗患及将上司,逢迎迷乱。遂为我此举也,可以为千百年之计,可
以兴利,可以除害。殊不知非议于背后者已纷纷矣。逢迎之徒更不思他日地
方乖张致失军机,祸必逮夫身。夫无责于身而逢迎以取悦己不可也。有责于
身而逢迎之,是自卖其身于祸患之中,不亦左乎?吾人有疆场之责,遇上司
之命令,当道之咨询,必须是曰是、非曰非,某事不宜行则曰不宜,某事力
不能奉行即曰力不能,直以告之,虽一时有拂上官意,终必无失于己。他时
功求成,事求可,其上官且感我矣。故忠心有德之将必励謇謇谔谔之风,断
不逢迎以为悦。
第十三.萎靡害
人之生也直,萎靡者,直之反也。为将而萎靡者,必是平日贪滥询私、
虚冒帑饷、临阵偷生怕死、不肯用命之徒,此固无足道者。或守廉志谨而亦
萎靡,何也?良以兵凶,战危易于媒孽,而世人公行报复,责其足恭为贤,
遂以军务为趋承人情之具,寄耳目于委命,而低昂于颜面之间,柔媚足恭,
不顾名分,不思廉耻,互相习效,只于奉承钻刺,一边用尽心机,专事虚套,
所谓朝廷不尊官府,尊官府无权,吏有权是也。意者如此可以免祸,可以得
誉,殊不思凡官斯土者,岂皆好汝辈奉承之人,一遇豪杰在位,底蕴尽露,
平日贱恶甚于粪土,万一地方失事,彼将拾柔媚旧勤而恕之否乎?吾恐畏人
议,彼且落井而下之石矣。夫人之所最爱重者,此生也。将官先以舍生为本,
生既可舍,复有何事又重于此而故为萎靡之态?萎靡则号令不行,虽赏罚三
军,彼且不感不畏,他日偾事如执左券。何其愚耶!何其愚耶!
究而言之,萎靡之徒君可负,国可卖,父母可弃,妻妾可以与人,所不
屑计也。呜呼!世有此将,禽兽所羞,尚足齿于人类乎?善为将者刚,不可
吐柔,不可茹礼,体吾循旧,果与典章太戾,必不可从者酌中而处之,其人
遇我过甚,吾只如是;其人厚以遇我,吾亦只如是。军中名分稍从损益,惟
可行则已;如无可损益,亦惟安之和平之中。而有必不可假借之力,持守之
下而令人有可亲近之慈,君子之中不过如是,矧将领乎?
第十四.功名害
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功名乃太上所与,何谓害?夫功名有
分,天地最忌多取。使我实尽此力,实力有十分而功名至七八,则受之不为
过,享之不为侈,天地鬼神亦安然付我矣;若只管多方做虚套,求益功名,
专事粉饰而实事不继实苦不受,最难瞒是久远,一旦败露,天怨人恶,鬼神
阴为褫夺,甚至寿命且不永。吾人只当尽力以报朝廷,功名之事安命以俟其
自至。即有功而不见禄则当曰:“吾命仅止此耳。”有功而禄之过,便当兢
兢业业,多加勤苦以副之,免为造物所忌,谚云:“常调官好做,家常饭好
吃。”吾人常当使劳苦功业迈于身上之功名,宁发达迟挫抑多,即不受用于
身,亦必受用于子孙。他人有功,扬之;他人欲取吾之功,让之。积累既深,
屈困既久,自然真迹发见,公论有归。是又在于的知暂饰之非多取之害,然
后能不攘功而功属于我,不求人知而无不知矣。
第十五.尚谦德
谦者,美德也,不独士君子当力行之,为将者处功伐之间,当危疑之任,
非虚不能受益,非谦不能永保终誉全身完名,此为上计。今将之通弊,宁以
萎靡为美德而视谦虚为萎靡,第谦虚、萋靡大有不同;夫卑以自牧,有功能
忘,有劳不伐谓之谦;取人为善,收服人心谓之虚。凡人有德,我必慕之效
之,一言一行之长,我必求之纳之。凡遇上司,僚属必尽礼尽职立功建业,
视为职分所该,辛勤劳苦,须知臣子当然,上则爱之,下则戴之,所谓赞念
福生,吉人天相。言无怨尤,行无悔吝,即万一疆场之累,人将怜之身死而
名存。《大易》惟谦卦无凶辞,古之大将惟谦善终,此之谓也。
第十六.惜官箴
箴者,规戒也。明其守官之道而时时有所规戒耳。何世之武弁者,自襁
褓时父母溺爱之则曰:“纵不读书有官做。”父母之过已不胜叹。及长有知
觉亦自曰:“我有俸禄,可无忧贫矣;我有世官,可无忧位矣。”遂至无所
顾惜,不惟不能荣耀门闾,且并其故物而失之。夫朝廷一命之寄,思所以号
令乎?一命之上亦必有体,况为将者,三军司命,表率数千万人而欲使之尽
力于我,我得假此以报国,期使杀之而不怨,利之而不庸,我不自己爱惜官
箴,恪守正道立身行已。凡百点检务可以率下事上,以身为众人之法程,以
官为众人之视效,否则人心解体。万法丛脞不知三罚覆之诛,斧钺在前矣,
岂止曰不能保此职而已。吾人但居一职,毋问崇卑,务要使此官门面相趁,
独处则无愧于神明,自思则无愧于此心,上无愧于上司,中无愧于僚友,升
堂无愧于公座,庶几乎!
第十七.勤职业
语云:“惟勤有功。”毋论职之崇卑,艺之大小,商贾勤则致富,农夫
勤则收获丰,工勤则器精家给,士勤则德进业修,一命之士勤于职则职修名
显。况夫为将之道,疆场之安危、三军之死生系焉。譬如农夫种田,春则勤
耕,下种以时,粪多力勤,夏耘不失,秋乃有获。尚有天时、虫灾、水旱未
卜。若有美田,春仅下种,不耕不耘,不粪不力,到秋来也要与他农同获粮
粟,有此理否?兵中事件一一预先勤苦教练,见见成成只是等候待用,还恐
备久则损,气久则暮,否则求守固战胜,即与不耕不耘望地内收粮粟之徒何
异?为将者,须将所守疆域时时放在心上。军士有病患难、颠连无靠之事,
时时访询,随有所闻,即时处之;军器时时辨验,一有不堪,即便修之;行
伍时时点检,一有紊乱,即清编之;烽火、哨报、城池、墙垣,稍暇即一巡
行,随目所见,即为修缮;文移案牍时时检行,如一事未完,即忘其饥劳,
务必终之,不拘夜半久劳之后,必不使军机文案姑待来时。如此行之既熟,
自然忘劳;精粗巨细,无不毕举,自然有备无患,若夫百务废驰,且顾眼前
妻孥之乐,宴饮之欢,致将事务耽搁,行伍废败,卒然遇变,束手受死而为
市曹之鬼,是自取之也。
第十八.辨效法
语云:“取法乎上,仅得其中;取法乎中,则无足术,斯下矣。”况兵
事须求于实际之间,而可无效法之辨乎?为将者何所取材?必于经典中求
之。前言往行而史册浩翰,岂武弁所能检习?幸而有《百将传》焉。人品心
术事业俱已概见,吾人当熟玩而习之。每一将传中不独习其用兵之事,凡为
人存心立行一一细玩,有不二之心、纯忠之行者,我则师其德;长于兵机而
短于德行者,我则师其术;某将竟至败坏,属之自取,我则鉴之戒之;某将
忠廉智勇无愧于己而无妄得祸,我师其行,苟无彼之祸,是我所遭之时幸也,
即有不虞之变,古人已然,我何避何嫌?如此辨法,真心师向,自然完名全
节,成古人之事业,有古人之荣遇,而无古人之祸难矣。此可以券取影随,
非浪说也。
第十九.习兵法
兵之有法,如医之有方,必须读习而后得,但敏智之人自然因而推之,
师其意,不泥其迹,乃能百战百胜。率为名将,盖未有不习一法、不识一字、
不经一事而辄能开阖变化运用无穷者,即有之亦于实阵上经历闻见,日久乃
能,否则吾知其断不能也。但古人兵法,如《七书》之类,就同药肆,五金
八石,草木鳞虫,无所不备,盖不知患者症,所宜何药耳,必须医诊认病势,
真正宜用某药,即取储肆中药,无不效。倘误诊病患,取药肆中,服之不瘳,
将归罪曰:“药之不灵。”呜呼,灵也!《七书》内百法俱备,即药肆也,
为将者要先知士伍之情,山川之形,认察敌人动静,即问病诊脉之医也,稍
差误,用法不效也。吾人童儿习之,幼儿学之,又须长壮之日履名将之门,
处实境之间,方知兵法为有用,方能变化兵法,以施之行事之际,至于见任
将领,付以边场之寄,岁有桴鼓之举,可谓学法于实境之间矣。却恃其骁勇,
或因幼年失学,不解文字,或不知兵法之有助于实用,遂又弃之而不讲。夫
有资可习者,无实履之地;有实属之地者,无可学之资,如何而得全材为干
城之器乎?以后将士识字者,于冬日夜长之时,宜将兵法、将传每夜饭后限
看数页,然后或有室家之扰,或庭阶散步以舒其怀,睡则枕上,且细细玩味,
内有不省义意者,次日仍复质问于先知之人,自然有得。不识字者,端坐澄
心,令书手识字之类,或通文武生、秀才为之高声朗读数页,省其大概,复
令讲说数遍,归枕之际,亦如前玩味,自然有得,久则开口议论,谁谓此人
不学耶?古人谓“开卷有益”、“学不误人”,况我国家疆场之计,而可以
懵然一白丁克济乎?当是任者思之。
第二十.习武艺
一物一事,有象有则,况乎五兵制器尚象,自有用使之法。法即彀也,
在艺中得法者,谓之入彀。为将者身司统率,似不必以技艺为高,但士卒全
以器械为爪牙,古人有言:“器械不利,以卒予敌。”利之一字不专为锋利
用之,便利亦此利也。欲用之利,必习之精。习矣,而不得正彀大阵之中,
稍有失误,或进退转跳间,前行未动,后行先误。若夫以少击众人疏分击,
尤贵于艺精。为将者,己不先学,何以倡人?已不知花法、实法之辨,何以
辨别士卒所习之高下?如凭教师而高下之人不服矣。谚云:“艺高人胆大。”
将军者,将军于前,使无技艺在身,安得当前不惧?且身当前行,恃我之技,
可当二三人,左右勇健,密密相随,人人胆壮,惟看将军气色。气色系于胆;
胆系于我艺,是所关非小小也。欲为全才之将。凡种种武艺,皆精习之,在
俱知而不必俱精。再须专习一二种,务使精绝,庶有实用,庶可练兵,肯专
心致志,不过一月可熟一种。各种教师置于左右,每日饮食之余,无所消遣,
则用一教师习之,以为消遣之地,他功不妨,而武艺自精。
第二十一.正名分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惟皇建极以率诸侯,诸侯
以率大夫,大夫率四民,秩然莫可紊也。即如织绵者,千丝万缕,为经为纬,
一丝乱不得。况将领统驭千军万马,纵横进退,使非名分平日素定,谁肯甘
当诛戮,莫敢仰视乎?孔子论治亦只曰“正名”,名正分定则上下相安,臂
指相使,莫敢有违。军中名分须以军礼为始,但军中之政以联情义为首务,
恪执名分,情义颇隔,须于名分之间寓以联属之道,尊严之地通以共难之情,
如此在下事上则尊而亲之,在上使下则顺而悦之,三军之众,可使赴汤蹈火
矣。
第二十二.爱士卒
将者,腹心也;士卒者,手足也。将诚勇,以力相敌不过数人极矣。数
十万之众,非一人可当,必赖士卒,誓同生死,奋勇当锋。兵法爱士如婴儿,
故可以之赴深溪。古人吮士之疽,杀爱妾以飨士,投醪于河以共滋味,此何
等作为!如今将领不惟不如此推思,且使之肩舆,使之供爨,使之厮役,死
亡不恤,冻馁不问,甚至科敛财物,克减月粮,到处先择好歇处安眠,将领
已熟睡而士卒尚有啼饥号寒于通衢者,将士夜卧美榻,甚乃伴以使女,而士
卒终夜眠人檐下枵腹而宿者,种种不可枚举,如此而欲人共性命,人谁肯哉?
夫士卒虽愚,最易感动,死生虽大,有因一言一缕之恩而甘死不辞者,却是
将领头目千思百虑负义忘恩,何也?愚卒心歧尚少,又有军法驱之,易就善
路故也。第士卒之众,吾岂能人人而惠之?惟我真有是心,自然人相观感,
固不必其人人及之,人人受千金之惠、再生之德,而后谓之爱,而后得其感
耳。爱行恩结,力行气奋,万人一心,何敌不克?功成名立,捷如影响。
第二十三.教士卒
士卒爱矣,与我同死生而不辞矣,苟不加教习之,亦是以卒予敌耳。语
云:“爱而不教,禽犊之爱也。”故凡礼义名分、行伍进退、营阵武艺,不
教不能知。徒有亲上死长之心,而无亲上死长之具,所谓乳犬犯虎,伏鸡搏
狸,虽有斗心,随之死矣。是徒鱼肉我众。必悬为赏格,辅以刑杖,先正名
分,习威仪,上下秩然,然后授以号令,操之于场,练以武艺,教之于夙,
俾人人有勇智,方人自为战,蔑有不胜敌者。
第二十四.明恩威
乌合之众,上下不亲,非有赏罚,孙吴不能以为将,夫赏不专在金帛之
惠,罚不专在斧钺之威。有赏千金而不劝者,有不费数金而感深挟纩者,有
赏一人而万人喜者,有斩首于前而不畏于后者,有言语之威而畏如刀锯,罚
止数人而万人知惧者,此盖有机。机何物也,情也。理兴于心,情通于理,
赏之以众情所喜,罚之以众情所恶。或申明晓谕,耳提面命,务俾人人知其
所以赏与罚之故。感心发则玩心消,畏心生则怨心止。微乎,微乎!用之正
则圣人所谓王道仁者之事也,用不正则圣人所谓五霸智者之事也。
第二十五.严节制
兵有二。用数十百人随意野战,风雨之势非罚所加,非法所管,可以一
语传呼而止,无节制可也,虽然,此即节制也;若用数万之众堂堂原野之间,
法明令审,动止有则,使强者不得独进,弱者不得独退,峙如山岳,不可撼
摇,流如江河,不可阻遏,虽乱犹整,百战不殆,握定胜算,以全制敌,舍
节制必不能军。节制者何?譬如竹之有节,节而制之,故竹虽虚,抽数丈之
笋而直立不屈。故军士虽众,统百万之夫如一人。夫节制工夫始于什伍,以
至队哨,队哨而至部曲,部曲而至营阵,营阵而至大将。一节相制一节,节
节分明,毫不可干。金鼓各有所用,音不相杂;旗麾各有所用,色不相杂。
人人明习,人人恪守。宁使此身可弃,此令不敢不守;此命可弃,此节不敢
不重。视死为易,视令为尊。如此必收万人一心之效,必为堂堂无敌之师,
百战百胜。用之塞上则外摧强敌,用之域中则内清叛乱,万里无危,万战无
失。岂直曰:“百里趋利”已哉,将见天下莫当此兵矣。
第二十六.明保障
天地之道,惟阴与阳;治世之具,惟文与武。文武者,阴阳之义也。故
治乱相寻,本阴阳叠运,必文武并用,乃相济有成。粤稽三代而上,井田聿
兴,兵农合一,五等封爵,文武不分。故出则为将率,入则为师保,声气既
同,绩用有底。迨至春秋战国,民无宁宇,卒有常征,井田寝废,兵农攸分。
顾孙、吴者出,立为一家之言,特设军务,不由民社,以是文武异途,门户
渐立。秦开郡县,汉封同姓,唐设藩镇,历代沿革,虽各鉴一时之弊而曲为
更张,戍边御侮,官制固有不同。然且文武职衔,互相加授,名义相关,判
途未甚,核军实者,犹诘责于事定之后,以故议论事权势常相埒,所以蔡功
惟断乃成。迨至宋室立国本弱,儒术歧多,故分者决不可合,而合者亦分。
讫于我朝以武功驱除僭乱,恢拓区宇,一时握戎者辄以汗马自骄,纷然多事,
以故防微虑重,军政肘掣。承平二百年来,文法日密,不惟分党而治,抑且
恶兴而攻,惟驭众临垒为将士之责,而粮饷赏罚操纵予夺,纤细之事,悉在
有司,即器具行伍教授法令,亦缙绅预其章程,复不关于利害,故文武势分,
情格阴阳之义,判而相成之实堕矣。盖当思之朝廷设官分职,外而百里之令、
五百里之守,上而旬宣之司,激扬之位,皆所以保民也。凡我将士跃马食肉,
握符当关,其所统军卒,不耕而食,不织而衣,民商税课为之供养,毋问风
雨,宴安坐糜廪饩,无非用其力于一朝除乱定暴则民生遂,民生遂则国本安。
故文武之职不同,所司之政虽异,而其所以保民一也。
顾今反其道者,止知军士是我统驭,其于保民之意漠然不省,率徇情而
偏爱之,每到地方,纵容骚扰百姓,不肯克己,当见东南受兵之处,有谣语
云:“贼是木梳,兵是竹蓖。”盖言梳还有遗,蓖则无遗矣。及有军卒生事
相讦到官,又辄右兵而左民,以致军士纵恣,纪律不整,百姓失望,比临阵
时,不惟无以戡定患乱,且杀平民以报馘,劫避寇之家以充食,奸淫被难女
妇,矫诬掩败,设诈冒功,此辈不遭人祸,必受天刑。于是文吏耻武夫之无
术,视军士如仇雠,凡军民相干之事,一切肆其克毒,务要军将受亏,曲护
小民以为仁爱,而小民亦只顾目前便宜,那管隐祸在后。等而在上,惟以刻
抑将士,为得体,为有风力,互相仿效,稍有通念者,众共笑而排之,以为
同流合污。遇有警时,即钱粮军器馈饷应付,率不究心,一意只要军士杀贼,
要将驱不饲之马、不哺之军,不着人家居宿,无视贼势众寡,机宜何如,一
到便杀了贼来,庶才将就,何其不通之甚也!夫平日于凡军伍气势被其摧抑
已尽,将官事权被其掣肘莫展,临时又不相济,复加以未谙兵机之人硬强调
度,岂能杀贼?是以贼得猖獗,蹂践边关,虔刘子女,损伤国体,不知几何,
与平日偏爱私恩,孰为得失?即将士粉身碎骨,何补于民社也哉!
今后为吾将者,须是看定兵马,真为安国保民之物,事事报恩之本,无
问文武,分涂展布,难易一心,从保安民社上起念推此而驯之,必以严节制
为务,欲严节制必先明恩威,恩威明而教不行,士何由措?故先教士卒。教
士之急莫如正名分,必自身率。始而习武艺,知兵法。身率之艺也,非本也。
本不端则万目丛脞矣,必先辨古人而效法之,先勤职业则效法有日进之益,
先知谦德之利,则我为官箴惜而人亦为我惜之。但俗知义之所趋者,必先知
害之所伏,是而审功名之害。功名之害小,萎靡之害大,故先审萎靡之害。
萎靡自逢迎生,故先审逢迎之害。逢迎之害未若胜人为害足以取祸也。故先
审胜人之害。胜人之害生于刚愎,故先审刚愎之害。大都诸偏之为害,未有
甚于欲之为害也,而货利声色尤害之大者。货利犹可勉强,无如声色易在惑
人,故声色先于货利。能审害之所伏而不为,须知大本大端之所先而定其趋,
宽度量焉,德之次也,故先之以坚操守。操手勉乎外,无若先做好人以立其
基。做好人而惕于忧,祸趋难定也。故先辨利害。利害莫大于死生,明死生,
利害自辨。死生利害,惟其昧于志向,故为所夺,志向定,虽死生不足以移
之。故曰先立志向。然志向起之于心,故以正心术为首。
是故心术正则志向自立而不忒,志向立而死生自明而不畏,死生明而利
害自辨,利害辨人品自好,做好人而未有不知坚操守者也。操守坚而狭隘者
有之,故次之以宽度量,心广体胖矣。而最难窒者欲也,欲莫如声色与货利,
真能拔除难窒之欲而尚德,不可以不谨,刚愎害,胜人害,逢迎害,萎靡害、
功名害,皆以轻重次第而切磋琢磨之可也。夫惟诸害既去乎身,善美已归诸
已,于是而骄吝或生焉,非所以受益也。故尚谦虚之德焉,谦而无箴其弊也
弱矣。勤职业者官之箴也,辨效法者官之箴也。官箴正矣,或于将之职未尽
也。将以戡乱为务,戡乱有具,兵法为要,武艺次之;治军有方,名分为切,
教授次之,教授有术,故次之以恩威也,节制也。合而言之,无非以保民为
职,故终之以明保障。约之以一言曰:“正心术而已矣。”
於戏!大本既正,百行翼张,贤将汇征,文治广被,王国之庆、邦家之
光也。
以上每一款内,多有不尽之意,不出乎《纪效新书》、《练兵实纪》、
《储练通论》、互相发明,似为重赘。但略言之,恐无以发扬学者生意,故
重其言而不重其意者有之,重其意而不重其言者有之,学者惟自择之。
【大意】
第一、正心术
做为将领,最根本的一点是正直无私。只有光明正大,以实心办实事,
时刻不忘忠君、敬友、爱兵、憎敌,才能成就大业,赢得君父恩宠、同僚敬
佩、士兵的爱戴,因此也乐于服从你的命令。
第二、立志向
为将必须立定志向,并为志向付出努力,才能取信于上下,利于自己的
将来。当然,要想实现抱负,肯定会遇到困难和挫折,但只要矢志不移,坚
持到底,定可发达。
第三、明生死
要把生死看得淡些。要知道,并不是当兵才会死,不当兵的,夭折的也
比比皆是。况且,很多明将都是从当兵开始的,不断上阵杀敌,累积功劳,
才有今日辉煌。如果胆小怯懦,就是活着也等于死了,如果壮烈牺牲,将青
史留名!
第四、辨利害
做为将官不能务虚,定要务实。要知道,事实虚声不同道。平日阿谀奉
承上司,荒废了练兵,临阵失守,终不免治罪,就算上司是你父亲,也难逃
公论。
第五、做好人
为将者须学做好人,无论人知与不知,我自恪守做好人的准则。那些心
术不正、图一时快活者,终有败露一日,毕竟好人有出头之日。
第六、坚操守
大丈夫的“廉”和女人的“贞洁”是一样重要的操守。为将本有奉禄足
以养家小,再去剋扣军饷,中饱私囊,天理不容,必不得善终。
第七、宽度量
为将度量要宽,下有千军万马,各色人等,没有度量岂能驾驭得了?但
是“宽”并不等于放纵,当严必严,当争则争,否则软柿子一个又岂能带好
兵?
第八、声色害
沉于声色,为将者大忌。
第九
一心贪财图利,往往到头来身败名裂,不足取。
第十、刚愎害
坚志而勇谓之刚,是美德,恃强自用谓之愎,有害德也。为将者一有自
第十一、胜人害
想要胜过别人无可厚非,但要堂堂正正通过自己的努力才行。倘若一心
第十二、逢迎害
带兵打仗,来不得半点虚假,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不能为了取悦
第十三、萎靡害
为将而萎靡者,必是平日贪滥徇私、虚冒帑饷、偷生怕死、不肯用命之
第十四、功名害
功名有分,最忌多取。如专做虚套,求益功名,夸夸粉饰自己的功劳,
用之心,士情不问,敌情不察,大祸就要临头了。
想压倒他人,心生嫉妒,甚或不择手段,则决无好下场。
于上司,什么都答应,到头来悔之晚矣。
徒。
一旦败露,天怒人怨。
第十五、尚谦德
谦虚乃是美德,不唯文人遵行,为将也当自守。
第十六、惜官箴
恪守正道立身处世,以身为众人楷模,才能得人心。
第十七、勤职业
为将之道,关乎三军生死,故必时时操练,自然有备无患。
第十八、辨效法
我们读《百将传》时,应该搞清楚学些什么。或学人品德行,或学兵机
智慧,如遇败坏的将领,则应引以为戒。
第十九、习兵法
学兵法不可拘泥,必须活学活用。
第二十、习武艺
将军不仅要指挥战斗,有时也须亲自披挂上阵,以鼓舞士气。因此,必
须通晓各种武艺,再得一两种精绝才可。
第二十一、正名分
将军统率三军纵横进退,若无名分,定将大乱。但在军队中,除了恪守
名分,也要融洽情义,这样才能共同赴汤蹈火。
第二十二、爱士卒
如果将是腹心,那么士卒就是手足。一个将领再勇敢,也只抵数人而已,
只有与士卒同生死,万众一心,才可能无坚不摧。所以必须爱兵如子。
第二十三、教士卒
教士卒以武艺非常重要,这也是爱护士卒的表现。否则就算有报国之心,
也无报国之力。
第二十四、明恩威
恩威赏罚一定要合情合理,这样才能收到预期的效果。
第二十五、严节制
节制即纪律,军队纪律涣散,其战斗力可知。
第二十六、明保障
如要天下太平,文武不能偏废。文武之职不同,所司之政虽然各异,但
根本目的是相同的,那就是保民。
本卷最后综述练将各条内容,剖析其重要性,从而归纳出宗旨,练兵乃
为实战,为的是“王国之庆、邦家之光”。
杂集卷一储练通论(上)
为议储将材事,案照先准巡抚都御史刘手本。前事为照国家承平日久,
未尝言兵。夫天下危,注意将,今固其时矣。第世胄之子,率狃于纨之习,
无复鸷鹰甝虎之气。又或拔自隶卒行伍之间,足堪一剑之任,而韬钤不谙,
终非全材。今国制三年一开科,以弓马策论别殿最,定去留,选士亦既精矣。
而养士之法则未备,屡奉明诏,令中外臣工,得举所知将材,各以名闻,又
令废闲将官,类得甄录,用将亦既广矣。而储将之典则未讲,夫不蓄于平时,
期取用于一旦,则无惑乎临时多乏才之叹。近该本院调取所属遵化等卫应袭
舍人,亲临演武场,聊一试之,得年力精健骑射闲习者三百余人。窃欲将此
辈群之武庠,择立师长,授以武经总要、孙、吴兵法、《六壬》、《百将》
等书,俾各习读讲解其义。仍于骑射之外,如矛盾戈铤、钩弩炮石、火攻车
战之法,各随所长,分门析类,各令精通。俟其稍熟,间一试之。或令之赴
边,使习知山川之势、士卒之情;或暂随在营,使熟识旌麾金鼓之节。且教
而且用之,用之不效,而复教之,如此数年之后,必有真材。
但事在谋始,规条未定,一切教养之方、供赡之礼,合行会议,以便题
请。为此除行蓟州、永平、密云、昌平、灞州各兵备道,会同计议要见,各
卫所应袭舍人应否选入密云、遵化等处武学作养?应以何项衙门总为提督?
何项官员立为师长?应习何书?应学何艺?作何考校?作何优养?应否比照
儒生别为三舍之等?应否一体议与膳粮优免供给之例,亦要量定名额,以防
滥觞?酌情理礼,求可为继。中间未尽事宜,悉听一一计议停当,通呈军门
及军院。以凭议题施行外,为此合用手本前去,烦为查照前项事宜,一体会
议施行,等因到府,看得所议,此本院作人储材,为国为民,甚盛举也。
但今可教之材未乏,而乏师为难。历观古之能兵者,必有鬼谷子之师,
而后有孙、庞之剑术;必有韩擒虎之勇,而后有李靖之兵法。故曰:“师道
立而善人多。”目今堪为教将之师者,果其谁欤?必不得已,姑开学馆,择
实心真志教习文行者为养蒙师,兼而取之。俟其应读诸书,稍能读诵,考其
文行,果可实用,即多选熟知各色武艺之人,不拘行伍游方之辈,厮役种色
人目,或为艺师,或为艺友,每学数人,日夕教演,大约不过三年,则诸艺
俱通,然后付各实用营中,习教阵法操法,俟其习有成效,然后总调一处考
校之。果为精通,又再付各有事地方将领,随营出征,习临敌真战真法,俟
效而量才擢用。其群习一节,虽吾夫子,必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
为今之计,先选年力资干相应者,每道为一会,俱附各道常住地方学宫
之内,列于儒生之后,总听学官提调。另择合格师长、老成生儒,曾历边方
及游将门者尤善。有号房则于号房,无另房则别求馆舍以教之。俟一年之终,
则分立三等,以后每一季一考,以所进等差为赏罚,每季月放假一次,以恤
其情,每名量给客费,俟其考中一等者,照依生员另给廪粮一石,而客费与
众同者仍不废焉。若因调习不便,听其随在隶籍读习,此不过虚应故事而已。
必不能有成,何也?彼分散诸庠,孤陋寡闻,一也;不能便得许多合格之师,
二也;督责未专,三也。至于提调一节,岁必总之于抚院,每年约日,将抚
属地方各道所属教养官生,尽数调赴遵化,会同总兵官群而校之以行赏罚,
在各道则月季而章程之,储之之方,如此其密,则习之之效,当捷于影响矣。
管窥之见如此,深愧无能少助一时之盛举,有辜下询之美意也。别撰储练七
段,为此合用手本,前去巡抚右佥都御史刘处,烦请裁酌施行。
储将
戚子曰:将之于兵,殆人身之有心乎?心附于胸,而运虚灵之理,酬酢
万变,殆将附于法而本。虚灵之运,指挥三军者也。心蔽于物,将蔽于心,
一而已矣。或者曰:为兵之将者,材官也,艺士也。艺而材,将职理矣。使
贪、使诈、使愚,皆可也。子专以心言,毋涉经生迂谈乎?
戚子曰:诚若是,则文武为二矣。夫人无二身,则文武无二道,材艺之
美,必有不二之心,庶成其材。苟有人焉以不二之心,发于事业,昼夜在公,
即有一尺之材,必尽一尺之用,至于多才之徒,或巧为身谋,或明习祸福,
用之自私,虽良、平之智、孔明之术,我何所赖?故曰:有将材而无将心,
具将也;无将心斯无将德,无将德而用其才,此世之所以有骄将,有逆臣,
有矜怠之行,有盈满之祸,有怏怏之色,不能立功全名,卫国保家,为始终
完器矣。孔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君子人与,君子人
也。”夫以托孤寄命,必曰君子。孰谓付之以疆场之责,授之以太阿之柄,
而诈也、愚也、贪也,可使之乎?其在今日也,所以不得已而用才,不得已
而用匹夫之勇,不得已而使贪、使诈、使愚,盖由养之者乏道,取之者失宜,
习之坏者久且痼,不得已而求其下焉。
几何而得良将哉?恭惟太祖高皇帝,起兵濠梁,统一函夏,北极沙漠,
南穷瀚海,无不宾服,内而禁旅团营,外而九边海寓,与武弁袭授诸政,悉
属司马,视文职之掌于冢宰,事体相等,凡此皆所以蓄养武弁,为求将设,
如张大罟于深渊,冀于遗鳞而后已。祖宗设立武科,法制至今益备,渐埒文
场,虽草莽九流,咸许在试,凡此皆所以搜求材伎,为求将设,如布大罗于
深林,冀无遗羽而后已。为武弁者,豢养几二百余年,而武弁不足以得将,
为科目者几历七十余年,而科目不足以得将,中间寥寥有闻,足为边鄙输力
称名伟者,不过数人。多出甄拔,未闻咸由豢养,科目之徙,仅有是人焉。
方且恃廉傲物,伐功上人,求其始终无二心,明义欲之辨,纯忠劲节,无周
公不足之观者,诚末见其人焉,戚子当求其故矣。呜呼!用非所养,养非其
用,教之异其施,施之者不繇于所教,日挞而求其楚,不可得耳。
今之练将者如何?戚子曰:无分于武弁也,无分于草莱也,无分于生儒
也。遴其有志于武者,群督而理之,首教以立身行已,捍其外诱,明其忠义,
足以塞于天地之间,而声色货利,足以为人害,以正其心术。其所先读,则
孝经、忠经、语、孟白文、武经七书白文,次第记诵;其所先讲,则孝经、
忠经、语孟、武经七书,毋牵意解,不专句读。每一章务要身体神会。其义
庸有诸身乎?其理果得于心乎?拟而研之,研而拟之,由恍惚而得,由得而
复恍惚。俟毕,即读《百将传》,将传中诸将人品心术功业,某何如而胜?
某何如而败?孰为奸诈?孰为仁义?孰为纯臣?孰为利夫?孰为烈士?孰为
逆臣?某如何而完名全节?某如何而败名丧家?某何以非其罪?某何以为罔
生幸免?某能守经,某能应变,逐节比拟,以我身为彼身,以今时为彼时,
使我处此地当此事,而何如可。俟其尚志既定,仍复如前,以祸福利害之数,
成仁取义之道,须必有定主,不为害挠,不为祸惕,无见于功,无见于罪,
常惺惺矣。然后益之以《春秋》、《左传》、《资治通鉴》,广其材又授之
《学》、《庸》大义,便知心性之源头,源洁流清,悟见鸢鱼,常活泼矣。
又如医者之于医,先习药性脉诀医方,而后进之以《岐伯》、《难经》、《素
问》,故得命乎方而不拘乎方,悟于法而不泥于法,于是为纯臣之性,吉士
之材矣。然后进之以杂习器伎行伍之务,将之于桴鼓实用之间,则将材成矣。
练将胆
夫如是而教养之矣,则理明,理明而后识定,识定而后利害不挠,利害
不挠而胆不壮者,未之有也。
练将艺
夫如是而教养之矣,养将之德也,养将之材也,养将之智识也,未曾养
将之艺也。或者曰:如子所言,则艺事非大将所急矣。
戚子曰:不然,将所以督率乎三军也。三军之艺有正法,有花法。山林
险阻,以数人而与数人战,一艺也;平原旷野,以万人而与万人敌,一艺也。
是故艺一也,而不同者用也。山林险阻,敌寡我众,则人人得尽所艺之巧,
进退转侧,各从其便,惟预示明谕,使吾后行悉知其说,弗因前行退侧,疑
为奔却,不可一齐动脚,则庶几矣。若数万人之敌,势如蜂拥攒队而前,一
步不可挪移退跳,一人用进退之法,则后行傍行以为奔北,逐使万众夺气而
走,是故其用不同,其习自异。主将不知诸艺之习,何以得知诸艺正法?眼
必致花法混乎其中。花法入而正法昧,急遽难变,其所关系岂小小哉?主将
率三军首锋,非艺曷以作勇,非勇曷以前率?是故为将者,不拘三军各色武
艺,长短器具,必一习之,即不能皆精,必精其一、二技,而余技亦必习知
其概。他如火器之具、军中利用,而品制多门,一器之用,什物数种,最难
求精求备,非为将者自信之真,自知之熟,弗能适用也。虽一物之微,弗亲
查较,弗能适用也。至于车之为用,制之之宜,马之调习,饲蓄之方,皆将
之事也。一事不知,则一事废,斯乏一事之济,为将者可不知艺哉?当与读
习之工,分日并讲,然讲论既明,必实将是器是艺亲见而亲作之。作之不止,
至于熟,则一艺工矣。复加一艺,知而实习,斯得其用,艺之妙矣。
正习讹(此当开导于蒙,故厕诸篇之中)
习武者不外于孙吴。是习孙吴者,皆孙吴之徒也。自夫世好之不同也。
试文之余,每于篇中必肆诋毁讥,诮其师无所不至。试使今日之毁师者,受
国家戡定之寄,而能抚外安内如孙吴者几人哉?夫业彼之业,而诋彼之短,
是无师矣。以无师之心,而知忠爱之道,有是理乎?况夫武弁之子,受娠于
父母之怀,已有嫡长伦次,承袭其官,此朝廷所以豢我、命我以武者也,较
之生长闾阎,从事俎豆,而弃其本习,事王伯之谈,得已而不已者,不同也。
及其长也,受官行伍,则二百年国恩,望以报之于其身,非执凶器诛叛乱,
无以塞责。责塞者荣,负者法当死,并其祖父之绩而废之,弗录。
尔将曰:“军旅之毋学,五伯之羞称,却乃藉其豢养之赀,用心逐时之
末,谓之人品,高谈于宾筵,穷取于文艺佛老,盗高人之名,杂缙绅之伍,
固实未尝不为之荣矣。”第朝廷豢养武夫,正为今日将材之需,今所学非所
职,所习非所用,缓急之际,求将于武弁,而不得其人;求将于草莽,而不
得其人;疆场之事,付之无可奈何,是所负者惟君父而已。夫此辈之于时,
谓之叛臣可也,谓之贼臣可也。加以不忠之戳,其何辞哉?虽然,苟托执事
举而文艺兼备者,谓非全器乎?
练真将
夫如是而教养之矣,而不履夫实境,是犹瞽目者谈五色之丝,虽离娄不
足过之,逮以丝付手,命之曰某为某色,则依然瞽矣。兵凶战危,场肆营阵
之习,固所必由,而不可废,亦不过筌蹄之学,而非忘言之境也。必也无论
南北,但于用兵地方,将所储诸士辈,分置行间,出战则置之战阵之后,于
实境以试之。试之既真,且小委以尝之,尝之无疑,然后可用。
分将品
夫如是教养之矣。能是数者,纯乎纯矣,而兼以文义,雅有德量,则大
将也。能是数者,优于技艺,励于鼓舞,短于文学,则偏裨也。才有余而志
不足以当之,勇有余而志不足而承之,皆小将也。夫如是而教养之矣。或既
而为愚、为诈、为贪,而皆有一长者收之幕次,因其事变,偶一使之,优以
金帛,勿轻示以爵位,一事竣则复幕次,一事起则暂复任用,有事则重之而
足其欲,无事则恕之而严其处。此养鹰之法,所以为驭将之要论。而驾使裨
偏,无往不济者也。
若曰:“待大将之道如何?”夫如而教养之矣,功由序进,德与功孚,
尤如慎而择之,务廉其人,无欲焉。无所为而为善焉,功日高而心日下焉,
位愈隆而志益坚焉,果为纯臣无二心焉,推诚心以致之,绝疑间以重之,归
其事柄,假其设施,言必行焉,计必听焉,财谷无问夫出入,总有裨于用而
已矣。机宜无掣其肘腕,总为有成功而已矣。讒间无听,总为乃心王室而已
矣。食之尽其材,鸣之通其意,务使展千里之足,驰九轨之道,国有良将,
军行罔功,未之有也。
练心气(此成材之将,练兵之要,故次于末)
人有此身,先有此气心。气发于外,根原于心。匪心则气曷出?故出诸
心者为真气,格于物而发者为客气,练心则气壮。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
之气,养心也。”又曰:“志一则动气,气一则动志。”今夫蹶者趋者,是
气也;而反动其心,是心者内气也;气者外心也,故出诸心者为真气,则出
于气者为真勇矣。是故走阵于场,习艺于师,召耳目以金鼓,齐勇怯以刑名,
皆兵中之一事,如人之五官、十指、四肢、皮毛各有轻重缓急之司,要之少
一件,固非完人,便少一件,亦未害其为人,亦与大命无干,何也?不足以
该全体也。即如三军之政,行伍号令,旗鼓技艺之数,少一件固不足以为万
全之师,少一件亦未必不能为一战之胜,故大命所系在气,而内属乎心,心
之所系,由神明之感,自然之应也。故诛一人而千万人顺,诛心也;赏一人
而千万人奋,赏亦心也。不怒而威,岂斧钺之力哉?不言而信,岂金帛之惠
哉?视死如归,得其心也;视敌如仇,心之同也。苟不求于心,而务求于气,
诚以北方之兵,骁悍劲猛,气孰尚焉?往年征役于吴,一败而不可复振,盖
其所发为勇者,乃浮气之在外者,非真气之根于心也。气根于心,则百败不
可挫,天下莫当父子之兵矣。
戚子于督兵东南时,凡诸营伍中,有养气太勇而久未用者,不使当前行。
以其积气大浮,畏心渐掩,不重视其号令,必堕贼之计中。故兵入惟恐其不
勇,人皆知之,而勇之过盛亦不可用,则知之者鲜矣。善将者,宜如何而练
其心气哉?是不外身率之道而已矣。倡忠义之理,每身先之,以诚感诚。又
如婴儿哑子,饮食为之通,疾病为之恤,患难为之共,甘苦为之同,盖有情
焉。如婴儿不能自通乎心,如哑子不能自白于口,善将者不待其心之发,而
先为之所,不待其口之出,而预为之谋,谆谆论以忠君之义、祸福之辨、修
短之数、死生之理,使之习服忠义,足以无忝所生,其为荣也利也。
如何世之情事,有重于死者,有甚于生者、人心观感之下,积戴之久,
感于爱则爱君爱将,而身非所爱,感于义则不忍后君后将,而先其所私,感
于祸福之辨则患难不足恐,而亲上之志坚,感于修短死生之数,则水火存亡
不足以夺得其心。万人一心,心一而气齐,气齐而万人为一死夫,是吾以一
心之万力,而敌万力之各心,以一死夫而拒彼万生命。孔曰:“教民七年。”
孟曰:“仁者无敌。”执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非得心而一气,何以致此
于民哉?故感通之神,孟贲失其勇,良平失其智,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民
之可使赴汤蹈火,趋仁如水趋下,况三军之士,佐之以不时之赏,斧钺之威,
而行吾仁义于其中,为有本之治耶?或谓常操之套,果可用于临敌否?而真
操赏罚精微之处,亦在此否耶?
戚子曰:操兵之道,不独执旗走阵于场肆,而后谓之操,虽闲居、坐睡、
嬉戏亦操也。善操兵者,必使其气性活泼,或逸而冗之,或劳而息之,俱无
定格。或相其意态,察其动静,而撙节之。故操手足号令易,而操心性气难,
有形之操易而不操之操难。能操而使其气性活泼,又必须收其心,有所秉畏
兢业。又有操之似者,最为操之害。何则?欢哗散野,似性气活泼,懈苦不
振,似心有兢业,为将者辨此为急,如此可以语韬钤之秘矣。猎人养鹰犬,
故小道也,将无所似乎?且夫好生恶死,恒人之情也。为将之术,欲使人乐
死而恶生,是拂人之情矣。盖必中有生道在乎其间,众人悉之而轻其死,以
幸其生,非果于恶生而必死也。故所谓恩赏者,不独金帛之惠之谓,虽一言
一动,亦可以为恩为惠;所谓威罚者,不独刑杖之威之谓,虽一语一默亦可
以为威为罚。操之于场肆者,不谓之操,所谓筌蹄也。而兵虽静处闾阎,亦
谓之操,乃真操也。微乎微乎,妙不可测;神乎神乎,玄之又玄。此圣贤之
精微,经典之英华,儒者之能事,岂寻常章句之可拟耶?况诿之曰:“弓马
粗材,武夫血气之技,呜呼可?”或曰:“子用兵酷嗜节制,遂至成效。节
制工夫,从何下手?”
戚子曰:束伍为始,教号令次之,器械次之,微权重焉,不能传也。当
於经籍中采其精华,师其意而不泥,实事中造其知识,衡於己而通变,推而
进之,于具武直取上乘。孔子云“我战则克”是已。勿谓行伍愚卒,不可感
通,恃无才之小勇,幸狙诈之一中也。呜呼!
正选练(此责不在将,故以终篇)
夫如是而教养之矣,而率倡之机,存乎上,不有以转移之。拘夫今日之
俗,好将材亦不可得也。故曰:“士修之于家,而坏于壮行之时”,是也。
我国家南北取将,好异而习不同,最重莫西北若也。其取将也,颐指气使,
屈体无骨,德中选矣;阿谀取容,伺意作止,才中选矣;乡愿势位,不立名
分,量中选矣。大言不惭,自以未尝学问为美行,阳卖奋杀之口,阴为夤缘
之计,单骑斩馘,抚剑疾视,为将之上选。其实则单骑亦伪,斩馘亦伪,抚
剑吾人之前,而实未尝抚剑。当数万之众,废三千之营,而供百余之家丁,
鼠窃狗偷,张大其说,以为功伐,虽大将亦由此而立跻之。至于所寄取将之
耳目者,又皆未经事少年,识见不同,好尚情殊,所谓不知三军之事,而同
三军之任者也。况将之用以气,气之发未免有过中之差,使其一不投好,即
才如孙吴,皆加以不韪之名,立贾奇祸。夫将亦人耳,中才者多遁世无闷,
独立而不惧者极少,几何而不为习好所移乎?其在东南也,凡所以取材于武
弁者,俗尚循雅,叱见武戆,必其峨冠博带,高谈阔论,绘文赋诗谈舌之辈,
下之得于观感,以为不如此不足以希世而窃名位。其于行伍分数,刑名法令,
姑视为赘疣而已。且凡用兵之地,多事之秋,乏材之时,或用其一长,或恕
其任怨,稍稍听其展布,一事甫竣,前劳尽忘,旧怨早起,督过者纷纷,修
复日前之恨,或谓不合时格,或谓今得反之,惟恐弃之不速,为吾俎豆之耻。
呜呼!得人以强吾疆事,公心于君父者,可若此乎?是则不在将,而在将将
者之责也。
杂集卷二储练通论(下)
一.原军礼
夫军中可使必斗者,军礼也。军礼者,名分也。兵法斗众如斗寡,刑名
是也。意正在此,彼临敌用命,系于平日有礼,礼不可逾闲,则知死长。苟
事急布惠,当阵杀人,皆无救于成事。身之使臂,臂之使指,如驱群羊,驱
而往,驱而来,皆平日之威仪习之有素故也。近日武教不明,行伍宽纵,盖
由上人视此为不急之务。加以头目欲多无刚,和光延日,而不任怨,军礼之
不兴也久矣。礼不兴则名分不正,名分不正故履加于冠上,太阿倒持,臂岂
能使指哉?
为今之法,宜将士众编伍既成,申令再三,期集于场,主将临之,务使
小卒跪听队长约束,惟言是行。少有犯者,即得以径行捆打,重则贯割其耳。
凡有兵告队长,必先以军法捆打,而后与究其理,惟有侵克一节,不在禁例,
牵引侵克,以图害本管队长者,约以军法。队下卒人犯科,队长同伙,咸抵
于罪。若队长之临士卒,亦必尽其同甘共苦之情,其责队长之承哨长,亦如
之,哨长之承哨官亦如之,哨官之承把总亦如之,把总之承偏裨亦如之。如
是而威仪名礼既明于夙,一旦临垒,偏将于把总,把总于哨官,哨长于队长,
队长于士卒,皆举手而挥,驱而往,驱而来,孰不从命?少有玩者,一怒而
三军惧,凡各相上一等者倡之。总不敢弃偏裨,哨不敢弃总,队不敢弃哨,
卒不敢弃队,不惟不敢弃,且不忍弃焉。指之令于臂,臂之令于身,行之有
素,习成自然。军礼之关于斗,岂不切哉?
一.原用人
夫人心不同,有如其面,诚为难知,如深渊求珠。兵法虽云:“使诈使
愚,酒色财气之人,皆在不弃。”彼前项之徒,只可使于一时一事,因其所
迷而激之,为我尽一艺之力则可也。若夫寄一旅之众,当疆场之责,有死生
利害之相加,有钱谷给散之相近,有患难艰苦之共尝,齐一行伍之耳目,感
如乌合之人心,使之赴汤蹈火,从吾所愿,岂贪、诈、奸、愚足以当之哉?
故用领兵之人,宁过于诚实。北方所谓老实,南方所谓呆气是也。彼伶
俐之徙,平日只顾身家,而怠所事,明恃其才足以庇缓急。至于袍鼓之间,
先看得利害分明,恃能颠倒是非,必不用命前列,我之感召不能化之,我之
号令不能信之,而在我驾驭之道,穷而滞矣。诚实之人,感恩而为忍负,畏
威则不敢负,虽才有不逮,而疵瑕不忍遮掩,则吾耳目不眩于是非。然又有
一等冲锋隐阵之徒,而不堪于管练统驭者;又有一等调度知方之徒,而胆力
不堪领锋率众者;于此处之尽其道,而使偏于勇力者可以将兵,偏于调度者
可以冲锋,是诚在我良工之心苦矣。
哨官以上,弓马技艺,皆其末节,不足为重轻,然亦须各有一艺,然后
仗此无恐,庶可当先,且平时教练头目,先知此艺之利病,庶可以示人之习
向,苟不可得兼,宁用有胆而无艺者。然则贪诈愚不可用于统众,诚实足以
付一军,似矣。又何加焉?必也奉主将之命,宁使下怨而奉行惟谨,不苟取
士卒之财,而与之同其甘苦,略知文字,有志向上,庶几千人之将矣。此所
谓干实事之人也。干实事之人,临阵而不弃命率众者有之矣。奸诈伶俐之人,
驱以死敌者,未之有也。
一.原性气
夫人之生,禀天地之灵。天地有南北寒暖之殊,故人禀有强弱、直诈、
智愚之别。南北之不可同,若天地之寒暖不能一也。江以北,大端气浮而轻
躁,易挫而难振,此盖一时迫切之浮气,非真勇气也。似当先挫仰其浮气,
发其真勇。南兵气虽乎和而虑周,多虚激之气,而无刎颈决腹之志,似当扫
其虚气,作其真勇。教驭之方,亦自不同。大抵江北,土平水少,兵法所谓
十步当一骑,正其地也。当重骑兵,然骑兵不使短战,倭铳可以远及,因骑
形之大,犹易中伤,步骑必须兼用,但骑不可逼步之后,步若教练未信,亦
不可使当骑之前,骑旁攻而步正出,或者其可乎?骑于弓矢之外,可用毒弩,
平野之地,衡骑散列,直冲贼营,以毒弩射之,尤非弓矢所能比也。步兵乘
险打铳,而揉之以骑,亦无不可。虽然,临机应变,因敌易形,又在主将,
不能逆睹也。
一.原感召
夫民心至愚而神,无令之政,不诛之威,画地而守,不赏而劝,贵贱异
养,尊卑异位,岂尽是智力所能驱之哉?然古今人无贤智,自王侯以至于庶
人,有同焉者,昭然而不昧也。惟尽我之所与,行伍同者,而行伍以同应之,
彼亦自不能知,故立得脚根定,蹈水火而不辞。凡为主将者,主将非大将之
谓也。一队之中队长为主将,一哨之中哨长为主将,以上仿此。至诚待下,
平居之时,视其疾病,察其好恶,实心爱之,真如父子一家,又谆谆忠义之
辞,感召乎众;入操之时,虚心公念,犯必不赦,至亲不私,必信必果;出
征之日,同其甘苦,身先矢石;临财之际,均分义让。如此则无欲,无欲则
刚明正直,足以使人。下卒虽愚,朝夕得乎观感,义爱蓄于平时,奋气发于
临用,将见利之而不庸,杀之而不怨,性命于是乎轻,恩威于是乎重,而油
然莫知其使之者矣。但将士色货之驱,鲜能自振自立,必吾上人谆谆教导,
严切察访,随过曲防,以纳于轨,不可化诲者严以重刑,加以连坐,万人一
心,所向无敌,不在兹乎?
一.原信
夫人无信不立。而军中之信,犹如冬之裘,夏之葛,不可一时缺者。夫
子曰:“去食去兵,民无信不立。”当今之时,天下之政,载条例,颁诸陈
奏,充栋累牍,集案盈几,皆通变、宜民、致治之言也。朝行暮辍,而曾无
一补于治者,不信之故耳。故今之官府,告示张挂通衢,大字招揭,可谓信
令矣。而举目一看者谁何?良由官府不行督察之令,小民习为故事。如此,
而虽日出一示何益哉?苟着实举而行之,如有司官只一牧字有余用矣。兵中
号令,更不可一字苟且,凡集乌合之兵,行伍既就,首阅体统,以正军体,
军体不肃者有诛。军体既正,在南则《纪效新书》,在北则《练兵实纪》,
择其第一当习者,人各一本,每入教场,先令每队中识字者一人,读与众听,
日限若干,抽兵考背,书声彻外,至有兵人苦之曰:“我辈能读书,必去考
做秀才,不来当兵矣。”此岂得已哉?人心既苦,则又从而解谕之,使知当
习之故,如此人人知我之令矣。然未必人人行我之令也,于是再约以期,挨
次查其行否,怠事者有诛。岁月之余,习久信立,人人知方,是之谓节制之
师,是之谓人自为战。今人之谈兵者,却以不用节制,野战向敌,人出已意,
谓之人自为战,谬矣谬矣!是故行之而必察,察之而必行,操简驭繁,统万
如一,信于先而用于后,故未战而庙算胜者,此也。孙子以信居二,吴子以
果居中,诚能着实用力,于此二字庶几乎节制之师。
一、原教
夫人之才器不同,而同归于适用;人之作用不同,而同归于得士心,是
在吾因材造就无一毫预于已耳。圣门七十子,问政问孝,吾夫子应之,未尝
有同语,各因其未及而发之也。未及者既至,其于已至者皆同矣。敢以敝营
一二实事为对,如一把总,平日优礼于头目,而严察于兵士,凡是营之兵,
犯必轻处,恩必遍及,有当治以法者,必多责成头目。如一把总平日宽爱兵
卒,而操切头目,凡是营之兵犯必重处,威必全加,及有当连坐以法者,必
量贷之。其有优于调度而短于冲锋者,委司策应,必佐之以强兵勇士,其有
优于胆勇而短于调度者,委司前行,必付以伶便之佐,授以不移之令,是皆
因材而加造就。无分智勇,尽可收功,实不容一毫己意为之增损也。由总而
驭哨官,哨官而驭哨队长,队长于十人之中,亦当因平素十人性禀何如,人
人异应。如勇者劝之合十人以为勇,不可独恃其勇,勇者未必皆被害,晓其
义命以作其勇之类,务使十人各奋其所长,而改其所短,破其所疑,此须主
将谆谆而诲,刊刻遍及,悬以赏罚,不时抽直,所谓比及三年,有勇知方,
此其知方之教乎?
一.原群艺
旗鼓营阵,夫群艺旗鼓营阵之于军中,犹人身之手足、五官也。手足痿
痺,五官病废,固不足以为人。然元气腹心,实非手足、五官所能摄,至使
手能舞,足能蹈,目能视,耳能听,鼻能闻,口能言,各效用而尽职者,元
气腹心之事也。元气腹心,总统万事,其在兵中,于本体则感召之道,于效
验则为立得脚根定。虽然,技艺不精,以卒予敌,旗鼓不明,是为浪战,小
阵不整,节制何居,又皆必不可缺,而亦不可独恃者耳。
一.原练兵
夫器械不习,与赤手同。教习之道,须先重师礼。古云:“师道立而善
人多。”教师之类,于位甚卑。然在兵卒之间,即师傅之尊也。兵卒素未习
艺者,不知艺之可好,略闻外习者,心中有物而不化,自恃旧习以为佳技。
师道不立,则言不信,教之不遵,学之不习,习而不悦,师道废而教无成矣。
须于兵卒间,隆以师礼,付以便宜。凡兵士之不听教者,得径行责治,禀官
示以军法。将士头目,皆习其业,小卒相视而谓曰:“其尊者信之如此,吾
辈当何如耶?”如此师教行,习服速矣。但教师之类,皆血气小人,一技在
身,如藏至室,便不肯尽其法以诲人,且或需索供养以厚薄为是非,如此卒
心不服,习艺为虚文,故不假之师权,则教习不行。若假之师权,则分外生
事,在吾善操其驾驭之柄而已。
一.原火器
夫五兵之中,惟火最烈。古今水陆之战,以火成功最多。兵法曰:“以
火佐攻者,明是火器之济于战阵久矣。”但今之制火器者,类愈多而愈无实
用。用火器者失法,而每以自误。彼有精器,而无精兵以用之,是谓徒费。
有精兵而无精器以助之,是谓徒强。须兵士立得脚根定,则曳柴可以败荆,
况精器乎?诸器之中,鸟铳第一,火箭次之。南方则大炮、火箭、鸟铳,皆
为利器。余则只可施于舟师,守城颇同,而非陆战所宜也。前项火器,往往
打放无节,贼未至而打放已尽。贼既至而空手无可打放者,其弊在于场操时
不曾照临阵实演。及至对阵时,头目不在,前列火器之兵,信不过杀手立得
脚根定,中军复无主令,以为火器之放止耳。夫火器均谓之长技,长者短用,
业已载之新书。惟是平时即以草人约临阵打放步数,教之如对敌,及临敌之
际用之,则如在场叮咛,听中军何令,方才打放。先者有诛,凡力可及百步
者,只用于五十步之外,势险节短,无有不中者矣。
一.原火器
夫北方之火器,惟有夹把枪、快枪、神枪、佛狼机、碗口铳、大小将军
等项,种色尚多。就中夹把枪之制,即快枪也,但多一铁把,以备急时充铁
棍之用耳。缘所制之人,洞晓此中病痛者既少,而又无一毫认真之心,不过
卷成铁筒而已,腹内未曾用钢钻钻光,以致铅子不得到底,出口不直,铳身
单卷成器,时有炸损,人手不敢托架于前,却以双手把持柄后,又用一手点
火,试以药力,既可炸损铁铳,岂两手之力所能擎御?火未出而手先动,铳
已歪邪,铅子何由得准?又军士不知放法,官给铅子大小不一,子大而铳口
小,则子入不深,出口便落。子小而铳腹大,火药先铅子而泄,则铅子无力,
何以致远?夫欲铅子出远而有力,为其铳身长,腹内光圆均直,铅子与铳口
腹相合,火气不泄之故也。药几钱则铅子几钱重,子重药少则无力,子轻药
多则子烨。子去多中而准者,为其火发而铳不动也。火发而铳不动者,为其
一手把于铳前,手在火药之前,铳不动则发必中。铳腹长则子去必直,后手
不点火,而以指发机,则手常执铳而临发稳正,此鸟铳之所以为利器也;此
鸟铳之所以较中,虽弓矢弗如也;此鸟铳之所以洞重铠而无坚可御也。马上
步下,惟鸟铳为利器。
其车上守城,必用佛狼机。今之佛狼机,铸造失法,甚有母铳口大,子
铳口小,欲将铅子如母铳之口,则小铳之力不能发。盖机铳子母为二,子铳
口边有隙泻火气,火气常弱也。如照子铳制子,则子小母铳腹大,药气先出,
子必滚落,即发去亦不远不中。又子铳之口,多与母铳口不合,药发则火气
激回于后,不复俱送子向前。装放之法,又每以土石实子铳,或用木马,而
浮铅子于面,以轻激重,必不能远。求其善用,必将母铳口铸与子铳口合,
子铳须深衔于母铳之间,放法将铅子务与子铳口一半相合,用凹心铁弹送入
子铳腹内,不用木马,此狼机之妙用也。
碗口炮腹小口大,项短药少,子重,发出无力,不堪用。如用之必须腹
长三尺以上,而铅子合口送至腹底发出,乃急且中也。五十人之中,可备一
位,以防要路大势冲突之寇,今取名虎蹲炮即是。
又神枪,国初之制,有木箭,体轻而火力急,斯箭发多番跌,有镞向内
而尾击物者,且迟钝费工,临阵不过一二发而已。大小将军不可行用,只可
守城,而每遇试放,多炸破伤人者,放之无法也。因用药太多,土石筑之,
将药筑实,内无转力,遂乃横攻,今须用药仅约至大腹之半。木马长三寸,
下至腹口,虚其内四五寸,使药之转旋之空,上用一窝蜂大小子数百,外用
一合口大石子压之,若无大石子压而激之,口大如盂,小子如栗,出口便落,
不能远中,惟其腹之虚也。故火发向虚处一攻而出,则不横及矣。
他如千里胜、自发铳、鱼骨铳等项,巧立名色,逞意浪造,皆不如式。
习之苟精,投石可胜,用之不精,虽多无益,何况火器?惟无惑于多端可也。
又其最利远者,其火箭乎?利近者其喷筒乎?以火箭言之,头须钢铁,锋须
两刃,取刃自脊,镞长三寸,中间以瘰矢,与火筒轻重得宜,钻眼须直,眼
不直则发不正,发准远近以为高下,自天而坠,扰乱后队,着人马皆洞燃,
攻火尽而后止。以喷筒言之,慢药明火,一具三子,缚以药线,合口而入,
入须圆紧无破,每子下用急药,子上,用慢药,子发如星坠,火出成烟雾,
扬威惊马,近敌之具也。
一.原战器
夫今强敌之技,远惟弓矢,近惟腰刀,别有铁钩枪,乃乘吾阵乱而用之
者。弓矢射不能及远,近可五十步,使我兵敢于趋前拥斗,敌矢不过三发,
则短兵相接,弓矢无用矣,此无足畏也。腰刀用于马上,前有马头,马头已
长于刃,我兵步下列拥向前,举刃击马,岂马上之刀可以及吾身者?由此言
之,敌无足畏矣。而边兵每每陷乱,视敌若神鬼出入,此皆我兵之拙也。何
以见之?蓟镇之防,九边腹里,悉有入卫之兵,俱属本府过堂,人马器技,
俱经面阅,而人计之。我所恃以为胜,而且利且远,可以代矢者,谓非火器
乎?除大炮、佛狼机、碗口等铳,已于原火器款内详言矣。鸟铳尚未传至北
方,知用者少,临阵无有捍蔽。铳尽发则难以更番,分发则数少而不足以却
聚队。手枪打造腹口欠圆,铅子失制,发之百无一中,则火器不足以与彼矢
敌矣。
况用器之术,短不接长,且于南方狼土之兵,土官军令严重,人人用命,
宜战无不胜也。初调杀倭,每得一胜,旋即败衄何也?所用皆长牌短刀。而
倭寇则以长枪重矢,此所谓短不接长。及短刀相接,刀法迥不如倭,此所谓
以不能而斗能也。余乃因蹶思便以败求胜。乃精放鸟铳之法以代矢,矢不及
铳,步下短兵,有若长枪,手握于根,而倭则持枪中截,枪法惟长彼一寸则
必胜,乃较倭长可五尺,是倭枪不足以敌吾之枪矣。狼筅、钯、棍,皆倍刀
之长,藤牌捍身而进,刀不可入,是以幸而屡捷,此后百战,未有一挫。固
中间感召之道,立定脚根之效,虽不全系于器技,匪此是又以袒裸搏虎,不
几以卒予敌乎?
今之边兵入卫兵,火器既已如前不足恃,而弓矢之外惟有短刀,弓之劲
既不如彼矢之利,复不如彼临时胆定力舒,近发必中,又不如敌。及至近身,
敌在马上,我兵亦以马交锋,则马不如敌强,刀不如敌利。且军士之刀,平
时砍木砍柴,芒刃已丧,白铁尺余,仅有刀名,即谓之赤手可也。如以步斗,
敌在马上我兵步下,持二尺短刀,欲仰逆马首,上砍贼头,虽倍两刀之长,
亦不相及。是今日所以御敌之技,件件短于敌,件件不如敌,而悉使敌得其
长,尚可以语战乎?
今日之计,以与战言之,必须各项器械,各长彼一倍,相持之势,各得
便宜数倍,庶可驱胆怯之卒,不坚之阵,而当强悍之敌也。精得火器、火箭、
鸟铳、喷筒,则可以长于敌之矢矣。长柄钯可打戳,以革刀步下仰戳,则可
及敌面。马上则先加于刀,夹刀棍可打可戳,步下则可戳马腹,马上足能敌
刀洞甲,则可长于敌之钩刀矣。中原之地,兼防内盗贼,可用长枪与敌战,
则长枪难用何也?敌马万众齐冲,势如风雨而来,枪身细长惟有一戳,彼众
马一拥,枪便断折,是一枪仅可伤一马,则不复可用矣。惟有双手长刀藤牌,
但北方无藤,而以轻便木为之,重不过十斤,亦可用。以牌蔽身牌内,单刀
滚去,只是低头砍马足,此步兵最利者也。
一.原用器
夫长兵短用,短兵长用,此所谓势险节短之法也。火器、火箭、弓矢,
皆长兵也。往往敌在数百步外,即已打发,及至敌近,与大队齐来,却称火
药放尽,铅子欠缺,或再装已迟,每由此而败。缘其故在于场操素无号令以
节制之,临时杀手立不定,铳手居前列,每陷于敌,非此之用也。
今当先将铳手交与杀手,临阵放不如法,违令先发,径听杀手割耳,回
兵查无耳者斩。铳手若亡,杀手偿命。平日又操之以定令,每于报贼将近时,
铳手虽列于外,专听中军号铳,中军主将自掌号铳,看敌至五、六十步,中
军放号铳一个,向敌一面,才许放铳,分番如期。每一长声喇叭,放一次,
看中军放起火一枝,方许一体放火箭,如无号铳,便敌到营下,亦不许轻放。
若违令放铳打敌者,即一铳打死二敌,亦以违令诛之。如此而更番有法,放
铳必能打敌,打敌必能多中,故亦不敢冲我矣,此放火器时第一要务也。
至于叉钯枪刀,皆短器也,何以长用?枪必身法步法与手法并进,而手
握于根,即如把舵使舟,又必尽柄着手,皆长用之妙也。但平日在教场操时,
打铳则把托稳定,对把从容舞械、则以单对单,前无利害,似谓习之已精已
至矣。临敌之时,若使仍是照前从容酬应,如教场内比试一般,不必十分武
艺,只学得三分亦可无敌。奈每见敌时,死生呼吸所击,面黄口干,手忙脚
乱,平日所学射法打法,尽都忘了,只是互相乱打,已为好汉。如用得平时
一分武艺出,无有不胜;用得二分出,一可敌五;用得五分出,则无敌矣。
虽谚有云:“艺高人胆大”,殊为不然,必须原是有胆之人,习得好艺,故
胆益大。无胆之人,平日习得武艺,十分精熟,临时手软心颤,举艺不起,
任是如何教习,亦不得胆之大也。其火器尤为误事,或向天而打,或手向前
放铳,而头已回顾走路,或忘入铅子,或下铅子而后入药,或装毕而灭其火
绳,或湿其药线,或自焚其药,十铳之中仅有四、五铳发出,四、五之中,
仅有一中为准矣。此盖愚劣于百败之中,百胜之际,一一面见熟试,而知之
也,难矣哉?
一.原将
夫制胜之妙,如珠转圆。将何有秘?盖有不可以言谕,而可以意受者,
感召之道也。忠诚恻怛,实心实行,艰苦居士之先,便利居士之后,知我士
情,使众由之而不觉;知敌虚实,使众蹈之而忘危;驱万人以意,而不在于
威刑之宽猛;悦万人以心,而不在于财货以重轻。材有大小,各适其宜,佐
之惟断惟信,无适莫方体,谓非秘哉?
一.原练兵
分数军礼节制之道,居二十分之二,次第连坐之法,居二十分之二;赏
而当,居二十分之二;罚而当,居二十分之二,月粮得实惠,明号令,居二
十分之一;利军火等器,居二十分之一;营阵得法居二十分之一;将勇兵精,
居二十分之一;此皆练士之一节也。仍有五分,则在使站得脚根定耳。以前
十五分皆为站得脚根之一事,虽一事不能少而不足以该全体。所谓五分者,
实心任事,至诚驭下,同甘苦,恤患难,以感召为工夫,使三军心服,恩威
信于平日,必至杀之而不怨,利之而不庸,兵法所云“令民与上同意”,《论
语》云:“有勇知方”,《孟子》云:“可使制梃以挞秦越之坚甲利兵”,
其庶几矣乎?
一.原器
夫人无牙爪,天设五兵,长短相差,《新书》巳备言之。但倭寇以必死
为念,且从童稚时即悬刀而习之,法甚熟,故利于短,大端短不接长,我兵
必死之念,与习服之熟,与倭远甚,故必多用长以制短,此不易之论也。两
长相对,惟有法者胜;两法相同,惟有胆者胜。鸳鸯阵长短相差,管见尽于
此矣。
一.原战
夫战之有秘者,犹医方之火候也,方同而火候异,则效有差等矣。阵惟
密,此平原之法也。凡临阵时,去数里地列阵,须一息而定,列阵时勿使敌
见尤妙。列毕,火器在前,抬营而进,或敌来冲我,或列阵待我,挨到五十
步内,火器听中军令齐发,只有一次,兵士乘火烟如云一齐拥进,须是飞走,
密布长器,如蜂丛蚁附,一齐拥上,不可毫发迟疑,短兵救之,无有不胜,
此非击杀之力,乃火烟之势,飞进之雄,夺其心目;径前交锋,彼自靡矣。
兵法谓:“势险节短,始如处女,敌人开户;终如脱免,敌不及拒。”不其
然乎?
为军务之事,照得各营路军器什物甚多,遇有损失,如体恤军贫,尽为
之官制,则军无责成,愈不用心收拾,如尽责军赔,则贫军又无力能前,除
将各项器械,于会计之时,已行三协督各将领从长计议,分别某项官制,遇
有损失,依法责治,不令赔偿。某项初则官制一次,以后损失,自行赔补。
某项俱系各军自办,并不官给。议拟已定,呈复前来,为照各器俱有官号字
样。若遇不时损失,官给者务要即时报官,其官给一次者,与自备者,若有
损坏,各军亦要即行自备完美。每月一次,类报本营,各将领书填字号,免
其责打。若大众一同损失,及出征用去者,临时另行通备,或属官帑,或属
罚补,不在此例。拟合通行遵照,为此牌仰本官,即便转行所属管路,查照
单开款项,传谕各军,遂有损坏军器,应官制者,即行报官,呈请官银修制。
应各军赔补者,各军即行赔补,永为定例。各将领仍每月类报本府一次,查
考,取各遵依缴查,毋得违玩未便。
计开车马步器具:
一、盔甲、臂手、钩枪、镋钯、夹刀、大棒、鸭嘴棍、长刀、藤木牌、
狼筅、腰刀、大将军、虎蹲炮、快枪、鸟铳、提炮、皮篓、锣锅、锣鼓旗、
狼机、围幔。
以上俱于重大之器,遇有损坏,应该修整,从宜估明,请给官银买办工
料修造,如无故损失者,若责本军自赔,不惟造不如法,而工费颇多,军力
不赀,非又市集易买可得之物,相应损失之人,赔办物料,听该管官呈报本
将官处,责令官匠造补。若极贫无出者,重加责治,以示其惩,官为之处,
愿自纳价者俱免责。
杖、锡鳌、火绳、木一、铁闩、铁锤、铁剪、铁锥、药匙、铁送子、
绑、车骡鞍屉、绳索、木枕、木郎头、驮架、油篓罩、木桶、柳筐、火镰石、
铅子模、木马子、铁镢锨。
以上器具,遇有损坏,应行官给一次。以后遇有损坏,所费工料不多,
军力可办,应该本军照式赔修。
一、锃带、椰瓢、解手刀、弓、箭、弦、撒、袋、火线、子药袋、药管、
火线筒、铳套、灯笼、水袋、马鞍仗、夹板、料兜、绳绊、钉镢、解锥、草
铡、蹋鞋、号衣、大帽、石子、铁斧。
以上器具,俱应各军自办。
杂集卷三将军到任宝鉴
将者,三军司令,惟悔吝固人事所召。然时日吉凶,所以定众志而作气,
拟之他任不同。今将紧要应验用忌日辰,开略于左。
《道藏经论》:“本命支于对冲。”凡上官赴任,移居入宅,嫁娶出行
修作一应等事,先看作主之人,本命无犯冲克,然后选用。今人但求日吉,
而不知本命冲克所犯,是宜详察。
甲子生对戌午、庚午,甲戌生对戌辰、庚辰,甲申生对甲寅、戊寅,甲
午生对庚子、戊于,甲辰生对庚戌、戊戌,甲寅生对戊申、庚申。
乙丑生对己未、辛未,乙亥生对己巳、辛己、乙酉生对己卯、辛卯,乙
未生对己丑、辛丑,乙巳生对己亥、辛亥,乙卯生对己酉、辛酉。
丙子、戊子生对壬午,丙戌、戊戌生对壬辰,丙申、戊申生对壬寅,丙
午、戌午生对壬子,丙辰、戊辰生对壬戌,丙寅、戊寅生对壬申。
丁丑、己丑生对癸未,丁亥、己亥生对癸己,丁酉、己酉生对癸卯,丁
未、己未生对癸丑,丁巳、己巳生对癸亥,丁卯、己卯生对癸酉。
庚子生对甲午、戊午,庚戌生对甲辰、戊辰,庚申生对甲寅、戊寅,庚
午生对甲子、戊子,庚辰生对甲戌、戊戌,庚寅生对甲申、戊申。
辛丑生对丁未、乙未,辛亥生对乙巳、丁巳,辛酉生对乙卯、丁卯,辛
未生对乙丑、丁丑,辛巳生对乙亥、丁亥,辛卯生对乙酉、丁酉。
壬子生对丙午、戊午,壬戌生对丙辰、戊辰,壬申生对丙寅、戊寅,壬
午生对丙子、戊子,壬辰生对丙戌、戊戌,壬寅生对丙申、戊申。
癸丑生对丁未、己未,癸亥生对丁巳、己巳,癸酉生对丁卯、己卯,癸
未生对丁丑、己丑,癸巳生对丁亥、己亥,癸卯生对丁酉、己酉。
紫微鸾驾帝星。直日一应选用,合得此日,百事大吉。
玉皇帝星一名显星。孟月:丙子、壬子、丁卯、癸卯、乙酉、辛酉、甲
午。仲月:丙寅、壬寅、甲申、乙亥、辛亥、癸巳、庚申。季月:乙丑、辛
丑、癸未、己未、甲戌、庚戌、壬辰。
天皇帝星一名曲星。孟月:丁丑、癸丑、甲辰、戊辰、丙戌、壬戌、乙
未。仲月:丙子、丁卯、壬子、癸丑、乙酉、辛酉、甲午。季月:丙寅、壬
寅、甲申、乙亥、辛亥、癸巳。
紫微帝星一名传星。孟月:庚辰、丙辰、辛未、丁未、戊戌、己丑。仲
月:丙午、庚午、乙卯、己卯、戊子、己酉。季月:戊寅、甲寅、己巳、乙
巳、丁亥、癸亥、庚申。
论上官赴任,十二月吉日为上,后通用日次之。亦当兼尽。正月:上官
赴任,丁卯、庚午、己卯、壬午、辛卯、甲子、癸卯、丙午、乙卯、戊午。
二月:上官赴任,甲戌、丁丑、甲申、丁亥、甲辰。三月上官赴任,丙寅、
癸酉、戊寅、乙酉、庚寅、丁酉、庚子、壬寅、己酉、壬子、甲寅、辛酉。
四月上官赴任,庚午、己卯、壬午、己丑、甲午、丙午、戊午。五月上官赴
任,丙寅、戊辰、戊寅、丙戌、戊戌、丙辰。六月上官赴任,甲子、丙子、
戊子、庚子、己亥、壬子、甲寅。七月上官赴任,甲子、丙子、壬子、庚子、
戊子。八月上官赴任,庚辰、癸未、庚寅、庚戊。九月上官赴任,庚午、壬
申、乙亥、己卯、甲申、乙亥、辛卯、丙申、乙亥、癸卯、丙午、戊申、辛
亥、乙卯、庚申、癸亥。十月上官赴任,甲子、丙子、乙酉、戊子、庚子、
壬子。十一月上官赴任,壬申、甲申、壬辰、甲辰。十二月上官赴任,庚午、
壬午、甲午、丙午、戊午、庚申。
四不祥日:上官初四不为祥,初七、十六最堪伤,十九更兼二十八,凡
人不信定遭殃。运好任中人马死,改任终须有一场。若是寓官知此日,官升
职显禄高强。
给由考满,致仕归老同。
宜黄道:天恩、要安、天解、益后、续世、生气、民日、守日、旺日、
复日。民日:春午、夏酉、秋子、冬卯。守日:春酉、夏子、秋卯、冬午。
旺日:春寅、卯,夏巳、午,秋申、酉,冬亥、子。复日:正卯、二寅、三
丑、四子、五亥、六戌、七酉、八申、九未、十午、十一巳、十二辰。猖鬼
败七日:丁卯、戊辰、壬辰、戊寅、辛巳、戊子、己丑、戊戌、己亥、辛丑、
戊申、庚戌、辛亥、戊午、庚申、壬戌。此日巳上,上官赴任求名俱忌。
论进呈策、上书陈言、参官见贵:宜天恩、黄道、天德、月德合、黄道、
月空、母仓、又宜建、除、满、定、执、成、开日。
求谋文书印信:宜天贵、天恩、天德合、月德、六合、黄道吉庆、福星
贵人、官印喜神、左辅右弼。忌赤口大小空亡。巳上,俱可看后卷十二月黄
道通用吉日,选用则吉。
逐日黄道,吉时用之,亨通。
子午日:子时,月迁星、福德星;丑时,天德星、宝光星;卯时,天开
星、少微星;午时,日迁星,凤辇星;申时,天贵星、太乙星;酉时,明辅
星,贵人星。
丑未日:寅时,月迁星、福德星;卯时,天德星、宝光星;己时,天开
星、少微星;申时,日迁星,凤辇星;戌时,天贵星、太乙星;亥时,明辅
星、贵人星。
寅申日:子时,天贵星、太乙星;丑时,明辅星、贵人星;辰时,月迁
星、福德星;巳时,天德星,宝光星;未时,天开星,少微星;戌时,日仙
星,凤辇星。
卯酉日:子时,日仙星,凤辇星;寅时,天贵星、太乙星;午时,月仙
星、福德星;未时,天德星、宝光星;卯时,明辅星、贵人星;酉时,天开
星、少微星。
辰戌日:寅时,日仙星、凤辇星;辰时,天贵星,太乙星;巳时,明辅
星、贵人星;申时,月仙星、福德星;酉时,天贵星、宝光星;亥时,天开
星、少微星。
己亥日:丑时,天开星、少微星;辰时,日仙星、凤辇星;午时,天贵
星、太乙星;未时,明辅星、贵人星;戌时,月仙星、福德星;亥时,天德
星、宝光星。
夫天时不足忌,在尽吾人事,自能感召天禄,所谓人定亦能胜天,阴阳
时日何为者哉?但吾辈武夫,罔习史事,到任之初,手足无措,巳失先后缓
急之序,故其设施颠倒,如向风理丝,无怪其然。予与诸将叨有一日之长,
师率之责,乃撰其节要,为到任宝鉴。吾辈真肯信而行之,决无不利。凡吾
将领,无论大小,不拘边腹地方,奉有钦命推选之日,或生长此地,或习为
熟伍,日夕面见,地方事宜,似不必询众而后知也。但一官自有一官之体,
或内而衙门之群务,或外而上司之新政,便是旧游,终隔藩篱,况曾未经其
地者,安得不为先事之图乎?
悉当于未仕之前,于曾经彼地游宦,或士大夫,或前官,或闻知彼中事
情者,先行多方谘访,其时人言尚公。语云:“礼失求之野,”闾阎小人,
心无所为。间访一二谨慎知事之人,亦无不可。是吾未至之先,已得地方之
情矣。姑默存之,未可就信。履任之日,见过官属,且勿轻论地方事情,本
日只了应酬。虽对宾客,亦勿论地方,轻开此口。左右便莫测我意向所在矣。
应报上司,先具揭贴,掾书左右,和以遇之。即有不是,亦且勿分可否,
惟存于心。次日即将衙门内要紧号薄文卷检览,稍知大义,三日行香礼毕,
投文后,且收在退居亲行检看。稍知任内之略,乃将钱粮、兵马、城池、地
理各文册,于案牍中择出,粗涉一过,先取大数,抄为手折,常在袖中,应
参上司。则赴参见,询以职守兵边之事,只云:“卑叨遇主司,罔敢不竭力
报国,心虽切切振作,练兵饬武,厘弊兴废,以保地方,但初至未谙,容回
任事事讲求。应该自行者,不敢迟意,应该请详者,请详遵奉,第以设施之
初,人信未信,不无耳目之异,望主司姑为主持,以需其后,如果行不逮言,
甘辱明法,倘设施果合时宜,果中利弊而人言市虎,亦望主司坚执投杼之嫌,
以裨责成于终。”如此对人,方见老成。回任之日,务信其言,不止务信其
言,当终身以此言为鉴戒,务付之于其行。
寻当巡行境内,每到一城,先将城池形势边墙看过。详问四方险易,建
置始末,保障缘由。入衙门,将地方父老延入,优以礼见,问其弊病,大率
如系边墙,步步亲行,备问墙外,所对何项敌人?部落某处?某年深入?因
何失事?因何成功?夫前人之事业,后人之龟鉴。今当如何,庶可固守战胜,
谘访在心。且勿就言方略。次则查点库藏。如神器,则云库在某处。即亲诣
件件验过,某件某年造?如何用?见今堪否?且待士人与守者言之,勿出己
意。乃又卜日:“入操其军马。”逐名点看强弱,器械堪否?使地方形势,
人情土俗,军马强壮,衙门利弊,一一在我心中,有如素游之地。乃先将极
贫无告之军查出,优以言辞,省其差役,问其疾病,次革科敛之弊。次将衙
门内役占贿赂之弊,尽行痛革。次为各军清楚粮饷,务得实惠。次将孝子顺
孙,义夫节妇,亲行存问其家,式其门闾。
如此,人心大定,人人知我是为民之吏,爱军之将。然后乃行择访名望
才猷素重一方之人,真心求教,盖彼于我初至之日,未知我作用何如,即有
衷言,未肯尽吐,稍见我作用,知为贤者,必以嘉言告我,必以地方利弊、
宜军宜民之略导我,凡有不忠之言,偏拗之人,自然不敢诳罔于我,此后任
我所为,皆宜军宜民之政也。
如有利弊,所当行革,事重而不可专者,明白申报上司,如力可自举者,
便宜行之。凡有大事申报上司,于文书之外,仍附以揭贴,备言其事之始末,
情节利害缘由,上司无不听允。自此之后,既得上司之欢心,下人之悦服,
可谓尽善矣。但人情难测,患变无常,又须日甚一日,无敢少安。在内地常
若上司督责于上,在边方常如敌患临前,慎之又慎,敬以胜怠。如此战胜守
固,完名全节,为贤将,为美官,永无灾患矣。
一、居官不难,听言为难;听言不难,明察为难。凡将官所听言系军卒
之利弊,士气之盛衰,疆场之得失。初任如有多方博问,得言之后,必俟经
历言合者,信而无疑,则即行之;言不合者,再以未任与初任所闻质之,质
之非利,其为我言之人亦非也,我则渐渐远之,而不用其言。所言该验,行
之有益于地方,则所言之人必心地光明,识见高远,我则时时请教,以匡不
逮。以闻所未闻,又勿彰人耳目,使言者获谤,百计投杼,则我之好必不终,
善言不复入耳,不忠之言必胜。如此,而邪人日密,所行日非矣。鉴之鉴之!
一、一切军马钱粮,强弱等第数目,钱粮出入缘由,边塞城池地里形势,
驭军防边方略规则,应兴应革事宜,一一于到任一月之内,务要取勘明白,
画图贴说。具一手册随身,以便次第举行。上司询问查取,即以手折择出对
答登报。
到任之后,即置号簿,所属置簿赴比于我,我亦自置一簿,以比我应行
及查掾书迟早,以防奸弊。凡要紧者,复密书贴粘于暗室,毋容人见。及不
急之务,人不在意者,每一月之内,量记一二,不时觉察之,掾书将谓我为
神明,属下将谓我为记事不忘,自然警畏。为官之道,臣子之职,鉴戒万亿,
亦不能尽。第一要紧,在练兵杀敌,《实纪》一部尽之,兹三言以蔽之曰:
勤、敬、廉。
在疚。入
杂集卷四登坛口授
超、守仁等,猥以庸劣,待罪蓟镇,恒惭蚊负非宜,深惧覆
任以来,仰蒙督、抚按关石画,总镇司道军机,首兴台工,以固天险,并举
教练,以振靡风。边习边机,虽颇有所闻见,而动辄扼腕,亦尝窃为我总镇
兵主忧焉。至于超等鸿毛身命,此不足计也。
时惟庚午夏六月,诸边新台,肇建过半,乃奉制府会同抚院奏奉暂停,
以举练事。随于六月下旬,蒙兵主檄文奉行间。窃惟是举也,往者总镇卧治
三屯,诸路损益兴革,势若秦越久矣。所部独三屯标下勇壮家丁约五千余人,
能使军容整治,即为尽心厥职,谓之上等品色矣。
超等忽奉前檄,且喜且虑。夫所喜者,我兵主连横十一路全镇之力,深
得御大敌之道矣;所虑者,诸将积习,未可言转。而一、二日登坛口语,期
瘳数十年来已成已信之痼病,不易易也。于六月二十一日,东路协守守仁、
西路协守超、遵化标下游击孙朝梁、张士义、三屯标下游击史宸、王通、王
抚民、中军都司谢惟能、分守山海参将管英,石门寨参将李珍、台头营游击
谷承功,燕河营参将史纲,太平寨参将罗端、松棚谷游击张拱立、马兰谷参
将杨鲤、入衙固原游击刘葵、延绥游击侯服远、其密云标下参将李如檟、蔡
勋、游击王禄、墙子岭副总兵张臣、曹家寨游击王旌、古北副总兵董一元、
石塘岭参将陈勋,各以道远,西防紧要未至,乃用提调等官张应时、宁潮、
刘尚仁、章延廪、方相、李天爵、朱维藩等代,及各将官部下中军官、管操
书记、掌号吹鼓手俱集三屯镇城。
是日辰鼓戒严,我兵主肃整冠服,盛列威仪,升帐启辕门,超等戎装序
秩趋跪,敬谨谒毕,退出。更衣以入,兵主迎至台中,延超、守仁于庭内,
而北行揖礼,西序立,诸将檐下行两跪礼,兵主面南受之。次各都司提调、
中军等官参毕,闭门,兵主乃降容悦色,揖超等以入止止堂,南面坐。超、
守仁垂坐,仅去尺许,诸将分序于东西坐超等之后,次都司提调皆序坐,次
中军等官立于东西壁下,次旗牌、营操书手、掌号吹鼓手俱环侍於厅户之外,
礼毕。超等知兵主之诲必谆谆,不止万言,恐其听记弗全,有辜登坛授受之
盛举也。乃与守仁及各将领预择聪慧书手各一人以从,暗携文房之具,布于
厅事西壁,每书记一人,记一句,各分号编次,周而复始。是以兵主三日之
训辞虽不假思索,出诸口而无不中节。其役夫之纪集,亦不敢鲁鱼,编既合
而如出素成也。
坐顷。天气正暑,诸将士汗下如雨,莫敢有挥之者。兵主出吴扇百千余
柄,自超以至吹鼓手,各给一把,因命挥之以拂汗,复出圃中瓜,献者于超
等各三叶,士识而下各一叶。兵主曰:“位有贵贱,身无贵贱,自兵主而下
以至士识皆两叶。”于是将士不觉弃热就凉,目为异数。食讫,兵主屏气澄
虑,良久,诸将皆作。兵主曰:“语长,复坐。”曰:“诸君以今日共坐之
处是何处耶?”众莫知意所在,不敢对。
曰:“此非三间房子,乃是一只船,且漏,又当风波之中,若睡的自睡,
坐的自坐,仇人反目,各不同心,将船被风浪飘冲打碎,彼时无分贤愚,无
分恩仇,都是溺死。遭此之际,便是异心仇人,既在一船,说不得平日不相
识,说不得平日仇怨,推此共患共难之心,掌舵的掌舵,掌缭的掌缭,同心
同力,将此船撑过江海。到了上岸时,任从众人各心各路,分投而去也。今
要求漏船过得风浪,却人人不齐心,不共拼一个死力,那个人能免得去。况
诸君起于世宦者,受国恩有年,崛起布衣者,荣耀逾分。以职事言,分当舍
身,以国法言,势当舍身,姑且勿论。本镇曾听人言:‘武职两手握着便益,
成功则显亲扬名,加官进禄,是一手握着便益也;阵亡则荫子立庙,血食百
世,是又一手握着便宜也。是生得便益,死亦得便益。’但本镇见武职毕竟
庙食者少,下狱者多,舍了便益以图侥。第不知五十年前将官阵亡之时,同
阵偷走者如今还在否?”
诸将曰:“还有今日走回,明日死在家下者。”兵主曰:“死是免不得
死,只是多活几日,做了个带罪的鬼。当时偷活在世,夸他便益,直到今日,
立庙祭祀,天报忠臣,子孙兴旺,还是谁便益?”诸将默然。兵主乃更端谕
曰:夫九边虽同为防敌,惟蓟镇之事与八边不同。我先说蓟镇之形,而后言
将官之习。比如宣大山陕无属夷隔断,且地平无险可据,蕃兵入犯无时,数
千亦入,数百亦入,甚至数十亦入,将官随有警报便就出去追剿,缓急之际,
迅雷不及掩耳,那得齐兵,那得聚众,故特有家丁之设,所谓在精不在多。
与将官厮守一处,人不离营,马不离鞍,一声炮响,早已出门,方才追得贼
及。又有偷马打帐房之类,平日边檄得此功劳,以为根基,及遇大敌,却称
众寡不敌,即厚颜无耻尚可保全身家。蓟镇切近京师,议论即多,山川纠缪,
有险可守,外有属夷限隔,使我一筹莫展。于平时无零贼敢入,使我无根基
可立,于夙昔即有技能无处可试,三五年才一犯,每一犯必东西合势而来,
动称十数万,外延长百余里,或以头为尾,以尾为头,分攻聚突,必有一处
溃入。入则又以精兵扎营自固,彼知勤王之师不日辐辏,自入至出多不过十
日。此蓟镇之形也。吾蓟将士平日既无寸功可保,临大举时便称众寡不敌,
惟以家丁数百窥伺,零星即杀数级,岂能掩罪?甚至无零可剿,却将平民被
掳、士兵割他死头来报功,希以免罪,甚至说谎反功赏誉。试以今日言之,
说谎难行,伪首级不准,倘零功不多,倘无零功而彼寇自入至出全不见面,
总不一交锋可乎?’诸将对曰:“决了不得。”
兵主曰:“既知了不得,如何不讲战?夫诸君所以不讲战者,病在理欲
不并立,实事与虚套不同行,因有虚套行得惯,故不讲战。诸将平日尚怕督
抚,若总镇操守清严,也略怕他。到了报警时,便不怕总兵了,盖知兵马由
不得总兵调度,政出多门故也。及至敌入之时,督抚也不怕,即有小过,料
督抚拘泥旧套,恐有临敌易将利害,必然姑容。且总兵不惟不能做主将,更
为诸将所执拗,甲曰左,乙曰右,嗷嗷众口,以致主将无所适从。其故为何?
盖逆知敌未出边,锦衣官校至矣。督、抚、总兵,或亡于阵,或逮入京,其
时谁与他算帐,欲便追论诸将之失,谁复听之?既而代任上司,又不惟不行
查究,乃预为己地,且益加优言,冀其感我,必然尽力于我,殊不知奸猾之
徒,骗过了多少上司。此诸将所以不用命者,有所恃也。又将官调赴随征之
日,本官未起程,先差人分布于入京道路,及兵部门首内府诸处,计约某日
可追及敌,不待报至,便纷纷扬言曰:‘某将官追上敌了。’殊不知三千军
内,还无二、三百到。还有相去一、二百里者,谁为查究?还未见敌,及约
期相近,又是前项之人各处称扬曰:‘某官知何被围,如何砍杀。’其欲妒
人之功,报己之怨者,则曰:‘某官在某处劄营,如何不救。’寻曰:‘本
官如何杀砍突围而出矣。’甚至喧动圣明,至有王全斌之赐。彼人此路既熟,
决可侥幸,复肯出死力耶?平日结识此套,不知用了多少心机,费了多少金
银,又肯舍死耶?诸君多系西将,率以家丁为利器,决不可以此视蓟镇也。
家丁之召,本为军士气弱,散守地方,倏然遇有小警,一时军士呼集不前,
而将官当锋,必得亲养恩深之人,相救相护。今诸将每人统兵一枝,二、三
千不等,原要各将将此二、三千众,教练精强,又召家丁二、三百,厚养以
充先锋,今却顾此遗彼,爱小失大,就以军士之马供家丁骑乘,以军士之身
供家丁役使,以军士之粮作家丁养瞻,是得二、三百人之心,尽失部下二、
三千军之心,以有用之军,置之不用之地。是费朝延二、三千军士之粮饷,
而仅得二、三百家丁之力。本为求精,适至冗费,本为求多,反以致寡。既
视二、三千为冗数,又视之为必不可练用。如是而厮役益多,益快其欲。诸
将又且利于此,习于此,偷马打帐房得功,视此为备边之长策,及至大举而
入,便谓此必不可交锋,必不可堂堂相对,凡能神出鬼没,偷窃零骑,挑壕
自固,便是好汉,此牢不可破之习也。其在蓟镇将士,又以大兵所向无敌,
积威所劫,亦谓决不可论战。本镇试为言之。若谓战为容易,固属欺人,但
劲敌鲁来,亦未尝不败。苻坚六十万,晋谢玄以八万败之。乌珠(兀术)拐
子马,岳飞以五百人败之。汉武帝时用卫青、霍去病扫空王幕,我太祖用中
山武宁王等尽驱元兵于沙漠,恢复中原。此亦为必不可战胜乎?卫青、霍去
病、谢玄、岳飞、中山武宁王,抑神仙乎?抑是我辈之人乎?蓟镇必是大举,
必要大战,大战之道在我,必要合十一路全镇之兵,合众人之心为一心,合
众人之力为一体,除合众人之心力另说。
“且以欲图大战,试问诸君,夫大战之道有三:有算定战,有舍命战,
有糊涂战。何谓算定战?得算多,得算少,是也。何谓舍命战?但云我破着
一腔血报朝廷,敌来只是向前便了,却将行伍等项,平日通不知整饬,是也。
何谓糊涂战?不知彼,不知己,是也。兵法多算胜,就与诸君今日在此算之。
敌惟以弓矢为强,我也是弓矢,况又不如他。使射得他一百人死,他也射得
我七、八十个官军死。彼近身惟有马上短刀、钩子,我也只有短刀,况不如
他。两刀相砍,我砍杀他一百,他也砍杀我七、八十。我砍他一百,他不退
动,他砍我十个,我军便走了。敌以一人而骑牵三、四个马,且马又是经年
不骑,喂息膘壮,我马每军一匹,平日差使赢瘦,临时只驮送盔甲与军之本
身也不能,若与他马对冲,万无此理。如下马地斗,能舍命顶当,需要盔甲,
今我之盔甲,外面新表可观,内里铁叶,一片数个眼,锈烂惟存铁形,还是
好的,其空落如筛子一般,敌射可透,刀砍可破,是盔甲也不如他。惟有火
器,是我所长,但火器又有病痛。且如三千军一营,便一营都是火器,不过
三千杆,临时必下四面营,每面只得六百杆,况一营决无此多,又不敢以六
百杆一齐放尽,思以何为继。只得分为五班,每班不足百杆。临阵之际,死
生只在眼前,人人面黄口干,心慌手颤,或将铅子先入,或忘记下铅子,口
原是歪邪大小不一,铅子原不合口,亦尖斜大小不一,临时有装不入口者,
有只在口上者,有口大子小临放时流出者,有将药线撚不得入,用指引唾而
撚者,而将火线灭了者,此类皆放不出,已有二十杆矣。放出高下不准,润
湿不燃者,又有四十余杆。得中者,不过二十余杆。内有中其腿及马腿,非
致命所在,又不能打他死。其中他致命处而死者,不过十数人。夫以敌数千
人冲来,岂打死十余人,可使之走乎?是如今我与诸君还未出门,还未见敌,
先已算输了。件件不如他,件件杀不得他。明日有兵来,却要昧着心肠,糊
涂与列位去上阵取胜,列位以为何如?天下道理,只有平日件件算胜他,件
件强如他,到了临时,尚不知地利敌情何如,战不胜者有之,今却一件不经
心,只图独力靠天,世间无此用兵之理,无有不较多寡凭天之胜。诸君今日
出去,可用心思想。明日来件件细答我,今日以利害为诸君告之。
“敌若进入内地,自入至出,必然要堂堂正正血战一场,必有数千真正
功级,方可塞责。若不及此,决是大家弃了身命。死于战场,以报国恩。诸
君就要偷生,本镇决无生回之理。我犹可也,今之军门抚院,忘存报主,心
在死绥,诸君若不信,我与军门周旋兵间十五年矣,军门平日临阵,只是单
骑,为诸君先,军门生平抱负志念,我所深知,若不能以功报国,决是成仁
取义,断不为簿吏所辱。曾谕本镇曰:‘这个面皮进不得城。’抚院同体军
门者也,彼时司、道等衙门,孰敢不从督、抚而往,督、抚、司、道在军,
就是纪功之人,我不虑功赏不明,我只虑诸军平日套子无处使。平日怯懦者
无处躲,军法在前,无可遮饰。且如往日调兵火牌,军门只是开云,星夜随
敌向往,将官恐误限期,军法严重,初出,择其壮马健军,三千之中不过二
千余名以往,饭不及炊,电奔星驰,一昼夜便走二、三百里,再不管行伍何
如,军士有无随上何如。一日之内,沿途疲人倦马,已少了一半,再日又少
了一半,及至到敌所,多不过二、三百,便称某人已追上了。其得胜与否,
又做支吾。军门各上司亦不查本官有多少兵多少到。如此,即使余镇十一路
主官将官二十余员,不过五、六千人。兵法:‘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
是以挑壕自守,如今题奉钦依,定有限期。限外不到,失事。罪及本官。限
内不到,已开概累之诬。所定援兵,俱系三分中选二,又以一分,临时听将
官自备沿途疲乏补数。到了敌所,必寻主将,个个军定要于正行之间,设法
见数,彼时所到不齐,复有何说?
“又往日因无行伍,因无分辨某营,因无左右前后营阵,故到个地方,
任诸将各择便地,各自为家,以故对面视其危亡而不救,甚至坑陷主将而不
顾。今以十路分东西各五路,主客援兵,务各合一营,每营有定就方色旗号。
比如远远但见一片白自东而来,便知某营,约到主将处,某方属白,便向某
方安营,一个乱不得,一尺好地形拣不得,又若某营前进奋勇,本营旗号一
色,不待本营报来,便知是某将军马,若一齐退走了,但望见一片某色旗,
便知是某将先走。又上阵之时,本镇当中,诸将人各为一头,将官家丁在前,
军士雁行于左右,俱看本镇高招。但有退缩者,只将将官预令旗牌伺侯,径
听绑来,此时那得工夫捆打,只是一马驮送车营督,抚所在之处。任你如何
辩解,就着同营一将代管其众。所以每援兵一枝,必设主客将官二、三员,
正为临时拿了一个,就有一个代替,再说不得临敌易将的话了。其广布流言
说谎京要一节,凡遇敌入之时,一切将官,只报总兵,各道转报军门、抚、
按,并不许差一人入京乱报。一面预请各衙门,差人于沿京大小路并九门兵
部门首访侯,但有前项之徒,即行拿住,本官后日便有功,亦从减论。又往
往朝廷法度,只行于督、抚、总兵,盖朝廷之上,总其大纲。将将之法,要
当如此。偏裨而下,每每好了多少说谎的人。守边不固,退缩先走畏避之徒,
每每漏网,总镇阵亡。与诸将若无干预,何曾连坐一人。至于部下军士,曾
来未见事后一行查究,以此众不用命,本镇今奉敕谕:‘自副总兵以下,抗
违练兵,便听以军法处治。’况临阵乎?我必先于练兵时一试之。临阵杀人,
知者怕,不知者不怕。仓皇之际,也杀不得许多,平时操练之时,军士不如
法,就是杀;参游不如法,就是捆;人便晓得怕。去年军门做一本,说的甚
是利害,直待有事时方上。我也做一本在这里,也待有事时上。都是诸将滥
差人入京,及一向不曾连坐好了偷生的,苦了向前的言语。反复思维,旧套
用不得,军法决到身上,无处推奸躲死。故曰:‘活人去走死路,死人去走
活路。’何也?凡将士若肯将实心拿出,爱军是爱军的心;操练是操练的心;
上阵是上阵的心;必思胜彼之法。
“军火器具,件件用心精制,将此性命舍着出来,用心竭力,爱惜光阴;
忙忙整饬行伍,倘得一日无事,我且活一日。一旦有事,父母妻子身家,各
预打点停当,出门便与他们永别了。只做死的般看待,方才得胜。却又有功,
又得生回,方是大家挣驾得这只漏船过海。这便是死人走活路。若不如此思
量,不是败了被敌杀,必是军法杀了,都是丢了生路,却是自己等着无解救
的死路行也。这便是活人走死路。大都今日只是要转移念头,改个肚肠,最
为要紧。”诸将唯唯。
兵主又曰:“不独望诸君信我而改图,还要部曲信诸君而改图;不独部
曲信诸君而改图,这要士卒信部曲而改图。至此之效,不独我谆谆告诸君,
还望诸君以此谆谆告部曲,部曲以此谆谆告士卒。使上下同心,人人知此,
个个改图。必须数万人联异为同,聚少成多,合寡为众,方为胜算。”诸将
默然。
兵主曰:“无已,还有一着颇省力。”诸将复请。兵主曰:“蓟镇山川
险阻,守固最易,若能守于墙上,拒打敌回,见有明例,各升世袭三级,所
谓重赏之下。”诸将曰:“然。”兵主曰:“奈何二十年来,仅见一、二次
守固,彼时想敌人适值大兵所集处,是守之一策,亦甚难凭,亦不敢信其决
固也。”
一将曰:“比如城在平地,又四面受敌,尚可守,况边墙在山上者乎?”
兵主曰:“不然,城小法令易及,平地耳目相闻,谁敢先走?一城中家
室所系,谁忍先走?出城之外,再无保全身家之处,何处可走,又一垛数人,
官府多,头目联束,是以守而必固。边墙远近高下,十一路几二千里,虽有
山险,墙在高处,不能得许多头目节节而制之,高山之上,经过边墙仅十里
者,山内绕行便有二、三十里,应援之兵,不可易及。将官督察之时,步行
力有不及。马足不能登险,舆乘又属迟误,故将数十里之山,付之军士,人
自为守,彼无身家在墙下,彼无督责于墙上。就使军士用命,谁则知之?即
或先走,谁则见之?况边墙高不过丈余,厚不过五尺,敌众数万,乘山梁之
势,径冲墙下,矢如蝟集,墙上即使数十军一垛,人相挨挤,举足跌落,亦
不能展手,况以数军孤立而当重敌,势已悬殊。又望军士用命于不赏不罚之
地,胡可得乎?今来既奉督抚肇建空心敌台,各骑墙相映。军士据台为守,
正面可御山梁拥众之势,两面可打折墙之兵,便是敌马得向台空,折墙而入。
两台上暗认酋首,数铳齐发,纵敌中人马骁健勇猛,一时皆死于我空心台铳
石之下,未可知也。然欲致此之效,必在练有节制,使贵贱尊卑上下相维。
十人便有一队长,十人视队长,便畏如大将。如此处处有制之伍。高山僻岭,
俨如主将在上。故人方用命,所谓战要练,守亦要练。战胜之军,未有守不
固者。况今台座俱当马冲,垛上之军,皆台上官目亲临,屈指可计。某军有
功,某军先走,便可执薄而书之,山下各路,又设有游兵,专拿逃回先走之
徒,登时杀取首级悬示,苟能守固。所谓‘全军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
为第一着,为最上策也。”
兵主乃出节奉督、抚方略、司道议拟者,特集为二册,一日明哨,恐其
为所袭也;二曰暗哨,又恐其敌哨截路也;三曰架炮,敌将到边则赖之;四
曰烽火,以便调度援兵;五曰台墙,敌至下据台乘墙而攻打之也;六曰关寨,
每防掣兵之后,当防属夷掩袭也。于是逐句分读,字字讲解,与诸将士听之。
其六项哨守教习详细缘由,别有守哨书册载之,兹不复赘。讲毕,目视诸将。
诸将曰:“唯唯。”
兵主乃作色曰:“唯唯者,蓟镇之虚套,诸将之痼习也。其于责躬之实,
全未全未,试为诸将言之。今日之事,所谓耕当问奴,织当问婢,与诸将共
聚一堂,开心见诚。议论无虑数万言,只为改移痼习,誓干实事,图实战实
功以报国耳!迩年蓟镇习为痼套,凡上司有言,不论是否,只是唯唯奉命,
甚至增美其说,俗语云:‘马上房子。’何谓‘马上房子’?只是眼前奉承
过去,心中己不然其言,才一出门,便生訾议非笑。凡有不便于已者,不顾
有益于时事,或为谣言,或为异议,或布诸京师,或托诸亲戚乡达,或鼓舞
军士讼告,定使上司竟食成议,曲从伊欲而后已。也不要固守,也不需练战,
也不必精练器械,只是苟图安身得利。一无所为,束手享过太平日子。纵他
日十一路贼来,不过止进一路,知道由谁的路分进来,破着一顶缸,只是将
督、抚、总镇舍赴朝廷法网便了。为今之计,利害责成,我已说尽。须将议
论不便的事体,直言无隐,一一当面就说,事必求可,功必求成,大家保全,
却不是好。本镇闻过如食饴,二年以来,诸将所知督、抚爱才勇之将,诚实
之言,任事之人无异子弟手足。此套不除,边机如何转,决无守固战胜之理。”
诸将如是始有以守方略请者,有以战车方略请者,有以器具请者,有以
哨守请者,虽言人人殊,要之皆为守战实事图也。兵主随问随答,或检列督、
抚所示公移书文,与之讲论再三,各归于守固战胜,诸将晓然而后已,又无
虑数百万言。
时有向兵主言士卒之苦者。兵主曰:“主兵月粮,客兵行粮,此国朝兵
食定制无敢议矣。但在诸将随事抚恤节省,本镇旧所炊薪,皆派于近路诸军。
今已之,乃自遣家丁采用。十二月除日,薪乏,举宅阖釜,至夜始得薪,至
其他类此者多,军士虽不蒙惠,亦尽吾心焉。”
诸将曰:“如退役已归伍,减随从已充战,革薪炭以苏军,诸将尺帛不
敢及门,此兵主之所以恤士也。诸将虽不敏,近日改辙效事者多矣。上如督、
抚谆谆教戒,无非欲诸将恤士耳。但如月粮,关给于二百里外,抚赏官币,
十不及一。军士每月身既修守,复督采柴变价,以充军中之用。且采柴惟二、
三处可货,深山穷谷,孤塞寒村,即有柴莫售。虽设以采柴之名,实扣月粮
以充之,每军一月止得领银一钱入已。他如差使应付之繁难,委吏之摧挫,
以礼貌恭敬为是非好恶,不可枚举。”
兵主曰:“守边将士之苦,恐诸将言尚未尽,吾且尽吾心,且以教练守
战为图,我若做得效,堂堂正正战杀一场,尽得职分,上项苦事,本镇保为
诸将士转移之。若不能尽职,不着实练兵杀贼,临阵走了,死无葬身之地,
那时分文钱粮都是费朝廷百姓的,还敢说苦,无别引他辞,遮饰已过。”
不觉日已晡后,兵主乃命厨人具餐。与诸将饮已。薄暮,诸将竟是郁郁
而退。是日登坛谕令礼毕,次日方曦,兵主复升账,诸将谒既竣,登坛如昨,
诸将肃然。
兵主问曰:“昨日所言多算之策,诸君必有奇见,何以教我?”诸将无
可对。
兵主曰:“凡吾所以谆谆千言万语,无非要诸君改念,拼舍一身,实图
一战,非真驱将士数万一刻而就死也。此正所以为诸君与将士求生耳。吾将
士要保全功名性命,正在此。舍世间人处天下之变,舍得是,未有舍而不达
者。兵法云:‘必死则生,幸生则死,置诸亡地而后存。’皆此意也。敌马
远来,五十步内外,不过弓箭射我;我今有鸟铳、快枪、火箭、虎蹲炮、佛
狼机皆远过木箭,狠过木箭,中人多过木箭,以此五种当他箭,诸君思之,
孰胜孰败?敌马近身惟有短刀,长不过三尺;我今有钯、棍、长枪、钩枪、
大棒、皆七八尺长。兵法‘短不接长,一寸长,一寸强。’是亦得五件当他
刀,诸君思之,孰胜孰败?敌以数万之众,势如山崩河决,径突我军;我有
军营,车有火器,终日打放不乏,不用挑壕而壕之险在我,不用依城而城已
在营。要行则行,欲止则止,诸君思之,孰胜孰败?敌众人自为战,万人齐
力,我以节制刑名,使万人齐力,使人不得不战,就中又伺其隙,攻其惰,
就便益他许多了,诸君思之,孰胜孰败?又敌马方来,百余里外,节节险要
云云。”此一算也系秘机,超等不敢书。
兵主又曰:“凡我标兵,先赴信地应援之时,其各标下车营,只可将鸟
铳手调赴边墙上,将车于近便总路城池,沿城为卫,重器还宜在车,城车相
恃,先保无虞。若能御拒敌回,万全之胜也。万一溃入,车兵趋回附车,马
兵驶回附营,各路援兵,见烽火传至,不待调遣,驰赴主将合营,举众迎敌。
中间临时方略,今虽口授诸君,但变不可预图,诸将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而
传也。先是诸路所操尖夜步下听调援兵,但遇兵入某处,各山沿边来至,云
云。”此系秘机,超等不敢书。“兵法:‘乃击其惰归也。’车营在后,督、
抚居之,渐次前进,本镇与诸将云云。”此亦秘机,超等不敢书。“若功不
偿恨,还有某一着云云。”此亦秘机,超等不敢书。
计凡五种方略,所谓多方以误之,必有一中。大都用寡与用众不同,且
今边兵寡弱,本镇非不知在精强而不在多也。当道置将,亦只要个个是孙吴,
个个能用寡,但众寡不同。不在我而在彼,彼入蓟镇,动以十数万,蓟镇主
客亦有十万余,非他镇少人莫奈何之比,即使随机应变,相敌治军,亦须五、
六万之上,兵到万数以上,就用不得云散乌合之法,就用不得将领家丁之套,
就要堂堂相遇,就要以全取胜,一些亏吃不得。若用两家相等伎俩,决是不
得便宜。例如彼以弓矢,我亦用弓矢;彼以短兵,我亦用短兵;彼以马众,
我亦以马众;就先胜他,毕竟要败,何也?器械军马相同,须对砍对杀,交
手方分胜负,数万之众,堂堂之战,岂是待交手之后,方决胜负之物耶?须
是未战已前,件件算个全胜,使他寸刃不得伤我,一交手便讨他些便益,乃
为用众之道。本镇虽不敏,然二十年前,经历蓟镇有日矣。后十余年,于役
东南之地,血战者无虑百数阵,山川敌情伎俩,虽有不同,而兵家法理,实
无不类。为今之算,例如贼以弓矢来,我须使他弓矢到不得我身上,我先伤
他;彼以刀来,我先使他刀到不得我身上,我先伤他;彼以马冲来,我先使
他马冲不得我动。我先杀他,件件事事皆如此,是以一交手就胜。众力不屈,
众胜不怯,方才是堂堂用众之道。由此思之,正吾所说以火器五种对弓矢一
种,以钯棍五种对短刀一种,以车营对冲马等类是也。又有人谓钯棍等件太
长,使打不便者,此非钯棍之不便,盖人习之未熟,用之未久,不能与手相
忘之故也。况悬之马上,只见不堪用,缘用一只手照管马辔,及得一只手用
器械,岂能用数尺长枪钯棍重器战打,果是不便。若双手用器械,又无人调
马,亦见其不便而已。殊不知此皆步下所用之器,只是借马驮送甲胄军身行
路,临时必然下马,止好步下用。到阵上你们只愁短不得长,方知我言的是。
若平时将器具短小,马上一时图奔驰便利,到了临时,马上又站不住,退还
下马地列,则向所执于马上军器,又皆无用,不与空手同乎?尔多士思之思
之!但只肯真心实信,收拾军马,振作志气,临时如我所云云,未有不胜。
非本镇所以决逼诸君舍身拚死之因,实为立功扬名之计,到此地位,是使诸
君死乎?是为诸君生乎?是教诸君立功做豪杰乎?”
兵主谕毕。于是超等诸将豁然而欢,跃然而喜,咸有勇气生于眉睫间矣。
兵主复东西让,虚心逊语,特请诸将教其所未逮。复设案执笔,凡诸将一言
之善者,皆录之。凡诸路一事未之修举者,皆录之。备次第兴革,时已逾午,
大雨如注。
兵主又曰:“连日与诸君所论,虽诸军中急务语,夫合万人为一心之本,
则不在是焉。适值大雨,无他事可做,试与诸君论练守战之本。本在何处?”
以手指胸下,曰:“在此内,乃心也。心之所应则志,如木种入土。虽两甲
之微,有参天合抱者,有不满拱把而萎者,仅有丈尺无几者,其种已定,即
吾人志之已定也。此志即是至诚,诚至而才不能充,即好种既播,而地土不
肥,亦与常种同。苟无诚心,而听谕万言,亦秋风过耳,是以鄙弱之种而望
参天之材者同。班超志在万里,竟以三十六人而取西域三十六国,古人无尺
寸之基,皆能成大功。今吾辈所将者见成军马十余万,诛戳鞭挞,莫敢不服,
此岂吾辈之长,盖仗朝廷纪纲。持此忠义以号令三军,即今全镇诸将,不下
班生三十六人之数。孟子云:‘舜人也,我亦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只要
我们志坚种子好,本镇纵不才,以位则为诸将之长,以责则在诸将之先,今
日之事,只是要信我之言,无有不效。若肯舍死,决然得生。不止得生,决
然立功。”
兵主乃出自《纪愚愚稿》一册,逐章解示诸将,尽皆谈兵秘诀,治心做
好人龟鉴。诸将始帖服,无敢他议。日晡,复留诸将饭毕,将各路军数,取
置于案,诸将轮至案侧,命坐。以本种实在军数,逐款询于本将,亲为拟注,
先定墩台烽火,时得诸路废弛状,有十余里无一墩者,烽火何以接传。于是
拟定墩军,授以传守之法。再拟尖夜部伍练法,分明哨、暗哨、架炮沿革次
定,有马援兵,不派台垛,而照信地专一应援,遇急听调,次拟尖夜与帮尖
夜团练步下听调援兵;次拟派墙垛之法,前军皆布守台墙,敌入乃调;次拟
路将自练下军,专守台墙,而不听调,次余数百,以备老弱事故,而仍派台
垛。凡系杂差调取之数,开除无遗。诸将无不乐服。复定十一路援兵向往方
略,多属秘机,不可预泄者,超等不敢备书,别有专行。
次日于教场设大宴。日亭午,兵主服锦临席,诸将接于台下。兵主举酌
授超、守仁,次诸将,次提调,皆四拜,告超等曰:“今日疆场大事,同舟
患难,尽以托诸将,策效愿行,则公等皆麟阁凌烟之流,策违顾阻,则吾等
皆一时覆舟之鬼。愿诸将勉之。”兵主南向中坐,超、守仁东西向,与兵主
位相近,参游左右,坐于厅内,都司、提调,坐于檐外,中军官坐于台下,
旗牌书记、吹鼓手,皆坐于旗鼓之下。我兵主逐人祝酒,加以诲言,毕。各
就次,酒行,优人扮《三国传》。兵主曰:“三人同心,则能立国,吾等三
十人同心,便不能报举,不为三人愧乎?”继出所获倭夷盔甲枪刀、铳具之
属,诸将皆观之皆吐舌曰:“一向只说倭贼易杀,如此观之,骁当在今敌之
上,今只势耳,若论军器,十不当一。”方出新制御敌飞枪之类,诸将尽知
为利器可恃,又将各项新制军器,如快枪,如佛狼机,如大刀,如腰刀,如
长枪,如钩枪,如火箭,皆蓟镇所有而未精利,虽多无实用者。今制件件有
法,又如旧日毒虎大炮,粗恶不堪打放,须置于军马营垒数十步外。今加以
新法,名为虎蹲,即于行内可发。其一切杂物,无物不备,无物不精,皆兵
主件件手试,以教诸将。每路一副以为式,委官分投处造,我兵主每次召一
将,复于案侧共酌,以叙心曲,存问家门事产,为子弟之虑,亦无不至。诸
将无不愿为国誓死者。兵主乃再问于众曰:“今番凡百节省,军士或可少苏
乎?”诸将又备陈军士之苦,兵主泣数行下。至于诸将挫抑之状,乃自卑屈,
固无足讶。但沿袭日久,虽有豪杰,亦不能一变而兴起之。兵主挽首叹息,
众亦挥泪而已。酒彻,兵主率诸将向西北叩首而散。
次日,兵主升帐,仍复如初,诸将入谢,兼辞归信地。兵主曰:“今日
本镇与诸君,一以恩胜,一以法胜,一以信胜。”
有请者曰:“蒙谕短不接长,诸将鄙愚,思绎不得其旨,乞再示。”
兵主即于公堂,命一官骑马执刀,自仪门驰道面前,兵主自持军士枪迎
之,马高三尺,人在马上亦三尺,腰刀仅三尺,马颈且长三尺,果不及兵主
身,而兵主枪锋已及马腹人喉矣。每一杀器,如此试之,诸将士欢哗踊跃,
以为贼必可杀。
超等又请曰:“初登坛日,蒙谕万人一心,即大略已逾万言,超等惑焉,
彼临阵时,数万人一拥列阵,向敌便退缩不齐。临阵亦斩不得许多,若取先
退缩者斩之,兵众喧乱,尘土飘扬,必是敌逼身伤得兵着,方才退走,比差
人认得谁先走?况所差之人,既有敌逼易,自家也要走,躲矢石刀枪,还得
工夫拿人?便拿得一、二不真正之人行法,万众奔北,拿与谁处?”
本镇曰:“此俱载于练兵条约内行且备矣。诸君未之思耳,本镇试为诸
君再论之。自古及今,大将所统,动则数十万,若都临阵来,无个法子管着,
如何用他?若个个无有利害到身,谁肯用命?任你几十万人,我所诛罚不过
数人,不怕你几十万不着紧,此正节制。云如竹之有节,节节而制之。以一
管十,以十管百,以百管千,以千管万,以简驭烦之法也。加以今定援兵三
千一营,都是一色旗号,比如一色白旗为某营,三部有中有左有右,临时远
望一片白色向前,便知是某营冲锋。若少间,一片白旗不分左右中一齐退走,
只拿本营内参游等将一二人来斩首示众,其余再不问他了。若是或左先动,
或右先动,或中先动,只拿该部千总来斩了,别个就不问他了。”
超曰:“如此,只处得一、二个人,与众人走的何干?”
兵主曰:“如前,抬营而退,必杀本营主将,主将不敢走,必然阵亡,
阵亡了本营主将,其中军千总都拿来杀了,中军千总临阵思量起就,退走必
问本营主将何在?若见主将不走,阵亡累他斩首,中军千把总就拚命护着主
将,站在阵中。中军千总与主将才四、五个人,岂能支得敌兵,决然阵亡。
其中军部下杂流,千总部下把总,退时必看本营千总何在,看得在阵上不走,
各思我们走了,千总阵亡,我把总决是该偿命,寻思不如死在阵上,护着千
总站住。百总见把总不走,但系本管下旗队军退走,百总恐怕阵亡了把总偿
命,护着把总站住阵上。百总不走,旗总怕阵亡了百总杀他,旗总就不走了。
旗总不走,队总怕阵亡了旗总,无功赎罪,也是杀了,必然护住旗总站住阵
上。队总不走,阵亡了,只查队下九个兵杀了偿命,九个兵其见队总不动脚,
那敢先走。如此推之,便是三千人,个个似刀在头上,个个似绳子缚住脚,
一节一节,互相顾瞻连坐牵扯,却是那一个还好动的身。却不是万人一心,
万人齐力的妙方。故兵法云:‘强者不得独进,弱者不得独退。”
超曰:“弱者不得独退,是了;强者不得独进,何也?”
兵主曰:“此即是用兵抵当大敌之法,数万人并做一个力气,一齐拼命
当锋,故兀术称:‘撼山易,撼岳家一个军难。’乃其明效大验。连日以来,
我的言语已说尽了,我的心你们已看透了,只是你们的心,还不知怎么样?
你若肯用心听,只这几日已够了。你不用心听,就留你们住了一年,与你们
讲了一年,有何用处。大段如今事体,我们受朝廷疆场重寄,只是以死报朝
廷。此是千真万真的念头。但只是这等徒死,于国事无益,不若死中求生。
这死中求生工夫,全在万人一心上。如今敌来,我有墙可据,有台可守,哨
探明,号令明,法度明,墙上堵回,此大功也。万一堵不住,敌进了墙,便
要战。今较量他的手段伎俩,我的器具法令,件件已说过了,今不重说,只
是要万人一心!万人一心,功夫虽多,本镇所说连坐,亦是一件平日功夫。
有个节要,只是听信军门、抚院、本镇诸将号令便是。且如道经佛法,说天
堂地狱,说轮回报应,人便听信他。天下人走进庙里的便怕他。你们如今把
我的号令当道经佛法一般听信,当轮回报应一般惧怕,人人遵守,个个敬服,
这便是万人一心了。只如今说敌来,定要与他战,战不过便是死,先年好走
了,如今没处走,走的拿来照前说连坐。走也是死,战也是死,只是死里拣
便益,就有生路。这万人不一心,不得胜也,这便是地狱了,这便是恶报了。
你们如今真个万人一心,敌来时一齐守,务要守得住。万一进了,一齐战,
务要战的他过。我如今有这些胜他的器械,何怕他大举?那时节成了功,升
官荫子,这便是天堂了,这便是喜极了,岂不是万人一心报应你?这教操的
书记,你极辛苦,我自有重重的偿你。你这鼓手,不比常时的鼓手,你要用
心,你一声鼓,几万人都要进;一声金,几万人都要退,这号令一些差不得,
你的干系非细。你们这一回去,只是要将说话传与军士,要人人信服,要字
字遵守,万人一心,这便是报朝廷的大事。今日蓟镇之事,惟有堂堂决一大
战。大战之术,只是万人一心,数万人共为一死。若是要学往年旧套。不见
敌面,无功杀平民之头充数,决是成不得的。杀了村落平民,亡兵等各首级,
伤害天理,绝灭子孙,你我都在这刀尖上挣功名,还好做没天理之事!我从
军门东南经百战,全是靠天理报应,故有今日。今我宁以无功受戳,决不听
你为此,若是首功无有千数之多,我决不与敌干休,此所谓立志也。我今只
恐一时气暮,你们如日方升,如川方至,无志气如何鼓动三军,言尽如此,
勉之勉之!”
杂集卷五军器制解
五兵之制固多种,古今所用不同,在于因敌变制。今将所宜于马于步,
或可南北兼用,或边塞独用,见今本镇御敌器具,细开于后:
一、军中秘诀:“称干比戈,用众首务。”一向边塞不较量异用之术,
惟以敌为师,彼以何器,我即以本器当之。不惟不敌,便精长于彼,且谚有
云:“杀人三千,自损八百”,此相敌说也;杀人三千,我不损一,则称比
之术也。譬如彼以何器,我必求长于彼,使彼器技未到我身,我举器先杀到
他身上了。他应手而死,便有神技,只短我一寸,亦无用矣。是以我不损一
人,而彼常应手便靡,此用众之法也。若用众只待见肉分胜负,未有不败者。
何则?用众有进无退,有胜无败,一步挪移不得。故必以万全万胜为术焉。
兵谶云:“一寸长,一寸强”。此六字其秘诀乎?
马兵
一、马须膘肥,习惯人与马意相通,使马如臂使指。且看世人有教黄雀
汲水取旗者,有弄猿猴者,有弄蛇者,有教虾蟆读书者,有令巨象声似喇叭
吹者,有驯狮子者,有弄蝼蚁摆阵者。夫物之极微,蝼蚁是也,且习于人。
物之极大,象是也;物之极悍,狮是也。皆能训之,受人指挥,而人乃不能
调习一马,不亦异哉?信非刻责尔辈也。
一、什物:鞍一副,要坚,绺头一副,木夹板一副,绳二条,钉镢一件
拴马,滚肚二条,镫一副,通屉一副,备马皮条一副,布料兜一个,打损药
一包(防肿破,即擦敷之),鞭一根。
马上器械
弓矢解
每名应给弓箭者,弓一张,体轻脑正,油漆防雨,箭三十枝,粗木杆,
有力。箭镞用透甲锤点钢。试则射石不卷为佳。镞信要长,射入则深。弦二
条,防断绝。弓插一件,轻小为佳。箭插一件,须角圆,则不乖指。机一枚,
近世做者无式眼孔皆圆,人指却扁,孔圆必塞以楮布,外则杜血指黑,里则
兜弦,致扫食指根之皮,宜将孔做前后稍长,横入指中,转正则骨扁机长,
不复打落,而眼中圆活,不磨指节,不逼矢扫皮,此法鲜有会之者。射法别
有专刊。
钯解
此器柄长八尺,粗可寸半,上用利刀,横以弯股,刃用两锋,中有一脊。
造法须分脊平磨。如磨刀法。两刃自脊平减至锋,其锋乃利,日久不秃。弯
股四棱,以棱为利,须将棱四面直削至尖,庶日久而不秃。中锋头下之库,
须如大核桃大,安于木杪,乃不损拆,仍用一钉销之,于马上最便,可戳可
格,利器也。此自杀倭始。
线枪解
北边旧有之,柄短刃秃,粗器不堪。新制铁头长二尺,盖因柄细,防敌
刀砍断及用手夺去也。柄长七尺,粗仅一寸,锋用两脊两刃,形稍扁,至锋
稍薄,一谓之透甲枪。造法:锋用钢三寸,左右刃用钢,一尺以下皆铁,从
脊分铲至刃左右面平,乃利。至锋更扁,渐宽又渐收,收薄则利,宽则刃入
以下不滞矣。最利马上直戳,用法亦如长枪,但终不能御长器,于腰刀互有
胜负,得十之五。
一、大棒说,见步兵内。马上用亦可,但必不能双手齐打,须加鸭嘴头
一个,马上则戳,步下则击,罔不利矣。
腰刀解
腰刀造法。铁要多炼,刃用纯钢。自背起用平铲平削,至刃平磨无肩,
乃利,妙尤在尖。近时匠役将刃打厚,不肯用工平磨,止用侧锉。将刃横出
其芒,两下有肩,砍入不深,刃芒一秃,即为顽铁矣。此当辨之。用法别详
《实纪》内。但以外与敌角,属势均之器,殆不可胜敌也。
一、马上惟利轻捷锋芒,他如斧、钺、锤、挝、大刀、钩镰之类,胆大
艺精,能独马出入阵中者,间或有之,不可以教队兵,不可堂堂当大敌。
步军器具
狼筅解
狼筅乃用大毛竹,上截连四旁附枝,节节枒杈。视之粗可二寸,长一丈
五、六尺,人用手势遮蔽全身,刀枪丛刺,必不能入,故人胆自大,用为前
列,乃南方杀倭利器,往日浙江等处兵士,未练无胆,执之临敌,每每弃之,
反以截阻我兵马,几乎弃而不用。比因练兵既成,硬反人言,必以为前列,
遂百战全胜,恃此为第一。今用之以拒敌马,尤为可用,用法别见。
藤牌解
以藤为之,中心突向外。内空可容手轴转动。周檐高出,虽矢至而不能
滑泄及人。内以藤为上下二环,以容手肱执持。重不过九斤,圆径三尺。兵
人一手持牌,一手持腰刀,此即岳飞旁牌麻札刀之制。令军低头,只砍马足,
以败兀术拐子马,是也;其制虽稍有不同,其用则一。此牌兵持必以狼筅为
恃,盖此皆短器,不能当敌马,用筅拒其马,以牌出筅下砍其马足。此器出
入阵中行伍之内,进退便利。且卫且杀,南北通用之利物也。用法别见。
长枪解
用毛竹之细者,长一丈、七、八尺,上用利刃,重不过四两,或如鸭嘴,
或如细刀,或尖分两刃,造法亦自脊平铲至刃乃利。必执持正根,用杨家法,
初则用之南方杀倭,全赖于此,此利其长。倭刃短,即所用精惯,然未及我
身,彼已受刺,又用法长则易老,不可回转,长则杪细,恐为马所闯折。今
视之,更可与敌战,盖筅笔当锋,藤牌在下,而前行既有藩卫去一丈余矣,
短器不可戳及马上,何以伤?人得长枪于筅空戳去,径刺人马喉面,则彼既
不可入我阵内,又能先及彼身,故不忧细弱也。设若敌马乘群齐来冲我,前
无筅牌,径用枪以当之,戳马,间有损折,必非全利。夫五兵之法,长以救
短,短以救长,长既易迈而势老,短又难及而势危,故相资之用,此自然之
势,必然之理,至妙之术也。用法别见。
一、线枪说见前,亦可用于步军,继长枪之后。
一、镋钯说见马兵内,此由步下直进敌军,一御一剌,且格杀之器也。
大棒解
西北原野之战,旧传俱用大棒,并其他器,悉置不问。大棒亦无式,不
知用法,原以敌人盔甲坚固,射之不入,戳之不伤。遂用棒一击,则毋问甲
胄之坚靡。虽然,但势短难以刀交,又须双手举用,而马上不得齐齐用力,
下击必然闪坠,此步技也。而今用之马上,不亦左乎?今制法长八尺,粗二
寸,用一打一剌棍法习之,位在五兵后,步卒习用。倘御之不密,剌之不得,
则以棒击落马之贼耳。必欲马军兼用,须加一短刃,可三寸,如鸭嘴。打则
利于棒,剌则利于刃,两相济矣。用法别见。
以上之外,又有飞标,毒弩,枪、刀、戈、戟等名不一,皆可俾素习精
熟者间或用之,不可以齐大队,为堂堂阵也。例如戟则偏一隅,斧钺则形短
兵细,一击过者多自催折。毒弩中人不深,必待解乃死,尚可以败我于阵。
铁穗鞭简、双头棍,用之辑捕零窃则可,其蝟丛蚁附,转动非利,惟有钩镰
稍宜行伍,然造皆欠法。
夹刀棍解
此即大棒也。但加一利刃如解首,异其名。击刺皆便,柄亦如棍,刃长
五寸,更短更妙,末柄向刃下稍存微棱,庶仓卒及夜间用之,知其刃所向也。
无敌大将军解
此器所以击众也。夫敌马动以万数拥来,毋论沟堑,须臾随溢,踏之而
过,快枪等器,一铳一子,势小难御,但能击死有限之敌,不能阻直前之冲
我军,以故每每不支而败。旧有大将军发熕等器,体重千余斤,身长难移,
预装则日久必结,线眼生涩,临时装则势有不及,一发之后,再不敢入药,
又必直起,非数十人莫举。今制名仍旧贯,而体若佛狼机。亦用子铳三,俾
轻可移动,且预为装顿。临时只大将军母体安照高下,限以木枕,入子铳发
之,发毕,随用一人之力,可以取出,又入一子铳云。一发五百子,击宽二
十余丈,可以动众。罔有不惧而退者。
其放法先将子铳刷尽,用药线一条锃入,外以布裹之,恐击下马子摧动
也。次下药三升不等。以纸一层盖之,亦防药被打马子击泛耳。药不过二箍
下口,次用木马厚三寸,马初试不用力,自与上口平下至二箍平止。子铳口
小腹大者不可用。其马子上以少土塞之,所以防木马与铳腹有隙处。次下铁
子一层,又下土一层,俾子铳皆以土实之,再用木送筑之口如此五次,如尚
不满,土子一层,铁子不拘六七层,以平于上第五层箍下口而止。此层不用
生土,就于子药上加微湿泥粘,高过铳口,筑实,毋使子覆出,乃将母铳口
酌量远近,以木枕之高下所至为准,下子铳入腹闩定举放,又每位用载行大
车一辆,内用活轴十数道,即三四人可以上下,车制另开。
每无敌大将军一位,子铳三门,备征火药一百二十斤,生铁子一万九百
二十个,木榔头一个,木马子三十个,木枕二个,木送一根,铁闩一根,铁
锤一把。
佛狼机解
此器最利,且便速无比,但其体重,不宜行军,北无车营,只可边墙守
城用之。今有车营,非有重器,难以退敌冲突之势。其造法铜铁不拘,惟以
坚厚为主。每铳贵长七尺更妙,则子药皆不必筑矣。五尺为中,三尺则近可
耳,再短则不堪也。腹洞与子口同,乃出子有力,若子铳口大母铳口小,必
致损伤。子铳口小母铳腹小,出则无力。子铳后尾须抵闩,前后紧遍无缝,
乃不伤闩及他虞。
其放法:先以子铳酌大小用药,旧用木马,又用铅子,以轻马摧重子,
每致铳损,又多迟滞。今用入药,不必筑,不用木马,惟须铅子合口之半。
旧以平顶送杆,将子打平出,则不利。今制铁凹心送一根,送子入口,内陷
八分,子体仍圆,而出必利,可打一里有余,人马洞过。
每佛狼机一架;子铳九门,铁闩二根,铁凹心送一根,铁锤一把,铁剪
一把,铁锥一件,铁药匙一把,备征火药三十斤,合口铅子一百个,火绳五
根。
虎蹲炮解
此器因其形得名也。国初分在边方,有所谓三将军樱子炮者,近时有所
谓毒虎炮者。固亦利器,但体轻易跃,每放在二三十步外,我军当放此炮时,
必出营壁前至炮所,则营墙大小炮火皆不敢发,发之适足以中放炮之人耳。
炮大不可多得,数炮不能退敌,而群炮在后,不得齐放,适败我事,将欲置
前炮于臂间,则火发易跃,必伤营内之人,故用之适以害之。今乃特造熟铁
炮,长二尺,腹内粗二寸余,外用五箍,光磨如镜棱而可爱。
用法:先入药线,缚之以布,次用药六七两,上用木马以合口者为准,
送至二箍,平上用土少许,入铅铁子一层,又用土少筑,再下子,子小以百
数,子大以五十数,口用石子一枚,下口一半,慢慢筑实,口平而止,后尾
稍用钁,去土三四寸不等,相地方高低前下二爪钉,后用双爪尖绊下,在四
箍后,将前后箍俱前抵炮身大箍之眉,庶不退走。此炮只去人五寸无虑矣,
庶放大小炮之人无避也。此炮可退敌则已,倘此炮用尽,则诸枪炮可以并发,
而此炮又可取取装如前。
每虎蹲炮一位:铁镢一把,铁锤一把,铁剪一把,铁锤一件,药线盒一
个,药升一个,木送一根,木榔头一个,皮篓二个,木马子三十个,石子三
十个,火药一十五斤,铅子九百个,药线一十五根,火绳二根,驮架一副半。
鸟铳解
此器中国原无传,自倭寇始得之,此与各色火器不同,利能洞甲,射能
命中,弓矢弗及也。犹可中金钱眼,不独穿杨而已,夫透重铠之利在腹长,
造时腹无孔,用钻钻虚,欲光直无碍,出口直,其射能命中,在于火药之发,
不能夺手。其不夺手者,缘以一手拿在腹前,其手所以拿在腹前者,以有木
为托。即有腹炸,不能伤手,方敢加手于木。例如人焉,以手挽其发,虽有
力者,莫能与之争。后手不用弃把点火,则不摇动,后手执定一目照,直以
指勾轨,则火自然入药而铳发矣。目照之法,铳上后有一星,目上有一星,
以目对后星,以后星对前星,以前星对所击之物,故十发有八九中。即飞鸟
之在林,皆可射落,因是得名。火药用水春如造墨法,春多为上,药如粒不
坐,可以掌上燃之,皮不熟,言其急也,精者可于单纸上燃去而纸不燃。
杖一根,锡鳖一个,药管三十个,铅子袋一个,铳套一每鸟铳一门:
个,细火药六斤,铅子三百个,火绳五根。
杖解
杖头大有檐,每遇铳放完过夜,恐其中药滓化湿,夜归以汤蘸布如钱,
缠在杖顶有檐处,带入腹内洗铳,筑药子须用杖。
快枪解
北方遇敌,惟有快枪一种,人执一件,但成造本拙,工尤粗恶,身短体
薄,腹中斜曲,口面大小全无定制,不堪击敌。而铅子又不知合口之度,什
物不具,装放无法,徒为虚器。故虽敌畏火,而火具又不足以下敌,惟有支
吾不见敌面而已。且柄短赘重,将欲兼持战器,则不能两负,将只持此器,
则近身无可恃者。今制必以腹长二尺为准。腹用钻洞光圆如口,每口可吞铅
子三、四钱药,有竹木筒量就,封贮候用。俾临时不至增减,药线旧时随用
随撚,或长线见截,误事更甚。
今教装放之法:先将药线寸半长剪断,每数十为一束,以硫黄蘸两头,
不惟平时不致药撒,临时点燃亦易也。入药线之后,用竹木筒内药,每次一
筒,用杖筑实,下铅子一枚,不宜用二、三枚,二、三枚者旧弊。彼时不
知一钱药一钱子,则去直,中途不落地,可以计步命中。药多子轻,则未出
腹而化于水;药少子重则出腹至半途必坠地,激之再发,不惟不可中,且中
不杀人。下子后,人须屈前膝架铳,以后手点之,乃不高下摇易。但用后手
燃线,须弃铳柄而燃之,线燃,用手回执铳柄,则已迟矣,况铳低在腋下,
而目视在上,终不若鸟铳之准,毕近不能命中。然人情见常,未可轻议弃置,
即尽弃之,以精鸟铳可也。什物俱同鸟铳,惟不用锡鳖,而用药线筒耳。
飞山神炮解(缺)
石炮解
此炮乃是前巡抚今戎政刘公始。石有大小不等,粗可径尺,细可径六七
寸,凿以孔,内入以炸药,筑之以土。须安缠线苇筒,置于边墙垛口,遇敌
至墙下,则燃线入筒,以手推下,敌人所见不过一石,以为我抛击不中,不
再提防。药燃石碎,有相近而不伤者,有数十丈而被击者,敌人莫测所向,
故人人自危。此为第一利器,且不费官币,一时数万可备,节财威敌,诚为
妙策。仍有大至千斤者,又有走兔引线之法,地雷纵发之制,故为千变万化
而不穷,然皆有滞,未可期必,不若墙上推下之为妙也。夫敌至墙下,势不
可阻,如出头视敌,而外方丛矢如蝟,即抛一石,不过击一人,况仰视石下,
每可回避,十未得中其一。此炮一落,即有百人莫知中谁,莫不畏惧,人人
奔遁,此所以为利也。
飞枪、飞刀、飞剑解
三种飞器,不过一法,即一大火箭也。惟其两制不同,所有得名各异。
造用径六、七分荆木为柄,长可五尺,后杪三棱,大翎如箭,矢头用纸筒实
以火药,如火箭头,长可七寸,粗可二寸。他人制之悉堕地不起,惟近日所
造之法,其镞长五寸,横阔八分,或如剑形,或如刀形,或三棱如火箭头,
光莹芒利可玩,通计连身重二斤有余,北方所未见,燃火发之,可去三百步,
中者人马皆倒,不独穿而已。但命中则不能击大队齐冲之敌。敌人畏此,甚
如神枪铅子,若神枪铅子所击中只一人,不见其至,则不知其畏。惟前行受
之,后行无处也。此器其声如雷,则马惊跳跃不敢前,又高飞深入,则后行
皆不可避,使敌未测所向也。凡有枝枒之物,皆可架放。
火箭解
此箭即三飞中之小者。但杆用箭竹,以二枝相接,即堪火药,头粗不及
寸,镞锋长可四寸,三棱头,柄粗二分,飞入后队,人人自危,莫测所向。
制法:卷褙纸作筒,以药筑之,务要实如铁,以钻钻孔,务要直,孔斜
则放去亦斜,头用绳牵,钻头常用水沃,钻不过五个辄换,钻多则钻头热,
热则药燃,每每伤人。每头长以五寸计,所钻药线孔必三分之二,太浅则出
不急或坠,太深则火突箭头之前,遂不复行,钻孔须大,可容三线,则出急
面平,否则线少火微,出则不利。
以上之外,有火砖,一窝锋,地雷,千里炮,神枪等,百十名色,皆不
切于守战,故不备,今皆一切禁之。以节靡费,惟有子母炮,尚属可用,未
当终弃,亦一奇品也。
杂集卷六车、步、骑营阵解
敌台解
先年边城低薄,倾圯,间有砖石小台,与墙各峙,势不相救。军士暴立
暑雨霜雪之下,无所藉庇,军火器具,如临时起发,则运送不前,如收贮墙
上,则无可藏处,敌势众大,乘高四射,守卒难立,一堵攻溃,相望奔走,
大势突入,莫之能御。今见空心敌台,尽将通人马冲处堵塞,其制高三四丈
不等,周围阔十二丈,有十七八丈不等者,凡冲处数十步或一百步一台,缓
处或四、五十步或二百余步不等者为一台,两台相应,左右相救,骑墙面立。
造台法:下筑基与过墙平,外出一丈四五尺有余,内出五尺有余,中层
空豁。四面箭窗,上层建楼橹,环以垛口,内卫战卒,下发火炮,外击敌人,
敌矢不能及,敌骑不敢近。每台百总一名,专管调度攻打;台头副二名,专
管台内军器辎重;两旁主客军士三、五十名不等,其常用守台。先曾用主军,
因月粮一石,内供父母妻子之养,外备台上月日之炊,每有饥馁而死者,弃
台而逃者,其存者往往私弃台守,下台措办米粮,且妨身役,不得操练。今
将召到南兵一万,分布各台五名、十名不等,常用在台,即以为家,经年再
不离台入宿人家,以此台上时刻不致乏人。故此数年无虞,遇敌则击斩全捷。
五台一把总,十台一千总,节节而制之,官军得以固守无恐,即敌众大举至
边,攻必难入,亦难出,此修险隘之大收效最著者也。
每台一座,设备军火器械什物:佛狼机八架,子铳七十二门,铁闩二十
四根,铁锤八把,铁剪八件,铁锥八件,药匙八件,铁送八根,圆木座八个,
木梃八根,合口铅子二千一百六十个,神快枪八杆,合口铅子四百八十个,
木马子四百八十个,锤八把,槌八把,剪八把,药匙八件,药碗八个,火药
四百斤。火绳二十根,火箭五百枝,铁顶尖棍八根,锣一面,鼓一面,旗一
面,木梆一具,大小瓮四口。石炮五十位,河光大石四百块,河光小石四千
块,煤炒二石,食米十石,锅二口。
烽堠解
自古守边,不过远斥堠,谨烽火。蓟镇以险可恃,烽火不修久矣。缘军
马战守应援,素未练习分派,故视烽火为无用。今该议拟呈会督抚参酌裁订。
凡无空心台之处,既以原墩充之,有空心台所,相近百步之内者,俱以空心
台充墩。大约相去一二里,梆鼓相闻为一墩,每墩设军五名,计减滥设墩军,
不下数千,省费不赀。墩之相去,惟以视见听闻为准,不相间断,近台者听
守台百总调度。不近台者听信地百总调度,烽号赏罚,立为哨守条约,分给
官军习学遵行。每一提调下,各设把总二员,每一路各设传烽委官一员,系
南方人员,以其机利素习也,凡遇敌马所向之处,该墩举烽,左右分传,计
蓟镇边墙,延袤曲折二十余里,不过三个时辰可遍。各路兵马见烽,即行收
拾器械,或应速发,或应候报,或应赴边者,分投趋赴战守。全镇边墙,一
体警备,军士乘墙,昼夜罔懈,御备既速,驰援不误。
每墩台一座,设备号火什物;小房一间(隔为二半间,向边外半间墩军
住,向内半间百总住),炕各一座,米一石,锅灶各一口,水缸一个,碗五
个,碟五个,种火牛马粪五担,盐菜之类不拘。以上墩军备之,空心台系充
墩者,亦备一分。
大铳五个(盏口、直口、碗口、樱子皆可),三眼铳一把,白旗三面,
灯笼三盏(白纸糊务粗,径一尺五寸,长三尺),以上俱官给。
大木梆二架(每架长五尺,内空六寸,深一尺,要性响体坚之木,不合
式者,即行改造,每擂梆必双,庶声合而可远,该路采木造兴)旗杆三根(好
绳三副),发火草六十个(用房一间覆之,毋令雨湿),火池三座(连草苫
盖听用),火绳五条,火镰火石一副,旗杆三根(每根长一丈八尺,要直,
每根相去五丈),扯旗绳五副(务要新粗,半年一换),火池(每座方五尺,
张口,庶草多火亮)。以上俱军采办。
车营解
往事,敌人铁骑数万冲突,势锐难当。我军阵伍未定,辄为冲破,乘势
蹂躏,至无孑遗。且敌欲战,我军不得不战;敌不欲战,我惟目视而已。势
每在彼,敌常变客为主,我军畏弱,心夺气靡,势不能御。自总督谭、今总
督前巡抚刘、杨、巡抚王、及职创立车营,近该阅视,侍郎汪会题以上十座
为额,每座战车一百二十八辆,每辆双轮长辕,用骡二头,两头俱堪骡架,
以便进退。上用偏厢,各随左右安置。长一丈五尺,两头各有一门,启闭出
入,车上安大佛狼机二架,每车见派军士二十名,分为奇正二队。正兵一队,
军士十名,以二名专菅骡头。以六名管佛狼机二架。每架三名,车正一名,
专在车上披坚执旗,以司进止。舵工一名,专管运车,左右前后,分合疏密。
奇兵一队,旗士十名,内以勇敢服人者为队长,以鸟铳手四名仍兼长刀,在
车内放鸟统,出车先放鸟铳。敌近用长刀,又以身中年少骨软二人,为藤牌
手,在车内放火箭,出车打石块,敌近用藤牌。又以杀气者二人充镋钯手,
在车放火箭,出车亦放火箭,敌近用镋钯。火兵一名,专管各队炊饭,皆其
责任。
用之环卫军马,一则可以束部伍,一则可以为营壁。一则可以代甲胄,
敌马拥众而来,无计可逼,诚为有足之城,不秣之马也。但所恃全在火器,
火器若废,车何能御?每二车为一联,四车为一局,立一百总,十六车为一
司,立一把总;六十四车为一部,立一千总;一营左右两千总,中军一员,
又鼓车二辆,即以鼓手充车正,不另设。火箭车四辆,大将军车八辆,各车
正一名,即以火药匠充车正。座车三辆,各车正一名。计车一十七辆,舵工
一十七名,运车军兵大将军车每车二十名,计一百五十九名。百总一名,元
戎鼓车火箭车每辆十名,计九十名。百总一名,共把总一员,千总不设,以
中军兼管。
以上每一营,通计将官一员,中军一员,千总二员,把总九员,百总三
十四名,车正一百二十八名,舵正一百二十八名,狼机手七百六十八名,大
棒手二百五十六名,运大将军火箭等车车正、军兵二百三十四名,奇兵队长
一百二十八名,火兵一百二十八名,鸟铳手五百一十二名,藤牌手二百六十
六名,镋钯手二百五十六名,旗鼓、爪探、架梁、开路大小将官,应用军士
二百六十八名,通共官军三千一百十九员名。
每车一营,旗鼓并该设备征军火器械:将官认旗一百,金鼓旗二面,门
旗二面,五方旗五面,角旗四面,高招五面,坐纛一面。巡视旗十面,千总
认旗三面,把总认旗九面,百总认旗三十四面,车正旗一百二十八面,金鼓
一副,佛狼机二百六十五架,子铳三千三百四门,铁闩五百一十二根,钦锤、
铁剪各二百五十六把,凹心送子二百五十六件,铅子二万五千六百个,火药
七千六百八十斤,火绳一千二百八十根,鸟铳五百一十二门,铳袋五百一十
二个,药筒一万五千三百六十个,药鳖五百一十二个,细火药三千七十二斤,
火绳二千五百六十根,铅子一万五千三百六十个,杖五百一十二根,铅子模
三十四副,火箭一万五千三百六十枝,火箭篓并雨罩具二百五十六个,大棍
七百六十八根,铜锅一百四十四口,桶一百四十四只。
马营解
每马军十二名为一队,队总一名,次鸟铳手二名,次快枪手二名,次钯
手二名,枪棍手二名,大棒手二名,火兵一名。三队计队总三名,兵夫三十
名,火兵三名,旗总一名,共三十七名,为一旗,三旗为一局。百总一员,
共一百一十二员名。四局为一司,把总一员,共四百四十九员名。二司为一
部,千总一员,共八百九十九员名。三部为一营,将官一员,中军一员,共
二千六百九十九员名。
以上为中营,每将官一员,中军一员,千总三员,把总六员,神器把总
一员,百总二十四名。旗总七十二名,队总二百一十六名,兵勇二千一百六
十名。火兵二百一十六名,神器马骡九十四头。如军出三千之外,另为大营。
每一把总司加一局,旗鼓、爪探、架梁、开路大小将官,其用军士二百八十
八名,通共二千九百八十八员名。
每马军一中营,旗鼓并该设备征军火器械:将官认旗一面,坐纛一面,
门旗二面,五方旗五面,角旗四面,高招五面,金鼓旗二面,巡视旗十面,
千总认旗三面,百总认旗二十四面,旗总认旗七十二根,队总认旗二百一十
六面,旗总备旗杆七十二根,队总备旗杆二百一十六根,金鼓一付,虎蹲炮
六十位,铁锤六十把,铁剪六十把,火根九面根,药线盒六十个,火绳一百
八十根,铁锥六十把,火药九百斤,大铅子五万四千个,木马子一千八百个,
石子一千八百个,皮篓一百二十个,药升六十个,木送六十根,木榔头六十
个,驮架九十副,鸟铳四百三十二门,■杖四百三十二根,药鳖四百三十二
个,药管一万二千九百六十个,铅子袋四百三十二个,铳套四百三十二个,
火药二千五百九十二斤,铅子一十二万九千六百个,火绳二千一百六十根。
铅子模二十四副,快枪四百三十二杆, 杖四百三十二根,铁锥四百三十二
把,铁剪四百三十二把,药袋四百三十二个,药线筒四百三十二个。药管一
万二千九百六十个,铅子袋四百三十二个,火药四千五十斤,铅子一十二万
九千六百个,药线二十一万六千根,火绳一千二百九十六根,铅子模九十四
副,火箭一万二千九百二十枝,火绳一千二百九十六根。火箭篓四百三十二
个,油罩四百二十二个,盔二千七百九十顶,甲二千七百九十副,锃带二千
七百九十条,撒袋一千三百四件,弓一千一百五十二张,弦二千三百四条,
火箭一千一百五十二把,雨罩一千一百五十二个,腰刀一千一百五十二把,
双手长刀四百三十二把,镋钯四百三十二把,枪棍四百三十二根,大棒六百
四十八根,铜锅二百一十六口,拒马六百四十八副,短柄刀四百三十二把,
水桶一百二十二只,喂马筐子九十三个。
步营解
每步军十二营为一队,火器手每队,队长一名,鸟铳手十名,火兵一名。
杀手每队队长一名,圆牌二名,狼筅二名,长枪二名,钯二名,大棒二名。
队长长旗枪一杆,腰刀弓箭牌手腰刀一把,狼筅手狼筅二把。钯手兼火箭,
枪手兼弓箭,大棒手兼弓箭,火兵一名,铁尖扁担一根。三队为一旗,旗总
一名,井三十七名。三旗为一局,百总一名,共一百一十二名。三局内鸟铳
一局,杀手三局,为一司,把总一员,共四百四十九员名。二司为一部,千
总一员,鸟铳四局,杀手四局,共八百八十九员名。三千总为一营,将官一
员,中军一员,共二千六百九十九员名。
以上为一中营,将官一员,中军一员,千总三员,把总六员,神器把总
一员,百总二十四名,旗总七十二名,队总二百一十六名,兵夫二千一百六
十名;内铳手一千八十名,杀手一千八十名,火兵二百一十六名,共计二千
六百九十九员名。
每步军一营,旗鼓并该设备征军火器械:将军认旗一面,金鼓旗二面,
门旗二面,坐纛一面,五方旗五面,高招五面,巡视旗十面,千总认旗四面,
把总认旗六面,百总认旗二十四面,队总旗枪杆七十二根。队总旗枪杆二百
一十六根,腰刀二百一十六把,金鼓一副,鸟铳一千八百门, 杖一千八百
根,锡鳖一千八百个,铅子袋一千八十个,药管三万二千四百个,火药四千
三百二十斤,铅子二十一万六千个,火绳三千二百四十根,铅子模一十二副,
长刀一千八百把,藤牌二百一十六面,狼筅二百一十六根,长枪二百一十六
杆,弓二百一十六张,弦四百三十二条,火箭二百一十六把。雨罩二百一十
六个,镋钯二百一十六把,火箭六千四百八十枝。大棒三百二十四根,铜锅
二百一十六口。
辎重营解
师行粮从,军事所先。迩来敌每入犯,官军并无辎重,敌乘肥马,即日
驶百五十余里,我军马匹既弱,行至有城池所在,俱将城门关闭,月粮在仓,
草束在场,多在城内,每不得支,如候支粮料,必误追敌。大军之行动,以
二、三万计,便开城听候,缘仓城门小,株粒干系钱粮,唱名给支,一、二
日尚不能完,如候支完追敌,敌去二、三百里矣。官军只得枵腹追往,饥疲
甚矣。气息恹恹,支步不前,安能胜敌?即敌有可乘之机,徒付叹息而已。
近该题奉钦依,新创辎重营三座,每座大车八十辆,每辆骡八头,车上
用偏厢牌,远视如城,到处下四面营。每车一辆,派军二十名,分奇正二队。
正兵一队,军士十名,以知喂养者八人领拽车骡,内以六人为营,狼机二架,
每架三名,以大棒手二人,临阵专管收拾骡头;车正一名,专司进止;舵工
一名,专备留后。奇兵一队,队长一名,鸟铳手八名,仍以一、二、三、四
名兼习长刀,五、六名兼习藤牌短刀,七、八名兼习镋钯,火兵一名,专管
各队炊饭。此奇兵一队,专备护车,每车载米豆煤妙一十二石五斗,每营可
供一万人马三日之食。各于出门之日,再自带干粮二、三日,计敌出入,亦
足用矣。故师行常饱,而敌忾不销,全赖于此。每营将官一员,中军一员,
全营千总二员,分管把总四员,各管二十辆,百总一十六名,各管五辆,中
军元戎鼓车三辆,各骡二头,中军带管。计骡夫六百四十六名,车正八十名,
舵工八十名。元戎鼓车三辆,每辆军兵十名,共三十名。又奇兵队长八十名,
铳手六百四十名,火兵八十名,共计一千六百六十员名。旗鼓、爪探、架梁、
开路大小将官,共用二百五十四员名,每营车八十辆,每辆载米二石五斗,
煤炒三石七斗五升,黑豆六石二斗五升,共载米三百石,煤炒三百石,黑豆
五百石。
每辎重一营,旗鼓并该设备征军火器械:将官认旗一面,坐纛一面,五
方旗五面,角旗四面,高招五面,金鼓旗二面,巡视旗八面,千总认旗二面,
把总认旗四面,百总认旗十六面,车正旗八十面,队总旗一百六十面,金鼓
一副,佛狼机一百六十架,子铳一千四百四十门,铁闩三百二十把,铁锤一
百六十把,铁剪一百六十把,铁匙一百六十把,铁锥一百六十把,凹心送子
一百六十根,火药三千二百斤,铅子一万六千个,火绳八百根,鸟铳六百四
十门, 杖六百四十根,锡鳖六百四十个,药管一万九千二百个,铅子袋六
百四十个,铳套六百四十个,火药三千八百四十斤,铅子一十九万二千个,
火绳三千二百根,铅子模一十六副,大棍七百二十根,大锅一百六十口,木
桶一百六十只,喂骡柳筐八十个,草铡八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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