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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王志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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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母亲的十首诗

(2014-05-25 18:28:02)
标签:

记忆

首诗

脉搏

天冷了

炊烟

分类: 诗歌
写母亲的十首诗

分别发表在《星星》诗刊、《中国诗词》《太行日报》《长治日报》等报刊杂志

我的血液回到了源头

 

人间深处,母亲像村外那条没有名字的河

日夜奔流,在我逐渐萎缩的内心的河道

 

就像壶口的黄河,雄浑,博爱,闪着乡村温暖的光

在准噶尔的乱石中,枯黄的水里却看不到黄昏的血色

 

就这样,母亲病了。大地打碎了月光的酒杯

我流浪多年的血液,第一次回到母亲的体内

 

这一夜,我用血止住了乡村的泪水

而母亲则用微弱的脉搏,召唤我的血液回到源头

 

啊,大地如此净美!词语的翅膀

怎能在人间的大海上,找到爱的方向

 

母亲的白发在方言里朗照

 

西风轻轻挥手,庄稼们便集体合唱起来

母亲低着身子,挨个纠正它们的站姿与发音

 

像我们姐妹小时候,在母亲的影子里

即使坚硬的岁月,也从不缺少取暖的火苗

 

方言依旧,星光依稀

几十年的炉灰和草屑仍堆在母亲瘦小的体内

 

我在遥远的城市,夜深人静之时

仍能听到它们细微的响动,那么微弱

 

就像母亲从黑到白的头发,在方言的河流中

默默搬运着人世的冷暖和土地的恩泽

 

今夜,母亲无眠,她的白发

朗照着我们经过的每一个角落

 

今夜有雨

 

燕子低飞,黑色的火焰紧贴大地

蚁群在移动,移动的潮水多美

树下相见的人,拿着伞

放学回家的孩子们快速地钻进八十迈的怀抱

 

而我在潮湿的时空里书写与歌唱

却忘记告诉远在乡下的母亲

今夜有雨,明天路滑……

 

给母亲送一束鲜花

 

在三月,风不再透明,雪隐居草叶

我蚕桑般的思念要托付于一束鲜花

借助时光里柔弱而明媚的一部分

掩映落日下的怀乡之情与不可复制的冷

 

一束鲜花,脂粉气的脸颊,母亲无言以对

却是院子里一群被春风孵出的小鸡

说出了母亲,在坚硬的日子里

如何舒展开薄薄的羽翼

 

就像一株高粱的匍匐

已自成花园和星座

 

棉花里的火焰

 

石头知道棉花暗藏火焰

棉花明白石头金玉其中

 

母亲在石墩上缝补着棉衣

她玉石般的内心永存温暖

 

寒风吹过山梁

火焰推开柴门

 

父亲打电话说:就要天冷了

母亲一旁唠叨:回来拿棉衣

 

帮母亲染了一下白发

 

一场意外的雪在明月的碎屑里渗出

母亲体内的白银同时被岁月提前追缴

 

就像一株棉花,无法让时间屈服

只有捧出心中的火焰,抵御宿命的寒凉

 

而母亲只到了耳顺之年,一只陶罐

才分离出风雨,沉淀出时光中多余的盐

 

那并不遥远的山顶,一株勿忘我

母亲年轻时的心疼,正娇颜耀日

 

我想把这场早到的雪涂染,还给母亲朝霞

让她没有平息的一团火焰惊醒长夜的等待

 

哪怕仅仅是一种心情,在沧桑的岁月中

一盏青灯也能照亮孤直的炊烟


 我还是跑在了春天的前面

 

一到冬天,母亲的腰腿疼

就像春天里阴暗处的绿芽

在她的身体里,伺机暴动

 

这时候,母亲总爱转移话题

总在那一亩三分地上,三分天下

四分黄金,五分丝绸,再四分翡翠

不过是五谷丰登,风调雨顺

她却把内心的痛藏在生活的笑靥里

 

隐喻和修辞隐匿了一切人烟

我必须先于春风,在漆黑的夜里

把母亲的痛连根拔除,除此

还有什么闪亮的诗句

能感动仁慈的大地

 

现在,雪还在路上

春风遥遥无期,四季更迭

爱似乎可以永恒


母亲

 

七十年的风雨,将母亲

从一瓣明月,拿捏成一捧醒着的土

我们种豆得豆,挑肥拣瘦

还试着和雷电对抗,这一切

灵魂接着地气,风举起的鞭子

找不到可以旋转的落日

而一只瓷器的光芒

取决于泥土的温厚

 

为母亲削苹果

 

从善如流,母亲从不让我在她面前

把一只苹果的笑脸一层层撕碎

 

我无法感觉苹果的疼痛,就像

无法在母亲的身影里找到河流的灰烬

 

也许,母亲是不愿意看到那把冰冷的刀

在生活的藤蔓上一闪一闪,吐着寒凉的光

 

也许,在圆满的伤口上找到破绽

就是把苹果从秋天推向深渊

 

在一盏灯里看到母亲的眼神

 

母亲的眼神,就是一个乡村的灯盏

通往深夜的路,需要光的铺垫和依靠

 

或者,漆黑的风里,带着一朵桃花出门

就有月光的碎片,贴在老家的门楣

 

多好啊,当母亲点燃了时光里的温馨

当我站在柴草暗藏的青烟里

 

那些细微的,琐碎的幸福,从母亲的眼神里

沿着温暖的光线,渗入不可复制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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