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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2014-06-13 11:5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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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我的妈妈和婆婆都生于上个世纪20年代,妈妈比婆婆大7岁,两人虽然生长的社会环境及家庭背景截然不同,但都具有中国女性善良、博大、包容、吃苦、忍让的优良品质,在80多年的岁月中,她们为社会、为家庭、为子女、为亲人奉献了自己全部的心血和精力,如今虽两位母亲均已仙世,却给后人留下了永远享用不尽的精神财富。

 

                                                                           第 一 篇

 

   婆婆祖籍山西闻喜,这里是华夏文明的发祥地,小小的县城曾出过59位宰相和59位大将军,不能不说此地文化底蕴极其丰厚,当年家里是山西南部有名的晋商,家境殷实,她的父辈有兄弟四人,各个拥有自己的家业,在1936年为奶奶庆祝八十寿辰时拍了下面这张典型中国式大家族的全家照片,有37人之多,如今八十多年过去了,婆婆四世同堂的曾孙辈也已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可想这个家族的兴旺与发达。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摄于1936年的老照片,是为祖奶奶庆祝八十寿辰时拍的,经过几个多事之秋能留到如今实属不易,挨着祖奶奶站在左侧第二排的女孩便是当年只有10岁的婆婆)

 

    当年的大家闺秀也是一定要念书识字的,婆婆也不例外,自小在私塾中念了几年书,以至于到晚年时不少难懂的佛学书籍她都能读下来。书虽读了,但当地的习俗还是要遵从,婆婆算是早婚,那年正值日本侵华,眼看侵略者就要打到家乡,也是为躲避鬼子的抢掠,当时只有14岁的女孩就嫁给了邻村的英俊小伙子,夫家家境不富裕,按当时的说法算是贫下中农,富家女嫁到穷人家,在那个讲究门当户对的年代也算是不多见的。十七岁时有了他们的第一个儿子(也就是我的老公),长子比最小的女儿大18岁,在这期间婆婆曾经孕育了11个孩子,其中有3个不幸夭折,这就是说在这18年间几乎每年都在怀孕、生育、抚养中度过,这在连一个孩子都需四位老人付出劳动的今天,简直是件不可想象的事,再加之那几年又是战乱又是运动,家中已有几分衰败,六十年代初当最小的女儿诞生时正赶上三年自然灾害,农村粮食极度匮乏,常听兄弟姐妹们在一起回忆:那时干完地里的活已是晌午时分,八个等吃饭的孩子眼睁睁的看着妈,妈看看面缸里已空空如也,只好拿上一个空碗挨家去借粮食,等熬好一锅粥挨个盛到碗里,还没盛满第八碗第一个碗又空着端到眼前。再说穿衣:那时的衣服都是要经过几个阶段的制作,首先种棉、摘棉、纺棉、织布、之后染布、晾晒、剪裁、缝制,就是说从棉花籽到成衣中间环节全部自己手工完成,一个都不能少,每到夜深人静孩子们逐个进入梦乡时总是伴着隔壁微弱的油灯闪闪的微光和吱吱的纺花声,待到天边发白一觉醒来,吱吱的声音居然还在响着,每到过年一套套崭新的棉衣定会叠得整整齐齐摆放在每个孩子床头。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当年的老宅)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老院墙)

  转眼到了60年代末,家里曾是富商的祖辈早已被化成了地主成分,尽管家里已算是一贫如洗,但还是要按地主出身来革你的命,经常是你在家里正做饭,就会被突然出现的几个人扭着胳膊拽出去批斗,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一通乱说,之后或许还会挨上几拳,当时已四十多岁的坚强女人对这些已习以为常,你斗你的,只要批斗会一结束,马上回家继续做我的饭,孩子们还饿着呢。就是在这种状态下,居然把四儿四女拉扯成人,孩子们也都继承了母亲的坚强,每个人都经自己的努力有了各自的事业,之后相继离开了农村老家。 老人的晚年是幸福的,孩子们个个孝顺,她开始在每个孩子家小住,通常是谁家有困难就去谁家,帮忙带大了每家的第三代甚至第四代。但故土难离,她每年都会回村里住上一段时间,这时村里的老姐妹、小媳妇就会聚集过来,听她讲一些积德行善的道理和居家过日子的门道,这个小小的院落就成了全村的中心。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故土)

     婆婆在75岁时突然迷上了画国画,因家里两个儿子都从事装裱工作,笔、墨、纸、砚自是现成,老人开始根据自己的感觉随心所欲的画起来,画的题材广泛,从梅兰竹菊到松鹤延年,各种蔬菜水果到驱鬼辟邪的门贴,无所不画,各个翩翩如生,大家都说:如果也像现在的孩子从小就培养,说不定就会出现个大画家,旧社会真是埋没了人才。说实话老人在绘画方面确有天赋,完全是无师自通的凭感觉,有时一天能画出几幅非常漂亮的作品,在她八十岁时儿女们为她举办了个人画展,当地书画界的不少知名人士都前来捧场并对作品赞不绝口。后来不管是哪个子女家都会为她备上绘画的笔墨、水彩,走到哪画到哪。一直画到85岁。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老人一直是这个大家庭的核心,四世同堂有60人之多,家家和睦相处,老人有自己的处事原则,当儿子和媳妇闹矛盾时永远是批评儿子,女儿和女婿闹别扭时永远是责怪女儿,她教育晚辈要重义轻财,和睦相处,互相帮助、宽裕待人。2013年老人因病离开了这个世界享年八十七岁,在她最后的日子里八个子女以及下一辈的60多口人都给予了她无微不至的关爱,老人安详的走完了最后一程。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老家果实累累的柿子树)

                                

                                                                           第  二 

 

    我的妈妈虽说祖籍是湖南,但她的父辈在清末时就离开了故土来到北京,外公是当年中国第一批留学法国的铁路工程师,妈妈的童年是幸福的,她自小喜欢唱歌及文学,再加之当时就读的教会学校有不少外教,小时外语功底很好,在12岁时,她就把俄国作家契科夫的小说《万卡》的英译本翻译成中文并发表在当时的刊物上。外公回国时带回了包括《马赛曲》在内的一批音乐唱片,这对于从事了一生音乐工作的妈妈起了至关重要的启蒙作用,因为这些唱片使她爱上了音乐。妈妈就读于北京贝满女中,又先后考入燕京大学和辅仁大学读社会系并同时学习音乐,可以说她的一生伴随着音乐走过了每一程。

   妈妈曾是上海音乐工作团、北京中央歌舞团、中央乐团的声乐演员,1953年曾随中国人民志愿军赴朝慰问团去朝鲜慰问演出,1955年参加了在波兰举办的第五届世界青年联欢节,她随原中央乐团(现中国国家交响乐团的前身)演出的足迹遍布祖国各地,后因工作需要从事了大量的外国歌曲译配工作,在这个领域可称之为大师级的人物,最著名的贝多芬第九交响乐第四乐章合唱《欢乐颂》就出自妈妈的译配,贝多芬第九交响乐曾作为庆祝建国10周年的献礼节目,于1959年在人民大会堂第一次用中文演唱,“欢乐女神圣洁美丽灿烂光芒照大地,我们心中充满热情来到你的圣殿里,你的力量能使人们消除一切分歧,在你光辉照耀下面人们团结成兄弟”这首几乎人人皆知的歌至今广为传唱用的就是妈妈译配的歌词。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这是1959年中央乐团等几个团联合演出贝多芬第九交响乐的盛况,妈妈作为声乐演员就在其中,我当年作为观众坐在台下,看的激动万分,以至于直接影响了我也选择了声乐作为职业)

 

    对于外国歌曲译配好多人不太了解,当年为了文化交流,需把很多外国歌曲翻译成中文演唱,但直译的词是不能直接用来演唱的,必须要把歌词诗化,这就需要译配者不但要懂外文,还要有文学功底并懂声乐的演唱,这三项正是妈妈的强项,致使她成为中国为数不多的歌词译配者中的佼佼者,人民音乐出版社出版她译配的歌曲集就有几十种之多:从最著名的《欢乐颂》、《外国名歌200首》、舒伯特的三部声乐套曲《冬之旅》、《天鹅之歌》、《美丽的磨坊姑娘》、舒曼的《妇女的爱情与生活》到后来的《男高音、女高音咏叹调》专辑、等等,直到她80岁之后坐在轮椅上还和中央音乐学院蒋英教授合作出版了《拉赫玛尼诺夫歌曲集》、《普罗科菲耶夫歌曲集》、《海顿、莫扎特、贝多芬歌曲集》等数部歌集.......最脍炙人口的《铃儿响叮当》、《友谊地久天长》、《桑塔露琪亚》、《夏日最后一朵玫瑰》、《老人河》等等都出自妈妈之手。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在人民音乐出版社资料室才找到一本1958年出版的外国名歌200首,随手翻开就可看到邓映易译配的歌曲)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在人民音乐出版社拍到的58年版本的展品,当年,很多人都是通过这本歌集开始接触到外国歌曲)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2000年再版的外国名歌200首)
    妈妈作为职业女性事业无疑是成功的,但她直到晚年都是一位思想非常单纯的人,六十年代初一个地方院校要恢复艺术教育派人到北京请求支援,他们非常想让既有舞台经验又有教学经验的妈妈到他们学校去任教,那时妈妈的宗旨是: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既然下面需要支援就应该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于是她放弃了人民音乐出版社的邀请,携全家老小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妈妈多年来因忙于事业,料理家务是她的弱项,生活上一直需要姥姥的帮助,在她强烈的恳求下,当时已年近70高龄的姥姥也离开了生活多年的北京,为此还以十分低廉的价格卖掉了北京住了60多年的四合院。妈妈又在一个新的岗位上开始了教书育人的工作,当时这里的生活水平远不如北京,但妈妈把全部精力放在了学生身上,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音乐人才。当年她因翻译了诸多的外国歌曲被当作封、资、修的典型受到冲击、批判,但她对自己的选择无怨无悔,直到又重新站到讲台上,她受到所有学生的尊敬和爱戴。妈妈总结自己说:“我的一生就是在唱歌、译歌、教歌中度过”,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已在弥留之际的她给家人留下最后的笔记是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只能勉强认清的几个字:“舒伯特.....稿件....。”她还在遗憾自己没完成的舒伯特歌曲集。其实妈妈的一生经历了很多坎坷,却留下了诸多美丽的诗句。妈妈已离世10年,可她的歌一直在唱,并会永远的传唱下去,她的墓碑上刻着:“魂归天国、歌留人间”,这是对她最美的评价。

 

    我曾为妈妈整理出版了一本诗集,其中有一首是这样写的:

 

   人们叫我大师我不敢当,-----这只表示人们对我这个老人的尊敬,-----我不想当大师,----大师永远得名副其实,----活的太累,----我也知道----爬得越高跌得越重。-----如何一生活的平平淡淡、任其自然。

也有人羡慕我,在世界上曾有过辉煌。-----如昙花一现,能做一株铁树,----每一次开花要酝酿六十年,------而我却满足于做一支燃烧的蜡烛,-----做一块燃烧自身的煤炭,------做一只酿蜜的工蜂,-----做一条吐丝的春蚕。----当我一生把能做的工作做完,-----我便化为灰烬、尘烟,----我满足于完成自身的生命价值而死去,---因为我原只是一只小小的工蜂,小小的春蚕。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著名的卢沟桥,妈妈小时的家就在附近)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妈妈上过的扶轮小学早已不再,现在更名为长辛店铁路小学,刚过百年校庆)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恰同学少年)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1955年在波兰的第五届世界青年联欢节)

记两位伟大的母亲
(历史的足迹)

 

    两位母亲的生活经历截然不同,都因受到时代的变迁而改变着,大的历史背景决定着你所生活的社会环境,直接影响着每个人的一生,但不论遇到什么样的艰难困苦,她们都能坚强面对,她们都没有留下什么物质财产,却给后人留下享用不尽的精神财富,我们为有这样两位代表着不同类型的中国女性、伟大的母亲而深感自豪。

(照片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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