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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斤

(2015-06-19 10:2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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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树海

(发表在《通辽日报》2013.2.22)

六斤是我的小学同学,是我儿时最好的伙伴。六斤姓关,我们很少叫姓,直呼他的名字六斤。六斤出生时体重正好六斤,父母便给他取了这个有趣的名字。六斤和我同岁,生日略小我几个月。我们都住在查干明嘎拉村,度过了难忘又青涩的童年。

小时候,六斤和我个头差不多。那个年代缺营养,小孩子的脑袋都显得前后拉长了似的,长得极特别的,村里人就用蒙语调子的汉语叫“南北脑袋”,六斤就是南北脑袋。六斤长得白白净净,一双眼睛非常得亮,睫毛特别长,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大人们都喜欢他。

六斤非常聪明,也是因为他聪明,我们俩才会玩儿到一起吧。好多的同学或是朋友结伴,一般都是一个聪明的家伙,引领着愚笨的一个或是几个同学,形成“搭档”,或是一个小团队。我们两个之间,我愚笨得很,而他聪明,说话利索,又从不吃亏。无论玩什么,他都很会玩,同学们很少能赢他。有一年冬天,他的左手受伤,整个冬天都用厚厚的纱布包着,外面带上一个绵手套。我陪着他,只能玩羊嘎拉哈,这是蒙古族等北方民族的传统游戏。游戏时用五只羊嘎拉哈,把其中的一只向上抛,尔后一个一个地将其他四个摆成一种姿势,谁要能把四只羊嘎拉哈的四个面先摆完,那就算赢。这本来是女孩子玩的游戏,可是因为六斤的手受伤了,我们只好在家里的炕上玩这个游戏。渐渐我玩儿的技术也提高了,即使这样我还是很少能赢他。不过等到春季开学后,班上不少的女孩子玩这个游戏,都玩不过我了。

六斤的学习成绩非常好,在班里我们俩始终是前两名,他尤其善长数学演算。不过,有一次团结乡全乡五年级的测试中,我居然考了全乡第一名,而六斤没能进入前几名内,从此他学习更加刻苦努力,成绩不断上升。当时,我家邻居村支书德喜叔叔知道我考试的成绩后,当众指着我说:“这个孩子不傻呀!”可见当时我不只是愚笨,在大人眼里是个十足的傻子。多少年了,德喜叔叔当时说话的表情,语句的停顿,那种怀疑的口气和眼神,仿佛还历历在目。

后来,父亲的“右派”平反,我们家搬到宝龙山镇,我就读当时的宝龙山蒙中(现已改成职业高中)。于是我和六斤分开了,不久他就读的查干吉中学初中停办,由于要去二十多里远的驾玛吐念初中,家里想让他也到宝龙山念书。可是,几经托人找关系都没能办成。当时正值农村土地联产承包改革,读书不仅花钱,而且还少了个劳动力,对农家来说是件不划算的事。可能基于这些原因,六斤辍学了。当时我年龄尚小,感觉只是个小小的遗憾而已。

随着时光的流失,小时候的朋友也没有了联系。可是,我每次见到家乡来的人,都会打听六斤的消息。六斤辍学务农后,在农事上动脑筋,成为全村最富户之一。每次听到他的好消息,我就无比欣慰。我一直在想,也常常和家人提起,如果六斤当时能够顺利上学,凭他的聪明好学,一定会考上大学的。如今,他盖了三间大瓦房,又有了小汽车,农事全靠机器,日子比我们这些考上大学的还轻松潇洒。

六斤的自尊心很强。我想六斤辍学以后,一定失望到了极点,他那颗幼小的心灵,不知如何承受这样的打击的。辍学后,他从没和我联系。记得初中时,回老家遇见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闪动,但是他用一种漠然的神情掩盖住了它。当时我的心痛了一下,曾为自己能顺利读书而有过暗自庆幸的心理羞愧不已。因之,我也不想再遇见他,不是不想见他,只是每一次的相见,可能都会勾起他痛苦的回忆。其实,他痛我也痛啊。

去年,六斤突然来了电话,嘘寒问暖,客套一阵之后,他才说有事求我。说他儿子参加中考了,平时成绩很好,报了内师大附中,如果考不上,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市蒙中。我想起当年就是因为没能顺利念上书,六斤毁掉了学业。如今他的孩子升高中,我当即一拍胸脯,说孩子的事我管定了,不管找什么关系托什么朋友。9月份的一天,六斤来电话说孩子考了全旗第一名,被内师大附中录取了,还顺利考进了实验班。那天我的心情无比舒畅,仿佛是我儿子考了第一名,兴奋不已。

那天电话里,六斤还有一句话:“我一定让孩子念上书,不管念到哪儿,这些年,我只有这一个目标!”这句话,一直在我的心头,让我心痛,又让我欣慰。

                                     2013/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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