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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命的紧要关头,人性总是一览无余

(2017-09-12 08:4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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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学

分类: 社会热点

今天的微信被陕西产妇跳楼事件刷屏了。作为一个即将待产的孕妇,本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的安胎利胎原则,我本不愿意关注此类恶性事件。无奈作为一个学习法律和社会学的人,所关注的公众号在下午竟然众口一词地对此事进行关注、评论。于是我也被媒体裹挟了一把,打开新闻看个究竟。这一看不打紧,越发胸中压抑、不吐不快了。其中“大家”的一篇文章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个时代女性的“生殖恐惧”,并毫无顾忌地揭示出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女人的隐痛,即女性即使在平时可以再坚强独立、聪明能干,在生孩子时却因为身体的虚弱和诸事的复杂而对各种事情无能为力,并不得不仰仗自己的家人——首先是丈夫、父母、公婆,而此时的一切则出于对方的良心、同理心和对自己的感情,总体来说处于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状态,任人宰割,这其中的“人”医院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生产时和生产后的丈夫、父母和公婆。


是的,无论我们如何信奉多元价值观,这个时代的生老病死依然是个体人生中的大事,那些关于人类基因组将实现无限长寿的鼓舞人心的新闻并不能替代我们当前对于生老病死的挂念。生孩子,对于每个女人、对于女性、对于整个人类的发展繁衍,始终是一个重要的无法回避的话题。


生孩子为什么能和结婚一样,对一个女人的命运产生如此大的影响,以至于每每闹出人命关天的大事?为什么关于产妇和女性生殖的新闻每每能够引起社会的极大关注与众人尤其是女人的普遍关照?作为一个感同身受的待产女性,我不禁追寻探源。


首先的原因就是家庭内部增添人口会引起家庭结构的变化,从而带来一系列的利益重组与纷争。就照顾产妇与婴儿这样的迫在眉睫的事情就会引起男女双方的纷争,谁来照顾?如何照顾?涉及到家庭人口组成和居住方式的一系列变化,并切实改变男女双方原有的生活模式。众所周知,婆媳矛盾是中国家庭中的永恒话题,其间引发的悲剧不计其数。其背后原因是古代至今普通家庭里女子嫁为人妇生孩子时婆婆便成为当然的照顾人的角色,无论该女子愿意与否。有时这种照顾成为了一种义务,以至于即使知道会出现婆媳矛盾等不可开交的矛盾,所有人还都认为那个婆婆应该来照顾,这在很多人看来甚至已经成为一种道德标准。但现代独生子女和少子女家庭的存在以及人口大面积流动的现状改变了传统的家庭结构,使得婆媳关系不再是需要在一个屋檐下相处的天经地义关系。在此情况下,婆婆和母亲的照顾权限或者婆家与娘家的照顾权限与态度便有了博弈的战场。如果背后涉及到经济利益,那么,这样的纷争会进一步加剧。


第二,在农村的男权社会里,女性娘家的势弱与“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心态还会加剧女性的生育工具地位,以至于在生孩子时多了一层工具的考量和经济利益的算计。于是,对生育方式的选择是否影响二胎和以后的生产,对生产时面临生命危险时在大人孩子之间的抉择,便成为婆家掌握决策权的事情,此时的产妇往往由于生理的原因和家庭的地位完全处于一种任人宰割的地位。即使在城市里,女方的家庭出于对唯一女儿的疼爱,也会时常与男方家人在各种细节问题上纠缠不清。当然,在这种男方父母、女方父母与夫妻关系的三角关系中,女方自己是处于最险恶的被三面夹击的状态,还是至少有两面——丈夫与父母的倚靠,还是最为幸运的三方支持,这实在取决于太多因素。这些因素通常在第一轮——结婚的多方博弈中便奠定了基础,女人在期间由于经济、生理、封建观念等诸多原因大多处于弱势地位。这便是产后抑郁蔓延到产前抑郁的原因之一。陕西的产妇死亡事件中只见家属中有其丈夫和婆婆,不见其亲生父母,恐怕自己的父母就是处于不管不顾或者听之任之的状态,很不幸,这名产妇在紧要关头很可能被最为至亲的三方同时孤立了!这便可能是许多人感叹的“是怎样的事情令这名临盆的产妇产生出一心求死的绝望”的原因,残酷无比,却在中国这样的社会里并不奇怪异类。


这样的事实令人痛楚,对于与之有类似经历的女性来说,想必多少都会“于我心有戚戚焉”。正如某人分析,这其中最致命的便是“无力感”的存在,因为无力,所以在特殊的最虚弱的时期不得不寄希望于他人的良心、同理心与感情,而他人的良心又主要来自她们个人的经历。可殊不知,“十年媳妇熬成婆”的女人更为可怕,那些自身没有获得爱从各种悲剧中走来的婆婆妈妈们又有几人能有这样的良心、同理心与感情呢?这便涉及到更多的社会因素,已经非单个家庭可以解释。运气好的女人,出生即拥有疼爱自己的父母;运气稍差的,在结婚的“二次投胎”中拥有对自己善意的丈夫和公婆,这便是人生的大幸了,反之则只能经受大不幸,于人生的紧要关头等着再看一场众人你推我搡的表演的好戏而已。女人的独立性在哪?很可惜,即使在女权运动推进发展了几十年之后的现代社会,女性精神与物质的独立仍然敌不过极致情况下生理的脆弱,尽管那可能只是产后的一个月、生产的那一天、甚至只是一瞬。


以上的分析并非表明某些悲剧的发生无可避免,于有责任心和改进欲望的人而言,总是有一点“从我、从我们这一代开始改变”的小确幸与小理想。无论在很多人看来这是多么得幼稚与可笑,但这还是推动社会进步的基本心理动力。悲剧的根子出在人的良心上,心病得须心药治,无论是丈夫的良心、父母的良心还是公婆们的良心。


第一要治的是经济的问题,90%的人生烦恼都与金钱有关,只要你受过穷苦,见过穷苦之人,你便会懂得这句话的含义,更何况中国至少有一半人都是灾民饥民的后代,脱离赤贫的社会不过才数十年。这决定了80后90后一代正当生育年龄的人的父母多数都是穷苦出身。这样的穷苦在农村、在所谓老少边穷地区尤甚。当生活中的绝大多数问题都需要金钱才能解决,尤其是陌生人社会的医疗、教育等等基本服务都需要金钱购买时。在底层社会,金钱不仅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活水平和社会交往,也决定着他的心态与性格。良心的成形有时敌不过经济的匮乏,在经济资源有限时,良心可以被许多人正当化地抛弃,所谓积习成性,不过如是。


第二要治的是道德情感的问题,良心的存在与否其实与一个人心存的爱心与温暖有关。一个没有得到过温暖与爱的人,会给予爱吗?答案是几乎不可能;一个始终在自私自利与算计勾斗的环境中长大的人,会有同理心吗?也几乎不可能,即使有需要社会的艰难矫正。然而,底层的社会环境却充斥着后者而缺失前者。社会的关爱、家庭的关爱、父母的关爱在资源匮乏时只能做出非此即彼的选择,即放弃某些她们认为的相对不重要的人与事,比如按照性别来选择,按照出身次序来选择给予相应的关爱与资源。男性作为乡土社会的相对既得利益者至少在女性面前便时常从生来就拥有了一份优越感,这样的男人在成人后自然也会在紧要关头做出相应的选择,在人重要还是钱重要面前选择钱,在女人的生命重要与传宗接代重要面前选择传宗接代。所谓的感情在一次次的利益权衡之后根本经不起现实的考验。


越是人生紧要的关头便是利益分配与资源分配的紧要关头,涉及到多人时情况便更为复杂。贾宝玉说结了婚的女人多数成了死鱼眼睛,着实在刻薄的话语背后道出了女人由于婚姻导致的性情质变之世相。可惜贾宝玉只看到现象却没有去追问本质,更没有寻求解决之道的兴致、责任与担当,于是,他只能做脂粉堆里的浪荡公子,而成不了经世致用的大才。事实上,死鱼眼睛的背后透露的何尝不是对命运无着、自身无力的绝望?在婚姻中,女人会第一次领教家庭内部与家族之间赤裸裸的利益博弈,诸多人群在期间都有着自己的算盘与指望,至于这个女人的命运与关切,多数只是无关紧要的工具,何况她关于需要什么的所思所想在其父母等人看来也本是一件无足轻重和充满荒谬幼稚的事,甚至连她本人在她的家人和对方家人眼里也根本就是不谙世事而愚蠢的,是可以并应该被支配的。在农村里,本来就没有将教育资源和成才指望投向女性的家庭更为如此。


经过了婚姻的艰难博弈之后,财富与资源在两个家庭中得到了重新分配,每一个经历过这种博弈的女人当然会在这重组的阵痛中迅速成长,认识到人生的种种阴暗与底层社会人群相互倾轧的事实。此后,她也许会度过一段较为平静的时光,直到生孩子。这一次,由于人口结构的变化并带有血缘的繁衍性质在里面,当然又是一次利益的再博弈。只是,这一次,她那自认为事不关己的父母可能已经将她彻底放弃,于是,她的命运便再次由婆家来掌握;抑或她会在两边父母的争执推搡、利益争夺中,甚至被一方父母闲着没事的纯粹挑事闹事攀比以显示自身存在感中被左右夹击。于是,什么生孩子之苦、坐月子之苦、养育孩子之苦,等着去承受吧,在这里面,你还能找得到自己吗?那些至少得到父母、丈夫一方真心疼爱的女人都是幸运的。


越是在紧要的关头,人性越发暴露无余。虽然早已知晓这样的悲剧,看了无数的国产家庭伦理剧与宫斗剧,很多中国女性还是无法摆脱种种复杂而不幸的命运。在经历了诸多人生磨难之后,许多人无奈地发现,无论何时,最终能挽救自己的还是只有自己。所以,作为女人,自身要对各种人性的复杂与人生之多艰做好充分的预估、认识与准备,唯有自己保护好自己,至少维护好自身基本的尊严与选择权,你才有可能在更多的人生挑战之中逃离厄运。


小荷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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