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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档:从井说起一一谈曾令娥散文的情

转载 2020-04-11 01:15:40

从“井”说起                 

一一谈曾令娥散文的情

刘荒田

 

       知道《桃花江是个美人窝》这首歌,有好多年了。 认识桃花江畔的聪慧女子曾令娥,是因了三年前一起主持美华论坛网站的因缘。往后,她从湖南来广州,我们与她及一些坛友有过极为愉快的聚会。因此,逐渐熟悉了她的散文,进而知道了她的出身与家庭、 她的职业与人格,她的才情和爱好。

     《井》是作者惨淡经营的佳作,姑且借用的意象,来形容她散文里的。女人是水做的,这位水做的女人做的散文,乃是一口这样的”:“手刚伸出就碰着了水一一清凉的水原来水很满,快与井口平齐,只是因为水太洁净,才使我的眼睛骗了我啊!” “我从没见过如此柔滑的水,使人联想到婴儿的肌肤, 或是德芙巧克力入口的那一瞬间;她未沾任何世俗的污染,素面朝天,天光云影也不忍在其中照影儿,只有水井靠路的一面,大概是流着流着忘记了方向,故而在外随意蓄成了汪汪的浅浅的一池水。清纯,是她灌溉字里行间的情感的特质。

 井水般的至情至性,见于《没有人比我更爱你》,这篇每读一次鼻子都要发酸一次乃至数次的怀亲之文, 把因癌去世的父亲的万斛恩情,化入细腻的描画。这是她儿时随父母去地里收红薯的一节:“深夜时,起露水了。爸爸,您和妈妈已经把红薯藤和红薯上下分别装 好,借来的板车上堆积如山。出发时,我渴睡极了,眼皮子半天撑不开。朦胧中,我被一双大手抱到了一张高高的上,然后,一件带着您的气息的衣褂盖到了我的身上。那好软好软啊!我就像拥在温柔的波浪中;‘好高好高啊!仿佛能摘到天上的星星; 床还有香香的气味,泥土的,红薯的,红薯叶的,还有 其他说不出的味儿。她的散文,抒情总是充分的,非淋漓不肯歇手,却不落入的窠臼。不错,我们怕读哎哟哟我要死了呀式的酸文,她的散文并没有这等流弊,究其原因,首先恐怕不是因她善于节制,适可而止;而是在于的质地。真情” 是自成 的,它知道哪里是高潮和尽头,把它渲泄净尽,就该收笔。村姑的山歌,幼儿的笑声,我们不会厌倦;它们也不可能是永不停歇的留声机。同样,我们只会沉浸在散文所呈现的人间至美情怀里, 忘记计较其他。

      上文引自《井》的那一口井,位于湘西乌龙山。从象征的意义着眼,精神上饱受摧残的人,未必自然而然地拥有丰沛的真情;要有,也可能受了污染,扭曲,要么流于刻薄要么走了极端,不再清纯,不复有感人的力量。正如《井》中写的、在马家台的另一口:“开始时,挑水的人家不多,井常是满满的,后来,山上的树越来越稀疏,房子越来越稠密,井便力不从心,在用水高峰的夏季,常露出它黄色的井底。但挑水的人仍不罢休,守在井底,等着那泉眼冒水,够一瓢了,便小心的舀起,再等,再舀,后面还有等着舀水的人着急地催促着,好半天,才舀了一担水,直起腰,捶捶酸疼的背, 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打道回府。通过坚韧的努力,挖掘真情,培育真情,日积月累,才可能成为人人羡慕的 “多情种子。曾令娥一直是这样做的,给力的是她的职业一一初中语文教师兼班主任。

      我在将近40年前,有过和曾令娥类似的职业,容 易被唤起类似的情愫,读《念你们的名字》时,我被感动得手足无措。孩子们, 我的宝贝,你们就像一朵朵姿态各异的小花,颤颤的花蕊,粉粉的花瓣,清风拂过,芬芳馥郁;孩子们,你们在周记里说,老师像朋友,慈母,姐姐,那以后的一千多个日子里,我就做你们的朋友,母亲,姐姐,好么?”以祈祷的嘴唇,默念你们的名字。我早就晓得,她对学生用情的深重。天天和孩子在一起,对一个下决心把至美的感情献給世 界的作家来说,何等幸运!学生们做功课,她也在做塑造自身人格的功课。人间并非一味鸟语花香,校门之内 和外界一样,并不缺乏贪婪和欺骗,可是,至少,我们可以维持小范围的干净与安宁。教育者,从成长中的中学生那里,获得维持心灵清如许源头活水

      真情这,离开井台以后,随物赋形,盛在 “的容器里,方能出彩。作者天赋甚高,又富学养,尤其是古典文学,一直下苦功钻研。因此,她的散文, 娴雅婉转,真情的主旋律依不同的题材和主题,化为各种引人入胜的乐章。这样的变奏,形诸《我更爱 你备受摧残的面容》的名诗人郑玲,着力于剖析她在重病中接近神性、出于本能的诗心,凄美之极,教人无限感慨;形诸《秋荷》,是典雅的小令,教你痛惜本该在盛夏开花结子,却在相思苦旅中一再坚守延误至今的秋荷之余,反思人间的种种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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