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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档:《书滋味》:跟着鼎公学写“评”

转载 2020-04-10 00:58:33

转自《有道》网,作者不详 

  

 2020-04-09 13:31:20

读书往往是接二连三的,这都是自然反应,是自己心甘情愿的。如先读格非《月落荒寺》,再读《隐身衣》;陈彦的《主角》,《装台》;张炜的《我的原野盛宴》,再到《独药师》等。当我读完王鼎钧的自选集《江河旋律》,又迫不及待地读王鼎钧杂文集《书滋味》。

《书滋味》是王鼎公的读书杂感集,是品书鉴书方面的点滴杂记,或者不如直接说,这是一本关于写书评的书,我看后喜欢的不得了,书评圈的每位小伙伴看后都会大受裨益。

鼎公的书评的语言是大实话,大白话,开门见山不兜圈子,直接进入自己的高下立判,哪里的好,好在哪里,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而且大量的引用原文,有高度的概括,有具体的分析佐证,看起来有些粗糙。鼎公的写作反对巧言令色,雕琢浮夸的语言,也不求惊人之语。主张“情欲信,辞欲巧”,“行其所欲行,止其所欲止”等朴素的观点。

鼎公与台湾文学

鼎公的书评概括直截了当,一目了然,让读者瞬间有了牢记的印象。在评台湾文学的“三棱镜”齐邦媛、余光中、王鼎钧时,对比的评,交叉的评,错落有致,这个咱的学,用不用是以后的事。比如评《巨流河》材料集中,时序清晰,因果明显,不蔓不枝,是线型结构,好读易懂。龙应台的《大江大河》头绪纷纭,参差并进,如下编织的功夫,是网状结构。王鼎钧的《文学江湖》是为了沿一条主线发展,步步向四周扩充,放出去又收回来,收回来再放出去,形成袋形结构;《巨流河》是咏叹时代,欲说还休;《文学江湖》是分析时代,欲休还说:《大江大海》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像面对群众演说。

鼎公的书评善于分类,从不同的角度出发。评当今台湾散文,从欣赏的角度说,约分四派,一为烛影摇红,二为曲径通幽,三为快刀展麻,四为清波跃鲤。鼎公把姜氏三兄弟的散文归为“清波鲤鱼”类,其风格是澄清明亮,如一湖清水,可见天光云影,令人想用双手捧起来喝几口。

鼎公的评价一个人善用比喻,评小说家朱天心,朱天文姊妹俩,称大朱如橘,小朱如橙;读台湾军旅作家朱西宁如吃大闸蟹,读司马中原作品如吃鲑鱼;读鲁迅作品如吃核桃,读张天翼作品如磕瓜子;读王成勉作品如喝椰子汁,读沈君山作品如饮清茶;

鼎公谈到海外华文文学,海外华文作家刘荒田先以散文随笔见佳,最后在小品文有大成。荒田的小品文每篇八百到一千字,尺幅之内,书卷自由,落笔时一点击发,四周共鸣,触机成文,诉诸悟性。他取材广泛,向外则山川草木天地日月皆是文章,向内则心肝脾肺脉搏体温皆是文章,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多潇洒,有生机,海生潮,云生霞,花生蝶,熟生巧,美连连,意绵绵,文心生生不已。(这是多么美的,甜滋滋的评,我看得都心花怒放,羡慕的不得了,作家写文为了什么,不就为了有个好评吗,而且评的有滋有味。)

鼎公的书评往往开门见山,直表胸臆。例如:名作家刘荒田先生赠我《洗步山诗存》一册,是我今年见到的好书之一。他的诗评非常具体,从自然句法,论音节的构成,形式美的顿挫运用,制造配偶句,从起句、颌联、颈联,结句方面的具体对比分析,格律诗的束缚方面解析一首诗,读鼎公的书评,我感觉在听语文老师讲课一样,听的津津有味,我得好好认真听老师讲语文方面的基础知识。

20世纪60年代,是台湾散文走向繁荣的时代。鼎公评言曦的散文的引人入胜之处,在词汇的丰富,句法的多变和流露着一种冷淡的幽默;有着细致绵密的风格,沿着思想警辟深入,富有透视性和穿透力,往往有着发人深省的力量;言曦散文平易中有绚烂,跟他词汇的丰富有关系。文章是由词汇组成的,好文章就是“最恰当的字(词)用在最恰当的位置上。(鼎公说的一语中的,真是最简洁的话,最有力量。)

鼎公在评楼肇明散文集《第十三位信徒》时提出“朦胧散文”这个概念。在台湾六十年代把大陆上的朦胧诗称为现代诗,现代诗就是所谓看不懂的诗。朦胧散文也称新派散文,其特象即是意,不假外求,山就是山,水就是水,极正统的写实风格。散文固然存在“形散而神不散”,也存在“形散神也散”。“散文不散”是主观的陈述,意谓散文“应该如此”,“形散神也散”则是客观的陈述,指出散文“曾经如此”。其中两万多字《散文美学随笔》是一篇文学理论,对中国的散文流变和内涵做了透彻的分析。(谢谢鼎公先生给后生上了一堂散文理论课)

读鼎公的读书杂谈,拓宽了我的文学视野和评论角度,丰富了我的多元文学观。他在评陈楚年《三国人物仰观》,鼎公说:“作家观察人生自然,有所谓的仰视、平视、俯视三个角度。”我要想,评家评论一部作品,何不从仰视平视俯视三个角度出发,立体的视角去评判一部作品。文艺创作无论是“行其所欲行,止其所欲止”,还是“一诗千改心始安”,那是与作家的气质与才情有关,没有千篇一律的标准。但关键是的作品既要经得起“科学”的推敲,又要有“玄学”的奥妙。“玄学”落实,“科学”升华,两者相遇于空中,就是文学的奥妙。能“超乎象外,得其环中”,岂不更妙!陈楚年写作就是这样,向来不强调方圆规矩,性喜神驰物外,喜常常“偶然欲书”便佳。

鼎公与左翼文学

左翼文学运动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继五四运动后重要的文学潮流。王鼎钧这一生文学风格受沈从文,夏丏遵影响最大;他还喜欢与报馆渊源深厚的曹聚仁,萧乾;也喜欢朱自清、周作人、赵景深、丁玲等人;鼎钧点评现代作家头头是道,一语中的,咱的好好学着呢。在家读巴金,离家读郁达夫;失意时读鲁迅,得意时读老舍;鼎公不喜欢茅盾、巴金、郭沫若等这些高大上的文学偶像,对他们的文学成就总有几分怀疑。鼎公坦诚地说:”我不喜欢鲁迅的杂文,但《野草》除外,我不喜欢鲁迅的那种气质,包括他的信徒也碰不得。”我们家乡有一句话“碰一碰,你就起一个泡”。我也不喜欢左翼文学的气质就是塑造革命青年,我不要被意识形态遮盖了文学气味。王鼎钧说了一句非常经典的话:“文学依意识形态而存者,意识或变;因流俗风气而兴者,流风或止;托权柄而荣者,权势或衰。唯有不假外力,值得本源,与天地日月同其悠远,方是作家当行本色“。

鼎公谈现代文学,自然钟情家乡山东的王统照,李广田。鼎公谈留英归来的丁西林,有着萧伯纳的幽默和机锋。鼎公喜欢赌丁西林的剧本,擅用剧本写人与人之间最微妙的感情,常常是意到笔不到,几乎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鼎公谈现代作家头头是道,总是高下立见。鼎公评茅盾,说茅盾的短篇比长篇好,可是文评家捧的是长篇小说《子夜》,从艺术观点看,茅盾先生写小说以技巧凌驾内容,以语言文字情节刺激读者的感情,造成预期的效果。文学史上谁也无法小觑茅盾,茅盾是中国文学工具化的巨匠,代表某一时代、某一潮流,是承先启后,不可磨灭的名字。鼎公评沈从文,还真是汪曾祺说的“星斗其文,赤子其人”,海外读者对沈先生风评极佳,好感来自于他的为人为文。海外推许沈从文是居中国当代小说家的亚军,鲁迅第一。遗憾的是他因政治运动,后来放弃文学,被称为诗体小说的《边城》成为绝响余韵,令人叹息。沈从文因擅长塑造怀春少女和洞察世故人情的老人,沈从文的文学成就与川端康成比美。

写书评,离不开文学潮流的在场。鼎公在左翼时期的写实主义主张小人物,关注人间的贫苦、灾难、病患等,揭露社会不公平现象,求改变社会的愿望,为社会寻求一条光明之路。他们强调生活经验,主张社会调查,访问收集材料,反对泛滥的抒情和空疏的玄想。

鼎公与当代文学

鼎公评论一部作品善于抓“主题”,抓住作品的灵魂。评张贤亮《男人的一半是女人》突出的是“劳改和性爱”,使读者一入眼就知道作品写的什么,不像现在的文学评论理论满天飞,引用一大堆,说的天花乱坠,也不知道作品的主题是什么。张贤亮把劳改上升到哲学基础,因为劳动能提升心灵,使人脱胎换骨,超凡入圣。劳改营中也有性苦闷,性饥渴,将劳改营中的“性”与劳动中的理想和热情升华在一起,使我们相信劳改营中也有纯净的,温馨缠绵的爱情。这是一部上乘的清新之作。

“伤痕文学”成为过去式了吗?鼎公直言说没有,现在,将来都会有人写。依我看,鼎公对大陆作家阿城不是一般的高。阿城写《棋王》采用“高级象征”的手法,把象棋做具象,“棋王”王一生出于虚构,倪云林是真的,真的包含假的里面,由假的来代表真的,唯其为假,所以包罗千万个真,这就是小说的象征功能。

鼎公的书评喜欢用各式各样的修辞方法,隐喻,暗示、对照等等信手拈来。王一生暗示“望一生”、“旺一生”,“生”暗示“性”,这个性是心性和性灵。“饿”与“馋”的隐喻,在人人饥不择食的时代,哪里还有“馋”的余裕?人生至此,我怎么变成“枉一生”矣!“无字棋”和“古棋”的对照,阿城自有他要表达的深意,“棋王”描绘的远景,就是希望人能进入炉火纯青的无字棋境界。王一生和他的对手拣废纸的老者,一代棋手,身怀绝技,以“为棋不为生,为棋是养性,生会坏性,所以生不可太胜。”的训条垂世后人。

又如,鼎公评隐地的一篇散文《草的天堂》,开门见山就分析题目的两层含义,再突出遣词造句上不避重复的特点,接着又夸奖文章靠文气充沛吸引人,讲到“文气”和“节奏”与行文的关系,长短句相间,错落有致,动静皆宜,快慢相节,这样全文理路明晰,情绪激昂,节奏畅顺,一气呵成,破见特色。最后再给一个高评”,全文明画了卢塞思的“皮”,暗显卢塞思的“骨”,表达自然与人生应调和并育,互相增进,那就是“人给草一个天堂,草也给人一个天堂”。

鼎公对当代作家莫言、阿城、韩少功等作家情有独钟。在谈莫言《红高粱》时,文学家常使某些植物完全脱离植物学,化为某种理想人格。千百年来文人们在松竹梅等几种植物中打转,到了莫言有一大突破,他将高粱提高到人文的层次,以遮天蔽地的气势,神话史诗的手法,将高粱与神州大地炎黄世胄合一,一次就把高粱写足了,使读者“五岳归来不看山”。

鼎公的读书杂感

鼎公的读书文章,多是“兴之所至,欲罢不能”的即兴之作,有文学评论的影子,多是书评的印记,更有随笔的无拘无束,自己算为杂文的一支,也就是业余的玩玩,不是我的主业。“鱼不可以饵为食,花不可以瓶为家”,就是这个道理。

鼎公谈台湾的荒诞文学,终非“经国大业,不朽盛世”,它的昙花一现,但落红化作春泥更护花,留为文学创作的营养。鼎公认为大陆的荒诞小说,源头活水来自鲁迅,他喜欢读大陆荒诞小说。鼎公赞扬作家们要有实验精神,实验是一种开拓,失败的实验优于无实验,开拓功不唐捐。

鼎公谈“宗教信仰与文化”很谨慎,在评台湾辅仁大学名教授陆达诚教授的散文集《似曾相识的面容》时,这本散文集的主旨是“宗教信仰与文化”,宗教信仰是一种文化现象,“人”不是神的奴婢,“人”不是神的出气筒,“人”不能等待神的降幅降祸,更不能跪在神那里等神决定,等神安排,等神替你完成你要做的事情。人要像神一样地工作,完成自己想完成的。“神不能无人,人也不能无神”,信仰遇到的问题,是两种文化相适应融合的问题。如西来的基督教文化和中国文化要相互包容,辑让腾挪,取长补短,熔旧铸新,这就是创新。不同的宗教信仰与文化,不该相互排斥和对立,更不能唯我独尊,而是相互尊重,不必讨论。

鼎公在谈到救中国人的灵魂是一件大工程,这个工程难度很高,是一件新工程,只有天主教能做,天主教一直走在前面,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新兴的教派尽管不甘心,不服气,也得一直跟在后面。哪一个新兴的教派,不是从天主教堂的神殿里搬几块石头,去加工营造自己的圣堂?这个观点,我还不理解,有待我以后学习求证。鼎公是智慧老师,宗教信仰问题不好谈,所以以“我也许说错了”为题。

林语堂先生说:传道人在教堂里的证道演讲是“装在箱子里的信仰”。这里的布道内容是制式的,封闭的,主观设定,不问你的兴趣和需要,你必须照单全收,不能挑拣。箱子是个妙喻,很客气文雅的说法。鼎公:“用基督教解释外道,外道也是基督教”,若你做到仁慈不自私,你就是基督教徒,所有仁慈不自私的人,都在信奉基督教义。可惜今天的布道家,大都不能用基督教解释外道,因为信仰已制成了罐头。那些只为了进去天堂饮茶及与天使们共唱圣诗而做基督徒的,是下流的基督徒。基督教不是专为天才圣哲而设的学校。

依我看,《书滋味》最有风格的一篇评文《业余的散文》,因为鼎公评的日照籍学者汉宝德的《为建筑看相》,这本书的内容是建筑,形式是散文。这本书是用人生解释建筑,同时也用建筑解释人生,专业的角度,普遍的兴趣,非凡的灵思,常人的领悟出建筑是“居住的机器”,是“人性的空间”,并引申阐述“中国人是砌墙的民族。”

“业余散文”这个概念提的好,写散文不应该是文学家的专业,散文需要另辟蹊径,需要有某种专业学问,专业修养做背景,如海洋生物学家写散文,熟悉海洋生态和鱼类的习性,无须再发挥“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或遗传学家,天文学家从他们的专业角度去写散文,会有多少主题,多少感情令人大觉大迷,我希望能有一家出版社出一套“业余散文”大系,当为散文史上一大盛观,那有多好!这就是鼎公先生对文学潮流变化独到的分析。

读《书滋味》,发现自己需要补习《修辞学》、《修辞学发凡》、《小说修辞学》、《叙事学导论》等功课,无论是作家写作,还是评家写作,都要掌握修辞的技巧和运用,如“比喻”是文学写作极重要的手段,比喻又分譬喻、暗喻、隐语、明喻、本体、喻体、一词多喻等,明喻是隐喻的基础,比喻可以释放想象力,产生催眠作用。比喻的更近一步是寓意和象征了。还有鼎公在评苏伟贞的小说时,用双关、抽象、夸张、跳接等修辞方法,去分析作品的布局结构和艺术特色。鼎公评席慕蓉《有一首歌》因使用反复回增法而臻于化境,反复回增法的妙处有:说理,因反复鞭策入理;叙事,因反复而层次清晰;抒情,因反复而回肠荡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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