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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法圆融一心归净——永明延寿大师净土思想蠡测

(2018-09-15 08: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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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净土》2018年文章

诸法圆融一心归净——永明延寿大师净土思想蠡测

诸法圆融  一心归净

——永明延寿大师净土思想蠡测

《净土》2018年第2期    /黄公元

莲宗六祖永明延寿大师的净土思想,融会诸法,博大精深,末学焉能穷其涯际幽奥哉。承蒙邀约,略述管见,蠡测而已。难免有盲人摸象之失,不妥之处,敬祈方家赐正。

 

一、时节因缘

法不孤起,仗缘方生。一代巨匠、两宗祖师永明延寿大师及其圆融思想之出现于世,实乃时节因缘使然。在五代十国与北宋朝代更替的特殊历史时期,在中国佛教遭受了巨大曲折后发生巨大演变的大趋势下,亟须一位大师级巨擘来引领中国佛教未来的发展方向,遂有集“慈氏下生”与“弥陀化身”美誉于一身的永明大师的应运而生。

永明延寿大师(公元904975年),生活在一千一百多年前五代十国时期的吴越国和北宋初期,这是中国历史上又一次“合久必分”再到“分久必合”的一个过渡时期,即盛唐之后随着李唐王朝衰落而走向数十年分裂割据的社会动乱,再到赵宋重新完成华夏一统的时期,简言之是一个社会由治到乱,再由乱到治的特殊历史时期。

而就中国佛教而言,则是隋唐诸宗竞起、各领风骚的宗派佛教繁荣兴盛势头,经由唐武宗禁佛、周世宗限佛二次“法难”而受到严重阻遏,尤其是教下诸家和律宗、密宗更是遭到沉重打击,呈现出不同程度的衰象;净土法门因其功高易行、普适性强而内蕴着强大发展后劲,但除个别地区有较大声势外,整体上尚未形成特别大的气候,基本上寓于他宗之中;禅宗内部北宗禅也趋于衰落,唯有以“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为标榜的南宗“祖师禅”“一花开五叶”,大行其道,整个中国佛教呈现出“祖师禅”一枝独大的局面。但受中国社会宗法制的影响,佛门中的宗派主义、山头主义弊端日益彰显,出现了禅教互讪、禅律扞格、禅净相斥的种种不良现象;在此背景下,如何在总体上整合中国佛教以保证中国化佛教的健康发展,这是唐代佛教向宋代佛教过渡的转型时期所面临的亟待解决的关键问题。

正是在这样的过渡时期,永明大师以“祖师禅”法眼宗三世第一人的地位与身份,在世代奉佛的吴越国主和随后一统中华的北宋皇朝的护持下,自觉担负起圆融会通中国佛教禅、教、律、密、净诸宗各派的历史使命,编撰百卷《宗镜录》及《万善同归集》《心赋》《心赋注》《神栖安养赋》等大量著述,精进常行百八佛事,在佛学义理上以“一心”圆融诸宗各派,佛教行持上圆修万法而导归净土,成为一代佛教巨匠。永明大师既是宗门大禅师,又是教海大通家,也是净土大祖师,实乃唐代佛教向宋代佛教过渡时期中国佛教的集大成者,奠定了入宋以后中国佛教诸宗一心归净新格局的基础。

正因如此,北宋时永明大师即被视为“慈氏下生”1,南宋时被尊为莲宗六祖2,到晚明时更被誉为“弥陀化身”3,近代莲宗十三祖印光大师盛赞永明大师的净土思想为“迷津宝筏”“险道导师”“昏衢明灯”。永明大师净土思想的影响,历久而弥彰!


诸法圆融一心归净——永明延寿大师净土思想蠡测



二、六大要点

永明大师等身著述中,虽然专论弥陀净土法门的并不多,存世的仅有《神栖安养赋》与《四料简》二种,但其大量著述中多有兼及弥陀信仰与西方净土者,尤以《万善同归集》中较为集中。若从广义净土法门的角度探究,则其著述中有关思想则非常丰富,尤其是对唯心净土的阐释,既丰富又深刻,这在百卷《宗镜录》中更是多有体现。若广览其宏丰著述,立足其宏博融贯的整个思想体系,永明大师的净土思想可概括为“诸法圆融,一心归净”八个字,稍加展开,大致可归纳成以下六个主要方面。4

(一)禅教律净,诸法圆融

诸法圆融会通,可谓永明大师整个思想体系的最大特色,也是理解和把握其净土思想的基本出发点。在永明大师看来,净土法门与宗门心法、义门教法、律门戒法以至真言密法等都是相融相通、根本无二的。总而言之,诸法均以一心为宗,悉皆导归净土。若从净土法门视角分而述之,则是净禅不二、净教不二、净律不二、净密不二,其中净禅融通不二最为关键。这在永明大师的言传身教中皆有所体现。

(二)佛国净土,非一不二

十方三世无量诸佛,因地发悲智净愿所成就的佛国净土,其数亦无量。而尽法界遍虚空无量之净土,虽各有因缘,各具特色,然皆不离“一心”5。故无量诸佛净土,唯心净土或曰自性净土,非一而不二。永明大师等身著述中,有关诸佛净土、唯心净土非一不二的思想,引经据典予以阐释的文字,非常丰富,不胜枚举。

(三)心净土净,念佛念心

永明大师的佛教思想,可用一句话概括,即“举一心为宗,照万法如镜”(故《宗镜录》又名《心镜录》)。其等身著述无一离“心”而作,直接以“心”命名的即有不少(如《唯心诀》《心赋》《观心玄枢》等等),《神栖安养赋》的“神”亦“心”之别称耳。其所谓诸佛净土,皆由自心,唯心净土,了心方生,亦即心净土净。心净则土净,念佛念净土,亦即念心也。是以念佛能成佛,一念相应一念佛,念念相应念念佛。永明大师在其著述中,引录大量的佛典祖语,反复阐释“一心”之宗旨,彰明其心净土净、念佛念心、念佛成佛的思想,可谓婆心切切。

诸法圆融一心归净——永明延寿大师净土思想蠡测

(四)自行难圆,须生佛国

虽然他方无量净土与唯心净土在根本上一如不二,但身处末法时代五浊恶世的众生,往往力量未充,自行难圆,不易直契唯心净土,是故须依凭佛力救助,生佛国净土,方得解脱。而诸佛净土中,阿弥陀佛的西方极乐世界,最为殊特超胜。是以,永明大师大力倡导念佛求生西方净土。在其等身著述中,关于这方面的论述不少,尤以《万善同归集》较为丰富,《神栖安养赋》最为集中。

(五)料简禅净,神栖安养

既然末法时代众生难以短时契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的禅门心法,须借他力(佛力)方能助成胜缘,所以永明大师面对空腹高心的禅门末流贬净扬禅的倾向,以大慈悲心和大方便智,料简禅净,融会禅净,导引众生归心净土,其《四料简》偈可谓净土法门之纲宗。而在诸佛净土中,永明大师特别称扬西方净土最为胜妙,导引众生仰赖佛恩神栖安养,同生西方,其《神栖安养赋》明确揭橥“菩萨以严佛刹为本心,生净土为正业”6的旨趣,可谓永明大师礼赞西方极乐的颂歌,归向弥陀净土的宣言书。

(六)力行万善,广积资粮

往生西方净土,了证唯心净土,虽然皆在当人一念之间。证一心、归净土须以广行万善为助,念佛净行则是契证一心之旨的胜异方便。大师谆谆教导:“万善是菩萨入圣之资粮,众行乃诸佛助道之阶渐。”7是以,无论哪一种法门的成就,都离不开相应的资粮作保障。净土法门自然也不例外。净业行人能否往生,关键在信愿之有无;而品位之高下,则决定于净行之深浅,或曰净土资粮之充足与否。一心为宗,万善同归,正是《万善同归集》的核心思想。念佛法门的成就,也离不开广行万善,积累净土资粮。资粮越充足,品位越高。

永明大师如是言,亦如是行,以身作则,率先垂范,解行并进,理事等持,其圆修行持,可参见《智觉禅师自行录》《永明智觉禅师方丈实录》8,此不赘述。

诸法圆融一心归净——永明延寿大师净土思想蠡测

三、遗文三则

永明大师著述宏富,惜乎亡佚者不少。如《神栖安养赋》大师自有注文9,但长篇注文似已佚失。所幸南宋宗晓法师编《乐邦遗稿》内,录有二则遗文。《乐邦遗稿》还录有永明大师一首偈赞。此三则遗文,均与弥陀净土法门密切相关,蕴含甚深妙义,可惜后人少有关注。末学从中深受教益,故不揣谫陋,略陈管见,以窥永明大师净土思想之一斑。

(一)西方净土真实不虚

《乐邦遗稿》中的相关文字如下:

道门成仙不出轮回

寿禅师《安养赋》注文曰:西方佛土,十刹宝王,长舌称扬。不同道门之书,皆云:青乌口御来,石崖崩得;既无能说之人,又无所说之处,足知诳诞不可依据。设得上升,不出轮回三界也。10

永明大师于此对道教成仙之说和净土法门莲华化生之说进行比较,以前者的诳诞无稽,反衬并彰显西方净土之真实不虚;以前者的难逃轮回,映衬并洪赞弥陀净土法门之殊特超胜。道书所说之荒诞无稽,在于所谓的“青乌口御来,石崖崩得”“既无能说之人,又无所说之处”,虚无缥缈,难以征信。而净土经典,无不既有能说之人,又有所说之处;具体而言,佛陀说法的时间、地点、人物(与会圣众)、事由(说法因缘)、经过(演法过程)等,皆一一交代清楚,无不有凭有据。其中“西方佛土,十刹宝王,长舌称扬”一句,当是以玄奘大师译本《称赞净土佛摄受经》(《佛说阿弥陀经》异译本)为典型案例,说明西方极乐净土之真实不虚与殊特超胜。“十刹宝王,长舌称扬”,即指十方诸佛,皆舒广长舌相称赞“无量寿佛极乐世界清净佛土”11。永明大师还指出,即使道门成仙,上升天道,依旧不出三界轮回。言下之意,念佛往生西方,则永脱三界轮回。由此,佛道两家之高下优劣,判然分明矣。

(二)但发心者决定生西

《乐邦遗稿》中的相关文字如下:

发心决定必得生

智觉寿禅师《神栖安养赋》注文曰:但发心者决定得生,只虑信不坚牢前后间断耳。禅师此语真实,读者幸窃铭心。12

净土法门如此殊特超胜,那如何才能确保生西呢?这里永明大师的注文虽仅短短一句,但净土三资粮——信、愿、行,均已涵盖在内。只要真信切愿笃行,自然稳操生西胜券。故曰“但发心者决定得生,只虑信不坚牢前后间断耳”。净业修行的最大障碍,就是发心不真切,信愿不坚固。所以,宗晓法师特别提示:“禅师此语真实,读者幸窃铭心。”莲宗历代祖师,于此无不高度重视,反复强调,如莲宗十祖截流大师著有《劝发真信》,十一祖省庵大师著有《劝发菩提心文》,十二祖彻悟大师特别拈出“真为生死,发菩提心。以深信愿,持佛名号”十六字纲领。

净土行者自当牢记永明大师等历代莲宗祖师诚谛之言,念兹在兹,笃实行持,一心归趣极乐莲邦。

(三)神归净土  瑞相心出

《乐邦遗稿》中的相关文字如下:

女子坐亡骨生莲华

杂说云:温州民间有一女子,忽坐亡。后于灰骨器中乃生青莲华一朵,众人奇之。时智觉寿禅师闻见,说偈赞之曰:性心之门千圣同伦,神归净土莲出灰盆。13

此处所述温州女子坐亡后骨灰盆中生出青莲华的瑞相,众人皆奇之。此所谓“奇”,在众人凡夫之见,或谓神奇,具稀有难得之意;或谓奇怪,有怪诞不经之意。永明大师闻见,说偈赞曰:“性心之门千圣同伦,神归净土莲出灰盆。”是偈胜义,甚为深妙。于往生瑞相,大师以其法眼观之,无不从行者本心生出,是故既奇亦不奇。此民间女子显然是位净土行者,有此骨生莲华之瑞,确属稀有难得,当是其净业功深感应道交的神奇显像。试想,若不具净土资粮,焉能坐亡立脱而神归净土,岂会生出此类瑞相?而三根普被的净土法门,功高易行,倘若净业行者真能做到深信切愿笃行,则无论僧俗男女、上智下愚,无不感应道交,净业成就。《往生传》中多有生西瑞相的记载,即是明证。如此观之,种种瑞相,亦非稀有难得,更非怪诞不经。而神归净土莲出灰盆的瑞相,虽值得赞叹,但也无须执着。须知有无瑞相,并非净业成就的唯一表征或必然现象。念佛念心,心净土净,神归净土,即一心归净,与一心真如无异。佛佛道同,法法平等,性心之门,千圣同伦。安养净土与唯心净土,西方弥陀与自性弥陀,佛心与自心,佛力与自力,非一不二,相融相资。是以,《神栖安养赋》有云:“考古推今,往生非一。运来而天乐盈空,时至而异香满室。一真境内,现相而虽仗佛威;七宝池中,睹境而皆从心出。”永明大师宏赞净土法门,不离一心之宗;圆融诸宗各派,无不导归西方。念佛念心,念佛成佛,瑞相心出,“神归净土莲出灰盆”之昭然瑞相,恰是“性心之门千圣同伦”的一个形象案例。

永明大师上述三则遗文,于后人窥探大师净土思想,实是大有助益。祈愿诸佛菩萨慈悲加持,今后如有更多的相关遗文再现于世,则是末法众生之大幸矣!

诸法圆融一心归净——永明延寿大师净土思想蠡测

1北宋时人称永明大师为“慈氏下生”的文献记录,见惠洪《禅林僧宝传》。此后南宋宗鉴《释门正统》、志磐《佛祖统纪》、明朱棣所辑《神僧传》、晚明莲池大师所辑《往生集》、清瑞璋《西方汇征》等文献中,皆如是说。

2永明大师被尊为莲宗六祖,最早的文献记载见南宋志磐《佛祖统纪·净土立教志》。

3永明大师被誉为“弥陀化身”,从文献记载看,最早是晚明净慈寺僧大壑元津的《永明道迹》。

4本文对这六个方面,仅作提纲挈领式的简述,较为详细的论述可参见笔者论文《延寿大师与净土法门》的第二部分“延寿大师净土思想摸象”,刊《人间净土与弥陀净土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下册,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2016年。

5永明大师对“一心”有多种表述,如“真心”“本心”“一心真如”“一心真法界”“自性清净心”等等。如曰:“诸经通辩,皆以一心真法界为体。”“众妙之门,一真心之所依也。”(见《宗镜录》卷三十五)“此一心门,能收一切。”(见《心赋注》卷四)。

6永明大师擅诗赋骈文,除《神栖安养赋》外,还有《观音应现赋》《华严感通赋》《金刚证验赋》《法华瑞应赋》。《感通赋序》中云:“《神栖安养赋》者,菩萨以严佛刹为本心,生净土为正业。……然诸佛道等,菩萨行齐。一切诸经,所诠无异。……就中安养宝尊、观音大士、华严满教、金刚上乘、法华圆诠,甚为殊胜。……今为未为之者,不信之人,广引经文搜其宝录,各成赋咏显出希奇。令知佛语不虚经文有据,发起信力坚彼持心,同生安养之方,共证菩提之果云尔。”永明大师于此明确表达了诸经诸法悉皆导归西方弥陀净土的思想。

7见《万善同归集》卷上。

8《智觉禅师自行录》,永明大师自述或因问自答、行明禅师随闻随录整理而成;《永明智觉禅师方丈实录》,北宋灵芝元照律师据前人之《寿禅师实录》删治重编而成。笔者曾撰文《从<智觉禅师自行录>看延寿大师的净土行》《由<永明实录>看延寿大师的净土行》,分别刊于《净土》2008年第4期、2013年第4期。

9宗晓在《乐邦文类》卷五录《神栖安养赋》之后,如是曰:“禅师一志西方,极言洪赞也如此。……是赋师自有注本,事广文长,此不暇录。眇观所属,皆经文妙语,及《往生传》中灵迹。惟博古尚道者,睹兹纲要,自悉纲目矣。”(见《大正藏》第47册,第215页上。)

10见《乐邦遗稿》卷上,《大正藏》第47册,第240页下。

11这里的 “十方”,即东、南、西、北、下、上、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十刹”即指十方之佛国。鸠摩罗什大师译本《佛说阿弥陀经》,将此十方简略为“东、南、西、北、下、上”六方。《神栖安养赋》中还有“弥陀宝刹,安养嘉名,处报土而极乐,于十方而最清”,“详夫广长舌赞,十刹同宣”等语,亦是永明大师依据《称赞净土佛摄受经》的佐证。当然“十”亦表量多之义,如此则“十刹”或“十方”与《佛说阿弥陀经》中的“六方”,语异义同,皆表无量佛土一切诸佛,无不赞叹称扬弥陀净土。

12见《乐邦遗稿》卷上,《大正藏》第47册,第236页中。

13见《乐邦遗稿》卷下,《大正藏》第47册,第241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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