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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俗,文青与昆德拉

(2018-02-11 18:5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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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媚俗,文青与昆德拉

媚俗,文青与昆德拉


记得有一期圆桌派节目,猫咪的话题之外,窦文涛先生重提文青与假文青。当时在座嘉宾有马未都先生,蒋方舟女士,另还有马未都先生的两只光复猫,谈话的全过程,马未都先生都抱着那只名为‘金枪枪’的大白猫。说到文青,蒋方舟默认自己就是当仁不让的一枚,而对于‘假文青’的定义比方说穿棉麻的袍子,背布袋子,咖啡馆里溜书,徒步去西藏,看村上春树等等,等等。窦文涛在某一个谈话停顿的瞬间,突然发问蒋方舟:那么读昆德拉呢,是不是假文青?蒋方舟先是一愣,答道:读昆德拉,不能算吧?!

 

时光若倒回二十年,或四分之一个世纪,米兰.昆德拉和王小波同在大学校园里流行,即便没有读过昆德拉,女同学都可以随口对一支内心极不情愿接受的玫瑰说:媚俗,而让擎玫瑰的那只手变得无比胆怯,仿佛看见自己脸上的青春痘炸开了一般,显得灰溜溜。而说过男同学媚俗的女生,随后就加入出国大军的行列,托福,雅思,新东方,她完全不晓得,不知不觉,她自己就进入了千百种媚俗中的一种,而顺利进入美利坚,昆德拉抑或王小波,从精神向度上,或许早已渐行渐远了。进入千禧年,张爱玲女士的小说,经夏志清先生的推介,曾经一度悄然风靡小资女士圈,依依个人曾经在下晚课的一班地铁上看见一位年轻女孩站着捧读《小团圆》,当时,感觉自己从微微晕车的昏眩中清醒过来,对着那女孩欣然一笑,以示鼓励。虽然内心明白,自己从来不是这热闹人群中的一员,但对于读书,媚文,却总能欣赏。也因而,假文青的概念,在依依这里是不存在的,读吧,女孩,女人,妇人们,哪怕一年仅仅十二本《读者》,六年一百页《百年孤独》,读总要比不读好罢。


媚俗,文青与昆德拉

      

    说到媚俗,米兰.昆德拉在自己的小说《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中,花费第六章<伟大的进军>,整整一章的篇幅反复阐述这个让每个人既费解但明白之后又会很尴尬的概念:        


  “因此,对生命的绝对认同,把粪便被否定,每个人都视粪便为不存在的世界称为美学的理想,这一美学的理想被称之为kitsch(媚俗)。…… 也就是说,就其根本而言,媚俗是对粪便的绝对否定;无论是从字面意义还是引申意义讲,媚俗是把人类生存中根本不予接受的一切都排除在视野之外。”(P295-296)(大家不妨想象一下当年文革涤荡一切牛鬼蛇神的狂热与神勇)


“萨宾娜内心对共产主义的最初反叛不是伦理性的,而是美学性的,令她反感的,远不是世界的丑陋(城堡被改成马厩),而是这个世界所戴的漂亮面具,换句话说,也就是媚俗。五一节,就是这种媚俗的典型。”(P297)(我们全民着蓝穿灰举着红语录,是怎样的一种盲从审美?换句话说,是一种怎样的典型媚俗?而六七十岁大字不识一斗的老太太在炒股的喧闹声中,积极入市,这是怎样的一种滑稽的壮心不已?)


“在媚俗的王国,实施的是心灵的专制。”(P299),(狠批私字一闪念,由此,在共产主义大食堂里公干的儿子可以任由家里的老母亲,妻子饿死;而杨绛女士提到的‘洗澡’,一次次的心灵莫须有悔罪,民国时代的知识分子的骨气最终被洗干净了,脊梁被摧折了。)


  没有人比政治家更深谙这一点。只要附近有一架照相机,一见到孩子,他们就会跑过去把他抱在怀中,亲他的脸蛋儿。媚俗,就是所有政治家,所有政治运动的美学理想。

  

    在一个多种流派并存,多种势力互相抵消,互相制约的社会里,多少还可以摆脱媚俗的专横;个人可以维护自己的个性,艺术家可以创造出不同凡响的作品。但是在某个政治运动独霸整个权力的地方,人们便一下置身于极权的媚俗王国。

  

    我说‘极权’,那是因为有损于媚俗的一切,必被清除出生活;任何个人主义的表现(因为任何的不协调,就是啐在笑吟吟的,博爱之脸面上的一口痰),任何怀疑(因为一个人往往从怀疑一个小的细节开始,最终会怀疑生活本身),任何嘲讽(因为在媚俗之王国,一切都要严肃对待),,甚至抛弃家庭的母亲,爱男人胜于爱女人的男人,都是有损媚俗的行为,因为这就威胁着那句神圣不可侵犯的口号:‘多生多育。’

   

     从这一观点来看,所谓的古拉格,可以被视为极权的媚俗乱倒垃圾的化粪坑。”(P300

 

 尤为可悲的是,昆德拉提醒我们,媚俗基本是人类生活的常态,每个人或许都用自己的生活在制造媚俗。而不媚俗的个人,如专制之下被抛向偏远乡村的托马斯,特雷莎,离乡背井的萨宾娜无不经历了一系列精神与肉体的挫折与磨难,直至被大历史辗为灰烬,或者成为另一种文化背景下的失语者,被误解者,沉默者。精神上的反抗媚俗,没有独立的人格与意识,简直是痴人说梦。

 

重新回到圆桌派,回到蒋方舟,如果说欣赏由《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这部小说改编的电影《布拉格之恋》已然成为一种流行是一种媚俗的话,那么深刻,多角度揭示出媚俗概念的米兰.昆德拉以及他的文学写作,注定会让我们的一代,两代或者更多代反思某个狂乱时代的作者汗颜,我们所谓的‘伤痕文学’,或许还只是婴儿痛感的几声哭号,绝非痛定思痛的大悲悯大觉醒。也因而,年轻的蒋方舟,你可以毫不犹豫地说:阅读昆德拉,阅读昆德拉的小说,绝非假文青。


媚俗,文青与昆德拉

 

    1975年之后于法国定居,现将近九十岁高龄的米兰.昆德拉(1929-),在被社会主义母国捷克放逐之前,1965年,当其三十六岁时,就完成了他的第一部长篇《玩笑》,小说主人公路德维克因为一句玩笑“乐观主义,是人民的鸦片。”被主流社会抛弃,流放,多年之后,欲对当年成全其流放生涯的大学同学泽马内克实施报复,想给他戴顶绿帽使其成为一枚笑柄。结果却发现,被玩笑毁灭的,只是他自己的一生,被那个特定时代无声毁灭的,还有他珍贵的爱的能力以及童年伙伴雅洛斯拉夫的生命。三十六岁,那种对生命绝望的幻灭感,以这样一种看似轻松的笔调叙述,呈现,昆德拉无疑是颇具天赋的写作者。

 

《生活在别处》,无诗意时代诞生的诗人-雅罗米尔的哀歌。诗人,生活在别处,或者就是没有生活过,也或者就是一直躲藏在母亲的襁褓中,闪避在母亲裙裾后的那个男孩,四十岁,也仿佛从来没有长大的男人。《不朽》中的女主人公阿涅斯,与家庭,丈夫,妹妹以及所处的社会,都保持了一种难以言表的疏离感。但人类所谓的不朽,通往不朽的唯一途径只能是死亡,也因而,阿涅斯做出隐遁瑞士山林的决定之后,必然要遭遇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恰如月亮遭遇日全食,但这一次,不是几分钟或者几小时,而是永远的吞噬。昆德拉想探求的‘不朽’,无论是歌德的,抑或海明威的,属于文字的,或者属于作家生命本身的,因为加入了后代读者太多的想象与杜撰,或许都与曾经的真实‘存在’相去甚远。而阿涅斯只是一枚试探的石子,安静地沉入了某个湖底。

 

在一系列长篇小说创作之前,昆德拉的第一部短篇小说集《好笑的爱》,汇集收录了他最初的七部短篇,虽然七部小说独立成章,却仿佛是昆德拉长篇小说创作的彩排-他之后的长篇《玩笑》,《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生活在别处》,《不朽》等都采用了七部格式,多线索的复调结构严谨而完美。长篇创作的总结论著,昆德拉声称不喜欢谈理论,但他的那部《小说的艺术》,却可以当作他的创作谈,依依个人认为非常精彩。昆德拉巅峰时期的小说创作,无不在用事实说明,二十世纪的小说创作,有这样一种特征鲜明的可能性--小说的哲学高度,可以远远高出枯燥的哲学本身。

 

如果一生反对媚俗的昆德拉不再有可能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他当应该无所遗憾.毕竟,他的文学前辈,法国作家阿尔伯特.加缪已经先期代他领奖了。而他后期的长篇创作,《无知》,《身份》,包括最近期的《庆祝无意义》,有点像是夕阳点缀,虽然意在鄙视所谓的‘有意义’,但也比村上春树的跑步来的更有意义,毕竟,年迈的昆德拉,还未与年老昏聩妥协,也未与铺天盖地的大众传媒妥协,媚俗之外的无意义,却恰恰是坚决拒绝媚俗的崇高意义。


媚俗,文青与昆德拉

 备注:博文图片有两张取自新浪李立女士的博客,在此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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