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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医生,我称职吗?

(2018-06-04 19:55:03)

经常有这样那样的学术组织或学术会议找我要简历。当浏览自己简历的时候,我或多或少有点儿自豪,尽管我也常常说我是“做不成专家的急诊科大夫”。因为我从医30余年,先就职于中国最最著名的北京协和医院,并师从中国急诊医学创始人邵孝鉷教授;再调入清华大学新建的北京清华长庚医院做副院长,后做全科与健康医学部部长。从专业上说,先做急诊科医生,现在又加注全科医生,有“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生导师……,……会长、专家”等等头衔。这些头衔似乎我已经习惯了,因此,在各种场合讲课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我很棒,是一名称职、合格的医生。

的确,我可以这样说,我一直要求我自己、我的下属、我的学生等要做“合格、称职的医生”。合格、称职的标准是什么?首先要有仁爱之心,这是所有医生的一般标准——医者仁心吗。其次,要敢于担当,因为为患者解除病痛一定是要冒风险的,特别是在现在这样一个医患关系“紧张”的社会里。再次,要有好的理论和技术,因而临床技能是我们解除病痛的必备工具。再次,要有医德,不能趁人之危索取利益,这是趁火打劫。再次……,种种,种种。

我自己怎么样?我当然一直认为我是合格的,称职的。但在二月份的一次经历,让我对自己的结论打上了问号!

回北京的火车上,我朦朦胧胧的听到广播:“车上哪位是医生,请与乘务员联系”。听了几遍,似乎车上出现了什么严重的“临床问题”。我们一个团队都是医生,来自于不同的医院和不同的专科。正当我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我们当中的一位医生已经从我身边走过,并留下了一段话:“我先过去看看”。此时的我虽然醒来,但还没想动。我在做思想斗争。患者可能是什么问题?我对付得了吗?估计有人已经解决了吧?而且,已经有人过去了,等等再说吧。虽然这样想着,但还是站起来,向事发的车厢走去,因为良知告诉我,即使不需要我,我也应该去关注一下,更何况我是急诊医生。这样的情况,百分之百是急诊问题。说实话,我曾经碰到过很多次这样的情况,包括在飞机上遇到中暑的孩子,在餐厅碰到心脏发作的老人,多数情况我是应对得了的,因为常常并不需要我们做什么,只需要我们帮助判断是否需要立即下车或飞机,或呼叫120急救车。

当我走到事发车厢,首先听到的是一个孩子“刺耳”的哭声,然后看到车厢前段围着很多人。我拨开人群往前挤,正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一个声音“他是急诊医生”。听得出来,这是我们那位医生说的。“正好,他来了。”

我看到一对父母,扶着一个小女孩儿。女孩儿左手扶着右侧肘部,在大声哭着,不让任何人碰她。母亲对我说,孩子是关节脱臼,以前也有过。

此时旁边其实已经有三位医生在场,但没有人弄过“脱臼”。我也傻了——我也没有真正弄过。

桡骨小头半脱位是孩子常见的问题,家长领着孩子走,为了躲避车辆,突然一拽孩子,就会引起桡骨小头半脱位。据说是骨科医生最喜欢处理的一个临床问题,因为方法比较简单,用手法复位就好。但有笑话说也是急诊骨科医生最“不爱”处理的一个问题,因为有些家长因为手法太简单居然觉得不应该付费。

简单吗?现在轮到我了,一点儿都不简单。我能够诊断出来是“桡骨小头半脱位”,也知道大致的手法,但是,细节……

我已经在这儿了。我的朋友给我“铺垫”出去了,曾经是协和的,做急诊的。不做?下不来台,没面子;做,我做得好吗,家属如果有异议……矛盾呀!但看着撕肝裂肺哭着的孩子,想着飞驰的高铁,看着焦急的家长,看着周边一双双信任的目光,我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毕竟我可以说我是“急诊科医生”、“全科医生”。

为了保险起见,我打电话给我们医院骨科同事,请教具体操作方法和注意事项。同时,蹲下来安慰小姑娘。我戴着耳机,别人听不到我和骨科医生的对话,似乎让我有点儿面子。

“孩子四岁半,有习惯性桡骨小头半脱位病史,刚刚活动后突然右侧肘部疼痛,不能动。我怀疑又脱位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应该是,现在手掌朝哪个方向?”“朝后,如果抬起来,朝下。”“捏住桡骨小头的地方,将前臂稍外旋屈曲,听到一声响,就好了。”

其实,这些都是我们以前学习过的,但除了在实习时做过一两个,以后就没有再碰过任何一个病人。因为我们分科太细了,这个是骨科病,最多是急诊外科病。我们所谓的“急诊内科”医生根本“不看”。今天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也不管是谁的病了,反正在伤害着孩子。可能有人说,这违法吗?医疗机构管理条例上有规定,“进修、急救,不受职业地点限制”。

    按照骨科医生的指导,想着实习时我们的操作手法,我端起了小女孩儿的胳膊,“来,叔叔帮你看看,能不能动。”孩子依然哭,而且声音更大了。这样我有点心虚,但我还是坚持做着手法复位。按住,屈曲,外旋,伸展,“咔”一声响(其实非常轻的声音,只有我按压桡骨小头的手能够感觉到)。“来,丫头,看看能动了不?”我慢慢让孩子活动。孩子的右胳膊虽然没有动,但左手不再阻止我碰她了,哭声小了。这时,妈妈递给孩子一盒酸奶,孩子稳稳地拿住了。我的心才放下来。

在周围的一片“赞叹”声中,我匆匆地离开了人群,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刚刚坐下,一位乘务员走过来,说谢谢我,而且说车长要来看我。一会儿,车长走过来,和我郑重地握手,并交换了联系方式(不管为什么吧),满口的感谢。

我用了一个最简单的手法,解决了一个大家感觉非常棘手的问题,得到了一致的认可和赞扬。但是,你们知道吗,这件事情让我开始怀疑:“我是一个称职的医生吗?”一个急诊科医生、一个全科医生,应该不会“桡骨小头半脱位”的复位吗?我在车上开始百度(虽然我们都在说百度的坏话,但此时我却很依赖它了)。

医生的职责是什么?救死扶伤?这只是一个口号,一个期望。我认为应该是“减轻病人痛苦、适当地延长病人生命、提高病人生活质量”。在我们医学生培养和医生培养的过程中,似乎没有人这样要求我们,也没有人愿意成为解决老百姓常见疾病的医生(全科医学),我们都在努力成为“专家”。这次的偶遇,让我更看到了“全”的必要性和“专”的短板。我们所有的理论、技能都应当围绕着能够随时解决常见临床问题的方向来设计,来学习,来培训。即使不是全科医生,是不是也应当培养一些基本的实用的临床能力,如心肺复苏、止血、包扎、固定,如昏迷病人的体位摆放,如小的关节脱位的复位。

老百姓最常遇到的病痛是什么,我们就应该学会解决什么。只有这样,才能成为一个真正合格、称职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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