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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玉成:律师高效阅卷技巧

(2018-11-12 18:49:58)



最近通过办案和学习,有一些阅卷心得,今天和大家分享。如果将这些方法和技巧作为一种通用的工作标准和流程,有助于提高工作效率和质量,有助于团队协作。在以往,很多律师分享和交流过阅卷技巧,各有所长。但有的是缺乏通用实践性,就是别人拿过来未必合适;有的缺乏系统性。下面我想大家介绍的,是可以通用的、具有体系性的高效阅卷技巧。

一、阅卷一定要有步骤地逐层进行,可分为五个层次

(一)总揽全局

阅卷的大忌是一开始就陷入细节中,被细节所纠缠。总揽全局的方法,就像要熟悉一个城市,首先要看城市的地图一样,而不是先到一个个街道去摸索。我们把地图拿过来,反复去浏览,会有一个全局观,这是这个阅卷的第一步。阅卷总揽全局的方法,首先要看案件的纲领性文件,比如说公诉案件的一审阶段,我们就要先阅读起诉书,要反复阅读。这样就能够对案件的全局有清晰的认识,包括公诉机关对每个当事人的犯罪指控。这个过程千万不要省略, 一旦总揽了全局,整个案件的方向感就会强很多,便于掌握今后 的局部问题。

(二)搭建框架

搭建框架的方法犹如把物品分类保管,如同女同志在家里收拾家的时候进行分类存储,找东西就会很高效、很准确。搭建框架之后,事物的条理性也就更清楚。

(三)填充细节。

框架搭建之后,这个时候细节该出现了。但是这个细节不是说和案件有无关联的、关联强弱的你都去关注它,而是审查出和案件关联性较强、比较重要的、对案件定罪量刑有牵连性的问题,应当关注的细节,把这些细节培育到框架之中去。

(四)找出矛盾。

掌握了案件的全局与框架,了解了案件的细节问题,证据之间的矛盾点在哪儿,自然就明白了,这时候,把它找出来。

(五)提出意见。

根据案卷证据之间的矛盾,提出自己的意见。事实上,这个时候质证意见基本就形成了,为我们下一步提出辩护意见奠定了基础。质证意见的形成,还有利于对案件的深化了解与记忆。因为你仅仅找出矛盾,这种矛盾在证据上是什么结论?一定要把阅卷和质证结合在一起,这是阅卷的五个层次。

二、阅卷成果不仅要用大脑记忆,还要把它固化在书面载体上,让无形的劳动成果有形化

(一)总揽全局的方法,绘制思维导图

大家要学会制作思维导图。通俗的说,思维导图实际上就是一个结构树的综合体,大家在上学期间可能都画过结构树,就是一个事情,他有两个分支,两个分支之后然后再有四个分支,这种思维导图有利于总揽全局。我近期刚办理的一个诈骗案件,该案共有一百多起诈骗指控,但争议巨大。我用电脑表格的方式绘制了思维导图,把整个犯罪的指控从第一被告人到各组组长,至到各组组员,最后到每一个被害人,绘制这样一个思维导图,让整个案件的全局尽收眼底。如果案情不复杂的话,也可以用手工绘制。通过这个方式总揽全局,再阅卷,谁和谁之间的关联一目了然,甚至开庭的时候拿一张表,基本上对于指控的每一个指向就能说清楚,这是总揽全局的方法。

(二)搭建框架的方法,是制作证据清单

我们的框架怎么搭?就一定要制作证据清单。这个证据清单,类似于证据目录,但有所不同。清单内容里要把证据的核心问题做出说明。但是这种说明内容要求极简,只能用关键词。比如说被告人的到案经过,内容写了很多,但核心内容只要记录两个字:或者投案、或者抓获,我们用最精准的关键词把它记载下来,不要展开。展开记录,实际上是一种强迫症。你都全部记录了,又有什么意义?那干脆我们找翻译转换软件给他转过来。那么在被告人供述,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等证据中,它正指向了几个点,都用关键词把它归纳下来。这样整体是一个清单,但是它的框架基本搭建出来了,这是第二步。至于表格的方式,咱们根据案件的情况,那就非常简单了,因为以往我这个办理案件也整理了很多表格,无论是证据目录、质证意见表,包括其它的这种表格,工作中一定要学会用图表和文字来相互协助,辅助的来表达自己的对案件的看法,但大家要记住一个问题,所有的书面文件不能只有自己看得懂,要能够传阅。有年轻人拿过来一个书面文件,然后给我解释,这个表示什么,那个表示什么。我说,你不要解释,书面文件传阅给别人之后,传给第三个人,第四个人,你能够一个一个解释吗?口头的语言随风即逝,书面的文字才能穿越时空,书面的东西就一定要把备注、提示搞清楚,让读者自己轻松看明白。

(三)填充细节的方法,是把重要内容进行极简归纳摘录。

如前所述,案件中没有争议的证据,我们就已经在思维导图或者在证据清单里已经做出标注了,填充细节,就是对案件有关联性、并且有争议的一些证据,填充到我们的阅卷笔录中,作出重点的摘录。但是,摘录的时候大家一定要注意,要惜字如金,尽可能的用自己的语言归纳转换,但不允许内容失真。这个时候对自己的语言归纳能力要求比较高,但同时也有利于加强记忆。正如我们大家读书的时候知道,你去做笔记,如果完全去摘抄,你可能是记不住,用自己的语言去归纳,才能强化记忆。我们记的是卷宗内容,而不是卷宗的文字。如何去惜字如金。我想大家了解一下,八九十年代打电报,那个时候一个通知,无论婚丧嫁娶的事情,几个字就完成。因为每个字几分钱,当时很贵的。比如结婚通知:长子410日老家大婚,敬邀,然后落款。、时间、地点、人物、事件,这些要素都包括了。对卷宗内容逐句摘抄是低效甚至无用的。

(四)找出矛盾的方法,是把关键证据在对照表中对比。

对照表,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做出排列。 比如受贿案件,可以对行贿人、受贿人、证人的笔录,对他们表述的时间、地点、人物、请托事项这些影响犯罪构成要素的内容进行对照,把冲突的部分用关键词列出来。这样整个证据之间的矛盾就明晰可辨了。

(五)提出意见,是形成书面的质证意见表格。

在我以往的工作实践中,我通常是把质证意见表格化。表格最大的好处它可以分栏、可以跳跃,它比一般的文字条理性更清晰一些。我最近越来越发现,我们的工作语言不要过于要求形式上的完备。而是尽可能的要求表达上的精准,可以用说明书式的表述方法。比如说辩词,有些情节那就直接就是一、自首;二、定性;三、犯罪数额;四、量刑情节;五、量刑建议。关键词实际上是概念,是概念组合,概念集群。如果我们非要把一个关键词,攒成一个两个句子,这个时候反而是冗余的,不利于信息的传递和沟通。越是极简的沟通,越容易传播。质证意见,主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相关性提出意见。在前面阅卷的基础上,我们就能做出归纳。根据证据对照表对照,你会发现,公诉机关的指控是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还是证据之间相互冲突,还是证据不足,还是指控没有依据,或者说指控与客观事实不符,或者说指控违背情理,违背生活常识。

三、用书面载体记录阅卷结果的三点好处。

(一)工作劳动固化之后,减少重复劳动。

有的案件历经一审、二审、发回重审,有新的证据可以进行填充,因为电子版的改写十分方便。没有新的证据,你重温自己的阅卷资料,进一步的深化认识,做出小的调整,你就不会有那种每次都要进行认真阅卷的焦虑感和工作压力。书面的整理一些材料,是高效的,大家不要认为整理这些东西,增加了工作时间和成本。

(二)提升客户认同度

把自己的劳动成果有形化,让客户看得懂。你去开庭,庭前当事人问你做了哪些工作?你要复杂解释半天,然后你准备提什么观点?有可能又要探讨半天。有书面的东西,其实发过去之后基本不用谈了。他立马就明白你的意图。这个时候客户的认同度会增高。

(三)便于工作协作

这种协作不仅是团队内,而且包括团队外,比如我们把这个东西提交给法官,那他对你的工作是完全认同的。甚至有时候就是通过这种细节化的工作、个性化的工作,导致司法机关的工作人员给律师很高的评价,成为律师品牌形成的重要原因,甚至你会把一些竞争对手拉垮,他真的跟不上。有些客户,那么请了你之后,换别的律师他都觉得不行、不适应。因为你的法律服务本身可能更富有人性化,更多的去考虑它的这个利益和感受,消费体验好。

因此,这几个工作步骤和几种模式,大家一定要书面文稿去整理,可以有自己的个性,但是要符合实用性特征。尤其制作表格的时候,尽量要排版匀称,形式的美观也非常重要。因为很复杂很辛苦的工作,若排版凌乱,有可能法官就会直观感受不好,让为你不负责作。

四、形象化记忆方法。

(一)学会在大脑里“放电影”

刚才咱们谈的是阅卷认识层次和各种文稿。下面我想给大家介绍一下,如何能够尽快地对卷宗内容加强理解,强化记忆。我建议大家尽量学会运用形象化的记忆方式。阅读一个卷宗的时候,大家尽可能的要把案件的事实经过形象化,场景化。比如有些案件,我们要去看犯罪现场,然后通过卷宗内容的文字描述,在大脑里可以用形象化思维把案发的经过想象一点,也就是脑子里“放电影”。比如我以往办理了一起聚众斗殴案件,通过文字描述我对现场想像,各被告人在一个烧烤店里冲出来,双方互相用刀捅刺,甚至被害人白色的裤子被鲜血染红,然后跑出一两百米外,然后倒地失血过多死亡,这些场景在我头脑里都是形象化的。

因为我们阅卷的时候,不要记它的文字,而是要记它的内容、记它的过程。我们再把每个人的说法不一致的地方,再形成几种版本,便能够强化记忆。甚至我辅导当事人庭审陈述的时候,也经常让他们自己去放一放电影,把眼睛闭上,大脑放下电影经过是什么样?这样对于总体事情的形象化记忆会清晰。

(二)对核心的争议点进行横剖面审查。

找出核心争议问题之后,我们要对之进行横剖面审查。比如刚才所谈到的聚众斗殴案,在双方打斗的过程中,每一个参与人对于现场打斗的情况,描述都有相应的差异,包括案件的案发起因,那么哪一方的过错更大?双方的描述都有差异。这个时候找出案件争议问题的横剖面进行解析。

有些案件可以把它分为几条主线,可以说三个故事。第一,起诉书指控表述的案件经过;第二,被告人辩解的案件经过,或者说我们辩护人根据证据所归纳的案件经过。第三,程序经过,从侦查机关立案到后来的诉讼程序,有没有程序违法的情节。把这三个故事都进行开形象化思考,相互对照、整合,再对证据进行细分,这样对于全局和局部都能够很好地掌握,而且有更清晰的认识。

五、阅卷要以相关法律为标尺。

(一)要熟悉证据法

我们阅卷脱离不了对证据法的再次解读,并且要以证据法为标尺,无法想象律师对证明标准在内心都不清晰的情况下,怎么样去把握证据的冲突与争议,把握卷宗的观念。因此,我们每一个案件都要对证明标准进行参照,对证据法进行解读,包括法定的几种证据,它的规律性特点,这个就不赘述了。

(二)重新解读相关罪名和情节

与此同时,我们还要加强对个案具体罪名的重新解读。因为每一个犯罪它的构成要件的诸多要素,你只有和具体的案例结合起来,才会发现犯罪构成是如此复杂。“法有尽而事无穷”,在无穷变化的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去对应的时候,你会发现对法律的更精准的掌握,确实有利于对于卷宗的准确解读。另外,法定的一些从轻减轻情节,也应当通过卷宗再重新解读,再回归到卷宗。如果不熟悉具体案件的相关罪名和情节,卷宗再熟悉,也不能发现实际问题。

往返于卷宗和法律之间,这样才能真正形成一个有效的阅卷。

六、要会发现卷宗之外的事实和问题。

刑事案件卷宗,多数内容是侦查机关基于打击犯罪的目的而取得的证据。我们在诉讼中各方都有诉讼任务、所处的是不同角色,也有不同的诉讼目标。因此对于证据的客观真实性问题,我们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要用生活经验的法则,对它的真实性、合理性进行分析。我们多次提到,美国前总统林肯在从事律师工作时,有一起非常经典的成功辩护,成功揭穿了证人的伪证,导致被告人最终获得无罪的判决结果。主要过程是证人指认被告人实施了杀人行为,并且对于场景描述得非常清晰。但是案发当时是晚上,证人明确主张明亮的月光照在案发现场。而林肯找到了天文记载,当天实际上是中国的阴历三十,天空中根本没有月亮,就是中国民谚所称的“三十晚上看月亮,没有指望”。在没有人工光源的情况下,自然光源无法辨认当时的情况,这是一个生活常识,证人证言因此被推翻。

同样类似的案例比较多,我个人办理案件也有过到现场去走访,发现证人作伪证的情况。证人声称他看到被害人遭受被告人殴打,但他所声称的自己所在位置与案发现场之间,是有建筑物和树木阻隔,他视线无法穿越的。那个案件,不仅证人证言没有被采信,该证人后来还被追究了伪证罪的刑事责任。因此,我们对于卷宗之外案件事实真相的发现,也是十分重要的。当然这也涉及到做一些必要性调查,需要我们对生活常识了了解。因为证明案件事实的不仅有证据,还有公知事实,还有符合逻辑的推断,都是可以对案件事实进行证明的。

 

以上是我对如何高效阅卷的具体技巧进行的一些个人的归纳和大家分享。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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