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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的戀情之八.请务必穿上鞋子

(2012-12-13 16:38:37)
标签:

脸盲症

家族遗传

之八

笑了

穿鞋

杂谈

分类: 医院裡的戀情

《请务必穿上鞋子》   张国立

 

 他是十一岁的男孩,长得略胖,穿着短裤白衬衫坐在贴墙的长椅上,两眼好奇地打量走廊上来往的人群。

 「我们再试试看。」脑科赵医师对男孩的父亲说。

 父亲姓周,是个谨慎的小生意人,他随着赵医师透过诊疗室半开的门,也望着男孩,他犹豫了一下,走到门口对男孩喊:

 「嘟嘟,来,轮到我们看病了。」

 嘟嘟背着印花格子背包走进室内,他两手紧握在小腹前,穿白球鞋的脚略呈内八字状,一步迈不到十公分有如走在泥泞的路面上,生怕迈大点会滑跤。

 「记得赵医师吧,叫赵伯伯。」周先生用力拉出夸张的笑容,拉儿子坐下。

 依然没有任何进展,男孩抬起头对父亲也微笑,他还是认不出赵医师。

 三个月前发现嘟嘟的记忆有问题,明明该认识的人全不记得,从没叫对过班上同学的名字,然后连老师也不认得。最初是老师觉得不对,找周先生到学校里谈谈,老师怀疑可能是脑部的内存受损,因为嘟嘟的功课正常、运动正常,唯独老认不清人,这使得有些同学认为他傲慢,有些则骂他是呆子、瞎子,前几天三、四个人围着他打,老师才体认问题严重。

 爱子心切,几经打听,赵医师是脑科权威,送去检查后,赵医师判断这应该是脸盲症,就是认不出脸孔的差别,有的患者甚至严重到不敢参加社交活动,因为明明在场的都是朋友,他却一个也不认得。赵医师说可能是后天的脑部海马体受损,一般的情况是造成无法搜寻过去的记忆,也就是电影里常演的失忆症,也可能造成对新事物无组织的能力,有人称之为痴呆症。嘟嘟还算好,只是对脸孔的辨识出现了问题。

 怎么办,他才十一岁。

 「家族里有没有类似的情况?」赵医师面露忧色地说,「有些是遗传,我们就束手无策,只能靠父母协助他,想法子让他熟悉人与人交往时的动作,可是大部分最后都沦入另一种疾病,自闭,拒绝和外界接触。」

 赵医师原打算开刀,当得知周先生的母亲在四十多岁时即出现痴呆现象,担心恐怕家族遗传,开刀的用处不大,再说嘟嘟还小,脑部手术没有百分百成功的,万一有什么差池,对孩子的伤害更大。

 「我们再等等看,下星期做最后测试,要是还没有改善的迹象,再考虑手术。周先生,脑部手术的费用很高,还有日后的长期回诊,要先有心理准备。」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周先生和妻子按照赵医师的指示,不敢给嘟嘟太大压力,倒是鼓励他多看电视,偶而关掉声音,要儿子试子辨识屏幕上的演员歌星,但嘟嘟都只抬头望着他傻笑。

 「没关系,」妻子安慰周先生说,「他能凭声音分得出谁是谁,只是认不清面孔,总比瞎子要好。」

 周先生苦笑,这个世界属于大多数正常人的,他们没有耐心给嘟嘟听声音的机会。

 嘟嘟小声问:

 「我是不是要开刀?」

 搂着儿子肩膀,他知道嘟嘟害怕,谁不怕开刀。他淡淡地说:

 「不一定,医生伯伯不是说下星期再看看。就算开刀,会先给你麻醉,一点也不痛。」

 「可是要花很多钱。」

 他将嘟嘟搂得更紧,「花不了多少钱的。」

 

 面对最后一次测试,周先生一早便领嘟嘟进医院,在间像小型会议室的房子里,周先生和嘟嘟坐在正中央,五个穿护士服的女孩站在三步远的前面,赵医师说:

 「嘟嘟,哪一个是你每次来看病都坐在我旁边的护士刘阿姨呀?」

 嘟嘟毫不迟疑举手指着左边算起第二位,刘阿姨笑了,赵医师笑了,周先生更笑了。

 赵医师安排了三组人,每组都有一位医院里常和嘟嘟接触的人员,他都很快指认出来。剩下最后一组,四个穿着同样白袍的男人,赵医师突然起身要他们脱了鞋,自己也脱下平日最爱穿的那双深蓝色休闲鞋站进去。护士刘阿姨领小男生进来,她轻声问:

 「嘟嘟,赵医生伯伯在哪里?」

 所有人盯着嘟嘟,他没有举起手,他看了又看,他皱了眉,扁了嘴,嘟嘟哭了,他喊着:

 「为什么不穿鞋,为什么你们都不穿鞋。」

 赵医师走上前搂住嘟嘟的头,他对一旁的周先生说:

 「护士刘小姐说,这几天老见到嘟嘟在医院里转,他是我见过最努力的病人。嘟嘟很好。周先生,不用开刀,他已经知道怎么克服自己的毛病了。以后难免辛苦,不过没问题,嘟嘟一定能克服。」

 周先生红着眼也上前紧紧抱住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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