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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呓语(连载二十一)喝酒,六分

(2012-09-20 13:19:32)
标签:

酒吧

文化

情感

分类: 酒吧呓语
喝酒,六分

 开车经过许多小镇,倪克选择这个小镇停下,没有其他原因,只是路旁有个小小的「家庭卡拉OK」吸引他。在台湾,许多老式的小区内常有这种将一楼客厅改成歌坊的小店,进去喝杯酒,听到附近街坊的爸爸妈妈饭后来此练嗓子也是一种特殊的享受。去的既然都是熟人邻居,偶而见到路过的旅人总分外亲切。

 不是为了亲切进去,而是想喝口酒,伸直踩油门的两腿,还有,换口气吧。

 经营小店的是位四十出头的女人,她的头发吹得很高,脸有多长,头发便有多高,额头前也吹出一排圆弧状的留海,几乎遮去她的眉毛。

 看到倪克,她丝毫不惊讶,不在乎这个几天没刮胡子的男人是谁?谁会这么冒失的在傍晚便闯进她的歌坊?

想喝杯酒而已。倪克说。她转身忙着去找酒,来这里的客人理应喝茶或喝啤酒,也许她觉得新客人不属于啤酒类,在最下面的橱柜内翻出半瓶的WILD TURKEY问,这行吗?当然行,啤酒让人喘口气,是生活中的逗点;威士忌适合沈淀心情,是既有逗点也有句点的分号。倪克找不到自己的心情,却可以沈淀出一身的灰沙。

 老板娘不多话,她切了卤大肠、豆干给倪克下酒,并送上一碗洒满肉燥的白饭和一碟酱油炖煮得晶亮的卤肉。她知道倪克还没吃饭?她依然只是放下碗盘勉强在嘴角挤出一点笑容,扭着腰离去。紧身的长旗袍将她的身体挤成四截,不过, 无所谓,她喜欢就好,美丽是由自己感觉的,不是给外人评断的。

 过了七点,客人陆续进来,店内开始热闹,一位怀中仍抱着个婴儿的母亲先抓起麦克风高歌,接着她先生可能刚下班回来,嘟嘟嘟摩托车引擎声后,冲进来一个戴着工地使用的安全帽男人,他不急着喝酒,不急着跟老板娘打招呼,上去搂住妻子的肩膀跟着唱起来。没有人看角落里的陌生人了,谁也改变不了他们的世界。唯一来和倪克喝杯酒的是旗袍女人,她拿着啤酒杯坐到对面问,先生哪里来的?风里来,酒里去,不过就是个讨酒喝的过客。她问,既然喝威士忌,要掺水或冰块呢?

 不能掺水,加冰块不错,可是得先喝上两口,辣辣喉咙,再加冰块痲痹神经。

 一开始两人浅浅的、礼貌的喝,不知什么时候起,所有的人都来敬酒,他们说,欢迎新朋友,而且新朋友一定要唱歌。倪克不会唱,他被推上台,从大脑深处的折缝里掏出《大约在冬季》,然后他继续喝,忘记今晚依然得赶路、忘记威士忌岂能大口干,更重要的,他竟然连小镇的名字也来不及问。

 第二天早上倪克才酒醒。他坐在酒吧里望着杯中映着灯光呈现黄金般流动色泽的酒液对我说,他躺在上面挂满吊饰的粉红色床上,发现不仅被子粉红,床单粉红,整个房间也漆成粉红色,至于填充动物、娃娃则由天花板往下垂吊,他正在困惑中努力寻找记忆,这时门被推开,一个女人笑着探头进来问,早餐吃咸稀饭配荷包蛋好吗,要茶还是咖啡?

 她已洗过吹高的头发,此时一头乌黑长发垂在肩上,倪克才见到女人真正的面貌,两颊有点雀斑,却不妨碍那张清新的脸孔。

 三年后,在台北的某间酒吧,倪克低头望着酒杯对我说,他在小镇停留了三天才走,趁着女人去买菜,他留下纸条悄悄离去,因为尽管他享受停下脚步的感觉,终究仍是个过客。

 指指吧台上的绿色大酒瓶,他说,从此在心情郁闷的时候,总会喝这种很辛辣的威士忌,能想到那个印象中已十分朦胧的小镇、那个除了唱歌很少说话的女人,和每晚小歌坊内热闹的气氛。

 「别抓着我陪你喝闷酒,你干嘛不再去那小镇?」我问。

 他摇头,没有起点的开始,值得怀念,而终点,不需要定义。

 是的,倪克是个爱酒人、是个流浪在公路上的业务员、是个好朋友,当这三种身分凑在一起时,他也是个哲学家。

 不,倪克说,每个喝得六分醉的人都是哲学家;喝到七分,是诗人;喝到八分,就是酒鬼;喝到九分,打电话找他老婆来领人。问题在于,谁也把握不住什么是六分,没尺没斗可量。

 据说之后,很多人听过倪克在喝足六分时讲的同样故事,其中几个人好奇的去找那个小镇、那间歌坊与那个女人,不知道他们找到没,因为回来的人从未提过此事,甚至不承认去找过。

 也是酒后,我永远掌握不住六分,起码喝到八分半吧,我把倪克的故事讲给小灯听,他严肃的抓住我的手说,大哥,我去,等我回来告诉你详请,凡事终究要有个句点。

 后来可能喝到九分,总之,我忘记所有的事,直到几个星期后小灯叩我说,晚上酒吧见。

 酒吧没WILD TURKEY,没关系,来两杯JACK DANIEL,一样辣,一样直冲脑门。

 小灯找到那个小镇,在成年风砂滚滚的省公路旁的小巷内,不是公寓的一楼,而是由两个货柜改装成的小店,老板娘确实穿旗袍,确实将头发吹得比礼帽还高。他没开口,女人便将绿色大酒瓶送上桌,也有卤肉、也有卤大肠,大家也都从《大约在冬季》唱到《发如雪》。

 小灯和倪克不同,他只待了一晚。天刚亮便醒来,他没见到天花板垂下的吊饰,房间倒是粉红的,床头有张男人的照片,而衣柜上还有张男女的合照,他认出里面的女人。这时小灯听到厨房内有锅铲声,他好奇地出去看,原来那个女人已忙着做早饭,小灯听到她口中不停念着:

 「这次你不准回越南,上次你答应我不再回去,不守信用,早知道我根本一开始就不让你去越南。赚钱,你们男人天天喊赚钱,又怎样,我们女人要的是个男人,不是钱。」

 这时女人回头见到小灯,她似乎忘记方才口中念的事情,露出笑容的问,早饭吃皮蛋瘦肉粥好不好?

 没有告别,小灯抓起衣裤就逃离小镇,滚进风砂里。小灯表情沮丧的说:

 「去,就该留下,否则,不该去。」

 小灯喝得恰好六分,他也是哲学家。

 这时倪克恰好进来,他往吧台前一坐,和酒保兔子打起屁,我听到他说,先来啤酒,需要喘口气。他见到我,朝我眨了眨眼。有些事情在某些人身上刚过去,对另一些人则又刚开始。

 酒后,会醒;女人后,男人也会醒,但总有些人停留在那儿,不愿意再醒了。

 

 喝酒,切记,六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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