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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把吴钩看了——中国微博:舞台、博弈与批判(结)

(2012-12-08 12:48:31)

  十二楼中尽晓妆

——嘴脸的秀场:微博中的人性

 

网络版可以加上白话(北京话念“白货”),挺好。写了十数天,有点审美疲劳,最后容我矫情一章。矫情者,不是胡搅蛮缠的那个矫情(音:嚼庆),而是扭捏作态的那个矫情(音:焦情)。

 

 

微博是个秀场,三亿人在中表演唱。时间短时,你看到的是一篇篇文字,时间长后,你看到的,却是一张张鲜活的嘴脸和人性。

一、剧透与看透

微博达人有“二透”,一曰剧透、一曰看透。除此不以为达。

剧透者,先知也。每逢风雨将至,总能在微博上看到大量各显神通的剧透故事,这里确面有谣言,但那是末流,主流者乃是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皆料的剧透大家。毫无疑问,剧透吸引人,有很多粉丝的凝聚焦点就是在每日定时的剧透上,而很多达人转世频繁的原因也是在这随时更新的剧透上。这其实很正常,微博之众,来自五湖四海、“各条战线”,以其数论,三亿人的信息源完全可以无缝覆盖十三亿人,所以人间全部剧情无一可漏毫不奇怪。因为只要是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事,你不知道,必定有人知道;有人知道,必定就有别人知道。所以“打死不说不如真不知道”是保密的根本法则。剧透吸睛,剧透也伤人,剧透给现实世界的管理者带来的麻烦有二:一在时间上、一在范围上。时间上,所有秘密都有时间性,过了气的秘密一文不值。比如说美军哪天对伊开战,点前,是天大的机密;点后,是酒馆的谈资。剧透者把时间点前的信息暴露,其麻烦不在于公众的提前知晓,而在于主动性的丧失和方法的必须调整。范围上,是指本拟特定范围、但剧透后特定意义丧失,必须要因“(意外)针对了公众”而重新调整说辞,往往会因此牵扯到更复杂的旁因,或不得不更改结局。

剧透有真剧透和假剧透。这个“真”、“假”可不是指剧透内容的真假,因为假的剧透内容另有名词,曰“谣言”,这是指剧透目的的真假。真剧透者自营、假剧透者服役;真剧透者自显其能、假剧透者别有用心;真剧透者大多局外、假剧透者基本局中;真剧透者治于人、假剧透者治人。是为不同。

剧透有危害,但危害有时效性,转瞬即过。剧透吸引别人,但剧透也自伤身。长久看,没有诸事皆遂的剧透、也没有万无一失的剧透,所以靠剧透立身出位的博主虽如过江之鲫,但一阵风后,所剩无几。今年以来可证其实。

看透者,高人也。微博诸事,无论政经娱乐、还是民生八卦,或遇奇技异术,都会有看透的高人蓬勃而出,言之凿凿,引经据典证其真伪。这是该类博主扬名立万的基本技能,也是他们吸引粉丝关注的根本原因。这种能力源于其职业、学识、人生经验和深刻理性,其中往往不乏真知灼见,这是使微博社会性能够具备深厚底蕴的条件。

看透不一定说透,出于种种原因,有的是表达能力上的、有的是表达技巧上的、有的是胆量上的。但其实只要条理看过博主一段时间的微博内容,就都可以细品出他的见解和见识来,前提是汤里真有肉。

看透也分真看透和假看透。真看透需要理性,假看透谩骂即可,理性是痛苦的,假看透者却往往都是幸福着的。这是一个稍具技巧的标准。经验证明,人的理智越尖锐,痛苦就越强烈,幸福都来源于感性,只有痛苦才来自于理智。中国知识分子的固有痛苦,就在于能够深刻看穿现象和现实的本质,在于总是可以清醒地认清历史的重演,在于持续强烈地盼望变革和在自己内心深处总有对变革细节的预想而不论尊卑。但其实除了呐喊,别无所恃,即便呐喊,也实际上少人倾听,就连最善意的看客,也大都像是在看无声电影,只看到呐喊者竭力的青筋满额,而听不清、也看不懂肢体的台词。真看透者的一半都是社会洁癖者,他们见不得任何污垢与麻木而总要放声,他们大多推崇“请自嗣同始”的谭氏风范,认定每一个人即便微弱的努力也是变革的动力,从而痛恨一切无为论者、无用论者和旁观者,这种精神在微博中大有人在。但我们在给予敬仰的同时也应知道,人类科技和政治的复杂性就在于,落后和丑陋,才正是历史前行的根本余地和动力,假如承认“历史会根本性地向前、间或停滞、偶发复辟、但总会向前”是大趋势,那么在“现状”下,永远是恶大于善、丑多于美、落后压制进步。但恰恰是这种希冀与现实的反差,在推动着人类前行。改变的动力绝不会单一而在,往往除了战斗,也包含沉默,“唤醒”都是历史的假托,没有数字的实证,麻木才是人类的绝大多数。因此,既尚未死,包容就不是选择,而是只能。

我们在微博上可以听到对中国政治的无数论断和鉴别,有人允许辩驳、有人拒绝。但其实,中国政治的复杂性就在于,在认可看透者具备真实能力的前提下,他所有的论断即便都对,他所有的论断也都不是中国政治的全部。容得下不同观点的前提,是要先承认逻辑。人生于世、荷生于泥,承认且共生于宵小与污垢,不是选择,而是只能。更何况,除了你自己的认定,谁又肯定自己不是他人眼中的宵小与污垢呢?

微博上有很多的著名的看透者从不剧透,他们之中的很多人甚至憎恶剧透。他们认为观点从来不应依赖于事件的演进,他们喜欢标榜自己的观点先行。他们认为剧透之于观点本质上是一种投机,就好像因内幕买股而赚钱,富有也不值得尊敬。他们喜欢未来的事实逐步证明自己观点的正确,他们把它当作人生逐步揭开的命运之盅,乐享其中。这是一群值得尊敬的人,虽然这是一群显而易见固执傲物的人。

真看透者中的另一半,是“真的”真看透者。他们不逆寡,不雄成,不谟士。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这些人凡人无法揣论,我也就说不出什么了。

二、堡垒总是从内部攻破

微博上总有一些堡垒在,有堡垒,就有卫护;有卫护,就有战争;有战争,就有成败;有成败,就有仇恨。要探讨他们之间的恩怨,一句两句说不清,更重要的是,就难免举例说明、指名道姓。但是那样其实于事无益、徒伤感情,故在此总而论之,观者自得其数。

大堡垒有两个,小堡垒有无数。每个堡垒都有将、也有兵。它们看上去都坚不可摧,但其实都弱不禁风。时间短,他们结伙,时间长,他们扬镳。无非利益。但是结伙时未必有什么威力,扬镳时却难免伤心彻骨。在未来可见的光景里,由于变革的临近和未知,我们大可看见律师斗律师、媒体揭媒体、五毛战五毛、美分怨美分的场景纷至沓来,另人咂舌。这无关乐见还是痛惜,无他,人性使然。预测,等待。

三、玩过火

大变革时代的复杂之处在于,某些人面对问题时的处理手法本来已经是驾轻就熟,但往往因为层级的低下而不能够及时揣摩到变革的足音,因此当在恰当的时间、出现恰当的事件时,马前卒往往就被利落地牺牲。很冤不是吗?“一直是这么干的呀?”但是这回不行了,不但这回,从此后这样做就不行了。

社会生活中不乏其例吧?

小心,它也快出现在微博中了。看谁是这微博历史上恰当的背运者。预测,等待。

四、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是一个概论,实际上既有自作多学问的、也有自作多经验的;既有自作正人君子的、也有自作流氓的。这样的人物在微博中并不少见。

有人就遇见学者实际上是骗子的,有人就遇见才女实际上是小鸡的,有人遇见真爱,有人遇见二奶,有人遇见大师,有人遇见咸湿。不一而足。

我说,伟人、圣人、俗人,都怕熟人。有人在微博上装疯卖傻自作天真老菜子,但其实商场上尽人皆知无所不用其极坑蒙拐骗偷;也有人微博上被污水上身屎尿齐流难辨真伪,但其实过日子老实巴交有俩傻钱实在是自己抠门瞪眼攒下的。谁知道呢?谁想知道呢?有时候北京的我们看着上海的大哥对某不具名京女表示出似乎真实的敬仰时都不禁在心里起急,但这时我们也认定其实当我们在微博上仰慕某一位沪女时大哥们会亦复如是。因为北京的流氓基本上不亲自用微博,所以甩几句片儿汤话并不能磨灭她历史上暴虐二奶的辉煌。

自作多情是人类的通病,而且很有可能其实是人类最大的病。一个人自己看自己、想自己,总是会与别人的观点不一致,这很正常,但是知道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毛病并且遇见不一致时能否压制、贬低一下自己的认知,这就是人与高人的差别了。

微博上充满着自作多情。看起来很丑。很美。

客观讲,自作多情的除了上面提到的假流氓,也有一些真教授。他们的人生经验虽远不如澳门街头零落的站女,但他们指导人生的导师形象却依旧看起来很美很天真,他们只知道白日依山尽却不知道白日就不行,让我们这些被教育者怎么才能不长叹噫吁嚱危乎高哉?

这一节有点说多了。

五、我是谁

金庸小说里有两个人纠缠过关于“我是谁”,一个是早期的石破天,一个是晚期的欧阳锋,郭靖也曾经忽悠过一次这个问题。假如微博不搞认证、不搞实名,“这个人她他它是谁”就会变得更加百折千回、扰人心弦,微博也会变得更有魅力。但其实这个问题也在困扰着你自己,让你有时记起有时忘记“我,TM的究竟是谁?”(注:TM,是申请商标之意)

角色的错位与倒序是微博秀场的一个严重问题,它是对博主现实身份代入的一种偏离、夸大或逆反,它指引着博主的微博意图,它是造成微博伤害的一个主要标志和原因。

因为“我是谁”,是最根本的人性。

 

 

我写“微博”,九章七万字,尚未提一人名。我总想站在看台上尽量不投入,但其实我应是深陷其中。大道如青天,各人走一边,我站在看台上长久不发一言看着、听着、想,就如同周遭无数的沉默心灵。三亿人在一起,沉默呼吸都是惊天巨响,更何况大珠小珠?我关注的人不多,我想写的人不少,我有《微博七十一人歌》,他们都是我心里的张三中。

但这儿不是地方,且留待自唱自赏,好企图“貌似公正”吧!

 

文有所结,物有所灭,本应如此。我此刻置身南都海边听闻海浪来去逡巡,又何见心神明灭?缘来若来,缘去若去,如来如去,诸相诸意。在这阴冷潮湿的南海一隅,我想,希望本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恰如今晚的宵夜,赌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赌场。然后我想,这三句话既不都属于我,也似乎没有关联,但是,它在我脑海中连贯而出,谁会去追究逻辑呢?远处飘乎乎一盏孤灯,似在海上,似在海边,似在心里。人心的距离实在太远,摸触不着,便教你心生歹意。怨恨,算是一种歹意吧?唯人难养,近之则怨,远之则远怨。这时,天下起了雨。

红楼隔雨相望冷,

孤灯未明思欲绝。

梦里不知身是客,

琴心三叠道初谐。

 

四句诗与我无关,它们自己也无关,何况为了押韵,我还改动了两个字。

历史与他们无关,历史自己也无关,何况为了逼真,他们还改动了十万八千字。

文字都是秀场里的筹码,被发牌员推来拢去,短暂地在你手,你却挖空心思要把它输光。说这话时,我想到:我们这一代人,在微博上下留下的文字,有多少能够残存在历史的微光中,让后来的摸索者还闻得见一丝古旧的微香呢?只怕,大都是微粒吧?是三千大千世界宁为多否的微尘吧?是微笑吧?是凝结在眉间心上那微蹙的清愁吧?是微硬微软的纠结吧?是微左微右的乡愿吧?是微风吧?是坟上微微颤抖的青烟吧?唉!老九老九,怎么才能抑制住心中流窜躁动的不合时宜、让它哪怕有点规律呢?

打住。推背去休。

 

微博三亿六千人,蜂蝇皆至,花草杂生。我爱微博,无法否认,虽然又想特立独行。但我想,当此大变革在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欲来未来之际,便纵是“九窍皆关,能隔却,心意翻腾?南渡后,暮钟晨鼓,面憔形晟。仗义廿年他人事,赢得多少嗟来俸?叹此身,几番归去来、几番梦!    人间事,千万等,极乐地,大小乘。便情晴怯切,无关衰盛。甲骨犹争贤与恶,微博已现龙和凤。问先生,何谓不认输、何谓胜?”

 

还是忍不住些。上下送给我心中的那七十一个微博人。

 

有道是:狂飙四万八千世,血笔涂鸦已自痴,个中滋味几人识?

有道是:楚赵狂、燕云寞,夏商周汉文刀错,史掩石扉主谢客,新鬼频添旧鬼没。

有道是:公明一百零柒将,难铸杨蟹一脊梁。云雨南都枉断肠。

 

云雨微博枉断肠。云雨人间枉断肠。

 

云雨哪儿都枉断肠。

 

 

                        20121128

                      完稿于WESTIN  MAC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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